李白選集 · 太原早秋[1]

歲落衆芳歇[2]，時當大火流[3]。霜威出塞早[4]，雲色渡河秋[5]。夢繞邊城月，心飛故國樓[6]。思歸若汾水[7]，無日不悠悠[8]。 【注釋】 [1]太原：唐府名。即并州太原府。今山西太原市。 [2]「歲落」句：歲落，猶歲晚，一年中歲月過半，故云「落」。衆芳歇，指群花凋謝。 [3]大火流：《詩·豳風·七月》：「七月流火。」毛傳：「火，大火也。流，下也。」孔穎達疏：「於七月之中有西流者，是火之星也，知歲將寒之漸。」按大火，指二十八宿之一的心宿，有星三顆，現代天文學上屬天蠍座。每年夏曆五月黃昏時心宿在中天，六月以後漸漸偏西，時暑熱開始減退。古代天文學把周天劃分十二個星次，因心宿在大火星次內，故以「火」或「大火」稱之。此「大火流」即指七月。 [4]「霜威」句：意謂嚴霜的威脅較早地出現於邊塞。唐代太原臨近北方邊塞，故稱「塞」。 [5]河：一作「江」，非。 [6]故國：家鄉。此指其妻許夫人所在地安陸。 [7]汾水：源出山西寧武縣管涔山，經太原市南流至新絳縣向西折，在河津縣西入黃河。為黃河第二大支流。 [8]悠悠：水流悠長遙遠貌。此以水流喻歸思的悠長。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八：「出塞」字，更用得好。 唐汝詢《唐詩解》卷三三：此感秋而懷歸也。「芳歇」、「火流」，夏秋之交，此時未應有霜；今太原近塞而寒，故霜威獨早，即「渡河」「雲色」亦覺其含秋矣。夢雖繞乎邊月，心已飛於故園，是以懷歸之念，方如汾水之無極耳。「歲落」猶言歲晏。若作搖落之落，便與「歇」字無別。按唐人汾上之作，必用秋風辭語，如廷碩「北風吹白雲，千里渡河汾」；嘉州「白雲猶是漢時秋」，讀者咸知其來歷。太白用其語而化之曰「雲色渡河秋」，便無蹊徑可尋。 王夫之《唐詩評選》卷三：兩折詩，以平敘，故不損。李、杜五言近體，其格局隨風會而降者，往往多有。供奉於此體似不著意，乃有入高、岑一派詩；既以備古今衆製，亦若曰：非吾不能為之也。此自是才人一累。若曹孟德之噉冶葛，示無畏以欺人。其本色詩，則自在景雲、神龍之上，非天寶諸公可至，能揀者當自知之。 《唐宋詩醇》卷七：健舉之至，行氣如虹。 按：此詩當是開元二十三年（七三五）應好友元演之邀請同游太原時作。同時之作還有《秋日於太原南柵餞陽曲王贊公賈少公石艾尹少公應舉赴上都序》。據其後來所寫《憶舊游贈譙郡元參軍》詩，知其時元演父親為太原尹（太原府最高長官），二人五月間越過太行山赴太原，在太原渡過夏秋兩季，此詩已表現出倦遊思歸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