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越中覽古[1]
越王勾踐破吳歸[2],義士還家盡錦衣[3]。宮女如花滿春殿[4],只今唯有鷓鴣飛[5]。
【注釋】
[1]越中:指會稽(今浙江紹興市),春秋時越國國都。覽古,游覽古蹟。
[2]「越王」句:勾踐,春秋時越國君主(?—前四六五年)。曾被吳王夫差打敗,屈服求和。後臥薪嘗膽,發憤圖強,任用范蠡、文種等賢人整理國政。經過二十年的生息積聚,終於轉弱為強,滅亡吳國。接著又在徐州(今山東滕縣南)大會諸侯,成為霸主。破吳,滅亡吳國。事在公元前四七三年。
[3]「義士」句:義士,忠勇之士,即《史記·越王勾踐世家》所稱的君子六千人。一説,「義士」乃「戰士」傳寫之訛。還家,《全唐詩》作「還鄉」。錦衣,貴顯者穿的錦繡衣。此句謂忠勇之士因破吳有功,回來時都得到官爵賞賜。
[4]春殿:指越王的宮殿,因勝利凱旋而充滿春意。春,美好的時光和景象。
[5]「只今」句:只今,《文苑英華》作「至今」。飛,一作「啼」。鷓鴣,鳥名。羽毛多黑白相雜,尤以背上和胸腹等部的眼狀白斑更顯著。棲息於山地灌木叢,鳴時常立於山巔樹上。多分布於我國南部。《文選》卷五左思《吳都賦》:「鷓鴣南翥而中留。」劉逵註:「鷓鴣,如雞,黑色,其鳴自呼。或言此鳥常南飛不北,豫章已南諸郡處處有之。」
【評箋】
敖英輯評《唐詩絶句類選》:弔古諸作,大得風人之體。……《越中覽古》詩,前三句賦昔日之豪華,末一句詠今日之淒涼。大抵唐人弔古之作,多以今昔盛衰構意,而縱橫變化,存乎體裁。
查慎行《初白詩評》:用一句結上三句,章法獨創。
王堯衢《古唐詩合解》卷五:此「只今唯有」四字用在合句,各盡其妙。
沈德潛《唐詩別裁》卷二〇:三句説盛,一句説衰,其格獨創。
《唐宋詩醇》卷八:前《蘇臺覽古》,通首言其蕭索,而末一語兜轉其盛;此首從盛時説起,而末句轉入荒涼,此立格之異也。
黃叔燦《唐詩箋注》:《蘇臺覽古》……是由今溯古也。此首從越王破吳説起,雄圖霸業,奕奕聲光,追出「鷓鴣」一句結局,是弔古傷今也。體局各異。古人煉局之法,於此可見。
李鍈《詩法易簡録》:前三句極寫其盛,末一句始用轉筆以寫其衰,格法奇矯。
宋顧樂《唐人萬首絶句選評》:極力振宕一句,感歎懷古,轉有餘味。
管世銘《讀雪山房唐詩凡例·論文雜言》:杜公「蓬萊宮闕對南山」,六句開,兩句合;太白「越王勾踐破吳歸」,三句開,一句合,皆律絶中創調。
俞陛雲《詩境淺説續篇》:詠勾踐平吳事,振筆疾書,其異於平鋪直敘者,以真有古茂之致;且末句以「惟有」二字,力綰全篇,詩格尤高。前三句言平吳歸後,越王固粉黛三千,宮花春滿;戰士亦功成解甲,晝錦榮歸。曾幾何時,而霸業煙消,所餘者惟三兩鷓鴣,飛鳴原野,與夕陽相映耳。
按:此詩當是開元十四年(七二六)初游會稽時所作。此詩的結構與一般七言絶句也不同。一般七絶在第三句作轉折,而此詩前三句卻一氣貫串直下,到末句才轉折,而且轉折得非常有力,對比非常強烈。這在一般詩人是難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