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 · 青娥

蒲松齡 《聊齋志異》
霍桓字匡九,晉人也。父官縣尉,早卒。遺生最幼,聰惠絕人,十一歲以神童入泮。而母過於愛惜,禁不令出庭戶,年十三尚不能辨叔伯甥舅焉。 同里有武評事者,好道,入山不返。有女青娥,年十四,美異常倫。幼時竊讀父書,慕何仙姑之為人,父既隱,立志不嫁,母無奈之。一日,生於門外瞥見之。童子雖無知,只覺愛之極,而不能言;直告母,使委禽焉。母知其不可故難之,生鬱郁不自得。母恐拂兒意,遂托往來者致意武,果不諧。 生行思坐籌,無以為計。會有一道士在門,手握小鑱長裁尺許,生借閱一過,問:「將何用?」答云:「此劚藥之具,物雖微,堅石可入。」生未深信。道士即以斫牆上石,應手落如腐。生大異之,把玩不釋於手,道士笑曰:「公子愛之,即以奉贈。」生大喜,酬之以錢,不受而去。持歸,歷試磚石,略無隔閡。頓念穴牆則美人可見,而不知其非法也。更定逾垣而出,直至武第,凡穴兩重垣,始達中庭。見小廂中尚有燈火,伏窺之,則青娥卸晚裝矣。少頃燭滅寂無聲,穿墉入,女已熟眠。輕解雙履,悄然登榻,又恐女郎驚覺,必遭呵逐,遂潛伏繡褶之側,略聞香息,心愿竊慰。而半夜經營,疲殆頗甚,少一合眸,不覺睡去。女醒,聞鼻氣休休,開目見穴隙亮入。大駭,暗中拔關輕出,敲窗喚家人婦,共爇火操杖以往。則見一總角書生酣眠繡榻,細審識為霍生。推之始覺,遽起,目灼灼如流星,似亦不大畏懼,但靦然不作一語。眾指為賊,恐呵之。始出涕曰:「我非賊,實以愛娘子故,願以近芳澤耳。」眾又疑穴數重垣,非童子所能者。生出鑱以言異,共試之,駭絕,訝為神授。將共告諸夫人,女俯首沉思,意似不以為可。眾窺知女意,因曰:「此子聲名門第,殊不辱玷。不如縱之使去,俾復求媒焉。詰旦,假盜以告夫人,如何也?」女不答。眾乃促生行。生索鑱,共笑曰:「騃兒童!猶不忘兇器耶?」生覷枕邊,有鳳釵一股。陰納袖中。已為婢子所窺,急白之,女不言亦不怒。一媼拍頸曰:「莫道他騃,若意念乖絕也。」乃曳之,仍自竇中出。 既歸,不敢實告母,但囑母復媒致之。母不忍顯拒,惟遍托媒氏,急為別覓良姻。青娥知之,中情皇急,陰使腹心者風示媼。媼悅,托媒往。會小婢漏泄前事,武夫人辱之,不勝恚憤。媒至,益觸其怒,以杖畫地,罵生並及其母。媒懼竄歸,具述其狀。生母亦怒曰:「不肖兒所為,我都懜懜。何遂以無禮相加!當交股時,何不將盪兒淫女一併殺卻?」由是見其親屬,輒便披訴。女聞愧欲死,武夫人大悔,而不能禁之使勿言也。女陰使人婉致生母,且矢之以不他,其詞悲切。母感之乃不復言,而論親之媒,亦遂輟矣。 會秦中歐公宰是邑,見生文,深器之,時召入內署,極意優寵。一日問生:「婚乎?」答言:「未。」細詰之,對曰:「夙與故武評事女小有盟約,後以微嫌,遂致中寢。」問:「猶願之否?」生靦然不言。公笑曰:「我當為子成之。」即委縣尉教諭,納幣於武。夫人喜,婚乃定,逾歲娶女歸。女入門,乃以鑱擲地曰:「此寇盜物,可將去!」生笑曰:「勿忘媒約。」珍佩之,恆不去身。女為人溫良寡默,一日三朝其母,余惟閉門寂坐,不甚留心家務。母或以吊慶他往,則事事經紀,罔不井井。年餘生一子孟仙,一切委之乳保,似亦不甚顧惜。又四五年,忽謂生曰:「歡愛之緣,於茲八載。今離長會短,可將奈何!」生驚問之,即已默默,盛妝拜母,返身入室。追而詰之,則仰眠榻上而氣絕矣。母子痛悼,購良材而葬之。母已衰邁,每每抱子思母,如摧肺肝,由是遘病,遂憊不起。逆害飲食,但思魚羹,而近地則無,百里外始可購致。時廝騎皆被差遣,生性純孝,急不可待,懷資獨往,晝夜無停趾。返至山中,日已沉冥,兩足跋騎,步不能咫。後一叟至,問曰:「足得毋泡乎?」生唯唯。叟便曳坐路隅,敲石取火,以紙裹藥末熏生兩足訖。試使行,不惟痛止,兼益矯健。感極申謝,叟問:「何事汲汲?」答以母病,因歷道所由。叟問:「何不另娶?」答云:「未得佳者。」叟遙指山村曰:「此處有一佳人,倘能從我去,仆當為君作伐。」生辭以母病待魚,姑不遑暇。叟乃拱手,約以異日入村但問老王,乃別而去。生歸烹魚獻母,母略進,數日尋瘳。乃命仆馬往尋叟,至舊處迷村所在。周章逾時,夕暾漸墜,山谷甚雜,又不可以極望。乃與仆上山頭,以瞻里落;而山徑崎嶇,苦不可復騎,跋履而上,昧色籠煙矣。蹀躞四望,更無村落。方將下山,而歸路已迷,心中燥火如燒。荒竄間,冥墮絕壁,幸數尺下有一線荒台,墜臥其上,闊僅容身,下視黑不見底。懼極不敢少動。又幸崖邊皆生小樹,約體如欄。 移時,見足傍有小洞口,心竊喜,以背著石,螬行而入。意稍穩,冀天明可以呼救。少頃,深處有光如星點。漸近之,約三四里許,忽睹廊舍,並無釭燭,而光明若晝。一麗人自房中出,視之則青娥也。見生,驚曰:「郎何能來?」生不暇陳,抱祛嗚惻。女勸止之,問母及兒,生悉述苦況,女亦慘然。生曰:「卿死年余,此得無冥間耶?」女曰:「非也,此乃仙府。曩時非死,所瘞一竹杖耳。郎今來,仙緣有分也。」因導令朝父,則一修髯丈夫坐堂上,生趨拜。女曰:「霍郎來。」翁驚起,握手略道平素。曰:「婿來大好,分當留此。」生辭以母望,不能久留。翁曰:「我亦知之。但遲三數日,即亦何傷。」乃餌以餚酒,即令婢設榻於西堂,施錦裀焉。生既退,約女同榻寢,女卻之曰:「此何處,可容狎褻?」生捉臂不舍。窗外婢子笑聲嗤然,女益慚。方爭拒間,翁入叱曰:「俗骨污吾洞府!宜即去!」生素負氣,愧不能忍,作色曰:「兒女之情,人所不免,長者何當伺我?無難即去,但令女須便將去。」翁無辭,招女隨之,啟後戶送之,賺生離門,父子闔扉去。回首峭壁鑱岩,無少隙縫,隻影煢煢,罔所歸適。視天上斜月高揭,星斗已稀。悵悵良久,悲已而恨,面壁叫號,迄無應者。憤極,腰中出鑱,鑿石攻進,瞬息洞入三四尺許。隱隱聞人語曰:「孽障哉!」生奮力鑿益急。忽洞底豁開二扉,推娥出曰:「可去,可去!」壁即複合。女怨曰:「既愛我為婦,豈有待丈人如此者?是何處老道士授汝兇器,將人纏混欲死?」生得女,意願已慰,不復置辯,但憂路險難歸。女折兩枝,各跨其一即化為馬,行且駛,俄頃至家。時失生已七日矣。初,生之與仆相失也,覓之不得,歸而告母。母遣人窮搜山谷,並無蹤緒。正憂惶所,聞子自歸,歡喜承迎。舉首見婦,幾駭絕。生略述之,母益忻慰。女以形跡詭異,慮駭物聽,求即播遷,母從之。異郡有別業,刻期徙往,人莫之知。 偕居十八年,生一女,適同邑李氏。後母壽終。女謂生曰:「吾家茅田中有雉抱八卵,其地可葬,汝父子扶櫬歸窆。兒已成立,宜即留守廬墓,無庸復來。」生從其言,葬後自返。月余孟仙往省之,而父母俱杳。問之老奴,則云:「赴葬未還。」心知其異,浩嘆而已。 孟仙文名甚噪,而困於場屋,四旬不售。後以拔貢入北闈,遇同號生,年可十七八,神采俊逸,愛之。視其卷,注順天廩生霍仲仙。瞪目大駭,因自道姓名。仲仙亦異之,便問鄉貫,孟悉告之。仲仙喜曰:「弟赴都時,父囑文場中如逢山右霍姓者,吾族也,宜與款接,今果然矣。顧何以名字相同如此?」孟仙因詰高、曾,並嚴、慈姓諱,已而驚曰:「是我父母也!」仲仙疑年齒之不類。孟仙曰:「我父母皆仙人,何可以貌信其年歲乎?」因述往跡,仲仙始信。 場後不暇休息,命駕同歸。才到門,家人迎告,是夜失太翁及夫人所在。兩人大驚。仲仙入而詢諸婦,婦言:「昨夕尚共杯酒,母謂:『汝夫婦少不更事。明日大哥來,吾無慮矣。』早旦入室,則闃無人類。」兄弟聞之,頓足悲哀。仲仙猶欲追覓,孟仙以為無益,乃止。是科仲領鄉薦。以晉中祖墓所在,從兄而歸。猶冀父母尚在人間,隨在探訪,而終無蹤跡矣。異史氏曰:「鑽穴眠榻,其意則痴;鑿壁罵翁,其行則狂;仙人之撮合之者,惟欲以長生報其孝耳。然既混跡人間,狎生子女,則居而終焉,亦何不可?乃三十年而屢棄其子,抑獨何哉?異已!」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