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 · 卷六

脫脫等 《遼史》
游幸表 朔漠以畜牧射獵為業,猶漢人之劭農,生生之資於是乎出。自遼有國,建立五京,置南北院,控制諸夏,而游田之習,尚因其舊。太祖經營四方,有所不暇;穆宗、天祚之世,史不勝書。今援司馬遷別書封禪例,列於表,觀者固足以鑒雲。作游幸表。 太祖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七年次烏林河觀漁。 九年射野馬於漠北。 神冊四年射虎於東山。幸遼陽故城。<一> 五年射龍於拽剌山陽水上,其龍一角,尾長足短,身長五尺,舌二尺有半,敕藏內庫。 天贊二年如平州。 三年次回鶻城。獵於野烏篤斡山。幸回鶻城。獵於西河石堰,得白兔。觀漁烏魯古河。 天顯元年幸天福城。 太宗四年獵於潢河獵於近地。如涼陘。出獵,獲虎。 五年於近淀。射柳。如沿柳湖。 六年獵於近山,獲虎。觀銀冶。射柳。障鷹於近山。 七年是春,於潢水之曲。獵於小滿得山。 九年射柳。 十年於滿德湖。如金瓶濼<二>。 十一年射柳。 十二年射柳。 會同元年射虎於松山。<三>觀伐木。 三年獵於盤山。獵於炭山。 六年障鷹於合不剌山。 七年障鷹於炭山。 九年鉤魚於土河。射柳。 世宗五年如太液谷,留飲三日。 穆宗應歷三年障鷹於輞山。獵於●羊山。障鷹於圍鹿峪。 四年獵於郭里山。障鷹於白羊山。 五年獵於西山。 六年擊鞠。與群臣水上擊髀石為戲。 七年射柳。射柳。獵於赤山。獵於拽剌山。 八年獵赤山。 九年獵於鹿恀南林。獵於白鷹山。射鹿於鳳凰門下。射鹿於近山,迄於九月。獵於黑山。 十年獵於圖不得泉。如潭。獵於成吉得井。射舐咸鹿於鳳凰門。次三石嶺,呼鹿射之。獵於天梯山。 十一年射鹿於遙斯嶺。射鹿於赤山。射柳。 十二年獵於蘇隱山。是夏,射舐咸鹿於玉山。 十三年丁卯夜,觀燈。獵,多獲雁鴨。還宮,飲至終夜。自是,晝出夜飲,迄於月終。射柳。是夏,獵於玉山。登高,以南唐所貢菊花酒賜群臣。是秋,射鹿於黑山、拽剌山。獵於三嶺。 十四年如潢河。獵於玉山。射臥鹿於白嶺山。射舐咸鹿於葛德泉。射舐咸鹿於赤山,呼鹿射之。幸樞密使蕭護思第。 十五年是秋,獵於黑山。獵於七鷹山。 十六年擊鞠。以野鹿入馴鹿群,觀之,飲至竟日。<四>獵於玉山。 十七年如潢河。駐蹕於潭。獵於碓觜嶺。 十八年幸太師女古第,宴飲終夜。如潭。避暑於潭。射鹿於近山,三旬而返。以菊花酒飲從臣。獵熊。射鹿於皇威嶺。復射鹿、射彘。射鹿於皇威嶺。 十九年幸鹿囿飲酒。至暮,幸五坊。 景宗 保寧元年如秋山。漁於赤山濼。 二年是夏,幸塌母城,進幸東京。 三年射柳。如沿柳湖。射鴨於惠民湖。獵於平地松林。獵於遼河之源。獵於胡土白山。幸於越屋質第。駐蹕於蒲瑰坂。 四年觀從臣射柳。射柳。 五年如神得湖。如應州。駐蹕于歸化州西硬坡。 六年幸冰井。 七年如查懶淀。 八年如金瓶濼。如長濼。 九年如鹿恀。如老翁川。鉤魚於赤山濼。 十年獵於頡山。復如長濼。獵於赤山。漁於潭。 乾亨元年觀燈於市。幸惠民湖。幸冰井。 二年閏月,如南京賞牡丹。西幸。如蒲瑰坂。獵於檀州之南。 三年放鶻於溫泉南。幸羊城濼。獵於炭山。 四年獵於炭山。 聖宗 統和元年從禽於近川,獲六鴇。幸甘露等寺。駐蹕長濼。又駐蹕於閣甸旁山。獵於圚甸,大獲鹿豕。幸興王寺。獵於益馬里坂獵於黑山。駐蹕於老翁川。鉤魚於近川。 二年幸近地。如潢河獵于山榆甸。幸鵝山觀障鷹。獵於嶺右。 三年次庫骨水口障鷹。畋於赤山。障鷹於斜軫山。擊鞠。獵於赤山。渡怕里水,觀海。獵於東古山。 四年觀漁於新灣。獵於謁懶甸。如炭山清暑。獵於燕山。障鷹於炭山。獵於炭山。獵於畫達剌山。獵於畫達剌山。駐蹕白楊嶺。幸齊國公主第宴。 五年幸潞縣西,放鶻,擒鵝。北幸,趣沒打河避暑。沿東山行獵。 六年幸延壽、延洪二寺,及秦國長公主第。觀鹿於炭山。幸黎園、溫湯。射鹿於近山。駐蹕赤城南。獵於沙河。 七年擊鞠。擊鞠。獵於新西道東。射熊於虎特嶺。幸秦國公主第。障鷹於花山。 幸秦國公主第。獵於薊州之南甸。鉤魚於曲水濼。 八年幸盤山諸寺。獵西括折山。 九年如曲水濼。獵於盤道嶺。獵於炭山。 十年射鹿於湯山。射鹿於蔚州南山。射熊於紫荊口。 十一年幸延芳淀。 十二年如炭山清暑。<五>獵於東山。獵於宰相山。獵於黑河南山。漁於潞縣西濼。獵於順州西甸。 十三年幸延芳淀<六>。幸大王川。 十四年幸延芳淀。擊鞠。 十五年幸延壽寺。如秋山。 十六年獵於平地松林。 十七年獵於諸山。 十九年獵於崖頭川。如高林恀。觀市。駐蹕於昌平。幸南京。<七>漁於崖頭川。漁於閻崖。 二十年獵於平地松林。叉魚於遼河。 二十一年觀市。獵于田里不魯斡。鉤魚於周河。 二十二年獵於古。 二十三年獵於抹特俖谷。獵於畫盧打山。獵於奴穆真峪。獵於吾魯真峪。獵於野葛嶺。獵於沙渚卷峪。獵於括只阿剌阿里山。獵於青林川,射熊,獲之。獵於孩里迭扎剌。獵於虎特嶺。獵於桑乾河。 二十八年幸榆林湯泉。 二十九年獵於沙嶺。 三十年開泰元年八:獵於賈曷魯林。幸興王寺。捕魚於排得述魯濼。幸上京。幸中京。 二年獵於阿里濼。如薩堤濼。獵於永安山。障鷹於緬山。畋於陷嶺。獵於赤山。鉤魚於長濼。 三年觀漁於瑰泥濼。觀漁於三樹濼。弋鵝於薩堤濼。 四年獵於沙阜。獵於鍋林。獵於牛山。獵於直舍山。 五年獵於渾河之西。 六年獵於狼林東。觀漁於蓮花濼。獵於羊堝。 七年如三樹濼。 八年如渾河。獵於雪林。獵於石底水。獵於樺山。獵於淺嶺山。獵於涅烈山。獵於跋恩山。如秋山。障鷹於緬山。獵於近甸。幸中京。幸開泰寺宴飲。幸秦晉長公主第作藏澙宴。幸開泰寺。<九> 九年獵於馬盂山。如大魚濼。獵於果裏白山。獵於崖頭川。獵於蕎麥山。獵於榆林。射喚鹿於侯勒水灘。射喚鹿於鐵里必山。獵於遼河之源。獵於松山,獵於黑山。觀漁於沙濼。 太平元年獵於渾河山。獵於鷂子山。障鷹於只舍山。獵於馬盂山。 三年觀漁於鴨淥江。駐蹕於魚兒濼。飛放於撻魯河。 四年如魚兒濼。飛放於長春河。獵於平地松林。射兔於平川。 五年獵黑嶺。西至銅河。獵於檀州北山。射兔於平川。 六年避暑於永安山之涼陘。獵於狼河。 七年如長春河飛放。獵於黑嶺。 八年鉤魚、弋鵝於長春河。駕至遼河源獵。 九年獵於陘山。 十年獵於沙嶺。獵於平地松林。 興宗 景福元年幸楚國公主帳。幸皇姊涅木袞第。幸樞密延寧第。 重熙元年清暑於別輦斗。駐蹕於別嶺甸。障鷹於習禮吉山。駐蹕於遼河上源。獵於習禮吉山。獵於牛山。幸中京。 三年東幸。射柳。駐蹕於永安山。東幸。射鹿。 四年東幸。獵於娥兒山。 五年獵於平地松林。釣魚於赤項濼。次五鶻部,弋獵飲酒。擊鞠。放海東青鶻於葦濼。擊鞠。如秋山。獵於炭山之側。獵於沙山。 六年獵於鴛鴦濼。獵於野狐嶺。擊鞠。幸於北護衛太保耶律合住帳,賜物,歡飲。幸蕭孝穆第,醉飲。射鹿於耶里山。擊鞠。幸晉國公主行帳。 七年射柳。獵金山。擊鞠。射鹿於轄剌罷。射虎於束剌山。獵於頗羅扎不葛。射鹿於子嶺。獵於娥兒山。擊鞠。幸佛寺受戒。 八年叉魚於治河。獵於武清寨之葦甸。擊鞠。閏月,擊鞠。 九年獵,至於月終。駐蹕於永安山清暑。」一○:觀漁於混同江。飛放於韶陽軍。駐蹕於永安山。 十年射虎於醫巫閭山。幸外祖母齊國太妃之帳。獵於敝都。獵於烽台山,親射虎,立斃。 十一年幸牛山濼。如赤蝸濼。閏月,幸南京,宴於皇太弟重元第,泛舟於臨水殿宴飲。幸延壽寺飯僧。詔宋使觀擊鞠。 十二年幸慶州諸寺焚香。獵於拽剌山。獵於永安山。 十三年射鹿於拜馬山。獵於陰山。 十四年獵於黑嶺。獵於平川。 十五年如魚兒濼。射鹿於淺林山。南府宰相杜防生男,幸其居。觀獲。幸秦國長公主帳。 十六年射鹿於訛魯古只山。觀市。擊鞠。射鹿於都里也剌。幸慶州諸寺焚香。障鷹於直舍山。障鷹於霞列山。射鹿於擊輪山。<一一>觀擊鞠。幸興王寺拜佛。 十九年獵於分金山。獵於烏里嶺。幸鷹坊使頗得帳。射熊於醫巫閭山。射鹿於索阿不山。獵於不野山。 二十年如多樹濼。 二十一年獵於涼陘諸山。擊鞠。觀市。幸聖濟寺。幸溫湯。射虎於諸山。射鹿於黑山。獵於玉山。獵於白鷹山。觀燈。觀擊鞠。獵於柳河。獵於平頂山。 二十二年獵於黑林。射熊於曷朗底。射鹿於門嶺。駐蹕於訛魯昆坡。 二十三年獵於水涸川。如奪里舍澤。幸聖濟寺。擊鞠。擊鞠。獵於悅只吉。擊鞠。 道宗 清寧二年獵,射虎,獲之。 十年獵於赤山,以皇太后射獲大鹿,設宴。庚寅,獵,梁王浚遇十鹿,射之得九。帝大喜。復設宴。幸七金山三學寺。幸北牡山。 咸雍元年幸黑嶺。 二年如藕絲淀。 三年幸沙奴特。駐蹕於細葛泊。幸魏王乙辛第。獵於赤山。 四年北幸。射柳。幸魏王乙辛第。 六年獵於木葉山。 七年如魚兒濼。 九年如黑水濼。幸金河寺。獵於三門口。 大康三年避暑於永安山。 四年獵於黑嶺。 六年獵於白石山。 大安元年射鹿於潑山。 二年射鹿於查沙。 九年獵於拖古烈。獵於漫牙睹山。 壽隆元年射鹿查沙。 二年幸沙門策戒壇,問佛法。 三年射熊於排葛都。射熊於沙只直山。 五年射熊於青崖。射熊於睹里山。 天祚皇帝 乾統三年獵於吾刺里山,虎傷獵夫。庚子,射熊於善山。 四年射鹿於沙只山。射熊於瓦石剌山。 六年獵於撒不烈山。 八年獵於柏山。 天慶二年如斧柯水。 四年如慶州。射鹿於秋山。駐蹕於藕絲淀。 七年獵於輞子山,虎傷獵夫。

譯文

(四) 五年(1125)春正月初九,党項小斛祿派人請皇上前往其轄地。十六日,皇上前往天德,過沙漠時,金兵突然到來。皇上徒步出逃,近侍進獻珠帽,沒有接受,乘坐張仁貴之馬得以逃脫,到達天德。十七日,遇到下雪,沒有禦寒之物,術者進獻貂裘帽;途中絕糧,術者進獻麥和棗子;皇上想休息,術者便跪坐下來,讓皇上靠在身上和衣打盹。術者等人則只好啃食冰雪以緩解飢餓。經過天德。到夜裡,準備歇宿於百姓家中,誑稱是偵騎,那一家人知道是皇上,便在馬前叩頭,跪在地上失聲痛哭,偷偷地住在他家中。過了幾天,嘉許其忠心,遙授為節度使,於是趕往党項。任命小斛祿為西南面招討使,總知軍事,又賜予其子及眾將校爵位賞賜各有等差。 二月,皇上來到應州新城以東六十里,為金人完顏婁室等人所俘獲。 八月初四,皇上到金國。初七,降封為海濱王。因病去世,年五十四歲,在位二十四年。金皇統元年(1141)二月,改封為豫王。五年(1145),安葬於廣寧府閭陽縣乾陵旁。 耶律淳所建之國,後世稱之為北遼。淳乳名涅里,興宗第四孫,南京留守、宋魏王和魯斡之子。清寧初,太后收養了他。成年之後,十分愛好文學。昭懷太子獲罪之後,道宗皇上想以耶律淳為繼承人。後來皇上惱怒耶律白斯不,得知他與耶律淳交好,便出貶耶律淳為彰聖等軍節度使。 天祚即位,耶律淳進位為鄭王。乾統二年(1102),升為越王。六年(1106),拜為南府宰相,首倡制定兩府禮儀。皇上很高興,遷封他為魏王。其父和魯斡逝世,皇上當即讓他承襲父親的南京留守一職。每逢冬、夏,兩次進京朝見皇上,寵幸冠於諸王之上。 天慶五年(1115),皇上東征,都監耶律章奴渡鴨子河,與耶律淳之子阿撒等三百餘人逃回,先派敵里等人以廢天祚立淳之謀劃向耶律淳報告,耶律淳斬下敵里之首進獻於皇上,進封為秦晉國王,拜為都元帥,賜給金券,免除依漢儀的三跪九叩首之拜禮,不直呼其名。准予自擇將士,於是召募燕、雲一帶的精兵。東下錦州,隊長武朝彥作亂,劫持耶律淳。耶律淳躲藏起來,得免被劫,收捕朝彥誅殺之。適逢金兵前來,耶律淳會集兵馬與之交戰於阿里軫斗,失敗,收集逃散之兵數千人再行抵禦。耶律淳入京朝見,皇上釋免其罪,詔令在南京刻石紀功。 保大二年(1122),天祚進入夾山,奚王回離保、林牙耶律大石等人援引唐朝肅宗靈武即位之舊例,商議準備扶立耶律淳。耶律淳不聽從,屬吏們勸進說:「主上蒙塵在外,中原混亂不堪,如果不扶立王爺您,百姓到哪裡去找歸宿呢?應該好好考慮一下。」耶律淳于是即位。百官奉上帝號曰天錫皇帝,改保大二年(1122)為建福元年,大赦天下。放榜錄進士李寶信等一十九人,遙降天祚為湘陰王。燕、雲、平、上京、中京、遼西六路,歸耶律淳管轄;沙漠以北、南北路兩都招討府、諸蕃部族等,仍隸屬於天祚。從此遼國分裂了。耶律淳封其妻普賢女為德妃,以回離保為知北院樞密使事,軍旅作戰事務全部委託於耶律大石。又派使者訪宋,免除其應繳的歲幣,結為友好。宋人派兵前來問罪,耶律淳擊敗之。不久派使者向金國上表,請求做附庸國。事情還沒有決定下來,耶律淳病死了,年六十歲。百官偽諡之曰孝章皇帝,廟號宣宗,安葬於燕京西面香山永安陵。 遺命遙立秦王耶律定以保全社稷,德妃為皇太后,稱制攝國政,改建福為德興元年,放榜錄進士李球等一百零八人。時逢宋軍前來進攻,我軍擊敗之,因此人心大為悅服,士氣日益高漲。宰相李純等人暗中接納宋兵,居民也自城內響應,守城士兵被殺的很多。次日,宋軍攻內東門,衛兵全力作戰,宋軍全盤潰退,翻越城牆逃走,死者互相枕藉。德妃五次向金國上表,請求冊立秦王,金人不從。既而金兵大舉前來,德妃投奔天德軍,見天祚。天祚發怒,誅殺了德妃,降耶律淳為庶人,將他從宗室譜籍中除名。 耶律雅里,天祚皇帝第二子,字撒鸞。七歲時,皇上想立他為太子,另外為他設置禁衛,封梁王。 保大三年(1123),金軍包圍了青冢寨,雅里當時在軍中。太保特母哥帶著他出逃,抄小路來到陰山。聽說天祚帝兵敗後已前往雲內,雅里趕緊前往。當時雅里有隨從千餘人,多於天祚。天祚擔心特母哥發生變亂,想誅殺他。指責他不能將諸王全部救出,準備審訊他。天祚手持利劍召來雅里問道「:特母哥教你怎麼做?」雅里回答說「:沒有說什麼。」於是釋免了特母哥。 天祚渡黃河投奔夏國,隊帥耶律敵列等人劫持雅里北逃。到沙嶺,見到一條蛇橫穿道路而過,有見識者認為不吉利,三日之後,百官一同商議立雅里為帝。雅里於是即位,改元神歷,命令官吏百姓上奏陳說應當採行之事。 雅里生性寬厚,討厭殺人。捉住逃亡者,笞擊一下就算了。如有自動歸附的,就授給官職。順便對左右說:「想依附於我的就來;不想附從我的就可離開。何必要強行逼迫他們呢?」每每取出唐朝的《貞觀政要》以及林牙資忠所做的《治國詩》,命令侍從誦讀。烏古部節度使糾哲、迭烈部統軍撻不也、都監突里不等人分別率領部眾前來歸附。從此諸部相繼到來。然而雅里日漸縱逸怠惰,喜歡擊鞠。特母哥直言極諫,雅里於是不再出遊。任命耶律敵列為樞密使,特母哥為樞密副使。敵列彈劾西北路招討使蕭糾里炫惑眾心,有不再稱臣屈服之心,於是將他連同其子麻涅一同處死。任命遙設為招討使,與諸部交戰,多次敗績,皇上杖擊遙設並罷免其官職。 隨從之人有疲乏困頓者,便賑濟給養之。直長保德勸諫說「:現在國家財力空虛,像這樣賞賜,將拿什麼來給養呢?」雅里惱怒地說:「從前在福山田獵時,你誣陷獵官,現在又說這種話。要是沒有諸部,我將從何處征取賦稅呢?」不肯採納他的勸諫。當初,命令群牧運送鹽泊倉庫之粟米,而有百姓盜取之,商議登記其數量責令他們賠償。雅里便自己擬定其價值:每盜一車粟米,賠償一隻羊;三車賠償一頭牛;五車賠償一匹馬;八車賠償一頭駱駝。左右說「:現在一隻羊想換兩斗粟都做不到,竟然可以用來賠償一車粟!」雅里說「:民有就是我有。如果讓他們全部賠出來,老百姓怎麼受得了呢?」 後來在查剌山狩獵,一天之內射得黃羊四十隻,狼二十一隻,因此得了病,去世,年三十歲。 耶律大石所建,後世稱為西遼。大石字重德,太祖第八代孫。通曉遼、漢文字,擅長騎射,天慶五年(1115)中進士,提升為翰林應奉,不久升任承旨。遼以翰林為林牙,所以稱之大石林牙。歷任泰、祥二州刺史,遼興軍節度使。 保大二年(1122),金兵日益逼近,天祚帝流亡,大石與眾大臣立秦晉王耶律淳為帝。淳死,立其妻蕭德妃為太后,以守衛燕京。及至金兵到來,蕭德妃回到天祚處,天祚惱怒,誅殺德妃並責備大石說「:我還沒死,你怎麼敢立耶律淳?」大石回答說:「陛下擁有全國的力量,不能去阻擋一下敵人,拋棄了國家社稷遠遠逃遁,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即使立十個耶律淳,都是太祖的子孫,豈不強似去乞求別人來寬宥性命?」皇上無言以對,賜給酒食,赦免其罪。 大石心中不能自安,於是殺死蕭乙薛、坡里括,自立為王,率領鐵騎二百乘夜逃遁。向北走了三天,過黑水,見到白達達詳穩床古兒。床古兒進獻馬匹四百隻、駝二十隻、羊若干。向西行至可敦城,駐軍於北庭都護府,會集威武、崇德、會蕃、新、大林、紫河、駝等七州以及大黃室韋、敵剌、王紀剌、茶赤剌、也喜、鼻古德、尼剌、達剌乖、達密里、密兒紀、合主、烏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糾而畢十八部王之眾,曉諭他們說:「我祖宗歷經艱難創下大業,經歷了九代二百年。金人作為臣屬,逼迫我國家,殘殺我黎民,屠殺毀滅我城邑,使我們的天祚皇帝陛下逃難於外,想到這些我日夜都痛心疾首。我現在仗義西行,想藉助眾蕃部的力量,翦滅我們的仇敵,恢復我國的領土疆域。你們眾人之中也有顧念痛惜我們國家,憂慮我們的社稷,思量共同救出君父,濟助生民於苦難之中的人嗎?」於是得到精兵一萬餘人,設置官吏,編列排甲,準備儀仗器具。 次年(1123)二月初十,以青牛、白馬祭祀天地、祖宗,整頓隊伍向西進發。先寫信給回鶻王畢勒哥說「:從前我國太祖皇帝北征,經過卜古罕城,就曾派遣使者到甘州,下詔給你們祖先烏母主說:『你思念故國嗎,朕馬上就可以為你恢復,你擔心不能回去嗎,我已經擁有這片土地了。我擁有,也就是你擁有了。』你的祖先當即上表致謝,認為國家遷來此地,已有十幾代人,軍民都留戀現有國王,不願遷居異地,所以我也就不能重返故國了。這表明我國與你們國家的交好已有多年歷史了。現在我準備向西前往大食,向你們國家借道,你們切不可生疑。」畢勒哥接到書信,當即到客舍迎接,大宴三日,臨走之前,又進獻六百匹馬、一百隻駱駝、三千隻羊,並願以子孫為人質做附庸,送至境外。所經過之處,為敵的擊敗之,降附的安撫之。行軍萬里,有好幾個國家歸附,獲得的駱駝、馬匹、牛、羊、財物,不可勝數。兵力日益強大,士氣日益高漲。 到尋思干,西域各國合力舉兵十萬,號稱忽兒珊,前來拒戰。兩軍相距大約兩里。大石曉諭將士說「:敵軍雖多但是沒有謀劃,攻擊它,便會首尾不能相救,我軍必定會獲勝。」派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招討副使耶律松山等率兵兩千五百人攻擊其右路,樞密副使蕭剌阿不、招討使耶律術薛等人率兵兩千五百人攻其左路;自己率眾進攻其中路。三軍一齊攻擊,忽兒珊大敗,伏屍數十里。大石駐軍於尋思干共九十日,回回國王前來降附,貢獻土產。 又西行至起兒漫,文武百官冊立大石為皇帝,以甲辰歲(1124)二月五日即位,年三十八歲,號稱葛兒罕。又奉上漢制尊號曰天佑皇帝,改元延慶。追諡祖父為嗣元皇帝,祖母為宣義皇后,冊立元妃蕭氏為昭德皇后。於是對百官說「:我與你們行程三萬里,跋山涉水過沙漠,日夜艱辛前行。仰賴祖宗之福佑,你等眾人之力,我冒昧地登了大位。你們的祖、父都應該加以存恤善後,以共享榮耀。」從蕭斡里剌以下四十九人的祖父和父親,封號爵賞各有等差。 延慶三年(1126),班師向東返回,馬行二十日,得到一塊好地方,於是建立了都城,稱為虎思斡耳朵。改延慶為康國元年(1134)。三月,以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為兵馬都元帥,敵剌部前同知樞密院事蕭查剌阿不為副元帥,以茶赤剌部禿魯耶律燕山為都部署,護衛耶律鐵哥為都監,率領七萬騎兵東征。以青牛白馬祭天,樹立旗幟向眾人立誓說:「我大遼自從太祖、太宗艱難地創立大業,後來即位之君王沉溺於享樂,毫無節制,不顧念國家政事,以致盜賊紛起,天下土崩瓦解。朕如今率領你們眾人,遠遠來到朔北沙漠,以期恢復大業,以光大中興。這裡並不是朕與你等世代居住之地。」向元帥斡里剌下達命令道:「現在你努力前去,要賞罰分明,與士卒同甘共苦,選擇肥美的水草之地紮營,估量好敵人的實力再進軍與之交戰,不要自己招來禍患和失敗。」斡里剌等人行軍一萬餘里,一無所獲,牛馬死去很多,只好整頓兵馬回來。大石說:「皇天不順我們的心意,此乃天數!」康國十年(1143)去世,在位二十年,廟號德宗。 子夷列年幼,遺命由皇后臨時執掌國政。皇后名塔不煙,號感天皇后,稱制,改元咸清,在位七年(1144~1150)。子夷列即位,改元紹興。將百姓十八歲以上登記造冊,得到八萬四千五百戶。在位十三年(1150~1163)後去世,廟號仁宗。 其子年幼,遺詔由胞妹普速完臨時執政,稱制,改元崇福,號承天太后。後來與駙馬蕭朵魯不之弟朴古只沙里私通,出貶駙馬為東平王,羅織罪名殺之。駙馬之父斡里剌率兵包圍皇宮,射殺普速完及朴古只沙里。普速完在位十四年(1164~1177)。 仁宗次子直魯古即位,改元天禧,在位三十四年(1178~1211)。時逢秋天,出獵,乃蠻王屈出律以伏兵八千活捉了他,從而奪了皇位。於是襲用遼之衣冠制度,尊直魯古為太上皇,皇后為皇太后,早晚問候起居,一直侍奉到他們去世。直魯古死,遼之世系便斷絕了。 耶律淳在天祚之世,歷封大國之王,受賜金券,參拜皇上時贊禮之人不直呼其名。所享受的恩遇,一時無與倫比。當天祚帝流亡之時,耶律淳作為都元帥留守南京,難道就不能憤激大義以激勵燕京百姓及眾大臣,興勤王之師,東拒金人從而迎回天祚嗎?竟然自取帝位,是之謂篡。何況忍心貶天祚為王呢? 大石既已立耶律淳為帝而貶天祚為王,後又回歸天祚身邊。天祚以大義責備他,他竟自立為王而出走了。有幸憑藉祖宗之餘威及余智,在萬里之外建號立國。儘管是寡母弱子,互相更迭繼承,將近九十年,也實在是難能可貴了。 然而耶律淳與雅里、大石之自立為帝,均在天祚之時。有君王而又自立為君,怎麼可行呢?諸葛武侯為漢獻帝發喪,然後再立先主為帝,此舉比起三人所為,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故此記下他們的行事以為鑑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