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溪文集 · 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兩谿文集卷十二
(明)劉球 撰
○序
送彭僉憲復任廣東詩序
奉璽書陸道萬山絶徼水航鉅海觸蠻煙瘴雨之毒風濤之險蛟鼉虵虎之怒終歲弗遑寜處為朝廷播教條宣德意欲使窮荒之地化為衣冠文墨之鄉習尚禮義之俗而不自顧其身勞而家不足如僉憲彭君毓敬之勤於督學政廣東卒著茂績於當時收美名於中外豈不足為憲臣中之翹楚者歟故其課最還官也上特勉以恭廼職公卿大夫莫不壯其行學士古亷李先生又率鄉人子弟歌詩以贈之茲亦盛矣球竊以先君與其先君編修公有莫逆之好常相與以為人生無如教子樂故球與君年幼時二大人爭出贄幣逆良先生授以經獨君得前侍御退山胡先生為依歸領易學之傳甚早球則失所從最後始遇胡先生以得與君同捧鄉書先後第進士俱以他官相繼入翰林未幾君且膺薦陞外台有風紀之任得展所學以惠及人致聲稱赫然如此足不負編修公之教矣球雖不似然幸托世契之久其可無辭以紀其成而期其將來之顯大歟故特序而系以詩曰海波洶湧兮山途嶔巇人視為險兮君履為夷思廣文教兮窮極幽遠晨馳夕騖兮弗遑有偃蠻荒夷徼兮誦聲連屋椎結卉裳兮廼冠廼服嗟古之人兮化閩者袞君勞倍之兮其績與脗有善及人兮人豈君忘令名之歸兮先德之光課最其列兮允愜輿論輶車言邁兮毋淹毋緩俾慎厥終兮天子之命君往肅將兮用迓休慶
送姚千戶還赤水詩序
赤水衛隷貴州而士卒月米則仰給於蜀蜀之有司率因循苟且不定為之所使出給有常惟月待赤水遣官上軍數貴州轉而至蜀會計合焉始以公牒定其米之所在使往取之奸吏遂得夤緣以邀賄必滿所欲然後得便地否則定於僻遠之邑或與以陳腐不堪食之儲雖有給米之名而士卒多不得其用以故困憊無聊致有轉徙於外以求食者衛將亦不得盡禁之今年春千戶姚質尚斌持軍數至蜀問米所在蜀吏停閣以邀賄如故尚斌百方譬之不能得即置而退曰與其垂首下氣於小吏胥以求一時之便孰若公言於朝乞定米所以為一衛經久之利哉乃白之衛將即浮舟道萬里至京具陳前弊且言衛邊夷境必有宿廩乃可御暴若食不足則軍日疲而城不可守矣上可其奏詔有司以永寜之米月給之永寜去赤水為程不三日士卒取米甚便且利自非尚斌勇決懇請不足得此士大夫義之於其行也賦詩贈焉屬予為序予嘗閲前史見古奇偉士往往能為人所不能為以致功業盛大光明施之久遠而不滅心竊慕之又每嘆當世少遇其人今觀尚斌為黷吏所激毅然發憤以言人所未言使數十年積弊一旦掃盡而利及於人無窮豈不足為當世奇偉之士哉孔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尚斌其勇於為義者歟不然何其英敏奮發若是也使其於他義皆能為之若此其勇以守而守必固策戰而戰必捷建勛立名而勛名無不成其與古之奇偉士何間哉予因進士張諫道其事而甚壯其為人復著之文以勉其為義不惑焉
送蔡教諭赴嘉興序
選國子監生文學優者補敎官員缺此聖朝求賢廣教之令典也至是有司會考諸生得中選者三百人鍾觀為首蔡澄次之進於翰林覆考焉予與侍讀陳君汝同閲卷而苦其佳者難得久之汝同曰吾得一卷矣以示予予誦而謂曰誠佳也已而予復得一卷以示陳君陳君亦曰誠佳也遂第陳君所得者為首予所得者次之發其糊名則首蔡澄次即鍾觀蓋二人之學本優於衆故再考而再居前列而非他人所能先之於此亦可以驗抱負奇器者自不埋沒於甄別之下而吾儕任事亦幸不昩其是非之公也澄字宗亷句容人蒙恩擢嘉興教諭朝士大夫與之交者來求文贈其行予雖與之未嘗識面然知其麗澤必將及乎嘉興子弟者因考其文而有以測其然也蓋為人師之道譬猶梓匠焉其規矩之良者欲求其物之方也則從而方欲求其物之圓也則從而圓其故何也以取方員之法良於已也宗亷之文既足為儒學中良規矩矣欲其學者歸於方員夫何難哉然此特其文爾尚有本焉求乎仁義之道修其孝弟忠信之行潛心乎詩書之所載是則本也本之樹其中也深則文之著於外也不患不高教之施於人也不患不廣矣宗亷尚固其本以表率其學者殆將為今世有道之師其澤之所及豈有窮耶因敘以朂之
敘交送侍讀陳君行
交朋友之道在人為至切而亦至難盡也故因侍讀陳君歸省其親也特著其說於贈行詩後焉夫士大夫之相交豈徒為飲食之接貨財之通而已哉蓋將資以輔其德匡其不逮游揚其聲譽也為士大夫而不能善其所交可乎易有金蘭之喻詩有伐木之歌說春秋者有同志之言古之聖賢推明其訓欲人之篤於交際也審矣然人之趍向不同強者多自高固者多自是忌者怨人在已上怠者悅人不已知故其交也常離離則不易合有能相尚以德相下以禮不相棄背於暌離之後而常顧恤於患難窮厄之中則其交也固厚矣其或內不相德外不相能紛然詆訾以相傾其為交也不亦薄乎惟君子於人也必去其薄以從其厚然後彼此之情孚而交道為可盡也吾陳君文學行能皆卓乎在人上矣而與人交則寜自處之卑而未嘗有卑人之心寜自訟其過而未嘗招人之過謙乎有君子之風非得所謂厚之道乎今之歌詩為君贈者皆其平昔所厚之人故道其歸之榮而願其來之速若出一口是亦厚之道也球與君為同年交垂二十年為同朝交垂十年為同舘交亦四三年日益久而跡益親辱君之相厚彌至而所資於君也未涯孔子曰不知其人視其友蓋其友賢則其人之賢從可知也球雖不德幸交於君矣冀君之德業日以茂而賢名有光於天下使世之不知球者見其與賢者交亦不謂其無能焉則球之資君也豈可涯哉君閩人叔剛其字雲
諸生分別詩序
聖天子在位之十九年既賜球等進士出身又還之家俾讀書俟選用球自荷恩命來於外事多不省理惟僻居之西隅羅百書籍日呻吟佔畢其中明年受家嚴君教曰學不徒欲善已貴有以及物也汝成名來鄉里而教不及沾於物何所及哉彼姻舊子弟有來學者宜不問其俸入有無一供給其舍榻飲膳之需以奬誘其成材可也由是四方來講經質疑義者相繼其始終在門請業則有彭貫劉菁李時歐陽武劉溫良奇桂勝暨從弟玭從子監十人焉又明年冬球以徵命下行色日促弗暇及講學事諸生嘅失所仗將告去十人者廼取韓文公人之能為人由腹有詩書之句分韻賦詩交贈其別且相戒以無廢所學來請球敘夫球以膚學涼德道不中藏材無能為世用徒服儒服從士大夫後然進之朝既遭蒙聖天子不恆之寵眷退之家又樂有賢父兄箴規資給慫慂使成人處乎塾又得與諸生朝游夕泳以講求聖賢之道誦歌文明之盛人生為樂孰有過於是哉然當其時亦不自知其樂之為樂及將分去覺後會之難得然後知向之所樂為可樂既知之又無從而得之矣雖然諸生之去也誠能不以索居而惰進不矜小就以害於成不為勢怵貨誘以喪心而惑志不為外藝徙業時切而日磋之月琢而歲磨之以翺翔乎詩書之林府睥睨乎仁義之室堂相與羣出而鳴盛於一時流德光於後世則豈但足以樂球心於既去之後哉雖家嚴君誨球之美意與聖天子歸球之殊恩皆有荅而不孤矣其懋之哉其懋之哉
赴科十詠後序
予友伍君士元與計偕赴禮闈期試於天子之廷為進士球既次第進士恩榮之盛為十題分邑之賢士夫業為詩者歌以導之又求工畫者圖其狀以華之又請文於侍御胡公以張大之且飲而告曰進士科於今莫重焉凡今之出而仕者有以賢良舉有以胥史進有以胄監發身然舉於賢良者困於使令之給進以胥史者困於案牘之供發身胄監者困於銓次之待歲月之停率不得即授一官享有祿位預其政與事獨進士無是煩焉舉於鄉而升之部選於部而登之廷親策以試之異巾服以別之賜宴飲以樂之領登科之録以顯敭之官之以其品食之以其祿朝釋褐而暮輒與朝之貴士齒此所以重乎進士也而監生材吏人不與是榮焉使能礱其節行發達其所藏蓄以効勞於國加惠利其民垂芳聲昭美烈於其身後誠有光於進士超出監生材吏人之等倫矣苟庸碌以無為昩濁之不齒屍其位以妨乎賢蠧其政而疾於衆顧監生材吏人之不逮豈不為進士玷哉伍君世宦之後氣高而材富學久而業精今往而就是科也必將為進士榮不為玷矣球也不敢不告士元於是輟飲受辭遂書以為十詠後序
送山西布政使王公復任序
山西布政使王公著賢名士大夫間彰彰矣至是上課京師予始得與敘殷勤接言論因道及夫西鄙之事公為之言昔強敵之侵凌也四境之民苦於轉輸三軍之士疲於戰守大小文武之臣非勞於籌畫即困於供億朝廷之命使無一日不奔走於其途吾曹雖欲暫輟職務來赴課績之期不可得也今幸天祚聖明邊境平復干戈可以不事邊庭無舉烽傳箭之虞民得力於田兵得撤其戍文武之臣俱得息其肩朝廷之使至者歲不幾人吾曹是以有今日之來也雖然慢政於閒暇者古人所戒慮患於未然者君子之所用心詎敢謂敵勢衰而弛其邊防忘其守備以貽後來之憂哉故吾曹雖跡京師而心未嘗不在白登紫塞之墟焉予聞其言而益重其賢已而有來請文為公還官行李貺者嗟乎公之憂外患之弗靖也豈不欲捐身以勤事耶公之喜外患之中殄也豈不欲與衆以相安耶公之慮外患之復至也豈不欲為久安長治之計耶其心之賢於人也遠矣其歸而能推是心以宣德化以拯人窮則表里山河之民必將厚蒙其惠朝廷亦將倚以為一方之重矣其功烈之成豈在古之賢方伯下哉公名綱字存紀筠之上高人由進士歷御史參議用薦陞今職其政事之素良者必本於其問學之優也予故敢以古賢之事望之雲
中秋燕會詩序
居京師而樂文酒之會為吾鄉故為然會而遇有遠來之客則是會也為尤樂焉辛酉之歲陽朔萬縣尹季丙以課績至順義王廣文善廣以終喪至適近中秋之期編修與儉謂廣文其內兄也縣尹其同年友也會不可不主其家至日酒筵盛張衆賓畢集編修言於座曰今日之會得二遠客在列於鄉故中大有光焉飲不可不儘量縣尹復曰霽自赴陽朔不得相侍宴會於今六年然在官遇佳時令節未嘗不憶舊遊而增感慨今幸得侍茲會敢不飲耶廣文繼之曰昔元在順義距京師甚邇數得先生長者宴會之詩誦之輒健羨而起慕況得親侍座隅醉亦不敢辭也吾儕於是更酬迭勸非談當時之務即講說詩書論道德義以導飲而助懽故凡在席者無不醉醉亦不至愆禮而失德廼循故事分韻賦詩詩成而屬余序嗟乎中秋之為節也最佳故昔人之賞之也樂皆至焉觀濤於廣陵者其思遠登高於天柱者其抱豁升坐於南樓者其興清羣游旅宴於華陽之仙宮者其詠雅大合樂於南都者其情適所向不同而同有其樂同得垂名於久遠今是會也遠者至而近者愉尊者倡而卑者和不觀廣陵之濤而足遠其思不登天柱之高而足豁其抱不坐南樓而足清其興不宴遊仙宮而足雅其詠不大合樂而足適其情其為樂也亦至矣其名之垂不垂於後也何足較哉特序其事於諸作之首以識其樂雲
送劉通判赴真定序
聖天子慮生民之未遂欲仁澤之溥施既遴選郡守賜璽書而勵以致理之效矣至是復於府州縣各增置其佐一員使專撫其民之未安其所未遂其業者於是咸寜劉君彥賓得以其能考第於天官而有通判真定之擢與彥賓交遊在京師者莫不榮之求文於予贈其行夫民之欲轉移流徙而之乎他所者皆非其情必有不得已也使其身不至凍餒家不乏於仰事俯育之需貨利土地不為強橫之收敓則得其所養之道雖誘之以甘言齎之以厚利使之遷而去其鄉吾知其不可得也苟凍餒之不能免仰事俯育之不贍而強橫之侵漁又日至而未厭則不得其所養之道雖系之以嚴刑制之以重法使之安居而不去其鄉吾亦知其不可得也蓋樂其土而重於遷者凡民之情莫不然也能順其民之情而養之又豈患其渙散不歸於理哉彥賓以練達之才卓越不凡之志由明經捧鄉書來游胄監其抱蓄乎中也有源則發而出之外也必弘遠而無窮今往而撫乎真定之民政猶發餘波以潤乎槁苗未有不克濟者然必順而養之使其民不待其禁令而自不欲去其土然後見其化之流政之美而於皇上求才圖理之盛意為不負矣予故因其交遊之請為序以勉其治之成焉
送撫州太守王君復任序
為政莫效於得民懷而世之良於為政者果皆得民之懷乎彼明於令之下詳於法之立可以新民聽未可以得民懷也發奸伏之如神折訟獄之甚敏可以使民畏未可以得民懷也功以勸之利以動之梗則鋤之蠧則剔之可以致民服未可以得民懷也懷其民也有道惟正乎已以率之平其法以約之不煩於事以撓其生不為奇恠之行以惑其趍向使之安其業興於德讓而無凍餒之色愁吟之聲惠日及於民而不自為德則民必懷之不忘矣昔班孟堅傳循吏曰所居民富所去民思殆謂是歟故吾於撫州太守王公日初之來考績也知其必有以得民之懷焉初公由進士擢令吾邑其政綽有古循吏風其後改令他邑歷官大理去吾邑二十餘年昔時濡惠之民丱角者蒼然矣蒼然者垂白矣猶能談公之惠德誦公之遺愛不置況今於撫奉璽書之重以下惠其民有年矣豈得其懷不如吾邑哉意必有秀麥之謡陽春之喻興於三市五邑間矣然公之才之德豈撫一郡能盡所展哉其進而列諸天子左右使惠加於大衆功施於天下亦且有期吾恐撫之民懷之於他日將猶吾邑之民懷之於今日也故其歸也士大夫皆為詩予復為文以贈公行以祝公終惠其民以語撫之民未可久專公之惠
送河南參政王公致仕序
河南參政王公來京師欲謝事而去翰林侍讀學士李先生即其館而留之曰公年甫六十精神筋力未衰竭久鏈之才攄有餘之忠為明天子奠一方惠澤元元乃其時也何急於置榮祿離交遊以求自佚計歟參政公曰吾自捧鄉書升太學擢典郡教為禮部郎參兩藩政事蒙國恩三十餘年不為不榮矣今仕久而志倦苟不去位以待賢豈知止足之謂哉以故決意於投老蒙岡瀘水間不能為知己留也明日遂白吏部不數日而賜老之命下先生乃會同邑之士餞以酒且賦詩以贈之命在會者皆賦之命球序之球惟楊巨源致國子司業孔君嚴致尚書左丞其去一也昌黎子留君嚴再而無所贈贈巨源以文而不留今參政公之去也與二人類先生留之不得則贈以詩兼韓子厚二人之意何哉誠以參政公之留則上之德化待以宣下之人窮待以拯猶君嚴若留而人有所賴也去則鄉人之老者得其所與游壯而少者得有所觀德而問學士之客其土者有所主吏其土者有所賓猶巨源去而鄉里增重也蓋進有益於國退可法於鄉者參政公有焉亦先生素所望之球因推先生之意以其不可留也為大衆惜而以其勇於去也為吾鄉人賀
駱氏溪園嘉遯倡和詩序
駱氏暨陽世族也有隱君則民守詩書家訓不忘子五人又肖其德隱君園其所居之北作亭其中日往游焉憇焉封焉植焉鉏焉灌焉非徒覬其畦蔬之佳林果之碩以資其日之所用而已蓋將於此窺夫天時之所以運地利之所以成物情之所以遂人事之所以安以博其問學之趣適其性情之樂故即其景而為題者十有六詠之以詩者連篇縂而名之曰溪園嘉遁傳至京師士大夫屬而和之盈帙監察御史邵君宏譽其郡人也以序丐予夫欲廣園池以適其宴安之懷盤游之樂者不獨山溪之幽人處士為然雖王公貴人亦多不能忘情乎此焉然古今稱園林之勝未有過於石崇之金谷李德裕之平泉莊者而君子或不之取獨許子春之南園見稱於歐陽子之文甚至豈南園勝於金谷平泉哉特以金谷平泉侈富麗於亭台花木間而德不足南園篤孝友之道於游觀之外而侈麗非所尚以故人皆輕彼而重此也予雖未造隱君以覧溪園之勝然聞其子孫甚盛而家庭甚肅所為詩又皆和平雅重無激詭之音意其必能黜金谷平泉之侈麗而篤南園之孝友矣和者之詩其將與歐陽子之文同垂不泯歟予亦何幸有辭其間哉
送梁經歷赴邵武序
予後出未及親炙侍讀泊庵梁先生然聞先進長者道其平生羣行篤乎有古尚德君子風睹其文又浩瀚鏗鍧傑然足以追古作而垂世教常慕其賢而思接其後人以觀其遺德距今未二三年始遇叔蒙以賢良舉叔車以進士舉叔濟以才行卓異舉三人皆先生子也一時兄弟接跡仕途知名京師於斯信乎賢者之有後也今叔蒙擢邵武經歷交遊之士謂予宜贈以言予以守官行已之法叔蒙得於先生身教言命詳矣何待予言然予於叔蒙亦不能默夫承世德之光而起者其發聞也固易亦宜有以自立而後樂道人之善者得有所藉其口春秋雖書公孫會之出以重其為子臧之後然使會無可書之善聖人亦何從而書之哉是以君子不可不自立也叔蒙之於邵武所事有其長所蒞有其民所理有其事其可不思所以自立哉蓋正身以表乎人使人有以見其德加學以資乎政使政有以由乎道君子之自立也莫先乎此叔蒙能致力焉則人必謂邵武有賢佐先生有賢子矣何患乎仕不達而功不顯哉杞梓之餘頴復茂苟培植之不已則其為材也當不減於初叔蒙幸加培植之功予有待其為棟樑而資廊廟也姑序以祝之
送陸汀州序
正統二年春禮部尚書胡公以主客陸主事尚寔之行能薦於朝天子用為汀州知府為之寮者欲華其行以文乃以屬予昔唐貞元時有陸先生傪者以祠部員外郎為宰臣所薦出刺於歙當時人皆齎咨涕洟謂其不當去尚寔與傪同姓其先必本於一人也祠部與主客皆司典禮而主事員外又皆郎官之佐也尚書之薦無異於宰臣之薦也歙與汀皆江南富郡其鑲地鄰也知府之與刺史名殊而官一也何尚寔之行獨不聞人有齎咨涕洟之聲色如傪者耶豈以昔之與今其時與勢有所不同耶方唐之衰也方鎮擁兵權戎馬之跡交於四境國家多故苟有抱奇負器之士則人皆望其在朝廷以扶植國本不願其有外任所以急內而緩外也今天下惟一四方無烽戍之虞甲兵之擾國家恬安天子公卿惟患有司失人將無以綏吾民使不至於寒餓愁嘆恆汲汲於得賢以任之士苟被薦舉以出而守一郡撫有數十萬家之民則人莫不以為榮所以緩內而急外也以故傪之去也大為衆所惜而尚寔之蒙拔擢不淹抑於郎署也尤為衆所幸焉雖然傪之為人也能是是而非非以舍已之矜從人之善其入為祠部也京師之人造焉者填門悉拒而不內其賢若此其為歙也必有美治善化以惠澤其民無疑矣尚實至汀能守其家法以字其民則汀之民固有所賴亦何忝乎與傪同姓而同其出處哉尚寔名徵松之華亭人其始舉進士也與予同年雲
送鎦判官赴定州詩序
永新與吾安福壤連而習俗一故二邑士夫宦於外者其志之所在行之所履事功之所立未嘗不交相朂而爭相先也況鎦君易直以通才敏識游太學十餘年蓋與吾徒還往密而相磋磨之尤久者今而出判定州以掌馬政則其內之所操外之所施當不在羣有司下然無言以贈之又將何以盡吾鄉邑舊故之情哉此諸公所以有詩予所以有序以附其行李焉夫國家之設有司所以為民也然慮掌庶事者勢不逮於典國馬之牧力不徧於督國賦之輸或有以為吾民病也又各設官以司之欲求民之安也至矣及其弊也典牧者惟欲其馬息之蕃而不念其民之困督輸者惟患其賦入之不急而不恤其民之貧致理庶事者亦曰吾惟事吾之事耳彼牧與賦則各有所掌何與於吾哉官之署一出政之門二三民之心一而趨事之途不下十如是而欲其民之父子相親兄弟相聚不可得也於設官之意豈不負哉必也若正若佐均之以為民皆國之民也涖之不可以偏重事皆國之事也視之不可以獨輕使事體歸一而令出不二然後民得其安而於設官初意不負焉易直之効職於定也予固知其有餘能矣然必恊其寮公視其政求如朝廷設官初意以寜其民則不惟定之士民有賴亦吾鄉故人所願望焉
送江西布政使張侯赴任序
江西右布政使缺二年矣至是公卿大臣僉舉監察御史張侯文昌為之布政之位高於御史九等自御史超陞是職前此未之有也至侯始有之不待循名較跡已知其行檢之清淑器識之宏偉治法之精練卓然有以高其等夷夐出世表矣不然何以見重於廟廊受知於宸極而特蒙此無前之拔擢哉然士君子抱負所有遭逢其時致有無前之拔擢者必欲殫其智力大其設施以茂建無前之功業然後足以副衆望荅上恩以不負舉主之力於推轂也侯之往也得不大有所為哉予既幸其故土之得賢牧伯而交遊之士又以贈行之文為屬則於所當為者不得不舉其萬一為告也夫江西之人沾沐聖治之餘又賴有方面之臣克順撫之故文墨之俗久而猶存然百執事不能無鄙暴無浪濁於其間必思有以退之然後亷風益勵小大之政利於民者或未行其行者或非民所便必思舉而革之然後至理益臻鄙遠之民貧者或失養流者或未歸以致田多蕪而歲或儉必思綏而業之使邦本益固懷挾才藝欲出而仕者或遏於所司其仗義守節者或旌別之未及必思作而起之使俗化益美武斷之徒侵漁之未饜必思鋤而擊之使民蠧遠屏此皆為之所當先者侯誠留意於此而又從容以盡其餘則德化必賴以盛宣所謂無前之功業固可得而建矣吾江西之民蒙其仁也尚可既哉昔鮮于子駿牧東京當時以一路福星稱之今之為福星江西者其在侯歟侯與子駿皆蜀之良皆由科目興故敢以之望之
送僉都御史張侯復任南京詩序
南京僉都御史張侯志忠既上其績於墀下退而疏言兩淮之民有飢色而有司以甓山陽運道收其傭者累鉅萬非民所堪臣見官所棄甓山積於濟南還漕舟繦屬於途若因還舟順載棄甓寘山陽可蘇兩淮民困上既允之其同榜之士劉球竊喜其一言中旨而利及於人為甚溥檢討王君伯宣復為球言侯為監察御史南京時嘗按憲司所上獄狀有十數人罪不至死而所司坐以死者即抱狀白於都堂請出之都堂以獄成難更為嫌侯固爭曰避嫌以殺非辜不德也卒脫其人於死其守制家居也憫鄉民厄於歲儉不能自存出所束銀帶易粟以賑之由是感激富人不敢閉糴以要利人賴以生者衆其能理獄之寃拯人之窮也有自來矣豈止一事足利於民而已哉球益有以知其道濟於物將無窮焉何也先正有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況立都堂之位身之所處為已尊勢之所及為可遠固非一命之比而能篤於愛物如此苟充極是心豈不足隆國家之慶廣生民之福為世道之所賴哉以故知其濟物必將無窮也侯之行李將南也王君復以詞林諸君贈行之詩來屬球序夫侯素以愛物為心請廣所愛之道以為之告蓋愛者仁之施也而仁之要在於公無私焉是故見善而必舉之者非欲其附已也將勵天下之人使同歸於善見惡而必去之者非惡其害已也將遏天下之人使不入於惡是則仁人公無私之心公卿大臣今日之所當務況激揚濁清又憲綱之所素存侯歸而思仁其身公其好惡以舉其所職則其愛所及必溥天下之仰其澤其有涯哉
送憲副胡君赴廣西詩序
廣西與福建皆極中土之南其民之良頑俗之美惡施政宣化之難易蓋不待辯已章章然明且白矣仕而樂於得福建不樂於得廣西者人情皆然自非有志之士其孰能免於此哉故會稽胡君宗愚以福建按察副使去喪調廣西人皆意其有不懌之色此往彼顧之懷獨士君子知胡君者以為天下無不可化之俗而俗化之移也待乎人苟得人焉以臨乎民上則不美之地可變而為美安知廣西不可為福建耶始也福建之文物固未足與中國埒及常袞觀察其地設鄉校以誨之見民能誦書作文詞者輒與為賓主之禮奬掖勸進靡不有方漸濡之久而後其人風流儒雅道德功業卓然有以雄天下其作而起之蓋自袞始胡君負才能有文學知名於內台也有年苟至廣西能如常袞之盡心焉以化其民使谿峒之間蠻煙瘴霧之下持戈矢者皆耰鋤言侏離者皆弦誦習椎結者皆冠纓利爭奪者皆禮讓則他日廣西之文物當如今日之福建矣胡君之得廣西豈非其建功立名之地歟夫何不樂之有已而覩胡君果欣然自得躍然就道略無一毫不快於心不惟有以超乎人之意表且欲化成其俗以求副乎士君子之論焉翰林修撰陳君叔剛壯其志而屬交遊賦詩以贈之屬予序之餘三人同年友也故不慚以淺陋之詞冠於雅頌之首
送查大夫致仕還龍潭詩序
在彭蠡之浦匡廬之麓有龍潭地靈而水盛樹林叢茂霧靄欝積世謂斯潭也有龍常升降其間故以龍名潭之上為世姓查氏所居查之彥曰濟時將致禮部郎中事而歸其子壻谼尚書胡公能子也為籍所得縉紳送行詩若千篇屬球為序球因喻以龍之為德焉夫至靈變莫測龍也方其見而與時逢也則能乘風雲行雨澤施其用以濟夫物於無窮及其潛而與時違也則必處淵瀆韜神光守其德以自養而不外蓋無往不得乎道焉故易取其象於乾以明君子之出處進退當如龍焉必動與道適然後當其可也查大夫負過人之才德由賢科起而歷官郎署佐掌邦禮三十餘年凡典章之秩儀文之施莫不宜乎今而不謬乎古使人稱其習於禮而修於職其進也固能見諸用矣今也年力衰而仕進之心倦乃疏於朝乞歸田裡雖爵祿榮於前軒裳圭組乘於後舉不足移其退休之念豈非篤守其德而不失乎自守之道哉昔李伯陽為周守藏史能明於禮以施諸世及脫駕而西則托方外之說事著述以自晦其跡故孔子謂其猶龍焉球於查大夫之歸也又豈得不藉此以為喻哉若夫林泉之下待其歸室家有慶子弟有教鄉人故舊有所觀德則籍中之詩詠詳矣奚庸言
瓜畲鄧氏族譜序
安成多大族而瓜畲之鄧最盛蓋自梅魁翁開業垂蔭以來非惟發科登仕連世有人其以人庶而地不足為容析居橫石金谿下店漢江橫店斗塘清陂安田楓林凡十數派所至未三四傳則又以地之小而謀他析者不可以數計其生之蕃也他族尠克儔球壻於鄧氏其族人時節享祀之會間得與焉一日有誦其族之盛而問於球曰昔何以致此今何以處此球曰致族之盛在德處族之盛亦在德而非勢力智計財賄所能為衆皆曰德何如斯可以致其盛而處其盛球因告之曰財無私而事無專如某之為子能順其親誨必領而行必後如某之為少能恭其長閔其稚弱而不欺如某之尊能慈其卑養其不才以成其才如某之賢而不棄其不肖分其餘以給其空乏如某之富能濟其貧以得其道而扶持其不得道者使不為人所困厄如某之達能顧其窮念其父之不及見而撫其遺孤子如某之生不忘乎死誠如是是謂有德德積之厚則其嗣續蕃而族各得所矣言訖而其族之長德溫顧謂其羣子弟曰斯言也可書之譜為吾宗人世世勸球辭以姑俟他日已而德溫甫即世球嘗自咎當時不能亟於順承以至終於無地以復長者之命後十餘年其宗弟晉初甫年七十有三矣擕其譜至京屬球序之球因得追書昔者之言於其端雲
送教諭蕭先生赴長洲詩序
泰和多賢者而蕭氏又世有人焉予少時聞山東鹽運副使鵬舉措政平而自守固動足為居官者楷法心已賢之後於京師覩翰林編修孟勤文章德行足追乎古而發聞於今則又賢之今復於編修所得長洲教諭彥清則儀觀美於外問學優於中有足為後學表帥者又豈得不賢之哉蓋彥清為運副之孫編修之從子能自進修以肖其祖肖其諸父者也予得之而益信蕭氏多賢焉及其行也飲而告之曰世之所以重賴於賢者非謂其能取諸道以自善也為其能推善已之道以善乎人也苟賢於已矣而教不施於外澤不能及其徒則其善也獨而已矣豈所謂兼善之道哉子之於長洲也其必取夫聞於爾祖受於爾諸父而懷蓄於爾之心思者以加諸彼之子弟使得遵軌度蒙潤澤以進其德以成其才然後善及於人也廣而人之仰其教也無窮矣彥清曰敢不思早夜罄厥能以為長洲子弟規哉予既得彥清入其言復不揣固陋輒書於歌詩贈行者先彥清名欒由鄉貢進士試禮部以乙榜奏名授斯職雲
兩谿文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