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啓超說佛 · 支那內學院精校本《玄奘傳》書後
——關於玄奘年譜之研究
一
玄奘法師,為中國佛學界第一人。其門人慧立,本住持幽州昭仁寺。貞觀十九年,奘師初歸自印度,開譯場於長安之弘福寺,詔征天下曉法能文之僧襄焉。立以其年六月應徵至,任綴文,自後追隨奘師二十年。奘師寂,立乃綜其生平,作《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十卷都八萬餘言,而彥琮為之箋。琮亦奘門弟子也。此書在古今所有名人譜傳中,價值應推第一。其後關於奘師傳記之作品,尚有道宣之《續高僧傳》、智升之《開元釋教錄》、靖邁之《譯經圖記》、冥詳之《玄奘法師行狀》、劉軻之《大遍覺法師塔銘》。宣、升、邁、詳,皆奘門人,惟軻之銘,作於開成四年,距師寂一百七十五年矣。諸家所記,什九皆取材于慧立之本書,故本書實奘傳之基本資料也。
本書近百餘年來,英、法、德、俄文皆有譯本,為之疏證者且不少。其在本國,則因《大藏》外無單行本,見者反甚希,研究更無論矣。清季,揚州刻經處始從藏中抽印,學者便焉,然訛脫尚不免。此本為民國十二年季冬,支那內學院所校印,歐陽竟無先生以印本見寄,讀之歡喜踴躍,舉其特色如下:
第一,文字的校勘。依日本弘教正藏本,對勘麗、宋、元、明四藏本,凡文字有異同處,皆斟酌其義理較長者改正。復用可洪《音義》、慧琳《音義》校勘俗字,文字上殆已精審無憾。
第二,記載的校勘。取《大唐西域記》及道宣、智升、冥詳、劉軻所記述,其事跡有異同詳略處,皆旁註比對,令讀者得所審擇,最為利便。
第三,遺像及地圖之附錄。卷首有奘師遺像,神采奕奕,竟無師系以一贊,能狀其威德,令讀者得所景仰。復有劉定權所制《玄奘五印行跡圖》,蓋參考西籍複製,大致甚精審。
第四,年歲之標記。本書自貞觀十九年以前皆不記年月,讀者茫然不能確得其時代,最為憾事。校本卷端標列年號及奘師歲數,實為年譜之雛形。內中奘師西遊之年,本書及一切傳記皆謂在貞觀三年,吾嘗考定為貞觀元年(《中國歷史研究法》一二五至一二九頁),竟蒙校者採用,尤覺榮幸。
二
本書得此善本,吾深為學界慶幸。惟於卷端所列年歲,有未能釋然者。吾三年前嘗發心造《玄奘年譜》,牽於他課,久而未成。今亦未克賡續,偶因讀此本,觸發舊興,抉其要點,先制一簡譜以就正於內學院諸大德雲。所徵引書及其略號如下:
真如塔
真如塔即華嚴宗初祖杜順禪師的靈骨塔,座落在華嚴寺內,建於唐太宗貞觀年間,與四祖清涼國師澄觀塔相對。杜順塔在東,澄觀塔居西,間距不過30米,相互輝映,莊嚴肅穆。
(原名)……(略號)
《舊唐書·玄奘傳》……史傳
慧立《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即本書)……本書
道宣《續高僧傳·玄奘傳》……續傳
智升《開元釋教錄》……開元錄
靖邁《古今譯經圖記》……圖記
冥詳《玄奘法師行狀》……行狀
劉軻《大遍覺法師塔銘》……塔銘
以奘師之如此偉大的人物,其傳記資料如此其詳博,而苦不能得其詳確之年代,洵學界一異事也。其圓寂歲月,為麟德元年二月五日無可疑者,惟生年不詳;而享壽歲數,諸家多闕不載,或載而不實。因此,撰年譜者遂無從著手。今列舉異說如下:
甲、五十六歲說。《舊唐書》本傳云:「顯慶六年卒,時年五十六。」此說紕繆特甚。師年逾六十,佐證甚多,觀下文所列舉自明。且師卒於麟德元年,豈尚有疑議之餘地?況顯慶只有五年並無六年耶?官書疏舛,一至於此,可嘆!
乙、六十三歲說。《行狀》述師語云:「今麟德元年,吾行年六十又三。」其年即師之卒年也。本書校本即從其說,以得壽六十三推算,定為生於仁壽二年。但據吾所考證,《狀》文誤記也(詳說下)。且《狀》中又云:「貞觀三年,年二十九。」若以六十三歲推算,其年僅二十八年耳,自相矛盾者一年。
丙、六十五歲說。《續傳》云:「麟德元年……告門人曰:……行年六十又五矣,必卒玉華。……」此與《行狀》所記略同,惟易「三」為「五」。
丁、六十一歲說。本書未記得壽幾何,惟於武德五年條下云:「滿二十歲。」於貞觀三年條下云:「時年二十六。」今依此推算,則麟德元年應為六十一歲。
戊、六十九歲說。《塔銘》云:「麟德元年二月五日夜……春秋六十有九矣。」《塔銘》雖晚出,而所記最得其真,在本書中可得切證。校者主六十三歲說,乃據他書以改本書,大誤也。今列舉其文。
一、顯慶二年。本書校者標眉云:「法師年五十六歲。」然其年九月二十日師上表云:「歲月如流,六十之年,颯焉已至。」(本書卷九頁二十一)以六十九歲推算,是年為六十二歲。若僅五十六歲,無緣用「已至」二字。
二、顯慶五年。校者標眉云:「法師年五十九歲。」是年為初翻《大般若經》之年,本書於本年條下記其事云:「法師翻此經時,汲汲然恆慮無常,謂諸僧曰:『玄奘今年六十有五,必當卒命於此伽藍。經部甚大,每懼不終,人人努力加勤,勿辭勞苦。』」(本書卷十頁三)依《塔銘》六十九歲推算,是年正六十五歲,與本書合。《續傳》及《行狀》致誤之由,皆因誤記法師此語之年歲,蓋以初譯《般若》時所言,為譯成《般若》時所言也。其實依本書所紀,語意甚明。蓋六百卷《般若》,誠不易卒業,師以耆年任此艱巨,故當削稿伊始,作「加我數年」之思,以此自勵勵人耳。若如《行狀》所記:「今麟德元年,吾行年六十有三。……」此語成何意味?而校者乃據以破本文之「五」字,益支離矣。
總之,慧立著本書時,偶遺卻「享壽若干」之一句,遂令吾儕墮五里霧中。猶幸《塔銘》有明文,而本書所錄此兩條能為極強之佐證,故奘師年譜之成立,尚非絕望。今試根據本書,正其矛盾,為簡譜如下:
清涼國師塔
清涼國師塔即華嚴宗四祖澄觀的靈骨塔,唐時,因德宗、憲宗賜號「大統清涼國師」故稱。現塔在華嚴寺內,建於唐德宗真元十九年。塔身平面呈六角形,為五級六面磚塔,高約十七米多。塔上第二層嵌有「大唐清涼國師妙覺之塔」刻石。在清涼國師塔側有清雍正十二年加封澄觀為「妙正真乘禪師」時立的碑石一通。
隋文帝開皇十六年(公元596年),法師生。
仁壽三年(公元603年),八歲,能誦《孝經》。
煬帝大業四年(公元608年),十三歲,始出家。
大業十一年(公元615年),二十歲,始受具戒。
唐高祖武德五年(公元622年),二十七歲,在成都坐夏學律。
案,本書云:「年滿二十,以武德五年於成都受具坐夏學律。」疑是誤並兩事為一事。
敦煌玄奘取經圖
武德六至九年(公元623—626年),二十八至三十一歲。遍游京師、江漢、河北諸地,從師問學。
太宗貞觀元年(公元627年),三十二歲。是年八月,犯禁越境,西遊求法。冬間抵高昌,為其王麴文泰所禮待。
案,師之西遊,本書及一切記載皆雲在貞觀三年,誤也。所以致誤之由,蓋緣師在外十七年,以貞觀十九年歸,從十九年上推至三年,恰得十七個年頭,遂相沿生誤。今考「歷覽週遊一十七載」之語,始見於師在於闐所上表。而其表文實作於十八年春夏之交,三年八月至十八年三四月,何從得十七年,其不合一也。師曾在素葉城晤突厥之葉護可汗,而葉護實以貞觀二年夏秋間被弒。若三年乃行,則無從見葉護。其不合二也。師在某處留學若干年若干月,往返途中所歷若干里,本書皆有詳細記載,非滿十七年不敷分配(看本譜貞觀十六年條下案語)。若出遊果在三年,則所記皆成虛構。其不合三也。師出遊本冒禁越境,其所以能然者,則由霜災饑荒,攙在饑民隊中以行。《續傳》所謂「是年霜儉,下敕道俗,隨豐四出,幸因斯際,西向敦煌」是也。考《唐書·太宗紀》云:「貞觀元年八月,關東及河南隴右沿邊諸州霜害秋稼。」正與《續傳》所記情事相應。若貞觀三年,則並無「霜儉」之事。其不合四也。以此諸證,故吾確信師之出遊乃貞觀元年而非三年,其詳見舊著《中國歷史研究法》中。
又案,據《本書》,在涼州停月余日,在瓜州停月余日(卷一頁九、頁十),度五烽及莫賀延磧約須半月(頁十二至十五),抵高昌計應在十一月。高昌王挽留說法一月余(頁十六至十八),去高昌當在歲杪。
貞觀二年(公元628年)三十三歲。經阿耆尼等國,二三月之交,度蔥嶺,至素葉城,謁突厥葉護可汗。遂度鐵門,經睹貨羅等國至迦畢試,在彼中夏坐。復經犍陀羅等國,逾印度河至迦濕彌羅。
案,阿耆尼至素葉一段,本非通路,師所以迂道行此者,全為謁葉護可汗。蓋蔥西諸國,時方服屬突厥,非得葉護許可不能通行也。葉護晤師後月余即被弒。
又案,本年行程,似達迦濕彌羅而止。沿路滯留之時日大略如下:
在屈支國,因凌山雪路未開,淹停六十日。
在素葉城,與葉護周旋,約十日。
在活國,因遇篡亂,淹留月余。
在梵衍那都城,巡禮聖跡,經十五日。
在迦畢試之沙落迦寺,坐夏約兩月余。
在犍陀羅國,巡禮聖跡,約十日。
大約一年光陰,半數淹歇,半數征行,行程約萬里而弱,其所歷如下:
阿耆尼至屈支七百餘里。
屈支至跋祿迦六百里。
又西北行三百里,至蔥嶺北隅之凌山。
又西北行五百餘里,至素葉城。
素葉西行四百餘里,至千泉。
西北行五百餘里,至颯秣建。
又西三百餘里,至屈霜彌迦。
又西二百餘里,至喝捍。
又西四百里,至捕喝。又百餘里,至伐地。
又西五百里,至貨利習彌伽。
又西三百餘里,至羯霜那。
又西南二百里,入山。山行三百餘里,度鐵門,至睹貨羅。
自此數百里,至活國及縛喝國。
自縛喝經揭職等國,入大雪山。行六百餘里,至梵衍那。
由梵衍那度黑山,至迦畢試。
由迦畢試東行六百餘里,至濫波。
南百餘里,至那揭羅喝。
又東南行五百餘里,至犍陀羅。
由犍陀羅北行六百餘里,入烏仗那。
過信度河,至咀叉始羅。
東南山行五百餘里,至烏刺屍。
又東南度鐵橋,行千餘里,至迦濕彌羅。
貞觀三年(公元629年)三十四歲。在迦濕彌羅之闍那因陀羅寺,從僧稱法師學《俱舍》《順正理》《因明》《聲明》諸論。
案,《傳》於迦濕彌羅條下云:「如是停留,首尾二年,學諸經論。」當是去年到,今年年杪行,首尾合兩年也。迦濕彌羅為說一切有部根據地,故師久淹,盡受其學。
貞觀四年(公元630年)三十五歲。由迦濕彌羅,經半笯蹉,至磔迦,停一月。就龍猛弟子長年學經《百論》《廣百論》。至至那仆底,住四月(?),就調伏光學《對法論》《顯宗論》《理門論》。至闍爛達那,住四月,就旃達羅伐摩學《眾事分毗婆沙》。過屈露多等國至祿勒那,從闊耶毱多,住一冬半春,學經部《毗婆沙》。
案,《傳》文於至那仆底條下云:「住十四月。」(卷二頁二十一)如此合以磔迦之一月,闍爛達那之四月,祿勒那之一冬半春,已費去兩年。然細按行程,師非以貞觀五年到那爛陀不可(詳次年)。竊疑此「十」字為衍文,雖無他證,且以理斷耳。經部與有部勢力維鈞,故留祿勒那稍久。
臥佛像
貞觀五年(公元631年)三十六歲。春半由祿勒那渡河東岸,至秣底補羅,就德光論師弟子蜜多斯那學有部《辯真論》,歷半春一夏。過婆羅吸摩等國,至羯若鞠闍,住三月,從毗離耶犀學各種毗婆沙。經阿逾陀、憍賞彌、舍衛等國,以歲暮(?)抵摩羯陀入那爛陀寺,參禮戒賢大師。
案,那爛陀為奘師遊學之目的地,戒賢為其傳法本師,故此行應以抵那爛陀為一結束。《行狀》記戒賢問師:「汝在路幾年?」答曰:「過三年,向欲四年。」(《本書》作「答雲三年」,蓋舉世成耳。)然則抵那爛陀決當在本年秋冬間也。
又案,迦濕彌羅至摩竭陀,歷程略如下:
由迦濕彌羅西南行七百里,至半笯蹉。
又東南行七百餘里,至磔迦。
東行五百餘里,至至那仆底。
東北行百四五十里,至闍爛達那。
又東北行七百餘里,至屈露多。
又南行七百餘里,至設多圖廬。
又西南行八百餘里,至波里夜呾羅。
東行五百餘里,至秣菟羅。
東北行五百餘里,至薩他濕伐羅。
又東行四百餘里,至祿勒那,渡河東岸,則為秣底補羅。
從秣底補羅北行三百餘里,至婆羅吸摩捕羅。
又東南行四百餘里,至醯掣怛羅。
又南行二百餘里,渡殑伽河,至毗羅刪拏。
又東行二百餘里,至劫比他。
西北行二百里,至羯若鞠闍。
東南行六百餘里渡殑伽河南至阿逾陀。
東行三百餘里渡殑伽河,佉北至阿耶穆佉。
西南五百餘里,至憍賞彌。
東行五百餘里,至鞞索迦。
東北行五百餘里,至室羅伐悉底(即舍衛)。
東南行八百餘里,至劫比羅伐窣堵。
東行經荒林五百餘里,至藍摩,又五百餘里,至婆羅痆斯。
從此順殑伽河東下減千里,至吠舍厘。
遂南渡殑伽河,至摩竭陀。
由迦濕彌羅,直造摩竭陀,路程本可減此之半,師因往磔迦、至那仆底、祿勒那等處就學,又劫比羅伐為佛生地,室羅伐悉底、憍賞彌、婆羅痆斯、吠舍厘等皆佛教歷史因緣最深之地,師欲先行遍歷,乃定居向學,故皆迂道而往也。
貞觀六年至九年(公元632-635年)三十七至四十歲。在那爛陀寺從戒賢大師受《瑜伽師地論》,聽講三遍,每遍九月而訖;又聽《順正理論》一遍,《顯揚論》《對法論》各一遍,《因明》《聲明》《集量》等論各二遍,《中論》《百論》各三遍;其《俱舍》《婆沙》《六足》《阿毗曇》等,已曾於迦濕彌羅諸國聽訖,至此更尋終決疑,凡留寺經五年。
案,奘師西遊動機,原因對於本國攝論宗諸師所談法相有所不慊,乃欲深探其本。換言之,即對於無著、世親一派之大乘學欲為徹底的研究,《瑜伽師地論》即其最主要之目的品也。戒賢大師,全印耆宿,世親嫡嗣,期頤之年(《續傳》雲年百又六歲),久謝講席,至是特為師開講至五年之久。師之宿願可謂全達,而茲行真不虛矣。
西域佛地——塔爾寺
塔爾寺又名塔兒寺。得名於寺中大金瓦殿內為紀念黃教創始人宗喀巴而建的大銀塔,藏語稱為「袞本賢巴林」,意思是:「十萬獅子吼佛像的彌勒洲」。它座落在青海省西寧市湟中縣魯沙爾鎮西南隅的蓮花山坳中,是我國藏傳佛教格魯派(黃教)六大寺院之一,也是青海省首屈一指的名勝古蹟和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該寺初建於明洪武十二年(公元1379年),迄今已有600多年的歷史。整個寺院是由眾多的殿宇、經堂、佛塔、僧舍組成的漢藏藝術相結合的輝煌壯麗建築群,占地面積約600餘畝。
又案,《傳》文於那爛陀條下「凡經五歲」,只能作經五個年頭解,不能作滿五年解(理由詳後),故那爛陀留學,應截至貞觀九年為止。
貞觀十年(公元636年)四十一歲。自本年後,南遊巡禮,並訪余師。本睥在伊爛孥,從如來密、師子忍二師學薩婆多部(即說一切有部)之《毗婆沙》《順正理》諸論。
貞觀十一、十二年(公元637-638年)四十二歲至四十三歲。此兩年間,遍歷印度東部、南部、西部數十國,欲渡海往僧伽羅(即錫蘭島),因彼中喪亂而止。中間在南憍薩羅從一精通因明之婆羅門,讀《集量論》,在馱那羯磔迦,從蘇部底、蘇利耶兩僧學大眾部根本阿毗達磨。
此兩年中所歷國及其里程如下:
從伊爛孥順殑伽河南岸東行三百餘里至瞻波。
東行四百餘里,至羯朱殑祗羅。
自此東度殑伽河行六百餘里,至奔那伐彈那。
又東南行九百餘里,至羯羅孥蘇伐剌那。
從此東南出,至三摩呾吒。
由三摩呾吒折而西行九百餘里,至耽摩栗底,又西南向烏荼(里數未記),隔海望僧伽羅。
自此西南大林中行一千二百餘里,至恭御陀。
復西南行大荒林一千四五百里,至羯陵伽。
自此折而西北一千八百餘里,至南殑薩羅。
復折而東南行九百餘里,至案達羅。
從此南行千餘里,至馱那羯磔迦。
更西南行千餘里,至珠利耶。
從此南經大林行一千五六百里,至達羅毗荼之建志補羅城,與僧伽羅隔海相望。奘師游跡,南極此城。
自達羅毗荼折西北而歸,行二千餘里,至建那補羅。
從此西北經大林,行二千四五百里,至摩訶剌侘。
又西北行二千餘里,渡耐秣陀河,至跋祿羯咕婆。
又西北二千餘里,至摩臘婆。
由摩臘婆行三百餘里,至契吒。
又西南行五百餘里,至蘇剌佗,為西印度之極南境。
由蘇剌佗北返,西北行七百餘里,至阿難陀補羅。
又東北行千八百里,至瞿折羅。
又東南行二千八百餘里,至鄔闍衍那。
又東北行千餘里,至擲枳陀。
復折而西北行九百餘里,至摩醯濕伐羅補羅。
從此復經瞿折羅,至阿點婆翅羅,共行二干余里,至狼揭羅,為西印度之極西境,更西則波斯矣。
從狼揭羅東北行七百餘里,至臂多勢羅(此處應經阿吒厘,《傳》文疑有錯簡,說詳下)。
又東北行三百餘里,至阿荼。
又東行七百餘里,至信度。
又東行九百餘里,渡河東岸,至茂羅三部盧。
又東北行七百餘里,至缽伐多羅,此為北印度境,與迦濕彌羅接壤矣。
貞觀十三、十四年(公元639-640年)四十四至四十五歲。此兩年皆在缽伐多羅,就正量部學根本阿毗達磨及《攝正法論》《教實論》等。十五年下半年(?)返摩竭陀,參禮本師戒賢,復從低羅擇迦寺僧般若跋陀羅學《因明》《聲明》。
貞觀十五年(公元641年)四十六歲。在摩揭陀,入杖林山,從勝軍論師學《唯識抉擇論》,旁及《意義理論》《成無畏論》《不住涅槃論》《十二因緣論》《莊嚴經論》等,兼問《瑜伽》《因明》等疑。旋返那爛陀,戒賢命師為眾講《攝大乘論》及《唯識抉擇論》。時大德師子光在寺中講《中》《百論》,破瑜伽義。師妙嫻《中》《百》,又善《瑜伽》,和會二宗,謂不相背,乃著《會宗論》三千頌。論成,呈戒賢及大眾,無不稱善。
案,勝軍為安慧弟子,亦學於戒賢。《傳》稱其:「自大小乘論、因明、聲明,爰至外籍群言、四吠陀典,天文、地理、醫方、術數,無不究覽根源,窮盡枝葉。」蓋當時一最通博之學者也。奘師瑜伽之學,受自戒賢;唯識之學,受自勝軍。在師游印收穫中,二者價值,未容軒輊。《傳》稱從勝軍學,「首末二年」。或去年杪已入杖林山矣。
又案,會通瑜伽、般若兩宗,實奘師畢生大願。觀其歸後所譯經論,知其盡力於般若,不在羅什下也,惜梵本《會宗論》未經自譯耳。
貞觀十六年(公元642年)四十七歲。上半年,師蓋在那爛陀寺。時師學業已圓滿成就,便思東歸,戒賢亦勸其行。值有順世外道來寺論難,師破之。烏荼國有小乘般若毱多謗誹大乘,師作《制惡見論》破之,聲名益起。鳩摩羅王、戒日王相繼禮請,師應其聘。其年臘月,戒日開大會於曲女城,與會者有十八國王,各國大小乘僧三千餘人,那爛陀寺僧千餘人,婆羅門及尼乾外道二千餘人。設寶床,請奘師坐為論主,稱揚大乘,序作論意,即有名之《真唯識量頌》是也。仍遣那爛陀沙門明賢讀示大眾,別令寫一本懸會場門外示一切人,若其間有一字無理、能難破者,請斬首相謝。如是經十八日,無一人能難。
案,本《傳》對於奘師在印行跡,皆失記歲月,惟曲女之會,記云:「法師自冬初共王逆河而進,至臘月方到會場。」(卷五頁六)最明了矣。然則此究何年之臘耶?據師以貞觀十九年正月歸至長安,而途次于闐,先行上表。上表後尚留于闐八個月,其抵于闐當在十八年春夏之交。而由缽羅耶迦抵于闐,計程亦須一年。則缽羅返旆,決當為十七年夏間事,而曲女開會,必在十六年之臘無疑矣。故吾儕可以曲女之會作定點,認貞觀十六年冬為奘師遊學生涯之結束。循此逆推其在印或居或行之歲月,當可瞭然。雖然,有難焉者,蓋以《傳》中所記經歷年月之數,殊不足以敷分配,試專就其安居就學時言之,計:
在迦濕彌羅,學一切有部經論首末二年。
在磔迦,從長年學《經百論》等一月。
在至那仆底,從調伏光學《對法》等論十四月。
在闍爛達那,從月胄學《眾事分毗婆沙》四月。
在祿勒那,從闍耶毱多學經部《毗婆沙》一冬半春。
在秣底補羅,從密多斯那學有部《辯真論》半春一夏。
在羯若鞠閣,從毗離耶犀學《毗婆沙》三月。
以上留學那爛陀以前事。
在那爛陀,從本師戒賢受學凡經五歲。
在伊爛孥,從如來蜜等學《毗婆沙》停一年。
在南憍薩羅,學《集量論》月余。
在馱那羯磔迦,學大眾部《根本毗曇》停數月。
在缽伐多羅,學正量部《根本毗曇》停二年。
在摩竭陀,從般若跋陀羅學《因明》兩月。
在杖林山,從勝軍學《唯識決擇論》等首末二年。
《傳》中所紀年月之原文如上,或一一扣足計算,則總額為十五年有奇。奘師游印十七年,雖全部分消磨在學舍中,一步不旅行,尚且不敷分配,然而師東西往返兩次共費去約四年之日月,《傳》文已歷歷可稽。在印境內巡禮遊歷,凡行三萬里,為時亦需兩年。然則宴居學舍之時間,何從得十五年之久?試更縮小範圍,切實研究,師初到那爛陀謁戒賢時,賢問:「在路幾年?」答:「過三年,向欲四年。」則師到那爛陀在貞觀五年末無疑(此據吾所考定貞觀元年出遊說耳。若如舊說出遊在三年,則時間之不敷分配更遠矣)。曲女城之會在十六年冬,又既如前述,然則自五年冬之入那爛陀,至十六年冬之會曲女城,恰滿十一年。
其間留學及巡禮時間,只能僅此十一年為分配。內中巡禮南、東、西印之時日,最少應除去兩年,所餘留學時間,實只九年。因此吾儕對於《傳》文中所謂「首末二年」者,只能作「頭尾兩個年頭」解,所謂「凡經五歲」者,只能作「經過五個年頭」解,如此或勉強分配得過去(至那仆底之「十四月」,疑當作「四月」說,已詳貞觀四年條下)。吾之此譜,即以此義為標準,酌量分配年月,雖不能絕對正確(實不可能),或不甚相遠。內學院校本所標年歲,殆稍拘文句而生齟齬也。
貞觀十七年(公元643年)四十八歲。曲女城會畢,戒日王復為師在缽羅耶迦開七十五日無遮大會,以餞其行。會畢,復留連十餘日。春末夏初,師遂東歸,在蔥嶺西度歲。
貞觀十八年(公元644年)四十九歲。度蔥嶺而東,約春夏之交至於闐,上表告歸。仍在於闐補鈔途中所失經典,閱八月乃行。
歸途歷程如下:
發缽羅耶伽,七日,至憍賞彌。
西北行一月余,至毗羅刪拏,停兩月。
西北行一月余,至闍爛達,停一月。西行二十餘日,至僧訶補羅。
玄奘遊學印度圖
復行山澗中二十餘日,至呾叉屍羅,因船覆失經,補鈔,停五十餘日。
西北行一月余至藍波。
正南行十五日,至伐剌拏。
又西北往阿薄健,又西北往漕矩吒,又北行五百餘里,至佛栗氏薩倘那。
復經七日行雪山中,至安怛羅縛婆,即睹貨羅故地,停五日。
西北下山行四百餘里,至闊悉多。
西北復山行三百餘里,至活國,在葉護衙停一月。
東行七百餘里,經瞢健、呬摩怛羅等國,至缽創那,自此入蔥嶺。
東南山行五百餘里,經淫薄健,至屈浪孥。又東北山行五百餘里,至達摩悉鐵帝。
復東山行七百餘里,至波謎羅川(即帕米爾)。
由川東出,登危覆雪行,五百餘里,至竭盤陀,停二十餘日。
北東行八百餘里,出蔥嶺至烏鎩。
北行五百餘里,至佉沙。
東南行五百餘里,至斫句迦。
東行八百餘里,至瞿薩旦那,即于闐。
貞觀十九年(公元645年)五十歲。正月二十四日,師歸至長安。二月,謁太宗於洛陽。三月,師還長安,住弘福寺,從事翻譯。五月至九月,譯《菩薩藏經》十二捲成。七月,譯《佛地經》《六門陀羅尼經》各一捲成。十月至十二月,譯《顯揚聖教論》二十捲成。
貞觀二十年(公元646年)五十一歲。是年,師在弘福寺。正月至二月,譯《大乘阿毗達磨雜集論》十六捲成。三月,創譯《瑜伽師地論》。去年,師見帝於洛陽時,奉敕作遊記。本年成《大唐西域記》十二卷。
貞觀二十一年(公元647年)五十二歲。是年,師在弘福寺。是年譯成《解深密經》五卷(第二譯)、《因明入正理論》一卷、《大乘五蘊論》一卷。是年(?)奉敕譯《老子》為梵言。
貞觀二十二年(公元648年)五十三歲。是年,師在弘福寺。五月,《瑜伽師地論》一百捲成(二十年三月創譯、至是成)。六月至十二月,譯《能斷金剛般若經》一卷(第四譯),《攝大乘論》十卷(第二譯)、《無性菩薩所釋攝大乘論》十卷、《世親菩薩所釋攝大乘論》十卷、《唯識三十論》一卷、《緣起聖道經》一卷、《因明正理門論》一卷、《百法明門論》一卷。是年,太宗制《大唐三藏聖教序》,以冠新譯諸經論之首。是年十月,大慈恩寺成,敕師住持,師不願以寺務妨譯業,上表力辭,不許。寺中別置弘法院,專為翻譯之用。
貞觀二十三年(公元649年)五十四歲。是年,師在慈恩寺。五月,太宗崩,高宗即位。先是當太宗時,常召師入宮,或陪游幸,淹旬洽月,譯事不免作輟。至是「師返慈恩,專務翻譯,無棄寸陰。每日自立程課,若晝日有事不充,必兼夜以續之,遇乙之後,方乃停筆。攝經已,復禮佛行道,至三更暫眠,五更復起,讀誦梵本,朱點次第,擬明旦所翻。每日齋訖,黃昏二時,講新經論,及諸州聽學僧等恆來決疑請義。即知上座之任(案,謂充慈恩住持也),僧事復來咨稟,復有內使遣營功德……亦令取師進止。日夕已去,寺內弟子百餘人成請教誡,盈廊溢廡,皆酬答處分,無遺漏者。雖眾務輻輳,而神氣綽然,無所擁滯。……」(本書卷七頁十一原文)是年,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卷(第二譯)、《甚希有經》一卷(第三譯)、《天請問經》一卷、《最無比經》一卷(第二譯)、《如來示教勝軍王經》一卷、《緣起聖道經》一卷(第六譯)、《菩薩戒本》一卷、《羯磨文》一卷、《佛地經論》七卷、《王法正理論》一卷、《大乘掌珍論》一卷、《阿毗達磨識身足論》十六卷、《勝宗十句義論》一卷。
延壽命菩薩像
高宗永徽元年(公元650年)五十五歲。是年,師在慈恩寺,譯《說無垢稱經》六卷(第七譯)、《諸佛心陀羅尼經》一卷、《分別緣起初勝法門經》二卷(第二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一卷(第三譯)、《稱讚佛土佛攝受經》一卷(第三譯,即《阿彌陀經》)、《廣百論本》一卷、《大乘廣百論釋論》十卷、《本事經》七卷。
永徽二年(公元651年)五十六歲。是年,師在慈恩寺,譯《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十卷、《受持七佛名號所生功德經》七卷、《大乘成業論》一卷、《阿毗達磨俱舍論》三十卷、《本頌》一卷。
慈恩寺
慈恩寺位於陝西西安南郊。始建於隋開皇九年(公元589年),初名無漏寺。唐貞觀二十一年(公元647年),皇太子李治為其母文德皇后追薦冥福而擴建為大慈恩寺。玄奘奉敕由弘福寺移居此寺為上座並主持翻經院,翻譯佛經。永徽三年(公元652年),玄奘奏請於寺內建貯存佛經的大雁塔。此寺為中國佛教法相唯識宗的祖庭。
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五十七歲。是年,師在慈恩寺,譯《阿毗達磨顯宗論》四十卷(是書去年創譯,本年成)、《佛臨涅槃記法住經》一卷、《大乘阿毗達磨集論》七卷。
永徽四年(公元653年)五十八歲。是年,師在慈恩寺,譯《阿毗達磨順正理論》八十卷(明年春乃成)。是年,那爛陀寺大德慧天智光寄書問訊,師報之,時戒賢已寂矣。
永徽五年(公元654年)五十九歲。是年,師在慈恩寺,續譯《順正理論》、譯《難提蜜多羅所說法經住記》一卷、《顯無邊佛土功德經》一卷、《稱讚大乘功德經》一卷、《陀羅尼》三種,共經三卷。
永徽六年(公元655年)六十歲。是年,師在慈恩寺,譯《瑜伽師地論釋》一卷。先是因明學已弘布,門下及儒門學士各為疏解,道俗之間,發生諍論,師裁決焉。
顯慶元年(656)六十一歲。是年,師在慈恩寺。初,師西遊度雪山時,曾得寒疾,頻年屢發。至本年五月,復發頗劇,十月乃全愈。是年,譯《十一面神咒心經》一卷。自是年起,創譯《大毗婆沙》。
顯慶二年(公元657年)六十二歲。是年二月,駕幸洛陽,敕師陪從,帶翻經僧五人、弟子各一人,住積翠宮,賡續譯業。洛中為師原籍,至是歸省,親屬唯餘一老姊。又其父母歿於四十餘年前,值當隋亂,匆匆藁葬。至是請假改葬,官為資給,道俗赴者萬人。師厭居京洛,於本年九月二十日,表請人少室山之少林寺靜習禪業,且專譯功。表中有「六十之年颯焉已至」語。又自言:「少來頗專精教義,唯於三禪九定,未暇安心,若不斂跡山中,不可成就。」又言:「仍翼禪觀之餘,時間翻譯」云云,優詔不許。是年,續譯《大毗婆沙》,又譯《觀所緣緣論》一卷(第二譯)成,又創譯《阿毗達磨發智論》。
顯慶三年(公元658年)六十三歲。是年上半年,師在慈恩寺。七月,敕徙居西明寺。寺為元年所造,至是成,壯麗為諸寺冠。是年續譯《大毗婆沙》及《發智論》,又譯《入阿毗達磨論》二捲成。
顯慶四年(公元659年)六十四歲。是年,師在西明寺。冬間,移玉華宮。是年,續譯《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二百捲成,續譯《發智論》,又譯《成唯識論》十捲成。又譯《阿毗達磨法蘊足論》十二捲成。
顯慶五年(公元660年)六十五歲。是年,師在玉華宮。師欲譯《大般若經》,以卷帙浩繁,京師多務,又人命無常,恐難完了,乃請就玉華宮翻譯,詔許焉。去年十月由京往,到彼,住宮中肅誠院。本年正月一日著手翻譯《般若》,謂僧曰:「玄奘今年六十又五,必當卒命於此伽藍。經部甚大,每懼不終,人人努力加勤,勿辭勞苦。」是年續譯《阿毗達磨發智論》二十捲成,又譯《阿毗達磨品類足論》十八捲成,又帶譯《集異門足論》。
龍朔元年(公元661年)六十六歲。是年,師在玉華宮,續譯《大般若經》,續譯《集異門足論》,又譯《辨中邊論》三卷《譯》,一捲成,又譯《唯識二十論》一捲成,又譯《緣起經》一捲成。
龍朔二年(公元662年)六十七歲。是年,師在玉華宮,續譯《大般若經》,續譯《集異門足論》,又譯《異部宗輪論》一捲成。
龍朔三年(公元663年)六十八歲。是年,師在玉華宮,續譯《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六百卷,是年冬十月二十三日成。續譯《阿毗達磨集異門足論》二十捲成,又譯《阿毗達磨身界足論》三捲成,又譯《五事毗婆沙論》二捲成。
麟德元年(公元664年)六十九歲。春正月朔,師在玉華宮,翻經大德及寺眾殷勤啟請翻《大寶積經》。師見眾情專至,俯仰翻數行訖,便收梵本停住,告眾曰:「此經部軸,與《大般若》同。玄奘自量氣力不復辦此,死期已至,勢非賒遠,今欲往蘭芝等谷禮辭佛像。」於是與門人同出。僧眾相顧,莫不潸然。禮訖還寺,專精行道,遂絕翻譯。二月五日夜半,師圓寂。寂前命門人嘉尚具錄所翻經論,合七十四部,總一千三百三十五卷。
案,諸經論翻譯年月,各書或闕載,或參差,今參合本書及《古今譯經圖記》《開元釋教錄》《大唐內典錄》,考定如左。右譜稿簡陋已甚,不足為著述,因讀校本偶感輒書,為將來改作之藍本耳。希內學院諸大德有以教之。
三
此校本精慎已極,吾殆無間然。惟本書為學界瑰寶,實宜努加整理,俾人人易讀且樂讀。整理之法,宜全部詳校、詳註、詳補。竊思非內學院諸大德,無足以負荷斯業者,敢貢所懷,以備採擇。
一、書中地理,宜悉注今地,英文、梵文並列。此方面,歐美、日本人著作甚多,取材至便。近人丁益甫(謙)之《大唐西域考證記》亦足供參考。
二、書中記印度各論師之小傳及諸名論之著作因緣,實為佛教最可寶之資料,宜詳加箋注。此等取材,雖非易易,然向各經疏及歐美、日本人所編辭典或其他著述中悉心搜討,亦尚可什得八九。
三、奘師少年問業之先輩——如寶暹、道基等,歸後襄譯傳法之門人——如窺基、慧立等,其名見於本書者不下數十,宜一一為作略傳,注於本文之下,庶可明淵源所衍。此等取材於《高僧傳》及其他撰述,亦尚非難。
四、訓詁文句,有難解者注之,愈簡愈妙。
以上說注
窺基塔
窺基塔,建於唐高宗永淳元年(公元682年)。窺基是玄奘的大弟子,俗姓尉遲,是唐王朝開國大將軍尉遲敬德的侄子。窺基十七歲隨玄奘出家,參與玄奘主持的譯務。由於他聰敏博學,深得玄奘的器重,擔當筆受重任。玄奘一生主要致力於佛經翻譯,而窺基則全力從事著述,著重闡發唯識宗的精義,被贊為「百部疏主」。窺基於唐高宗永淳元年(公元682年)十一月圓寂於慈恩翻經院,終年五十一歲。逾十日葬於樊川興教寺陪奘公塔。
大雁塔和玄奘法師
玄奘從印度(古天竺)取經回來後,想在慈恩寺里修築一座三十丈高的石塔,一則保存西域帶回的佛經與神像,二則防止火災。玄奘初建此塔時稱為經塔,後改叫雁塔。據《天竺記》說:「親見國有迦葉佛伽藍穿石山作塔五層,最下一層作雁形,謂之雁塔。」玄奘遊學印度曾見此塔,故改稱為雁塔以呼應。當時雁塔落成時,十七歲的僧人義淨倍受震動,發誓一定要步玄奘的後塵,去「西天取經」。玄奘去世七年後,義淨決意從海路赴天竺,在海上航行兩年後,他踏上了印度次大陸,開闢了「海上絲綢之路」。義淨回國後,築塔譯經。後人稱義淨所築塔為「小雁塔」,玄奘所築塔為「大雁塔」。
五、本書有記載訛舛者,宜細為校正,或據本書他處,或據他書,或按核情理。例如據《塔銘》及本書顯慶五年條下「年六十五歲」之語,校正武德五年條下「年二十」,貞觀三年條下「年二十六」諸文之誤;據于闐表文「十七年」語,及《續傳》「是年霜儉……」等語,校正貞觀三年出遊之誤。
六、本書亦有傳寫訛舛者,例如卷四十頁十二摩臘婆條之後云:「自此西北行二千四五百里,至阿吒厘。」次條云:「自此西北行三日,至契吒。」按諸地圖摩臘婆與契吒比壤,而契吒遠在阿吒厘東南。本書所記極不合情實,當是錯簡。《西域記》則雲,從「摩臘婆西北行三百餘里,至契吒」,可據以校正。此外,東、西、南、北等字之訛寫者似尚不少,皆可據地圖校正。
以上說校
七、本書於奘師歸國後,記其與宮廷關係事特詳,而於所譯經典反多漏略,此是慧立無識處。今宜參照靖邁《譯經圖記》、智升《釋教錄》補一「慈恩三藏所譯經典表」,將各書之翻譯年月、初譯抑再譯、各書所屬宗派、原著者姓名年代、卷數品數等一一詳明標列,庶可以見師所貢獻於學界之總成績。
八、奘師著述僅存者,如《宗鏡錄》所收之「真唯識量」,《翻譯名義集》所收之「五不可翻論」等,宜悉心搜羅,全數附補。
九、宜補「奘門弟子籍」一篇,將當時襄譯諸賢及窺基、圓測諸大弟子各為一小傳,以記淵源。
十、宜補「法相宗傳授表」一篇。印度自無著至戒賢,中國自奘師至窺基、圓測、慧沼以下,並及日本此宗人物,凡關於本宗之著述,全數錄入,並簡單說明其特點。
十一、宜補「漢、梵、英地名對照表」一篇,將本書及《西域記》所記悉行列入,並注相距里數。
十二、宜將道宣《續高僧傳·玄奘傳》、冥詳《玄奘法師行狀》、劉軻《大遍覺法師塔銘》全部附錄,俾讀者得對照參檢。
以上說補
圓測塔
圓測塔,亦稱西明塔,在玄奘塔前左側,與窺基塔相對,建於宋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和窺基塔形式略同。圓測是玄奘門下的新羅(朝鮮)弟子,傳為新羅王孫,幼年出家,唐貞觀中來中國後,從學於玄奘門下,對唯識的經典研究也有很高的造詣。後應詔入東都(洛陽)講新譯華嚴,尚未終席即示寂於佛授記寺,終年八十有四,時武后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同年二月十五火葬於龍門香山寺北谷並起塔。他的弟子們分得一部分遺骨,攜回長安,葬在終南山豐德寺東嶺上。宋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又有人從豐德寺分得其一部分遺骨,葬在興教寺玄奘塔側,與窺基塔相對稱。
[1] 《高僧傳·佛圖澄傳》:「石勒問澄,佛道有何靈驗?澄知勒不達深理正可以道術為征,即取應器盛水燒香咒之,須臾生青蓮花。……」《續高僧傳·菩提流支傳》:「支咒水上涌,旁僧嘉嘆大聖人。支曰:『勿妄褒賞,斯乃術法。外國共行,此方不習,謂為聖耳。』」
[2] 《漢書·地理志》云:「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案:皆今縣名)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有邑盧沒國。又船行可二十餘日,有諶離國。步行可十餘日,有夫甘都盧國。自夫甘都盧船行可二月余,有黃支國。……自武帝以來,皆獻見,有譯長。……蠻夷賈船,轉送致之。……平帝時,王莽厚遺黃支王令遣使送生犀牛。自黃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八月到日南象林界雲。黃支之南有已程不國,漢之譯使,自此還矣。」右所列國名,除黃支外,皆難確考其今地,大約皆在南洋群島、錫蘭及南印度境也。官書中紀其行程,則交通已頗頻繁,蓋可想見。考中國對外關係之沿革者,最當留意也。
[3] 《後漢書·西域傳》天竺國條下云:「和帝時數遣使貢獻,後西域反叛,乃絕。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頻從日南徼外來獻。」又大秦國條下云:「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獻象牙、犀角、玳瑁。」安敦即羅馬皇帝Antony也。此皆中國海通最古之史跡。
[4] 安世高傳記,幾純屬神話的性質,頗難悉認為史料,即其年代,非無可徵信。通常之說,謂為漢桓帝時入中國。然有謂晉時猶生存者;又有謂彼前身死於廣州,再世為安息王太子重來中國者。《高僧傳》博採眾說,言世高曾兩到廣州,曾往廬山度亭廟神,曾在荊州城東南隅立白馬寺,曾在丹陽立瓦官寺,最後卒於會稽。其史跡多詭誕,不可盡信。然以情理度之,世高蓋從海道來,在廣東登岸,經江西北上,而在江淮間最久。江左人士受其感化甚深,故到處有其神話也。世高原籍安息(今波斯),時中印海運業,皆在安息人手。世高遵海來,最近於事實。
[5] 嚴佛調所襄譯事,或雲安世高,或雲安玄,然吾頗疑並無安玄其人者,或即世高之異名耳。
[6] 漢明求法說雖不足信,但其所依附各事跡,自必屬於初期傳說,因此轉可以證明佛教之自南而北。彼言明帝所夢為「金人」,然以近世學者所考證,北印度佛像無塗金者。「金人」說殆因笮融造金像而起,此南印度案達羅派之雕塗也。又言蔡愔齎來之佛像為「倚像」,倚像明屬西印度系統,若北方犍陀羅所造,則皆立像也。又言「西雍門外之佛寺,千乘萬騎,群象繞塔。」此明屬西印南印之圖案也。以上區別,今世印度美術專家多能言之,吾因此益信漢魏間佛教,皆歐人所謂南宗也。
[7] 《求法高僧傳》卷上云:「那爛陀寺東四十驛許,循殑伽河而下,至蜜栗他悉伽缽娜寺。去此寺不遠,有一故寺,但有磚基,厥號支那寺。相傳是室利笈多大王為支那國僧所造。於時有唐僧二十許人,從蜀川樣柯道而出,王施此地,以充停息,給大村封而二十四所……准量支那寺至今,可五百餘年矣。現今地屬東印度。其王每言:若有大唐天子處數僧來者,我為重興此寺。」案,義淨前五百餘年,則當在法顯以前,此年代恐不確。惟淨既親覽此寺故基,閱其口碑,則其必有是事,固無可疑耳。
[8] 《求法高僧傳》卷上云:「那爛陀寺東四十驛許,循殑伽河而下,至蜜栗他悉伽缽娜寺。去此寺不遠,有一故寺,但有磚基,厥號支那寺。相傳是室利笈多大王為支那國僧所造。於時有唐僧二十許人,從蜀川樣柯道而出,王施此地,以充停息,給大村封而二十四所……准量支那寺至今,可五百餘年矣。現今地屬東印度。其王每言:若有大唐天子處數僧來者,我為重興此寺。」案,義淨前五百餘年,則當在法顯以前,此年代恐不確。惟淨既親覽此寺故基,閱其口碑,則其必有是事,固無可疑耳。
[9] 《法苑珠林》卷三十八引王玄策《西域志》,云:「罽賓國都城內有寺,名漢寺。昔日漢使向彼,因立浮圖,以石構成,高百尺。道俗虔恭,異於殊常。」
[10] 宋范成大《吳船錄》卷一引繼業《印度行程》,云:「王舍城中有蘭若隸漢寺……又北十五里有那爛陀寺……又東北十里至迦濕彌羅漢寺,寺南距漢寺八里許。自漢寺東行十二里……又東七十里……又西北五十里有支那西寺,古漢寺也。西北百里至花氏城,育王故都也。」案,此文頗不明了,惟王舍城中那爛陀寺南十五里有一漢寺,華氏城東南百里有一支那西寺,蓋無疑。所謂迦濕彌羅漢寺者,不知是否即王玄策所記。若爾,用地里殊遠隔不愜矣。或此地之寺由迦濕彌羅分出,故襲其名耶?若爾,則中印應有三漢寺,並東印及罽賓者為五矣。又案,此諸寺玄奘、義淨皆不記,其建設當在奘、淨西遊後耶?然王玄策年代,固較奘稍晚而較淨稍早也。姑存疑以俟續考。
[11] 宋范成大《吳船錄》卷一引繼業《印度行程》,云:「王舍城中有蘭若隸漢寺……又北十五里有那爛陀寺……又東北十里至迦濕彌羅漢寺,寺南距漢寺八里許。自漢寺東行十二里……又東七十里……又西北五十里有支那西寺,古漢寺也。西北百里至花氏城,育王故都也。」案,此文頗不明了,惟王舍城中那爛陀寺南十五里有一漢寺,華氏城東南百里有一支那西寺,蓋無疑。所謂迦濕彌羅漢寺者,不知是否即王玄策所記。若爾,用地里殊遠隔不愜矣。或此地之寺由迦濕彌羅分出,故襲其名耶?若爾,則中印應有三漢寺,並東印及罽賓者為五矣。又案,此諸寺玄奘、義淨皆不記,其建設當在奘、淨西遊後耶?然王玄策年代,固較奘稍晚而較淨稍早也。姑存疑以俟續考。
[12] 此事僅見於范成大之《吳船錄》。成大蓋錄僧繼業之遊記,繼業即三百人中之一人也。《吳船錄》卷一云:「繼業姓王氏,耀州人。……乾德二年,詔沙門三百人入天竺求舍利及貝葉多書,業預遣中,至開寶九年始歸。峨眉牛心寺所藏《涅槃經》一函四十二卷,業於每卷後分記西域行程。雖不甚詳,然地里大略可考。世所罕見,錄於此……」成大所錄全文約九百字,當時極勞費之一舉,賴此僅傳矣。業所記雖簡略,然亦有足補顯、奘、淨諸記所不及者,亦佛門掌故一珍籍也。
[13] 覺賢懸記五舶將至,坐此幾構大獄。事見《梁高僧傳》卷二本傳。即此可見晉時海舶甚稀少也。
[14] 《求法高僧傳·玄照傳》記照二次西遊欲歸路絕,云:「泥波羅道,吐蕃擁塞不通;迦畢試途,多氏捉而難度。」注云:「言多氏者,即大食國也。」案,大食即阿剌伯;迦畢試者,即今阿富汗都城喀布爾也。吐蕃擁塞,當指其時泥波羅設毒事。《傳》又言照嘗遇匈奴寇,僅存余命。可見彼時中國陸路交通之梗矣。
[15] 《梁高僧傳》卷四《朱士行傳》云:「士行至於闐得《般若大品》梵本,遣弟子弗如檀齎還洛陽。未發之頃,于闐諸小乘眾白王云:『漢地沙門,欲以婆羅門書,惑亂正典,王若不禁,將亂大法。』士行乃求燒經為證……投經火中,火即為滅……」中國人知有大、小乘之爭似自此始。
[16] 梁僧祐《出三藏記集》卷五,有小乘迷學竺法度造《異儀記》一篇,略言:「劉宋元嘉中,有外國商人在南康生兒,後為曇摩耶舍弟子,名竺法度。執學小乘,雲無十方佛,唯禮釋迦而已。大乘經典,不聽誦讀。」中國人專效忠小乘以反抗時代思潮者,惟此一人而已。
[17] 慧導、曇樂、僧淵皆東晉劉宋間人。其疑經之事,並見竺法度《異儀記》,及姚秦僧叡之《喻疑篇》(《出三藏記集》卷五引)。
[18] 《本傳》云:「受業追隨者,常有數百,前後門徒幾且一萬。」澄門下之盛可以概見。今依《梁高僧傳》制澄門傳授表如下。
[19] 本傳記安卒年,而未著其所得壽數,無從推其生年。惟《梁高僧傳》稱其年十二出家,三年執勤無怨。數歲後,為師所敬異,遣之遊學,至鄴,遇佛圖澄。安之謁澄,最初亦當十七八歲,故能與澄對語,得其嗟賞。澄入中國,在晉懷帝永嘉四年,下距道安卒時之太元十四年,凡七十九年。若安年十七八歲,而澄初至即往謁者,即安當生於惠帝元康三、四年間,壽蓋九十六七矣!《傳》中又述:「安年四十五還冀部。」後乃續述石虎死(永和五年)、冉閔亂(永和六年)、慕容俊叛(永和八年)等事;又言「安在樊沔十五載」。惜未列舉年號對照,不能據以作道安法師年譜也。
[20] 見《佛教與西域》章注。
[21] 本傳云:「安既德為物宗,所制僧尼軌範,佛法憲章,條為三例:一曰行香定座上經講經之法;二曰常日六時行道、飲食、唱時法;三曰布薩、差使、悔過等法。天下寺舍,則而從之。」安可謂佛教教會最初之立法家也。
[22] 本傳云:「自漢魏迄晉,經來稍多,而傳經之人,名字弗說,後人追尋,莫測年代。安乃總集名目,表其時人,銓品新舊,撰為《經錄》。眾經有據,實由其功。」案,安所著《經錄》,今已佚,惟僧祐《出三藏記集》全依據之。此如劉歆《七略》,賴班書《藝文志》以傳矣。
[23] 安所注經,其目出於《出三藏記集》者如下:《光贊析中解》一卷《光贊抄解》一卷《般若析疑准》一卷《般若析疑略》二卷《般若起盡解》一卷《道行集異注》一卷《了本生死注》一卷《密跡金剛掙心梵天二經甄解》一卷《賢劫八萬四千度無極解》一卷《人本欲生經注撮解》一卷(藏中現存者僅此書)《安般守意解》一卷《陰持入注》二卷《大道地經十法句義》廿八卷《義指注》一卷《九十八結解》一卷《三十二相解》一卷本傳云:「安窮覽經典,鉤深致遠,其所注《般若》《道行》《密跡》《安般》諸經……凡二十二卷。」上所列者凡十六部十八卷,似尚未盡。又諸書有無後人偽托,尚待考證。要之,注經之業,自安始也。又《出三藏記集》載安所撰諸經序凡十二篇,皆極有價值之文。
[24] 本傳云:「初經出已久,而舊譯時謬。……安尋比文句,析疑甄解……」《魏書·釋老志》云:「道安以前所出經,多有舛駁,乃正其乖謬。……安卒後二十年,而羅什至長安。……安所正經義,與羅什新譯,符會如一,初無乖舛。」此亦學界一佳話也。安對於翻譯文,力主直譯,翻譯文體之成一問題自安始。余有《古代翻譯文學之研究》一篇,專論此事(見《改造》第三年第十一號)。
[25] 前此經典,以二人對譯為常。道安在苻秦時,與趙文業提攜,於是所謂「譯場組織」者漸可見。例如《增一阿含經》之傳譯,由文業發起,曇摩難提誦出,竺佛念譯傳,曇嵩筆受,安與法和考正其文,僧祐、僧茂助校漏失,此實大規模的譯業之濫觴也,其由安主持譯出之重要經典如下:《中阿含經》《增一阿含經》十四卷本《鞞婆沙論》《阿毗曇心論》《三法度論》《尊婆須密所集論》《僧伽羅剎所集佛行經》。上諸書共二百餘卷,《四阿含》得其二,「說一切有部」之重要論本,始輸入焉。中國之有計劃的翻譯事業,此其發端也。
[26] 本傳云:「安至鄴入中寺遇佛圖澄,澄見而嗟嘆,與語終日。眾見形貌不稱,咸共輕怪。澄曰:『此人遠識,非爾儔也。』因事澄為師。澄講,安每複述。」故知安之學實受自澄也。
[27] 本傳云:「安先聞羅什在西國,思共講析,每勸(苻)堅迎之。」後此堅遣呂光伐龜茲迎羅什,實采安議矣。
[28] 本傳云:「安避難,潛於護澤。」又云:「冉閔之亂,安謂其眾曰:『今天災旱蝗,寇賊縱橫,聚則不立,散則不可。』遂復率眾入王屋、女林山。」又云:「傾之,復渡河,依陸渾,山棲木食修學。」又云:「南投襄陽,行至新野,謂徒眾曰:『今遭凶年,不依國主,則法難立。乃令法汰詣揚州,法和入蜀,山水可以休閒。』安與弟子慧遠等四百餘人渡河。」安中年遭難流離情形略如是。晚為苻堅所禮敬,稍安適矣。然實目睹苻氏之亡。諸重要經典,多在圍城中宣譯。其所作《增一阿含經序》云:「此年有阿城之役,伐鼓近郊,而正專在斯業之中。」(《出三藏記集》卷九引)《僧伽羅剎經序》云:「時慕容作難。」(同上卷十引)可見其不以世難廢法事也。
[29] 《本傳》云:「安於彌勒前立誓願生兜率。」此種信仰為淨土宗之前驅,當於淨土篇詳敘論之。
[30] 日本凝然(距今六百四十年前人)《八宗綱要》述三論宗傳授淵源,謂:「龍樹授提婆,提婆授羅睺羅,羅睺羅授莎車王子,王子授羅什三藏。」此王子即須耶利蘇摩也。其根據所出尚待考,但以年代約算,則龍樹四傳至羅什,固屬可信。至教義之一脈相承,則甚顯著矣。
[31] 什所譯書,《出三藏記集》著錄三十二部三百餘卷(《高僧傳》同);《歷代三寶記》著錄九十七部四百二十五卷;《開元錄》著錄七十四部三百八十四卷。《出三藏記集》殆較可信。
[32] 《傳》稱什年二十受戒後,其母知龜茲將亡,辭往天竺。什留龜茲二年,而盤頭達多至。次敘苻堅建元十三年,遣使往龜茲迎什。次敘十八年呂光滅龜茲。什受戒距建元十三凡幾年,無從確考。但《傳》又云:「呂光見什年齒尚少,乃戲妻以王女。」以是推之,時什年恐未逾三十也。合之在涼十八年,在長安十二年,壽約六十歟。
[33] 本傳云:「沙門僧祐……等八百餘人咨受什旨。」又據諸經序文所記述,則譯《大品》時,集伍百餘人;譯《法華》時,集二千餘人;譯《思益》時,亦集二千餘人;譯《維摩》時,集二千百餘人;而《唐高僧傳))卷三《波頗傳》亦稱「什門三千」,雖或稍涉鋪張,然其門下之盛,蓋可推見。今依《梁高僧傳》河考見者制什門傳授表,而以其印度學統所自出先焉。
[34] 僧叡著《思益梵天所問經序》云:「恭明前譯,頗麗其辭,仍述其旨,是使宏標乖於謬文,至味淡於華艷。」道安著《摩訶缽羅若波羅蜜鈔經序》云:「叉羅、支越,斫鑿之巧者也。巧則巧矣,懼竅成而混純終矣。」(《出三藏記集》卷八引)觀此可知支謙流之譯風。
[35] 所舉諸居士之事跡及著述,參看清彭際清《居士傳》、梁僧祐《弘明集》、唐道宣《廣弘明集》及《晉書》《宋書》《南齊書》《梁書》《南史》各本傳。
[36] 遠此文見《弘明集》,藏中亦有單本。
[37] 《出三藏記集》中之薩婆多部目錄,列有「長安城內齊公寺薩婆多部佛馱跋陀」,即覺賢也。據此,似賢實為「有部」中人物。彼久居罽賓,淵源亦宜接近。然案其問答語及其所傳禪法,則固不能純指為「有部」系統也。要之,「有部」教義與龍樹派之空宗的大乘極相遠,而與世親派之有宗的大乘反接近,此不可不知者。
[38] 梁啓超原註:佛大先者,薩婆多部目錄所稱第五十二祖。《達摩多羅禪經》所稱第四十九祖也。其人為「有部」大師,而於禪宗極有關係者。覺賢有功於佛教界,實在其傳禪法,譯經抑餘事耳,當於禪宗章別論之。
[39] 梁啓超原註:《梁高僧傳》卷七《竺道生傳》:生著「《佛性當有論》……等,籠罩舊說,妙有淵旨,而守文之徒,多生嫌嫉,與奪之聲,紛然競起。又六卷《泥洹》(即《涅槃》)先至京都,生剖析經理,洞入幽微,乃說一闡提人皆能成佛。於是大本未傳,孤明先發,獨見忤眾。於是舊學以為邪說,譏憤滋甚,遂顯大眾,擯而遣之……生投跡廬山,……眾咸敬服。後《涅槃》大本至南京,果稱闡提悉有佛性,與前所說合若符契。」讀此可見長安舊侶之若何專制,與夫創立新說之若何忤俗,又可見遠公之在廬山,實為當時佛教徒保留一自由之天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