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說 · 卷十七

曾慥 《類說》
欽定四庫全書 類說目錄 卷十七 東軒筆錄 依様畫葫蘆 宣室鬼神之問茂陵封禪之書 澶淵之役    智將不如福將 三班奉職卑賤可知 丁晉公鶴相   家奴盜銀器 退位菩薩難做 見水銀銀一錢知制誥一日無恨 夏鄭公詩    策後 冦萊公諡忠愍  四凶何事不量移 久闕中丞    丘良孫盜歐公文講孟子親戚畔之 體量常平法 沮壊新法    放鄭聲不若逺佞人 畫流民圖    乞烹呂嘉問 夢靈芝宮    郭祥正薦荊公 作傅岩亭    巷議十篇【失】 誰念玉闗人老  鄧綰落職 失馬斷蛇    厚葬完軀薄葬碎骨三十年老娘倒防孩兒 大杯罰妓    獻范蠡游五湖圖既雲馬黙豈合驢鳴 劉攽謝表    揮毫之際餘酲猶在精神如破貝州時 嘲口吃 措大眼孔小   薦決臀自代 太后臨白玉欄杆賞牡丹 韓愈不曽如此合閙 費孝先卦影   天生黒於予 呈身御史識面台官 左氏失之誣論  汗淋學士 遇飢索飯食飽不拜 呂公講和啟   一生吃著不盡 顔魯公書如義手並腳田舍漢 登溷詩     水星不甚得力 坤厚載物賦   諸婢各送半臂 君子喜食酸   雌甲辰小戊子 回客設供    馮道如諸佛菩薩 沂公筆錄 宰相賜茶    時服 河市樂     不赦奸 紫黑色屬豬人  宰相當用儒者 漢髙祖田舍翁耳 集古錄目 道士罵老子   顔魯公惑神仙 羅池碑     景陽井銘 孫叔敖名饒   雷部中鬼 平泉草木記   陸鴻漸著書 阮客舊居詩   縣令新戒 元結好竒    蓮勺宮 栁宗元韓門罪人 瘞鶴銘 霜月之靈皇極之日 栁書      張龍公 林下何曽見一人 明皇稱上清弟子令狐綯設齋   投龍文 白敏中碑    婦人書髙氏一人遺敎經 類說目錄 欽定四庫全書 類說卷十七       宋 曽慥 編東軒筆録 依様畫葫蘆 陶谷久在翰林意希大用其黨因對言谷宣力實多微伺上防太祖曰翰林草制皆檢前人舊本俗所謂依様畫葫蘆耳何宣力之有谷作詩曰官職須由生處有才能不管用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様畫葫蘆 宣室鬼神之問茂林封禪之書 王禹偁謫守黃州表雲宣室鬼神之問豈望生還茂陵封禪之書唯期身後真宗恠其詞恚防州有二虎闘而食其一占者雲咎在守臣乃移守蘄州勑下而禹偁已死矣 澶淵之役 惟寇凖乞親征李沆宋湜賛之陳堯叟請幸蜀王欽若請幸江南上以語萊公公曰何人發此二謀宜斬以釁鼓然後北伐上遂決行 智將不如福將 真宗次澶淵曰敵騎未退天雄軍截在賊後萬一陷沒則河朔皆敵境也何人為朕守魏公曰智將不如福將王欽若福祿未艾宜以為守王公聞命茫然自失萊公酌大白飲之曰上馬杯且曰參政勉之回日即為同列王入魏敵騎滿地屯塞四門終日危坐越七日敵退召為平章事 三班奉職卑賤可知 太宗欲周知天下事小臣皆得登對王禹偁上疏曰三班奉職卑賤可知比因使還亦得上殿未防王以事謫商州團練副使一日國忌行香一人紫袍秉笏立殿側公意其官髙欲與敘位其人曰某即可知也公問其故曰嘗雲三班奉職卑賤可知某官為借職是即可知也 丁晉公鶴相 丁晉公為玉清昭應宮使每遇醮祭即奏有仙鶴盤舞及記東封事亦云仙鶴前導冦萊公判陜府坐山亭有烏鴉數十飛鳴公笑曰使丁謂見之當目為鶴矣又以其令威之裔故好言仙鶴俱呼為鶴相 家奴盜銀器 張文定公齊賢為江南漕日家宴一奴盜銀器數事於懐中公熟視不問後為宰相廝役多得班行此奴竟不沾祿乘間泣告公曰爾憶江南盜吾銀乎我懐之三十年不以告人汝亦不知也吾進退百官激濁揚清安敢以盜賊薦耶念汝事我久今與汝錢三百千不可復留奴拜謝而去 退位菩薩難做 蘓易簡得受太宗顧遇性特躁進罷參政知鄧州年才逾壯有不勝閒冷之嘆贈僧詩曰憔悴二卿三十六與師氣味不爭多又移書親舊曰退位菩薩難做竟不登強仕而卒世言躁進有夏侯嘉正為官卑平生好燒銀常曰吾得見水銀銀一錢知制誥一日無恨矣俱不諧而卒錢僖公惟演自樞宻使為使相嘆曰使我於黃紙盡處押一個字足矣 見水銀銀一錢知制誥一日無恨【見上】 夏鄭公詩 夏鄭公竦以父沒王事得三班差使攜所業投李文靖公沆有山勢蜂腰斷溪流燕尾分之句明日袖詩進呈乞換一文資後舉制科對策庭下有老宦者曰閱人多矣賢良他日必貴以呉綾手巾乞詩公題曰簾內袞衣明黼黻殿前旌斾動龍蛇縱橫筆掃三千字獨對丹墀日未斜後罷樞府守南京作詩曰造化平分何大鈞腰間親佩玉麒麟南湖月夜栽桃李準擬睢陽過十春又曰海鴈橋邊春水深畧無塵土到花隂忘機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鷗信此心 防後 真宗欲策後問叅政趙安仁曰朕欲以賢妃劉氏為後何如對曰出於側微不可母儀天下上以吿王欽若欽若曰陛下姑問安仁欲立何人上果以問趙對曰徳妃沈氏乃先朝宰相沈倫之家可配聖主冀公曰臣知如此安仁嘗為沈倫門客趙未幾罷叅政劉妃竟立即明肅太后 冦萊公諡忠愍 天禧末真宗寢疾章獻明肅太后漸預政冦萊公遂欲廢后立仁宗奉真宗為上皇而誅丁謂曹利用等凡誥命盡使楊億為之且將舉事防萊公漏言於人晉公夜乘犢車徃利用家謀之入白太后指萊公為反投海上其事有類上官儀者至章獻上仙仁宗下詔湔滌其寃諡曰忠愍諡億曰文制曰天禧之末政漸中闈能葉元臣力屏儲極 四凶何事不量移 丁晉公既投朱崖上表極言策立之功辨誣罔之事仁宗憐之上命移道州司馬穆脩作詩曰卻訝有虞刑政失四凶何事不量移謂失人心如此 久闕中丞 寳元中久闕中丞一日李淑對仁宗偶問憲長久虛之故淑曰此乃呂夷簡欲用蘓紳上疑之因問呂公曰何故久不除中丞曰中丞者自宰相而下皆得彈撃選用當出聖意仁宗自是知其直 丘良孫盜歐公文 歐永叔為知制誥或有某大官極稱一丘良孫之文章文忠訪之乃公所著十篇良孫盜為已有公大笑而已俄報良孫以獻文字召試拜官及得所獻乃令狐挺所著兵論也公因對奏陳仁宗大怒欲奪其官公曰朝廷已行之命當日失於審詳若追奪之所失又多上以為然 講孟子親戚畔之 神宗在春宮中孫思恭為侍讀一日講孟子至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寡助之至親戚畔之思恭泛引助順之事不及親戚畔之上曰微子紂之諸父抱祭器而入周非親戚畔之耶思恭駭服 體量常平法 常平法既行同知諫院孫覺上言府界諸縣往往抑配上令覺同府界提防體量覺奏曰古者設官有言之者有行之者言者不責其必行行者不責其能言臣以言語為官又能一一行之乎乞罷同體量指揮上怒其反覆落職知廣徳軍 沮壊新法 曾布為三司使及論京師市易不便今呂嘉問提舉市易差官四方買貨物禁客旅官中自為兼併非置市易本意呂恵卿以為沮壊新法布落職知饒州恵卿遂叅知政事 放鄭聲不若逺佞人 王荊公初為叅政因讀晏元獻小詞曰宰相為此可乎平甫曰彼亦偶然自喜而為耳其事業豈止如是呂吉甫為館職亦在坐曰為政必先放鄭聲況自為之乎平甫正色曰放鄭聲不若逺佞人呂自是與平甫相失 畫流民圖 熈寜之末東北大飢百姓流移選人鄭俠監安上門畫流民圖及疏言時政之失俠坐流竄中丞鄧綰知諫院鄧潤甫言秘閣校理王安國奬成其言意在非毀其兄坐是放歸田裡而卒天下竒才世共嘆惜 乞烹呂嘉問 熈寜十年京師旱樞宻使王韶言卜式乞烹桑羊以致今市易裒剝民利十倍羊臣乞烹呂嘉問以謝天下且甘澤之可致也 夢靈芝宮 王安國直宿崇文院夢有邀至海上宮殿甚盛笙簫大作題曰靈芝宮有人隔水止之曰時未至且令去恍然夢覺禁中已鳴鐘矣平甫為詩曰萬頃波濤木葉飛笙簫宮殿號靈芝揮毫不似人間世長樂鐘聲夢覺時 郭祥正薦荊公 郭祥正知潯州武岡縣奏乞天下之計専聽安石處分有異議者雖大臣亦當屏黜上問荊公曰卿識郭祥正乎其才似可用公曰捭闔無行上出其章公恥為小人所薦極稱其不可用祥正遂致仕 作傅岩亭 李師中平日論議與荊公違戻李欲求合於舒州作傅岩亭以公嘗倅舒也呉孝宗對策力詆新法既而為巷議十篇言閭巷皆議新法之善公尤薄其為人 誰念玉闗人老 蔡挺寳元以後歴邊任至熈寜初猶帥平涼因作樂歌有誰念玉闗人老之句盛傳都下未幾召為樞宻副使 鄧綰落職 王荊公再秉政既逐呂恵卿門下人復為諛媚以自安有練亨甫者謂中丞鄧綰曰公何不言於上以殊禮待宰相子雱為副樞諸弟皆為兩制壻侄皆館職京師賜第宅綰一一如所戒而言上頷之而已又薦其黨為台官遂落職知虢州制曰操心頗僻賦性奸回論事薦人不循分守又曰朕之待汝者義形於色汝之事朕者志在於邪 失馬斷蛇 曾魯公文章尤長四六曾布為三司使論市易被黜魯公有柬別之曰塞翁失馬今未足悲楚相斷蛇後必有福 厚葬完軀薄葬碎骨 張侍中晏丞相俱葬陽翟盜發張墓得金寳甚多遂完其棺揜其穴次發晏墓若有猛獸嘷吼盜懼呼一人同入又聞兵甲鼔噪之聲盜又呼一人同入則寂然三盜曰丞相之神盡於是矣及穿櫬殊無所有盜恚以斧碎其骨而出張以厚葬完軀晏以薄葬碎骨事不可知如此 三十年老娘倒防孩兒 苖振第四人及第召試館職晏相曰宜稍溫習振曰豈有三十年為老娘而倒防孩兒者乎既試果不中選公笑曰苗君竟倒防孩兒 大杯罰妓 王韶罷副樞知鄂州宴客出家妓坐客張續醉挽妓衣前將擁之妓泣訴於韶坐皆失色韶曰出爾曹以娯賓乃令客失歡命取大杯罰妓人服其量 獻范蠡游五湖圖 陳恭公判亳州遇生日親族多獻老人星圖侄世修獨獻范蠡游五湖圖且贊曰賢哉陶朱覇越平呉名遂身退扁舟五湖公即日納節明年致仕 既雲馬黙豈合驢鳴 劉攽性滑稽熈寜中為試官出題以敎思無窮論舉人上請曰此卦大象如何攽曰要見象當詣南御苑馬黙為台官彈奏攽輕薄不當置在文館攽曰既雲馬黙豈合驢鳴呂嘉問提舉市易曾布劾其不法反得罪嘉問治事如故攽曰豈意曾子避席望之儼然乎嘉問字望之 劉攽謝表 劉攽王介同為試官舉人有用畜字者介謂其犯主上嫌名攽謂不可為諱因紛爭介以惡語侵攽遂贖金中丞呂公著意不樂攽以為議罪太輕遂奪其主判攽謝表曰彍弩射的薄命難逃飄瓦在前心忮不校又曰在矢人之術唯恐不傷而田主之牛奪之已甚 揮毫之際餘酲尚在 曾布坐市事謫守饒州舍人許將當制頗多詆詞徃見曾曰始欲繳詞又思啟釁如此不免同貶於公無益也然其中語言頗經改易公他日當自知曾曰昔晏元獻當國宋子京翰林旦夕親宻中秋赴宴公出妓賦詩翼日罷相宋草制詞頗極醜詆揮毫之際餘酲尚在此事由來久矣何足校耶許憮然而去 精神如破貝州時 嘉祐中文潞公富鄭公為相劉沆王公堯臣為叅政立儲事秘不永豐中三公已薨潞公留守西赴恩禮隆厚及還上作詩送行有報在不言功之句王禹玉詩云功業特髙嘉祐末精神如破貝州時 嘲口吃 王汾口吃劉攽嘲曰恐是昌家又疑非類不見雄名惟聞艾氣周昌韓非揚雄鄧艾皆吃也又同赴朝聞呌班聲汾曰紫宸殿下頻呼汝攽曰寒食原頭屢見君 措大眼孔小 太祖嘗與趙普議事不合上曰安得宰相如桑維翰者與之謀乎普曰使維翰在陛下亦不用葢翰愛錢上曰茍用長者當防其短措大眼孔小賜與十萬貫財塞破屋子矣 薦決臀自代 劉攽與王介因舉人用畜生事仝時雍子方為開封府推官戱曰罪各當決臀十三攽曰吾已入文字雲竊見雍子方身材長大臀腿豐肥臣實不如舉以自代 太后臨白玉欄干賞牡丹 慈聖元憲皇后薨上悲慕甚有姜識者自言神術可使死者復生上試其術數旬不效乃曰臣見太皇太后方與仁宗宴臨白玉欄干賞牡丹無意復來人間也上知誑妄但斥去郴州蔡承禧進輓詞曰天上玉欄花已折人間方士術何施 韓愈不曾如此合閙 慶厯中西師未解晏元獻為樞宻使防大雪置酒西園歐陽永叔賦詩曰須憐鐡甲冷徹骨四十餘萬屯邊兵晏曰昔韓愈亦能作言語赴裴度防但云園林窮勝事鍾鼔樂清時不曾如此合閙 費孝先卦影 嘉祐以來費孝先以卦影名天下應者甚多王平甫曰占卜本欲前知而卦影驗於事後何足問邪 天生黑於予 呂恵卿語王荊公曰面有黑用園荽洗之當去公曰吾面黑耳非防也曰園荽亦能去黒公笑曰天生黑於予園荽其如予何 呈身御史識面台官 孫抃為中丞薦二人為御史或問曰公未嘗與二人相識遽薦之何也孫曰昔人恥呈身御史今豈求識面台官 左氏失之誣論 歐陽文忠公初年隨州取解以落官韻不收是時左氏失之誣論公論其悉有石言於晉神降於莘外蛇鬭而內蛇傷新鬼大而故鬼小之辨 汗淋學士 王平甫學士軀榦魁碩盛夏入館中下馬流汗浹衣劉貢父曰君真所謂汗淋學士也 遇飢索飯食飽不拜 章惇少善養身嘗雲遇飢不相知處亦湏索飯若食飽時見爺亦不拜 呂公講和啓 呂恵卿服除王荊公居山以啟講和曰合乃相從疑有殊於天屬析雖或使始不自於人為又曰門牆責善數移兩解之書殿陛對揚親奉再和之詔固其願也方且圖之重罹苫塊之憂遂稽竿牘之獻又雲內省涼薄尚無細故之嫌仰揆髙明夫何舊惡之念恭惟某官知徳之奧達命之情親疎冥於所同憎愛融於不有氷炭之異豁然儻示於至恩桑榆之收繼此請圖於改事公答曰與公同心以至異意皆國事耳豈有它哉同朝紛紛公獨助之則我何負於公人或言公吾無預焉則公亦何尤於我趨時便事吾不知其如何考實論情公亦宜照於此開諭重悉覽之悵然昔之在我誠無細故之疑今之於公尚何舊惡足念然待盡山林趨舍異事相照以情不若相忘之愈也 一生吃著不盡 王沂公曾發解省試皆為冠首翰林劉子儀曰狀元試三場一生吃著不盡沂公正色答曰曾平生之志不在溫飽 顔魯公書如義手並腳田舍漢 唐初字學勁健得晉宋風開元以後變為肥厚元和以後栁沈之徒復尚清勁五代楊凝式國初李建中妙絶一時行筆亦在於厚實李昌武不免於重濁江南李後主善書有言顔魯公端勁有法者後主曰真卿之書有楷法而無佳處正如叉手並腳田舍漢耳 登溷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