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經 · 二十一、六氣正紀十二變

張景岳 《類經》
(《素問·六元正紀大論》) 黃帝問曰:五運六氣之應見,六化之正,六變之紀何如?岐伯對曰:夫六氣正紀,有化有變,有勝有復,有用有病,不同其候,帝欲何乎?帝曰:願盡聞之。 岐伯曰:請遂言之。 (正紀者,凡六氣應化之紀,皆曰正紀,與本篇前文邪化正化之正不同。) 夫氣之所至也,厥陰所至為和平, (初之主氣,木化也。) 少陰所至為暄, (二之主氣,君火也。) 太陰所至為埃溽, (四之主氣,土化也。) 少陽所至為炎暑, (三之主氣,相火也。) 陽明所至為清勁, (五之主氣,金化也。) 太陽所至為寒氛, (終之主氣,水化也。) 時化之常也。 (此四時正化,主氣之常也。按:三陰三陽之次:厥陰,一陰也;少陰,二陰也;太陰,三陰也;少陽,一陽也;陽明,二陽也;太陽,三陽也。皆因次為序,下文十二化皆然,此客氣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風府、為璺啟, (府者,言氣化之所司也。微裂未破曰璺,開拆曰啟,皆風化所致。璺音問。) 少陰所至為大火府、為舒榮, (少陰為君,故曰大火府。物得陽氣,故舒展榮美。) 太陰所至為雨府、為圓盈, (太陰化濕,故為雨府。物得土氣而後充實,故為圓盈。圓,周也。) 少陽所至為熱府、為行出, (少陽為相,故曰熱府,相火用事,其熱尤甚。陽氣盛極,盡達於外,物得之而形全,故曰行出。) 陽明所至為司殺府、為庚蒼, (金氣用事,故為司殺府。庚,更也。蒼,木化也。物得發生之化者,遇金氣而更易也。) 太陽所至為寒府、為歸藏, (寒水用事,物得其氣而歸藏也。) 司化之常也。 (司,主也。六氣各有所主,乃正化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生、為風搖, (木氣升,故主升。風性動,故為搖。) 少陰所至為榮、為形見, (陽氣方盛,故物榮而形顯。) 太陰所至為化、為雲雨, (土能化生萬物,雲雨其氣也。) 少陽所至為長、為蕃鮮,陽氣大盛,故物長而蕃鮮。) 陽明所至為收、為霧露, (金之化也。) 太陽所至為藏、為周密, (水之化也。) 氣化之常也。 (六氣各有所化,亦正化之常也。以上二化,皆兼植物為言。) 厥陰所至為風生,終為肅; (《六微旨大論》曰:風位之下,金氣承之。故厥陰風生而終為整肅也。) 少陰所至為熱生,中為寒; (《六微旨大論》曰:少陰之上,熱氣治之,中見太陽。故少陰熱生而中為寒也。又云:君火之下,陰精承之。亦為寒之義。) 太陰所至為濕生,終為注雨; (土位之下,風氣承之,故太陰濕生而終為注雨,即飄驟之謂。) 少陽所至為火生,終為蒸溽; (相火之下,水氣承之,故少陽火生而終為蒸溽也。溽音辱。) 陽明所至為燥生,終為涼; (此燥涼二字,當互更用之為是。蓋金位之下,火氣承之,故陽明涼生而終為燥也。) 太陽所至為寒生,中為溫, (《六微旨大論》曰:太陽之上,寒氣治之,中見少陰。故太陽寒生而中為溫也。愚按:上文六化,厥陰太陰少陽陽明俱言終,而惟少陰太陽言中者何也?蓋六氣之道,陰陽而已;陰陽徵兆,水火而已。少陰者,君火也;太陽者,寒水也。陽勝則陰復,故少陰所至為熱生,中為寒,此離象之外陽內陰也。陰勝則陽復,故太陽所至為寒生,中為溫,此坎象之外陰內陽也。故惟此二氣言中者,言陰陽互藏之綱領也;其他言終者,言五行下承之義耳。) 德化之常也。 (此以六氣之正化而承者隨之,皆生物之本也,故為德化之常。) 厥陰所至為毛化, (毛蟲之族,得木化也。) 少陰所至為羽化, (羽蟲之族,得火化也。王氏曰:有羽翮飛行之類。義通。翮,亥格切。) 太陰所至為 化, ( 蟲之族,得土化也。) 少陽所至為羽化, (王氏曰:薄明羽翼,蜂蟬之類,非翎羽之羽也。義通。) 陽明所至為介化, (甲蟲之族,得金化也。) 太陽所至為鱗化, (鱗蟲之族,得水化也。) 德化之常也。 (此動物賴之以生,所謂德化之常也。以上言化者凡五類。) 厥陰所至為生化, (萬物始生,溫化布也。) 少陰所至為榮化, (物榮而秀,暄化布也。) 太陰所至為濡化, (物滋而澤,濕化布也。) 少陽所至為茂化, (物茂而繁,熱化布也。) 陽明所至為堅化, (物堅而斂,金化布也。) 太陽所至為藏化, (物隱而藏,水化布也。) 布政之常也。 (氣布則物從其化,故謂之政。) 厥陰所至為飄怒大涼, (飄怒,木亢之變也。大涼,金之承制也。) 少陰所至為大暄、寒, (大暄 ,火亢之變也。寒,陰精之承制也。暄音喧。) 太陰所至為雷霆驟注、烈風, (雷霆驟注,土亢之變也。烈風,木之承制也。) 少陽所至為飄風燔燎、霜凝, (飄風燔燎,熱亢之變也。霜凝 ,水之承制也。) 陽明所至為散落、溫, (散落,金亢之變也。溫,火之承制也。) 太陽所至為寒雪冰雹、白埃, (寒雪冰雹,水亢之變也。白埃,土之承制也。) 氣變之常也。 (變者,變乎常也。六氣亢極,則承者制之,因勝而復,皆非和平正氣,故謂之變。) 厥陰所至為撓動、為迎隨, (撓動,風之性。迎隨,木之性。) 少陰所至為高明焰、為曛, (高明焰,陽光也。曛,熱氣也。) 太陰所至為沉陰、為白埃、為晦暝, (晦暝,昏黑色也。皆濕土之氣。) 少陽所至為光顯、為彤雲、為曛, (光顯,虹電火光之屬也。彤雲,赤雲也。彤音同。) 陽明所至為煙埃、為霜、為勁切、為淒鳴, (皆金氣肅殺之令。) 太陽所至為剛固、為堅芒、為立, (皆水氣寒凝之令。) 令行之常也。 (氣行而物無敢違,故謂之令。以上曰政、曰變、曰令者凡三類。) 厥陰所至為里急, (風木用事則病在筋,故為里急。) 少陰所至為瘍胗身熱, (君火用事則血脈熱,故瘍胗身熱。) 太陰所至為積飲痞隔, (濕土用事則脾多濕滯,故為積飲痞隔。) 少陽所至為嚏嘔、為瘡瘍, (相火炎上,故為嚏嘔。熱傷皮腠,故為瘡瘍。) 陽明所至為浮虛, (陽明用事而浮虛,皮毛為金之合也。) 太陽所至為屈伸不利, (寒水用事則病在骨,故為屈伸不利。) 病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支痛, (厥陰主肝,故兩脅肋支為痛。) 少陰所至為驚惑、惡寒戰慄、譫妄, (少陰主心,故為驚惑。熱極反兼寒化,故惡寒戰慄。陽亢傷陰,心神迷亂故譫妄。) 太陰所至為 滿, (太陰主脾,病在中焦,故畜滿。( 音畜。) 少陽所至為驚躁瞀昧暴病, (少陽主膽而火乘之,故為驚躁。火外陽而內陰,故瞀昧。相火急疾,故為暴病。瞀音務,悶也。) 陽明所至為鼽、尻陰股膝髀 足病, (陽明胃經起於鼻,故為鼽。會於氣街,總於宗筋,以下於足,故為尻陰膝足等病。) 太陽所至為腰痛, (太陽膀胱之脈,挾脊抵腰中,故為腰痛。) 病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軟戾, (厥陰木病在筋,故令肢體 縮,乖戾不支。 音軟。戾音利。) 少陰所至為悲妄衄 , (火病於心而並於肺,故為悲妄。火逼血而妄行,故鼻血為衄,污血為蔑。蔑音滅。) 太陰所至為中滿霍亂吐下, (土濕傷脾也。) 少陽所至為喉痹耳鳴嘔涌, (相火上炎也。涌, 同。) 陽明所至為脅痛、皴揭, (燥金用事則肝木受傷,故脅痛。皮膚甲錯而起為皴揭,皆燥病也。皴,取鈞切。) 太陽所至為寢汗痙, (寒水用事,故為寢汗,《脈要精微論》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者是也。支體強直、筋急反戾曰痙,陰寒凝滯而陽氣不行也。痙音敬。) 病之常也。 厥陰所至為脅痛嘔泄, (木自為病,故脅痛。肝乘於脾,故嘔泄。) 少陰所至為語笑, (少陰主心,心藏神,神有餘則笑不休。) 太陰所至為重 腫, (土氣濕滯,則身重肉浮而腫,謂之 腫。) 少陽所至為暴注 螈暴死, (相火乘金,大腸受之,則為暴注而下,乘脾則肌肉 動,乘肝則肢體筋脈抽螈。相火急暴,故為暴死。螈音熾。) 陽明所至為鼽嚏, (金氣寒肅而斂,故為鼽嚏。鼽音求。嚏音帝。) 太陽所至為流泄禁止, (寒氣下行,能為瀉利,故曰流泄。陰寒凝結,陽氣不化,能使二便不通,汗竅不解,故曰禁止。) 病之常也。 (以上病候凡四類。) 凡此十二變者,報德以德,報化以化,報政以政,報令以令,氣高則高,氣下則下,氣後則後,氣前則前,氣中則中,氣外則外,位之常也。 (此總結上文勝復變病之候,各因其所至之氣而為之報也。故氣至有德化政令之異,則所報者亦以德化政令;氣至有高下前後中外之異,則所報者亦以高下前後中外。其在人之應之者,如手之三陰三陽其氣高,足之三陰三陽其氣下,足太陽行身之後,足陽明行身之前,足少陰太陰厥陰行身之中,足少陽行身之外,亦各有其位之常也。) 故風勝則動, (此下總言六氣之病應也。風善行而數變,故風勝則動。) 熱勝則腫, (瘡瘍癰腫,火之病也。) 燥勝則干, (精血津液枯涸於內,皮膚肌肉皴揭於外,皆燥之病也。) 寒勝則浮, (腹滿身浮,陽不足而寒為病也。) 濕勝則濡泄,甚則水閉 腫, (濡泄,水利也。水閉 腫,水道不利而肌肉腫脹,按之如泥不起也。以上六句,與《陰陽應象大論》同,詳見陰陽類一。) 隨氣所在以言其變耳。 (氣有高下前後中外之異。人之為病,其氣亦然。故氣勝於高則病在頭項,氣勝於下則病在足膝,氣勝於前則病在面腹手臂,氣勝於後則病在肩背腰臀,氣勝於中則病在臟腑筋骨,氣勝於外則病在經絡皮毛,而凡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干、寒勝則浮、濕勝則濡泄 腫之類,無不隨氣所在而為病變也。) 帝曰:願聞其用也。 (此言施化之用也。) 岐伯曰:夫六氣之用,各歸不勝而為化。 (各歸不勝,謂必從可克者而施其化也。) 故太陰雨化,施於太陽; (土能勝水也。) 太陽寒化,施於少陰; (水能勝火也。) 少陰熱化,施於陽明; (火能勝金也。) 陽明燥化,施於厥陰; (金能勝木也。) 厥陰風化,施於太陰, (木能勝土也。) 各命其所在以征之也。 (所在,即方月也。征,驗也。主氣之方月有常,如九宮八方各有所屬,六氣四時各有其序也。客氣之方月無定,如子午歲少陰司天,則太陽在東北,厥陰在東南,少陰在正南,太陰在西南,少陽在西北,陽明在正北,此子午客氣之方也。太陽主初氣,厥陰主二氣,少陰主三氣,太陰主四氣,少陽主五氣,陽明主六氣,此子午客氣之月也。若其施化,則太陽寒化,當施於正南之少陰及西北之少陽,初氣之徵也;厥陰風化,當施於西南之太陰,二氣之徵也;少陰熱化,當施於正北之陽明,三氣之徵也;太陰雨化,當施於東北之太陽,四氣之徵也;少陽火化,當施於正北之陽明,五氣之徵也;陽明燥化,當施於東南之厥陰,終氣之徵也,此子午年少陰司天方月施化之義也。然歲步各有盛衰,氣太過,則乘彼不勝而施其邪化;氣不及,則為彼所勝而受其制化;氣和平,則各布其政令而無災變之化。是以盈虛消長,又各有微妙存焉。舉此一年,他可類求矣。) 帝曰:自得其位何如?岐伯曰:自得其位,常化也。 (自得其位,言六氣所臨,但施化於本位之方月,而無彼此之相犯也。如前注子午歲,太陽在東北,主初之氣,於本位施其寒化,厥陰在東南,主二之氣,於本位施其風化之類,皆自得其位之常化也。) 帝曰:願聞所在也。岐伯曰:命其位而方月可知也。 (命,命其名也。位,即上下左右之位也。方,方隅也。月,月令也。命其位則名次立,名次立則所直之方,所主之月各有其應而常變可知矣。愚按:上文雲報德以德、報化以化、報政令以政令者,言勝復之氣,因變之邪正而報有不同也。雲氣高則高、氣下則下、氣後則後、氣前則前、氣中外則中外者,言勝復之方,隨氣所在而或此或彼,變無定位也。故以天下之廣言之,則東南方陽也,陽者其精降於下,故右熱而左溫;西北方陰也,陰者其精奉於上,故左寒而右涼。以一州之地言之,則崇高者陰氣治之,故高者氣寒;污下者陽氣治之,故下者氣熱。此方隅大小之氣有不同也。以運氣所主言之,則厥陰所至為風,少陰所至為火,太陰所至為雨,少陽所至為熱,陽明所至為燥,太陽所至為寒,此六氣之更勝,有衰有王不一也。以九宮所屬言之,則有曰災一宮、災三宮、災四宮、災五宮、災九宮,而四正四隅有異也。故本篇言位言方言月。夫以三者相參,則四時八方之候,其變不同者多矣。故有應於此而不應於彼者,有寒熱溫涼主客相反者,有南方清燥而溫、北方雨濕而潦者,有中原冰雪而寒、左右溫涼更互者,此以地理有高下,情勢有大小,氣位方月有從逆,小者小異,大者大異,而運氣之變,所以有無窮之妙也。先儒有以天下旱潦不同,而非運氣主歲之說者,蓋未達此章之理耳。有按在前第十,當與此篇參其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