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指歸 · 道德真經指歸輯佚

嚴遵 《老子指歸》
道德真經指歸輯佚#1 道可道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王弼本《老子》第一章) (一)太上之象,莫高乎道德,其次莫大乎神明,其次莫大乎太和,其次莫崇乎天地,其次莫著乎陰陽,其次莫明乎大聖。夫道德所以可道而不可原也,神明所以可存而不可伸也,太和所以可體而不可化也,天地所以可行而不可宣也,陰陽所以可用而不可傳也,大聖所以可觀而不可言也。故,度之所度者知,而數之可數者少;知之所知者淺,而為之所為者薄。至眾之眾不可數,而至大之大不可度;微妙窮理,非智之所能測;大成之至,非為之所能得;天地之間,禍亂患咎,非事之所能克也。故不道之道,不德之德,政之元也;不名之名,亡功而功,化之根也。 是故王者有為而天下有欲,去醇而離厚,清化而為濁,開人耳目,示以 聲色,養以五味,說以功德,教以仁義,導以禮節,民如寢覺,出於冥室,登丘陵而盼八方,覽參辰而見日月,故化可言而德可列,功可陳而名可別。是以,知放流,而邪偽作;道德壅蔽,神明隔絕;百殘萌生,太和消竭。天下徨徨迷惑,馳騁是非之境,失其自然之節。情變至化,糅於萬物;悴憔黧黑,憂患滿腹;不安其生,不樂其俗;喪其天年,皆傷暴虐。是以,君臣相顧而營營,父子相念而戀戀,兄弟相憂而淒淒,民人恐懼而身。身相結,死不旋踵,為患禍也。父子戀戀,兄弟淒淒,昏定晨省,出辭入面,為夭傷也。臣見其君,五色無主,疾趨力拜,翕肩促肘,稽首膝行,以嚴其上者,為不相親也。故可道之道,道德彰而非自然也;可名之名,功名顯而非素真也。(宋張君房《雲笈七籤》卷一引) (二)有名,非道也;無名,非道也。有為,非道也;無為,非道也。無名而無所不名,無為而無所不為。(元劉惟永《道德真經集義》引) (三)無名無朕,與神合體,天下恃之,莫知所以,變於虛無,為天地始。(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四)有名者之為化也,遵道德,貴神明,師太和,則天地,故為萬物母。(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五)無欲者,望無望;觀其妙者,鎰太清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六)心如金石,形如枯木,默默隅隅,志如駒犢者,謂無欲之人。復其性命之本也。且有欲之人,貪逐境物,亡其坦夷之道,但見邊小之繳,迷而不反,喪失真元。(元劉惟永《道德真經集義》引) 天下皆知章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王弼本《老子》第二章) (七)人之聰明可絕而不可散,人之情慾可逆而不可順。飭人之容,傷人之性;養人之欲,損人之命。世人所謂美善者,非至美至善也。夫至美,非世所能見;至善,非世所能知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八)無以有亡,有以無形。難以易顯,易以難彰。寸以尺短,尺以寸長。山以谷摧,谷以山傾。音以聲別,聲以音停。先以後見,後以先明。故無無則無以見有,無有則無以知無;無難無以知易,無易無以知難;無長無以知短,無短無以知長;無山無以知谷,無谷無以知山;無音無以知聲,無聲無以知音;無先無以知後,無後無以知先。凡此數者,天地之驗,自然之符,陳列暴慢,然否相隨,終始反覆,不可別離,神明不能遁,陰陽不能違。由此觀之,帝王之事不可以有為為也。(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九)昭昭不常存,冥冥不常然。榮華扶疏,始於仲春;薺麥陽物,生於秋分;冬至之日,萬物滋滋;夏至之日,萬物愁悲。(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 引) (一○)夫唯不敢寧居而增修其德者,則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化與道均,不望其功,德與天齊,不求其報,遁功逃名,深隱玄域。雖欲不居,是以不去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不尚賢章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王弼本《老子》第三章) (一一)世尚禮義則人爭,而不逮則為偽。(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 引) (一二)盛德者為主,微劣者為臣,賢者不萬一,聖人不世出。(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一三)譬如使駑馬、驊騮並馳於夷道,鴻鵠、鶉鴳雙翼於青雲,則賢不肖可知矣。(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一四)藏珠寶玉則人求,而不贍則為盜。發揚三五則人悅,悅而不窮則邪亂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一五)世不尚賢則民不趨,不趨則不爭,不爭則不為亂。世不貴貨則民不欲,不欲則不求,不求則不為盜。世絕三五則民無喜,無喜則無樂,無樂則不淫亂,此自然之數也。(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一六)虛心以靜氣,專精以積神。寂然無為,泊然無治。(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一七)無爵祿以勸之,而孝慈自起;無刑罰以禁之,而奸邪自止。反真復素,歸於元始,世主無為,天人交市;翱翔自然,物物而治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道沖章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王弼本《老子》第四章) (一八)道以至虛,故動能至沖,德以至無,故動而至和,萬物得之莫有不通沖和者。道德之用,神明之常,天地所遵,陰陽所宗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一九)為沖者不沖,為和者不和,不為沖和,乃得沖和。沖以虛為宅;和者,無為家。能虛能無,至沖有餘;能無能虛,常與和俱。(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二○)有志而無銳,有心而無思,設無設之設,圖無圖之圖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天地不仁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鑰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王弼本《老子》第五章) (二一)天高而清明,地厚而順寧,陰陽交通,和氣流行,泊然無為,萬物自生焉。天地非傾心移意,勞精神,務有事,淒悽惻惻,流愛加利,布恩施厚,成遂萬物而有以為也。明王聖主,秉道統和,清靜不改,一以變化,神明默達,與道同儀,天下應之,萬物自化。聖人非竭智盡能,擾心滑志,損精費神,不釋思慮,徨徨顯顯,仁生事利,領理萬人而有以為也。(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二二)天地釋虛無而事愛利,則變化不通,物不盡生。聖人釋虛無而事愛利,則德澤不普,海內不並,恩不下究,事不盡成。何則?化愛之為術也有分,而物類之仰化也無窮, 操有分之制以授無窮之勢,其不相贍,由川竭而益之以泣也。(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二三)蟣虱動於毛髮,則寢之不安;蚊著於皮膚,則精神騷動,思慮不通;外傷蜂蠆之毒,則中心為之之慘痛;未害於耳目,而百節為之不用。(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二四)天地不言,以其虛無,得物之中,生物不窮。聖人不言,法令虛而合物則。天獄空而無禁,鬼神靜而無為。天下蕩蕩,不識不知而大治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二五)言出則患入,言失則亡身。(元劉惟永《道德真經集義》引) 穀神不死章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王弼本《老子》第六章) (二六)太和妙氣,妙物若神,空虛為家,寂泊為常,出入無竅,往來無間,動無不遂,靜無不成,化化而不化,生生而不生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二七)牝以雌柔而能生,玄猶幽遠而不見,雖子物如母,莫暗其形。(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二八)太和之所以生而不死,始而不終,開導神明,為天地之根元。(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二九)動靜玄妙,若亡若存,成物遂事,無所不然,光而不滅,用之不勤者,以其生不生之生,體無形之形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 引) 天長地久章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王弼本《老子》第七章) (三○)聖人威震八表,聰明四達,委慮於無欲,歸計於不為,卑身以尊天,後己以安人,故不為而成,不言而信,人願為主。故先人逆身以順道,外己以安人,功大無外而不可見,德高如蓋而不可聞,化與神明通流,壽與山川為常,故存。(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上善若水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王弼本《老子》第八章) (三一)人者,體柔守弱,去高處下,受辱如地,含垢如海,言順人心,身在人後。人之所惡,常獨處之,恬若無心,盪若無己,變動無常,與道流止。去己任因,莫過於水,帝王體之,用之為治。其德微妙,有何憂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持而盈之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梲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王弼本《老子》第九章) (三二)污眾趣時,以致財貨,財貨愈重,神明愈耗。財貨累積以生患咎,不如未盈而止者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三三)砥心銳志,運籌策著,智能爵尊,名達身進。神去,安可長保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三四)富貴之於我也,猶登山而長望也;名勢之於我,猶奔電之忽過也。(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三五)金玉之與身,而名勢之與神,若冰若炭,勢不俱存。故名者,神之穢也;利者,身之害也。養神之穢,積身之害,損我之所成,而益我之所敗,得之以為利,失之以為害,則彼思慮迷而趣舍悖也。(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三六)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名者殺我身。患生於我,不由於人;福生於我,不由於天。(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三七)富貴而不驕,易言而難行;身愈尊貴,志愈高遠。而富貴而驕,猶炬得火,舉明愈大,炬明愈盡,可不慎乎!(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載營魄抱一章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知乎?天門開闔,能無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為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王弼本《老子》第十章) (三八)不有不恃,不以不宰,變化冥冥,天地自理。去華離末,歸初反始,禍絕於我,亂亡於彼,福起於天,德生於地,然默默挽挽,萬物齊均。其德玄冥,莫之見聞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三十輻章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涎壇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主弼本《老子》第十一章) (三九)太古聖人之牧民也,因天地之所為,不事乎智巧,飲則用瓢,食則用手,萬物齊均,無有高下。及至王者有為,賦重役煩,百姓罷極,上求不厭,貢獻遼遠,男女負載,不勝其任,故智者作為推轂,駕馬服牛,負重致遠,解緩民勞。復世相承,巧作滋生,雕琢斑轂朱輪,飾以金銀,加以翠璣,一車之費,足以貧民。是以老氏傷創作之害道德,明為善之生禍亂也,故舉車、器、室三事,說有、無、利、用之相資,因以垂戒雲。(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四○)道德衰廢之時,憂患攻其內,陰陽賊其外,民人薄弱,嬴瘦多疾,是故,水火齊起,五味將形,生熟不別,乾漬不分,故智者涎土為器,以熟酸咸,遂至田獵奢淫,殘賊群生,刳胎殺卵,以順君心,雕琢珠玉,以為盂盤,朴散為器,一至於斯。(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四一)人心既變,萬物怨恨,蟲蛇起,毒作,禽獸害人,於是岩穴之中,不足以御患難,全性命,終天年,故智者作為居室,上楝下宇,穿窗侯望,堅關固閉,開闔疾利,蜂蟲不得入,禽獸不得至。而後遂至華台、危閣、阿房之殿,大關守險,築城為固,士卒疲倦,死者無數。然而上世以為治、後世以為亂者,此乃有、無、利、用相因之弊蓋在乎人爾!(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五色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王弼本《老子》第十二章) (四二)淫於五色之變,視不見禍福之形色者,陷目之錐也。佚於五音之變者,聽不聞吉凶之聲者,塞耳之椎也。美於五味之變者,口不中是非之情味者,斬舌之器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四三)樂於田獵之變者,思不免於狂惑。田獵者,狂惑之帥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四四)貪於貨財之變,慮不免於邪傾。財貨者,害本之物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四五)夫聖人者,服無色之色,聽無聲之聲,味無味之味,馳騁無境之域,經歷無界之方,發無形之網,獲道德之心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寵辱若驚章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托天下。(王弼本《老子》第十三章) (四六)休心道德,記志神明,和為中主,澹若不生。無計之計,經營天地;無慮之慮,翱翔混冥;存忘變化,不以為異;尊寵卑賤,無所少多。貴大亡於身,故大患不能得,天網不能取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視之不見章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詁,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王弼本《老子》第十四章) (四七)夫鴻之未成,剖其卵而視之,非鴻也。然其形聲首尾皆已具存,此是無鴻之鴻也。而況乎未有鴻卵之時而造化為之者哉!由此觀之,太極之原,天地之先,素有形聲端緒而不可見聞,亦明矣。不以視視者,能見之;不以聽聽者,能聞之;不以循循者,能得之;不以言言者,能辯之。是故,無形之形,天地以生,謂之夷。無聲之聲,五音以始,謂之希。無緒之緒,萬端以起,謂之微。(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四八)沉沉泛泛,復歸虛空,曲成萬物,皆得以存,窮微極妙,盡得以然,周流上下,莫睹其無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四九)無狀之狀,無所不狀;無象之象,無所不象;光於惚恍,無所不顯;大而若小,存而若亡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五○)執古自然以御於今,不為夷狄變則,不為中國改容。一以知始,一以知終,仰制於道,物無不懸。無所不主,無所不臨,其職溥大,無所不然。為虛綱紀,天地祖宗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古之善為士章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豫焉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朴,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王弼本《老子》第十五章) (五一)上通道德之意,下達神明之心,秉天地之常,挾陰陽之變,猶以隱匿形容,絕滅端緒,作事由反,不可識知。(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五二)無留礙爾。客者,因應而不創,順道從天。常如儼客,不為主人易堂宇、改妻妾爾。冰者,常陰而不陽,靜而不嘩,隨事變化,與物推移。柔弱潤滑,無所不可,猶冬積為冰,春釋為水,天順時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致虛極章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王弼本《老子》第十六章) (五三)道德虛無,故能稟授;天地清靜,故能變化;陰陽反覆,故能生殺;日月進退,故能光曜;四時始終,故能育成。釋虛無,則道德不能以然;去清靜,則天地不能以存;往而不反,則陰陽不能以通;進而不退,則日月不能以明;終而不始,則萬物不能以生。是故,有而反無,實而歸虛,心無所載,志無所障,無為如塞,不憂如狂,抱真履素,捐棄聰明,不知為首,空虛為常,則神明極而自然窮矣!動作反身,思慮復神;藏我於無心,載形於無身;不便生者不以役志,不利天者不以滑神;事易而神不變,內流而外不化;覆視反聽,與神推移,上與天游,下與世交;神守不擾,生氣不勞,趣舍屈伸,正得中道。(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五四)始於無為,動於無形,發於時和,以遂成功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五五)天地反覆,故能長久;人復寢寐,故能聰明;飛鳥復集,故能高翔;走獸復止,故能遠騰;龍蛇復墊,故能章章;草木複本,故能青青。化復,則神明得位,與虛無通,魂休魄息,各得所安,志寧氣順,血脈和平。(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五六)失道之人,廢棄經常,事其聰明,縱其志欲,妄作凶行。故,知以受禍,明以造殃,深察以死,博辯以亡。夫何故哉?不反元始,不複本根,動與道乖,靜與神殊。存,故不能存也;然,故不能然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五七)游心於虛靜,結志於微妙,委慮於無欲,歸指於無為,故能達生延命,與道為久。(宋張君房《雲笈七籤》卷三十二引) 太上章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王弼本《老子》第十七章) (五八)人樂為主,曰帝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絕學章 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儽儽兮若無所歸。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王弼本《老子》第二十章) (五九)俗學則尊辯貴知,群居黨議,吉人得之以益,凶人得之以損。天地之內吉人寡而凶人眾,故學之為利也淺而為害也深。夫凶人之為學也,猶虎之得於羽翼,翱翔游於四海,擇肉而食。聖人絕之,天下休息,不教而自化,不令而自伏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曲則全章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王弼本《老子》 第二十二章) (六○)侯王雖聖,猶以為曲,任百官而理,其德則全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六一)所約者寡,所得者眾,猶為寡少而物物自得當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六二)信己思慮,不取於人,多言多知,則狂亂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六三)聖人不自矜見其明,任天下之目以視天下,故離婁不得齊其明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六四)伐猶攻伐也。因天下之怒以伐天下,故黃帝不能與並威;因天下之力以戰天下,故湯武不能與之量功,是以普天下可任,諸侯之後可臣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六五)夫影之隨形,響之應聲,既不與物爭,誰爭之?(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希言自然章 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王弼本《老子》第二十三章) 〈六六)事從於道,道從於事;事從於德,德從於事;事從於失,失從於事。(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六七)信不足,謂主身也;有不信,謂天人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企者不立章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惑惡之,故有道者不處。(王弼本《老子》第二十四章) (六八)萬人未動,天下未應,為之起兵,失君之道。為兵之道,失君之機,萬民怨恨,天心不平,宗廟危殆,終身無功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有物混成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王弼本《老子》第二十五章) (六九)功德同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重為輕根章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躁則失君。(王弼本《老子》第二+六章) (七○)言君好輕躁,如樹之根本而搖動。根搖動,則枝木枯而槁矣。人主不靜,則百姓搖盪,宗廟傾危,則失其國君之位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知其雄章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為天下溪,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 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朴。朴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王弼本《老子》第二十八章) (七一)於嬰兒復歸於志。於嬰兄蠢然無而無知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七二)反於未生,復於未始,與道為常,歸於無極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七三)道德是佑,神明是助,道足德足,則萬物大淳樸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取天下章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或強或羸,或挫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王弼本《老子》第二十九章) (七四)天下者,神靈所成,太和所遂。神靈所察,聖智所不能及而威力之所不能制。(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道德真經指歸輯佚纂疏》引) (七五)甚有為也。奢不中和也。泰,高大也。故去之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 引) 佳兵章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王弼本《老子》第三十一章) (七六)君子者,有土之君也。貴左者,尚生長也。(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知人者智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王弼本《老子》第三十三章) (七七)不知人,則無以通事,不通事,則無以交世。不自知,則無以知天,不知天,則無以睹未然。不勝人,則無以在上,不在上,則無以為王。不自勝,則無以自得,不自得,則無以得人。不知足,則無以知富,不知富,則無以止欲。不強行,則無以順道,不順道,則無以得意。動作非任,無以得和,不得和,則無以久生。不久生,則無以畜精神,精神不積,無以得壽。故,立身經世,興利除害,接物通變,莫廣乎知人。攝聰畜明,建國子民,達道之意,知天之心,莫大乎自知。柄政履民,建法立儀,設化施令,正海內,臣諸侯,莫貴乎勝人。奉道德,順神明,承天地,和陰陽,動靜進退,曲得人心,莫崇乎自勝。治家守國,使民佚樂,處順恭謹,慈孝畏法,莫高乎知足。游神明於昭昭之間,恬愴安寧,尊顯榮華,莫善乎得意。任官奉職,事上臨下,成人之業,繼人之後,施之萬民,莫過乎可久。天地所貴,韋生所恃,居之不厭,樂之不止,萬福並興,靡與爭寵,莫美乎壽。(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執大象章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王弼本《老子》第三十五章) (七八)道無形,故天地資之以生;道無有,故陰陽資之以始;道無法,故四時資之為業;道無象,故萬類資之以往。故,大法無法,大象無象,大無不無,大有不有。為生於不生,為否於不否,故道無為而天地成,德無事而萬物處。夫何為哉?不無不有,不為不否,道自得於此,而萬物自得於彼矣。(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將欲歙章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一不人。(王弼本《老子》第三十六章) (七九)此四者明,絕聖而德自起,廢智而化自行,翕天下之心而使自張,弱天下之志而使自強矣。(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 (八○)道德所經,神明所紀,天地所化,陰陽所理,實者反虛,明者反晦,盛者反衰,張者反弛,有者反亡,生者反死,此物之性而自然之理也。故反覆之便,屈伸之利,道以制天,天以制人君,人君以制臣,臣以制民,含氣之類,皆以活身。虎豹欲據,反匿其爪;豺狼將食,不見其齒;聖人去意以順道,智者反世以順民;忠言逆耳以含其正,邪臣將起務順其君。知此而用之,則天地之間、六合之內皆福也。不知此而用之,則閨門之內、骨肉之間皆賊也。故子之與弟,時為虎狼;仇之與讎,時為父兄。然中有否,然中有然,一否一然,或亡或存。故非忠,雖親不可信;非善,雖近不可親。 (宋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 #1本篇據中華書局一九九四年出版,王德有《老子指歸》點校本,可略補《道藏》 本前六卷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