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果禪師語錄 · 來果禪師語錄序

竊聞妙高山頂從來不許商量,第二峰頭諸祖略容會話。綜大藏七千餘卷,所談何止萬法,而言般若者,即有七百餘卷之多,良以真源素范,諸佛從生。所謂惟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大事因緣,出現在此。此一路事,離四句,絕百非,非禪莫由入手,非禪莫由實證。此之謂禪,非色無色界禪定之禪,非二乘沉空之禪,非大乘止觀之禪,乃所謂大乘根本最上大法也。聖教浩瀚如淵海,如來禪遍於契經,證入之法亦夥,要在各適其機,仍非禪宗之所謂禪。故古德有言:如來禪容你會,祖師禪尚未夢見在。 所謂祖師禪者何?雖曰教外別傳,特為黃面老子之所流布。拈花公案,語在《般若大梵王問決經》,自是祖師應世,西天四七,東土二三,蟬帶聯輝,龍象輩出,乃有宗門之稱。宗者何?總持之謂也。到此語言道斷,心行處滅,為一總持。涅槃不二,不知其名,強名曰宗。 有唐以來,多上根利器,夙因早植,故一言半句即所作成辦。但中下根人能發起信念,即培無量善根,功德亦復相等。箇中要妙,擎拳合掌,不待言詮。古德所謂「但貴子眼正,不貴子行履」是也。自後醇風日往,根性日下,多生積垢,應假修持以滌濯,不可侗真如,顢頇佛性,庶免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曹溪以後,宗門大德教示學人,漸重行履,非行無以踐言,非行無以驗其眼之正與否。北宋後,乃拈上大人公案一言半句以為話頭,令人苦參。話頭之風,自是以興。此時關鍵,乃在參禪。參究之要,重在疑情成團,又非狐疑之疑,乃大信後自有之境界。話頭雖多,本無優劣,應機對症,不無簡擇。故於明萬曆後,天下叢林均揀「念佛是誰」為唯一話頭,陶鑄龍象,不可縷計。然宗門正脈只有參禪一法,別無二路。有之,則非宗下所謂祖師禪也。其有觀照、止觀、看話頭諸法,乃教觀中事,與宗門大法無涉。如南嶽之言「觀是何人?心是何物?」一語,道盡無餘。 參禪大法,後世或且尚有嫌其遲者,又或嫌其苦者,是皆目睫之言,不知個中甘苦。離心意識,空身心世,獨蹈大方,坐斷兩頭,始得個入門。向上一路,更須自看,不然,儘是鬼家活計,此中焉能夾用秋毫教觀乎? 或以為話頭雲者,看話之前頭,又或在話頭話尾處看,烏焉成馬,皆非宗門正途。況照看中間,乃觀照用功,即成無念,亦可謂禪要,亦如來聖教了生脫死之大法,但非參禪,亦非禪宗。蓋觀照之功,重在無念;參禪之功,念不能歇,即重在疑情是也。金雞含粟,馬祖應興,為便天下學人行持,垂萬古鴻謨,創建叢林。百丈因立清規,是以震旦叢林之制,原出宗下。其規矩皆宗門祖法,與西竺戒制,粗有出入。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宗門別出者,良有以也。叢林何事?事在坐香,即參禪也。夫禪雖不在坐,亦不在不坐。老古錐鉗錘下死去活來,始知象王行處,一踏到底。故天下叢林一支香,上關諸佛法身,下關眾生慧命。智者自明,不待辭費,顧以叔季,祖燈秋晚。叢林規矩不立,宗門大法日廢,珷玞亂玉,難已於言。 其有諸方尊宿,因緣各別,或於人影不到處,把茆蓋頭,或復十字街頭,即俗修真,遁世者日夥,為人者漸鮮。又或偶出領眾,為時甚替,叢林機宜方諳,人事不久又更。說法既無記錄,即記亦多斷爛朝報,他人代筆,有時失真,或為拈古頌古之法語,或為泛泛因襲之陳言。由於傳誤者之魯魚亥豕,似又美中不足。其有道高德劭主持叢林道場,一住數十年,領導萬眾,廣接方來者,碩果晨星,幾不多覯。 吾師高旻堂上來果老和尚,幼而徇齊,長具超方之眼,眉毛拖地,苦撐大願之舟,參禪行腳十餘年,輔導金山數年,主持高旻三十餘年。居恆破衲粗糲,克己厚人,火種刀耕,含辛茹苦,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復以事必躬親,不容翲忽,由是所至皆理。其於坐香規約,因時因地,粗為損益,至今國內各大叢林均以為法。一生為道忘身,老而彌篤。其色鬱郁,其德嶷嶷,弸中彪外,軋軋然天機自動,精義流行。顧以素厭聲華,不事造述,惟因鼓鍾於宮,聲聞於外,德厚流光,終不可掩。十方緇素請益日眾,無已,乃於無言說中拈示一二。唐哉皇哉!奐乎有文。既能由淺入深,引人趣向,復能抽絲剝筍,愈引愈深。宗門之大經大法,功行之抉擇方便,當陽拋出,無欠無餘。書凡八種,家談尚缺。 夫以佛法多門,歸元無二,心外求法,落二落三,不啻各宗不可互謗,等觀心地,恰好相得益彰。駁正目論,庶幾無諍。更陳百條,詳說參禪之方法、功行之層次、見地之考驗及功夫深淺諸要義,著《解謗扶宗淺說》第一。 宗門造述,汗牛充棟,深者或過深,淺者或甚簡。究竟禪之為禪,其義何居?參禪之道云何?用功之法如何?如何方能得力?如何為正途?如何為歧路?林林總總,不可囫圇吞棗。稍一侗,天地懸殊。萬里無雲,青天吃棒。繼解謗扶宗百條,更加發揮詳盡,宗門樞要,盡在於斯,著《參禪普說》第二。 未悟之人,不離因果;大悟後人,不昧因果。一心根本,攝十法界,十界因果,不出一心。儻涉擬議,販賣三寶,不誠無物,何為道人?一念機心,無邊業種,矧以理雖頓悟,事則漸修,聖凡關頭,切須著眼。故以十界因果攝全藏菁華,內行上乘之頓法,以悟唯心;外秉聖教之規箴,用浸身習。言之似淺,義實淵深,惟高明者能道中庸,拯物導迷,淺云乎哉!著《十界因果淺錄》第三。 平常心是道,馬祖一喊,三日耳聾。佛法雖在世間,但當躬行實踐,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敦倫盡分,閑邪存誠。世出世聖人,一道平實,無非布帛菽粟之言,但實天經地義之理。鳥窠云:「三歲小兒皆盡知,八十老翁做不到。」尋常行履處乃見真面目。大悟過來,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世間極成真實,瑜伽載於明文。蓮池琴偈云:「道人鼓琴不會按,平淡平淡復平淡。」又論辯融有言:「此老可敬處,正在此耳。」平實無奇,人人可學,擬著《家談百則》第四。 龍天推出,毒鼓頻撾,大用現前,機鋒流布。四十餘年來,法幢高豎,印證天下龍象,響如振玉,窮極窈眇。以是般若堂前齊超聖域,無縫塔下棒喝如雷,門人記《語錄》第五。 圓人說法,無法不圓,信手拈來,都同拈花一諦。臨濟在黃檗會下,問「如何是西來大意」,三問三痛棒,後到大庾聞黃檗老婆心切語,即默有所契;克勤佛果聞五祖法眼舉小艷詩,而當下實悟。從上老凍膿類此者夥,文字雖非實相,載道亦可利生。事非鉤章棘句,無不啟迪玄關。矧以河沙妙用,收攝一卷。寒山拾得,且唱且歌,一種平懷,三根普被,著《千字偈》第六。 如來大事因緣,禪淨兩門,當機大教。彌陀淨土,果上莊嚴,功德巍巍,猗歟盛矣!惟諸佛垂跡雖殊,要不外乎弘誓。是故釋迦闡教,願在娑婆,隨類現身,大悲何盡?良以明心之後,尤重發心,哀彼群迷,多生父母,陪伴三界,發菩提心,著《四十八願文》第七。 千七百則公案,善觀者,觀其行履;不善學者,跡其機鋒。要在以古人之行履用功,為後來之薰習借鑑。功行無取巧,取巧即偷心。老人一生行履,入死出生,千錘百鍊,故能腳跟點地,到處為人。四十餘年來,國內外四眾或前往,或具函,依止者無萬數。德響寰區,傳佛心印,法歟人歟,至心歸命。高旻兩序大眾及門人懇請三年,記《自行錄》第八。 脫稿之期,粗有先後,總其大較,要言不煩,汪汪乎宗門大義備矣。使讀之者亹亹然而不厭,不疑老和尚舌頭實曜昏衢之高炬,濟苦海之迅航也。先後由揚州高旻寺石印,隨即散盡,後來多望。乃者老人黃髮番番,養疴滬上,鳳陽路侯在里佛教崇德會諸君,再四懇請領導坐香,開建靜七茅蓬,人天福田,選佛道場。老人夜夜說法,開導不倦,學人云集,饒益日多,借使上海佛門四眾,從此有緣受持宗門大法,關係諸佛法身慧命,培福消業,莫此為甚,功德勝善,福不唐捐。諸大心者鳩資再版,匯印全集。書中文句,老人諈諉潤色,私以為宗門法語,類皆不事雕琢,不妨存舊,渾金璞玉,愈見其真矣。不佞呰窳,一自高旻禮座,違教五秋,帶水拖泥,依然故我,鳩拙不遑,何能妄效豐干饒舌?惟以近自重慶來滬,欣逢盛舉,勉綴蕪詞,聊志緣起云爾。 佛元二千九百七十九年農曆壬辰八月佛弟子達本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