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記 ·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出門勘察終於找到一個銀礦用大錘和鋼釺去碰運氣艱難的旅程我們有了礦產岩石的國度
很快,我們就真正懂得了開採銀礦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同巴婁先生出去勘察,登上山腰,在灌木、岩石和雪地里鑽來鑽去,直累得隨時都要倒下來,但是沒有發現銀子,也沒有找到金子。一天又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有時,我們發現一些在斜坡上挖了幾英尺深又顯然給放棄了的洞;有時,還看到一兩個無精打采的人還在挖掘,但沒有銀子跡象。這些洞是坑道的洞口,其目的是鑽進山里幾百英尺,有朝一日會找到含銀的礦脈。有朝一日!這似乎太遙遠了,而且希望渺茫,令人泄氣。我們一天天拚命干,攀登,搜索。我們這些年輕的夥伴感到越來越厭倦,對這毫無希望的苦役更是煩惱不堪。最後,我們在高山上一道從地面突起的石坡邊停下來。巴婁先生用錘子砸開一些石塊,用一隻小眼鏡認真仔細地檢查了許久,扔掉,又砸開一些,說這塊岩石是水晶石,水晶是含銀的礦石!含銀!我原來還以為它至少會象膠一樣凝結在石頭外面。他繼續敲碎石塊,仔細地檢查,不時用舌頭舔一舔,又用眼鏡照一照。他終於宣布:
我們找到了!
一時間,我們全都眼巴巴地看著。那塊岩石乾乾淨淨的,在敲開的地方呈白色,有一條斷斷續續的藍線穿過斷面。他說那細線里有銀,還混雜著賤金屬,如鉛,鋅及其它廢物,還看得見一兩粒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分辨出一些黃色的斑點,由此斷定,兩噸這種岩石加起來大概也只能提出一塊美金所含的金。我們並不興奮,但巴婁先生講,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差的礦呢。他收起了那塊他稱為最富的岩石,留著用火試法來確定它的價值。接著,我們把這礦命名為群山之王(給礦山命名,並不講究那麼謙遜),巴婁先生書寫並立下了下面的告示,留下一個副本以便在城裡的礦山登記處登記註冊。
告示
我們,本告示末尾簽名者,對此含銀石英礦脈要求占有三份所有權,每份三百英尺(另有發現者一份),礦脈從本告示向南北延伸,包括它所經過的山溝山窪、橫嶺支脈、山嘴拐角、高低起伏和蜿蜒曲折,外加兩側各五十英尺的面積,作為本礦開採之用。
我們簽了名,極力想像我們已經發了財。但同巴婁先生討論了這個問題後,又變得心情沮喪,毫無把握。他說這個表面的礦苗並不就是我們的礦,我們那叫做群山之王的岩牆或岩脈插入地球數千英尺他解釋說,它就象街沿石一樣保持著相同的厚度就算二十英尺吧一直深入地球內部,和它兩邊的岩層完全不同;它不會變化,不管鑽入地球多深,或跨過山巒溝谷多遠,總是保持著自己的特徵。他說,它可能有一英里深,十英里長,也未可知;無論從上面或是從下面打進去,都可以找到金銀,但在它兩側的普通岩層中是找不到的。他還說,礦脈最富的地方很深,越深越富。因此,不能在表面開採,必須打一個豎井鑽進岩石,直到礦脈大約一百英尺吧或者下到山谷里去,在山腰上打一個坑道,從地里很深的地方採掘礦石,無論採取哪種方法都得耗費數月的勞動;因為我們一天只能爆破,掘進寥寥數英尺不過五、六英尺。但這還不算完事。他說,弄出礦石後,還得用馬車運到很遠的煉銀廠去進行粉碎,通過費力又費錢的方法提煉出銀,我們那財富大概還得等一百年!
但是,我們還是開始了工作。我們決定打一口豎井。於是,我們把鋼鎬鋼釺、楔子、撬棍、鐵鍬、炸藥和導火索背上了山,努力奮鬥起來。起初,岩石破碎而疏鬆,我們用鋼鋸挖開,再用鐵鏟拋出去,洞順利地向下伸展。不久後,岩石更加堅實,楔子和鋼釺派上用場。又過不久,就除了炸藥什麼也不起作用了。這是件最費勁的工作!一個人掌住鋼釺,另一個人揮動八磅大錘,就象往一塊大鱗片上敲釘子似的。敲打一兩個小時,釺子打進兩、三英尺,打出一個直徑二英寸的洞,填進炸藥,裝上半碼長的引線,再填上碎石和泥沙,最後點上火就開跑。一聲爆炸,岩石和硝煙衝上天空,我們走回去,發現只炸松大約一斗那種堅硬、難以馴服的石英岩,充其量才那麼多。這樣幹了一周,我受夠了。我不幹了,克拉傑特和奧利芬特也跟我學。我們那口井才十二英尺深。大家決定開一個坑道。
於是,我們走下山腰,幹了一星期;到頭來炸開一個洞,才足以容下一個大桶,估計還得鑽九百英尺才達得到礦脈。我又不幹了,其他夥伴也只比我多堅持了一天。我們決定,我們並不需要坑道,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已經開發出來的礦脈。這在營地里是找不到的。
我們暫時放棄了群山之王。
這時,營地里擠滿了人,人們對洪堡礦越來越感興趣。我們又染上了這種流行病,抽緊了每根神經去奪得更多的英尺。我們進行勘察並提出新礦產的要求。在礦上立起告示,冠以堂皇的名字。我們還拿英尺去同別人的英尺作交易。不久,我們就擁有灰鷹,哥倫比亞,敏特支流,瑪麗亞簡,宇宙,不勝則亡,薩姆森和德利拉,聚寶盆,寶庫,王妃,飛鏢,大眾,莫臥兒大帝,以及另外五十個礦,他們都從沒被挖過一鏟,或刨過一鎬。我們一共在地球上最富的礦(瘋狂時髦語)上擁有不下三萬英尺同時卻欠著屠夫的賬。我們激動萬分為幸福所陶醉被未來的幸福壓得喘不過氣來高傲地同成千上萬不知道我們那些神奇的山谷的人交往但我們在雜店裡的信用並不咋樣。
這段時間過的是可以想像得出的最奇特的生活,是乞丐們的歡樂。在這裡什麼也沒幹沒有開採,沒有提煉,沒有生產,沒有收入,全營地的錢加起來還不夠在東邊的村子裡買一塊邊角地。但一個初來乍到的人還會以為他來到了一些趾高氣揚的百萬富翁之中。天剛蒙蒙亮,勘察隊就開出了城,夜幕降臨時又湧進來,滿載著岩石廢物而歸。沒有別的,全是岩石。每人的口袋裡都裝滿了岩石;每人的小屋裡都擺滿了岩石;這些岩石上貼有標籤,一排排地擺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