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輿圖說 · 卷上

南懷仁 《坤輿圖說》
《坤輿國說》者,乃論全地相聯貫合之大端也。如地形、地震、山嶽、海潮、海動、江河、 人物、風俗、各方生產,皆同學西士利瑪竇、艾儒略、高一志、熊三拔,諸子通曉天地經緯理者,昔經詳論,其書如《空承格致》、《職方外紀、《表度說》等,已行世久矣。今撮其 簡略,多加後賢之新論,以發明先賢所未發大地之真理。 夫地與海本是圓形,而合為一球,居天球之中。誠如雞子黃在青內。有謂地為方者,乃語其 定而不移之性,非語其形體也。天既包地,則彼此相應,故天有南北二極,地亦有之;天分 三百六十度,地亦同之。天中有赤道,自赤道而南二十三度半為南道;赤道而北二十三度半 為北道。按中國在赤道之北。日行赤道,則晝夜平;行南道,則晝短;行北道,則晝長。故 天球有晝夜平圈列於中,晝短、晝長二圈列於南北,以著日行之界。地球亦設三圈,對於下 焉。但天包地外為甚大,其度廣;地處天中為甚小,其度狹;此其差異者耳。查得直行北方 者,每路二百五十里,覺北極出高一度,南極入低一度;直行南方者,每路二百五十里,覺 北極入低一度,南極出高一度。則不特審地形果圓,而並徵地之每一度廣二百五十里,則地 之東西南北各一周,有九萬里實數也。是南北與東西數相等,而不容異也。 夫地厚二萬八千六百三十六里零百分里之三十六分,上下四旁,皆生齒所居,渾淪一球,原 無上下。蓋在天之內,何瞻非天!總六合內,凡足所佇,即為下;凡首所向,即為上;其專 以身之所居分上下者,未然也。且予自大西浮海入中國,至晝夜平線,已見南北二極,皆在 平地,略無高低。道轉而南,過大浪山,已見南極出地三十五度,則大浪山與中國,上下相 為對待矣。而吾彼時只仰天在上,未視之在下也。故謂地形圓,而周圍皆生齒者,信然矣。 以天勢分山海,自北而南為五帶,一在晝長、晝短二圈之間,其地甚熱帶,近日輪故也。二 在北極圈之內,三在南極圈之內,此二處地居甚冷帶,遠日輪故也。四在北極、晝長二圈之 間,五在南極、晝短二圈之間,此二地皆謂之正帶,不甚冷熱,日輪不遠不近故也。 又以地勢分輿地為五大州:曰歐邏巴、曰利未亞、曰亞細亞、曰南北亞墨利加、曰墨瓦蠟泥 加。若歐邏巴者,南至地中海,北至青地及冰海,東至大乃河、墨阿的湖、大海,西至大西 洋。若利未亞者,南至大浪山,北至地中海,東至西紅海聖老楞佐島,西至阿則亞諾海。即 此州只以聖土之下微路與亞細亞相聯,其餘全為四海所圍。若亞細亞者,南至蘇門答喇、呂 宋等島,北至新增白臘及北海,東至日本島、大清海,西至大乃河、墨阿的湖、大海、西紅海、小西洋。若亞墨利加者,全為四海所圍,南北以微地相聯。若瑪熱辣泥加者,盡在南方 ,惟見南極出地而北極恆藏焉,其界未審何如,故未敢訂之。惟其北邊與爪哇及瑪熱辣泥峽 為境也。 其各州之界,當以五色別之,令其便覽。各國繁夥難悉,原宜作圓球,以其入圖不便,不得 不易圓為平,反圈為線耳。欲知其形,必須相合,連東西二海為一片可也。其經緯線,本宜 每度畫之,今且惟每十度為一方,以免雜亂。依是可分置各國於其所。 天下之緯,自晝夜平線為中而起,上數至北極,下數至南極;天下之經,自順天府起為初度 ,至三百六十度,復相接焉。試如察得福島,離中線以上二十八度,離順天府以東二百十五 度,則安之於所也。凡地在中線以上至北極,則實為北方;凡在中線以下,則實為南方焉。 又用緯線,以著各極出地幾何。蓋地離晝夜平線度數與極出地度數相等,但在南方,則著南 極出地之數,在北方則著北極出地之數也。假如視京師隔中線以北四十度,則知京師北極高 四十度也。視大浪山隔中線以南三十五度,則知大浪山南極高三十五度也。凡同緯之地,其 極出地數同,則四季寒暑同態焉。若兩處離中線度數相同,但一離於南,一離於北,其四季 並晝夜刻數均同,惟時相反。此之夏為彼之冬耳。其長晝、長夜,離中線愈遠,則其長愈多 。余為式以記於圖邊,每五度其晝夜長何如,則東西上下隔中線數一,則皆可通用焉。 用經線以定兩處相離幾何辰也。蓋日輪一日作一周,則每辰行三十度,兩處相離三十度,並 謂差一辰。假如山西太原府列在於三百五十五經度,而則意蘭島列於三百二十五經度,彼此 相去三十度,則相差一辰。故凡太原為午,則意蘭為巳,其餘仿此焉。設差六辰,則兩處晝 夜相反焉。如所離中線度數又同,而差南北,則兩地人對足底反行。假如河南開封府離中線 以北三十四度,而列在於三百五十七經度;又南亞墨利加之內近銀河之地,如趙路亞斯等, 離中線以南三十四度,而列於一百七十七經度,彼此相去一百八十度,即六辰,則彼此相對 反足底行矣。從此可曉同經線處並同辰,而同時見日月蝕焉。 夫地圖所定各方之經緯度,多歷年世,愈久而愈准。蓋其定法,以測驗為主,當其始,天下大半諸國地及海島不可更,仆前無紀錄之書,不知海外之復有此大地否也。近今二百年來, 大西洋諸國名士航海通游天下,周圍無所不到,凡各地依歷學諸法測天,以定本地經緯度, 是以萬國地名輿圖,大備如此。其六合之地及山川、江河、湖海、島嶼,原無名稱,凡初歷其地者,多以前古聖人之名名之,以為別識而定其道里雲。 地體之圓世謂天圓而地方,此蓋言其動靜之,義方圓之理耳,非言其形也。今先論東西,次論南北, 以證合地圓之旨。 日月諸星,雖每日出入地平一遍,第天下國土,非同時出入。蓋東方先見,西方後見,漸東 漸早,漸西漸遲。如第一圖午、酉、子、卯為日天,甲、乙、丙、丁為地球,令日輪在午, 而人居甲,即日正在其天頂,得午時;人居丙,即得子時。日在其天頂沖也,東去甲九十度 ,居丁,得酉時。日既過其天頂,將沒於地,則午、甲、丙、子為其地平也。西去九十度, 居乙,即得卯時,日向其天頂,方出於地,亦甲、午、丙、子為其地平也。依此推算,今日 輪出地平,在卯,人居丁,得午時;居乙,得子時矣。此何以故?地為圓體,故日出於卯, 因甲高與乙障隔,日光不照,故丁之日中,乙之半夜也。若地為方體者,如上甲、乙、丙、 丁,則日出卯,凡甲、乙、丁地面人,宜俱得卯;日入酉,宜俱得酉;不應東西相去二百五 十里而差一度,又七千五百里而差一時也。故明有時差者,不能不信地圓也。又丁、乙與甲 異地,即異天頂,即異日中;而又與甲同卯、酉,即丁之午前短,午後長矣;乙之午前長, 午後短矣;獨甲得午前、後平耳。而今半晝分天下皆同,何也?則明有半晝分者,不能不信 地圓也。 自南而北,地為圓體,亦可推焉。如第三圖,西、南、東、北為周天,甲、乙、丙為地之圓 球,丁、戊、巳為地之方面。若人在圓球之乙,即見在南諸星,從乙漸向丙,即南諸星漸隱矣。漸向甲者,反是。若人在平面之丁,即得俱見南北二極之星,其在戊、在巳,亦如南北 極,諸星何由得漸次隱見乎?則地之為圓體,固可證矣。 地圓又地周三百六十度,每度二百五十里,其周圍實獨有九萬里。令地為方,四面,其一面應得 二萬二千五百里,人居一面地平之上,其二萬二千五百里之內,並宜見之,乃今目力所及, 大略能見三百里。即於最高山上,未有能見四、五百里者。則地之圓體突起於中,能遮兩界故也。地水同為一圓球,以月食之形可推而明之。夫月食之故,由大地有日月之間,日不能 施照於月,故地射影於月面,亦成圓形,則地為圜可知。 或言:果大地如圓球,則四旁在下,國土窪處之海水,不知何故得以不傾云云。 曰:物重者,各有體之重心。此重心者,在重體之中。地中之心,為諸重物各重之本所,物 之重心悉欲就之。凡謂下者,必遠於天而就地心;凡謂上者,必就天而遠於地心。而地之圓 球懸於空際,居中無著,常得安然,而四方土物,皆願降就於地心之本所。東降欲就其心, 而遇西就者,不得不止;南降欲就其心,而遇北就者,亦不得不止。凡物之欲就者皆然。故 凡相遇之際,皆能相衝相逆,而凝結於地之中心。即不相及者,以欲就故,亦附離不脫,致 令大地懸居空際也。 丙為地中心,甲乙兩分,各為之半球。甲東降就其心,乙西亦降就其心,兩半球又各有本體 之重心,如丁、如戊。甲東降,必欲令本體之重心丁至丙中心然後止;乙西降,必欲其本體 之重心戊至丙中心然後止;故兩半球相遇於丙中心,甲不令乙得東,乙不令甲得西,一衝一 逆,力勢均平,遂兩不進,亦兩不退,而懸居空際,安然永奠矣。譬一門焉,二人出入。在 外者沖欲開之,在內者逆欲閉之,一衝一逆,為力均平,門必不動。甲乙半球,其理同也。 至四方八面,一塵一土,莫不皆然。地道阝貴然而下凝,職是 故耳。 地球南北兩極,必對天上南北兩極,不離天之中心。 夫地中心,為諸天之中心,從月食之理而明之。新法《曆書》有本論,其地球南北兩極,正 對天上南北兩極,而永遠不離者,從本極之高度明見之。蓋天下萬國,從古各有所測,本地 南北極之高下,度於今之所測者不異。其不離天極之所以然,在萬物變化之功。蓋天下各地 ,萬物生長變化之功,皆原太陽及諸星循四時之序,照臨而成也。在各國之地平,上下高卑 若干,因而剛柔燥濕隨之,而萬物各得其宜耳。今使地之兩極,不必其為向天上之兩極而離 之,或於上下,或於左右,則是天下萬國必隨之而紛擾動搖。將原在乎赤道之北者,忽易而為赤道之南;赤道之南者,忽易而為赤道之北;近者變遠,遠者變近;夏之熱,忽變乎冬之 寒;則四序顛倒,生長變化之功,因之大亂,而萬物滅絕矣。審乎此,則地之南北兩極,恆 向乎天之兩極,亘萬古而不移也,夫何惑焉!即使地有偶然之變,因動而離於極,則地亦必即自具轉動之能,以復歸於本極。與元所向天 上南北之兩極焉。夫地自具轉動之力,與吸釒夷石之力無二。 吸釒夷石之力無他,即向南北兩極之力也。蓋吸釒夷石原為地內純土之類,故其本性之氣,與大地本性之氣無異。所謂純土者 ,即四元行之一行,並無他行以雜之也。夫地上之淺土、雜土,為日月諸星所照臨,以為五 谷、百果、草木,萬匯化育之功,純土則在地之至深,如山之中央,如石鐵等礦是也。審此 ,則夫地球之全體相為葆合,蓋有脈絡以聯貫於其間焉。 嘗考天下萬國名山,及地內五金礦、大石深礦,其南北陡袤,面上明視,每層之脈絡,未有不從下至上,而向南北之兩極者也。仁等從遠西至中夏,歷九萬里而遙,縱心流覽,凡於瀕 海陡袤之高山,察其南北面之脈絡,大概皆向南北兩極,其中則另有脈絡,與本地所交地平 線之斜角正合。本地北極在地平上之斜角,五金石礦等地內深洞之脈絡亦然。凡此脈絡內, 多有吸鐵石之氣。又嘗考天下萬國堪輿諸書,圖五大洲,凡名山大川,皆互相綿亘至幾千萬 里之遙,自南而北,逶迤繡錯,其列於地者,顯而可見也。其內之脈絡蟬聯通貫,即何殊乎 人身之脈絡骨節縱橫通貫,而成其為全體也哉! 地震或問地震曷故?曰:古之論者甚繁,或謂地含生氣,自為震動;或謂地體猶舟浮海中,遇風 波即動;或謂地體亦有剝朽,乃剝朽者裂分全體,而墜於內空之地,當墜落時,無不搖動全 體而致聲響者;又有謂地內有蛟龍,或鰲魚,轉奮而致震也。凡此無稽之言,不足深辯。惟 取理之至正者,而姑論其數端,及其性情之自然者如左。 其一,地震者因內所含熱氣所致也。蓋地外有太陽恆照,內有火氣恆燃,則所生熱氣漸多, 而注射於空隙中,是氣愈積愈重,不能含納,勢必奮怒欲出,乃猝不得路,則或進或退,旋 轉鬱勃,潰圍破裂而出,故致震動,且有聲響也。正如火藥充實於炮銃內,火一燃而衝突奮 裂,乃必破諸阻礙而發大響也。或疑氣似不能動地,須知氣之力,堅猛莫御,試觀夫風初亦 莫非微氣所發,積而至干走石、拔樹、頹屋、覆舟。夫氣之困郁於地,其奮發必力奮而震搖 乎地體,理之自然者也。何足異哉?欲證其所由然,則有二端可以明之。一、震之時率在春秋之月,蓋因此二時氣最易生也。一 、震之所必在土理疏燥及多空窟之地,以其易容多氣。故山崩之處內多洞穴者,其震猶更密 也。若地有空竅向天,而可以噓散所蘊之氣者,則終不致震耳。又海中之島,亦多震者,因 外圍之海水與內所含之硝磺,多致生熱氣,熱氣既熾,必發震也。所以本土之人,每多掘井 ,欲其氣透而易散,以免地震故也。 大凡地震之或先或後,必久屬亢旱或並多風肆暴而致,總之,氣之為烈耳。其氣為烈之故, 則有三焉。其一,凡地內之有空洞,氣既克盈,而又生新氣以增益之,勢難並容,不勝其郁 勃,而奮力求出,故致震撼也。其二,凡地被寒氣侵斗,必自收縮,乃致其內所含熱氣,自 為流遁,而遂亂相衝擊其地也。其三,地內所藏熱氣,一被外之冷氣侵斗,則必退而斂約, 斂約愈極,其力愈長,而質愈稀清;愈稀清亦愈欲舒放而得廣所,斯乃搖動觸震地體也。 夫震之久暫,首系氣勢,凡氣之厚且多者緩消,薄與寡者速散。次系地勢,凡地之疏軟者易 開,密且硬者難出,因其久為沖奮,或連或斷,而復績竟致久動矣。其實一動非能久也,凡 致地震之烈氣,積在地內,不過數十百丈之深,則遇低洼之處,如江海山谷等,易出而散, 因而震動不越一郡縣,或一山谷之地而止。若猛烈之氣藏於地內至數十百里之深,則既難發 泄,必致四面沖奮,尋其所出之路,因而震數省之地,致數千里之遠也。 山嶽先聖論地初受造時甚圓,無深淺高卑之殊,惟水遍圍其面而已。但造物者將居民、物於地面 ,則開取淵坎,令水歸之。致露干土,即以所取之土致成山嶽陵阜之類。試觀海涯無不倚山 陵之足,江河多峽於阜嶺之中,大約高山多近深谷,可以驗其原生之意也。然造成後,又有 變遷。蓋諸國典籍所記,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古所未有者,或新發而始見,是乃地震所致 ,或風力,或水勢所成也。若究其山生之為者,不但飾地之觀,豎地之骨,直於人物有多益 焉。蓋或以毓五金,或以捍四海,或以涌溪澤,或以茂林叢,或以蔽風雪,或以障蔭翳,或 以界封疆,或以禦寇盜,或以辟飛走之囿,或以廣藏修之居,無算妙用。則造物之原旨,以 全夫寰宇之美,而備生民之須耳。今摘天下各國有名高山里數,開列於左:厄勒齊亞國,厄莫山,高十三里一百九十二丈。 西齊理亞國,晝夜噴火之山,名厄得納,高十三里一百五十六丈。 西洋德納里法島,必個山,高二十一里二百一十四丈。 厄勒齊亞國,亞多山,高二十四里一百零四丈。 意大里亞國,呀爾伯山,高二十七里一百六十八丈。 諾爾物西亞國山,高三十里零二十丈。 亞墨尼加洲,伯納黑山,高五十五里一百二十丈。 莫斯哥未亞國,里弗依山,高八十三里零七十二丈。 亞細亞洲,高架所山,高一百三十一里二百零四丈。 海水之動海水自然之動,止有其一,即下動也。凡外動為強,則非自然可知矣。其強動甚多,其一, 外風所發。風既不一,動亦不一。其二,自東而西。凡從歐邏巴航海,西向而行,則順而速 ;東向而行,則逆而遲。此動非特大海,又於地中海可見。其所以然?從太陽自西而東行以 生焉。其三,自北而南。凡航海者從北向南,必順而速;從南而北,必逆而遲。夏月行北海 者,常見冰塊之廣大如城,如海島。曾有見長三百餘里者,從北而南流。其所以然者,北極 相近之海大寒,比年中多雲雨,多冰雪;與赤道相近之海大熱,每日海水之氣甚多,被日薰 蒸,衝上空際。蓋南海之勢處卑,北海之勢處高,故水北而南流也。 海之潮汐潮汐各方不同,地中海迤北、迤西,或悉無之,或微而難辨;迤南、迤東,則有而大,至於 大滄海中,則隨處皆可見也。第大小、速遲、長短,各處又不同。近岸見大,離岸愈遠,潮 愈微矣。 地中海潮水極微,又呂宋國、莫路加等處,不遇長二、三尺。若其他如大西拂蘭第亞國,潮 水長至一丈五尺,亦有一丈八尺至二丈之處。安理亞國隆第諾府現長至三丈,其國之他處, 長至五六丈。阿利亞國近滿直府長至七丈,近聖瑪諾府間長至九丈。此各方海潮不同之故, 由海濱地有崇卑直曲之勢,海底、海內之洞有多寡大小故也。況月之照海,各方不同,則其 所成功,亦不能同。其長退之度,或每以三候,或長以四候。或其長極速,即騎馳猶難猝脫 。則一候倏淹覆四百餘里,而又一候倏歸,本所又始。起長之時亦不同,大概每日遲約四刻 ,朔望所長更大。嘗推其故,而有得於古昔之所論者,則以海潮由月輪隨宗動天之運也。古 今多宗之。其正驗有多端:一曰,潮長與退之異勢,多隨月顯隱盈虧之勢。蓋月之帶運一晝夜一周天,其周可分四分, 自東方至午,自午至西,自西至子,復自子至東。而潮一晝夜概發二次,卯長午消,酉長子 消。若隨處、隨時略有不同,是不足為論,別有其所以然也。 二曰,月與日相會,相對有近遠之異勢,亦使潮之勢或殊。假如望時,月盈即潮,大月漸虧 ,而潮漸小。 三曰,潮之髮長,每日遲四刻,必由於月每日多用四刻,以成一周,而返原所。蓋月之本動 ,從西而東,一日約行十三度,從宗動天之帶動,自東而西,必欲一日零四刻,方可以補其 所逆行之路,而全一周也。 四曰,冬時之月,多強於夏時之月,故冬潮概烈於夏潮。 五曰,凡物屬陰者,概以月為主,則海潮既由濕氣之甚,無不聽月所主持矣。即月所以主持 海潮者,非惟光也。蓋朔會時,月之下面無光,至與吾對足之地亦無光,海當是時,猶然發 潮不息。則知月尚有他能力,所謂隱德者乃可通遠而成功矣。是月以所借之光,或所具之德 ,致使潮長也。如磁石招鐵,琥珀招芥。然或生多氣于海內,使其發潮也,如火使鼎水沸溢 然。 或問:潮汐之為理者何也?曰:一則以免腐朽之患,蓋水久注必朽。一則以清外聚之垢,蓋 地上丕惡之積,由江河而歸於海,乃潮長復發吐之也。一則以輔航漂渡之事,蓋潮長則從海 易就岸,潮退則從岸易入海。觀此,則海潮之益不淺矣,造物主豈無意乎!或問:海水之咸曷故?曰:多由於乾濕二氣之滲。證曰:凡滋味必從二氣之雜,乃干而甚燥 ,必生咸。如灰、溺、汗等是也。則海既含多氣,或風從外至,或日從內生,故其水不能不 咸也。試用海水濯物,必溫和乾燥,較諸他水為濁。其沾濡如油何也?其含土之干氣故也。 又試觀海水或流沙內,或被火蒸必甘何也?失土氣之大分故也。又試取浮薄空器,塞口沉於 海中,其內所浸入之水必甘,因水從微孔入,少帶土氣故也。又從海氣聚結之雨必甘何也? 氣上時,其土之濁多墜失故也。觀此多端,海水之咸從土極干火焦之氣而生也明矣。雖然,太陽之亢炎亦能致咸。驗之海面之水,咸甚於海底者,近 受日暈之射,而底之水日光不及故也。又試之夏月海水多咸於冬月,蓋日軌甚近之所使然矣 。 江河夫地內多藏積水,常見鑿礦者多遇池瀆及速氵不之澗。又隨處 掘井者,或淺或深,無不得水之源。又觀乾地屢開竅發水,而或成湖氵殿,或淹房屋、人物也。因知地中非函大積之水,定無是事也。又造物者初收水於 深淵時,遺多分於地內。又隨處開闢,匿空隱渠,以遍運潤澤之恩。正如人體內多備脈絡筋 骨,以運血氣之潤澤也。 蓋地原本至干,非得水之潤,自難凝結。又不能養育卉木、金石之類,濟扌 求人物之用。因知天地造成之初,地面即多發眾川江湖,以備後用。夫江河溪 泉,多由於海水。證以四端:一曰天下江川,日日入海而不溢者,必有他出;若無出而不溢 ,極難解矣。二曰江河之洪大者,非源於海,更無此大源矣。蓋地內從氣所變之水,萬不足供大江之常流也。三曰從古嘗有江湖泉川新出,其味如海之咸,其魚亦如海內之形,則江河 非由於海而何?四曰凡近海之地必多泉川,愈遠于海者,其川亦愈寡矣。又江河雖多從海而 出,但泉川亦有從氣變生者,蓋地中所藏多氣,既不能出外,又被圍山之冷攻之,因漸變渙 而滴流,致成泉溪之水源。試觀最高之山,大都有永泉,甚甘甚冽,然海水或相去甚遠,其 地或甚低,其水雙濁且咸,又何能致甘冽乎?又觀人屋近于山麓,閉其戶牖,必多濕而發水 何也?其內藏之氣易變水也,矧山穴之內乎?又入山中諸洞等,旁多滴水成水渚,乃溪澗之永 源備矣。 或問海卑地崇,水何能逆本性上流於地面乎?曰:海水所由之匿空隱渠,必曲非直,乃水因 潮長時強入其內,不能復退,惟有漸進,勢不得不上涌矣。況星辰之隱德,必招攝海水,以 滋萬物,而土為極干,又招水以自慰其渴,因濟外物之須。則水之上流也,觀其私性為逆; 觀眾物之公性,則不為逆也。正如凡遇空時,水土必上,火氣必下,而是上下之動者,論各 元行之性為逆,論眾物之性不逆是也。 天下名河 亞細亞洲黃河,元朝圖史載,黃河本東北流歷西蕃,至蘭州,凡四千五百餘里,始入中國。又東北流 過夷境,凡二千五百餘里,始轉河東。又南流至蒲州,凡一千八百餘里。通計屈曲九千餘里 。 歐拂辣得河,長六千里,其流入海口處,闊四十八里。 安日得河,長四千八百里,闊約五里,深十丈余。分七岔入海,及水產金沙。 阿被河,長七千二百里。此河開凍時,有大冰如山嶽,衝擊樹木,排至兩岸旁溢一千二百里 ,土人遷移入山避之。 印度河,長四千里,入海口處闊一百六十里。 歐邏巴洲大乃河,長二千四百八十里。分三岔入墨阿的湖。 窩耳加河,長一千六百里,分七十二流入海。 達乃河,長四千八百里,入大海。 多惱河,長三千六百里,分七岔入海。其河有橋,長一十一里,高十五丈。 利未亞州泥王錄河,長八千八百里,分七流入海,產葛爾各第羅蛇 及海馬。 黑河,地內藏其水道,至二百四十里遠有餘。 北亞墨利加加納大河,海潮入此河至一千六百里,流入海口處闊二百四十里。 南亞墨利加聖瑪得勒納河,長三千六百里。 巴里亞河,深十五丈,入海口處闊四百四十餘里。 雅瑪瑣農江,長一萬餘里,闊八十四里,深不可測。入海口處闊三百三十六里,其水勢悍急 ,直射海水,至三百二十餘里皆甜水。其兩岸綿亘有一百三十餘國,語言、風俗俱不同。 氣行古或以氣無色,不屬五外司,疑為無有。此說大謬。可證者有六,一曰無氣則天內空矣,地 何以懸空而得居於中?萬物何以得生?日月星辰何以得外光?或以隱德養育萬生乎?蓋物惟聯統 庶得相濟相保,空虛是所大忌避也。二曰禽鳥無所賴,則不能飛,飛者以翼御氣,如人用手 御水而得浮也。三曰風寂時,人急趨走則前面若有物觸之者,然是非氣而何?四曰人向空中 揮鞭,定有聲響,凡彈射皆然。夫聲從二物相擊而生,若空中非有氣,必無他物以生聲矣。 五曰一室之中,兩門相對,開閉此一門,則彼一門亦動。又人在室中急行,其窗之紙及諸系 懸之輕物亦動,非由氣而何?六曰室中寂靜無風,見隙影內塵埃滾滾上下,所謂野馬者何也? 必氣使之然矣。數端不足證有氣乎!至其變幻莫測,則因小大應感之不倫耳,非難明也。 氣惟實有,而萬不可無。一則以資喘息之功。一則以運天光物像,及人物聲音之跡。一則以 存火、水等類之性。蓋氣一缺,則人物之呼吸遂輟,而內心火及其生機並滅。又上天所射之 光,形物所發之像,諸體所出之聲,無所憑據,無由至於所當至,而資存其所包含內物之體 也。若言氣無色體可見,遂謂之無,則彼風聲、臭味及鬼神、人物之魂,諸不屬人目者,悉 當謂之無乎?夫外目所不及者,有理之內目可及也。 夫氣厚分有上中下三域,上域近火,近火常熱;下域近水土,水土常為太陽所射,足以發暖 ,故氣亦暖;中域上遠於天,下遠於地,則寒。各域之界,由何而分?以絕高山為界,上為 上域,風雨所不至,氣甚清,人物難居。下為中域,雨雪所結。自此以下,為下域矣。第其 寒暖之分處,又有厚薄不等,若南北二極之下,因遠太陽,則上下暖處薄,中寒處厚。若赤 道之下,因近太陽,則上下暖處厚,中寒處薄。以是知氣域之不齊也。 風夫風之本質,乃地所發乾熱之氣。有多端可證。一、試春秋時多風,何也?是時空際多聚干 熱之氣。二、曉晨時多風,何也?日出而升,必攝多氣。三、雪化時多風,何也?雪內多有干 氣。是氣將分別於冷濕,故生風。四、空際忽見火色,知後必有風,何也?火者,乾熱之氣 所致也。五、風愈大而物愈燥,何也?風之元質乾熱故也。由是可知空際之氣雖動,時或生 風,亦能如風之清涼人物,然其實與風不同,則風之元質多屬干氣,而干氣中或亦有濕氣參之,故春時之風與海上之風多致物朽,可以為驗。 大海中黃道之下,恆有東風,故船往西行者,必宜順風,則行而疾;如東行,則逆風而遲。 蓋太陽從冬至迄夏至,輪轉恆行黃道下,而其爆暖,不絕照於空際,正對之氣,令之衝上, 然其故恆隨太陽從東而西,則東邊之風氣必後隨之,而恆補前氣之缺矣。大海之水亦然,恆 隨太陽從東而西。蓋太陽西行,無一息之停,以其爆熱恆照,而吸西海之水氣,令之上沖, 而成雲霧,因而在西之水面,比在東之水面恆卑。蓋東高西卑,則海水從東而西流,以補其 缺,此自然之理也。 夫乾熱氣騰上,至於中域,為冷寒氣所厄,既不得上,而性輕,又不得下,則必致橫飛也。 又其飛之速遲強弱,由於氣之眾寡清濁,及其上沖之力與勢也。蓋氣之衝上者疾急,一值阻 厄,其退飛亦必速迅,由是可知風飛時,其前後左右之氣,無不動而隨之者。是以氣動為風 者,亦必有故也。 或問旋風何?曰:若上所論乾熱之氣入數雲內,復各爆出,適相撞結,因各隨所向之地,互 相推逐,以成旋輪。譬之川水,其急流時,忽值山石阻遏,無由可出,即回而為旋窩也。又 譬之諸風,凡從廣闊之地歸入隘巷,而無路可出,必迴旋矣。是風在平地,值物多起;在海 中,值舟多沉。 夫風有多利,姑舉四端。其一、拂動近氣,令就平和,以利呼吸。人與諸生,緣此以免閉塞 之傷。蓋近氣無風,則積聚不散,有傷生命故也。其二、帶雲成雨,以滋內地。蓋內地氣微 ,旋生旋滅,力不足成雲雨之功,惟大海廣受日照,猛起濕熱之氣,蓬蓬勃勃,升至中域, 太陽返照,光力不及之際,遂乃變熱而涼,先結成雲,漸散成雨。然使無風帶入內地,則濕 氣所成雲雨,復歸初升原處,何由利內地之人乎?其三、燥地所余潮氣,悅生動物,速熟諸 果。其四、助舟楫之力,以通貨財,以利天下是也。 雲雨雲乃濕氣之密且結者也。地水之氣,被日爆暖,沖至空際中域,一遇本域之寒,即棄所帶之 熱,而反元冷之情,因漸湊密,終結成雲。則或薄而稀,或厚而密者。又由於氣之乾濕清濁 相勝之異勢也,薄稀者輕浮,易為風所撥散,難以成雨,是為枯瘠無益之雲。若厚密者,多 含潤澤,故易化雨而益物。則雨無他,乃施雨之雲耳。凡初雨之時,必氵蒙氵蒙而細,漸而近地,則 其雨點愈大矣。蓋雨落時多細微,雨點彼此相沾,若下之路遠,則相沾之更多,而加重大。 故山頂比山根之雨點微小,因雲離山頂近,離山根遠故也。又冬月比夏月雨點微小,因冬月 天冷時,雲離地不遠,夏天大暑日雲高,離地更遠。然雲遠則雨點從上而下,一路彼此相沾 之,多而加重大;雲近則路短,而相沾之雨點小。 雨雹時亦然。若當時有大風,雹子而橫斜下,其體更加重大。蓋橫斜之路,比正直之路更遠 ,路遠則雹子相沾之多。間有如彈丸大者,若剖而細視之,則灼見多小雹子沾於一處,由此 故也。 四元行之序並其形四元行不雜不亂,蓋有次第存乎其間。故得其所則安,不得其所則強,及其強力已盡,自復 歸於本所焉。本所者何?土下而水次之,火上而氣次之,此定序也。其故有三:一曰重輕。重愛卑,輕愛高,以分上下重輕。又有甚次之別,因上之中有下,下之中有上, 以分元行之四。水輕於土,氣重於火,水在土之上,氣在火之下。然水以重言,氣以輕言者 ,較從其眾故也。蓋水對一(土)曰輕,對二(火氣)曰重,氣對一(火)曰重,對二(水、土)則 曰輕也。以是知水必下而不上,氣必上而不下矣。 二曰和情。蓋情相和則近,相背則遠。假如乾冷成土,濕冷成水。土、水以冷情相和,故相 近。濕熱成氣,濕冷成水,水、氣以濕情相和,故亦相近。乾熱成火,濕熱成氣,氣火以熱 情相和,故亦相近。若背情之行,相反則遠。假如水冷而濕,火熱而干,二情正背,故以相 遠。問土、火以干情相和,而極遠者,以土火雖有相和之情,重輕大異。故權衡於二者之故 ,可以定四行之序矣。 三曰見試。蓋四行之序,目前易試也。火發為焱,常有從下至上,尖殺之形,西曰火形,蓋 不能安下,而奮力以上,必向極高是也。氣偶入土、水之中,不得其安而欲上行,在土為地 震,為山崩,在水為漚、為泡。試強一球至水底,忽然突出是也。水若騰在氣域,必被強而 不得安迨,強力已盡,自復歸於本所。如成雨者,以太陽薰蒸地濕為雲,雲稀屬氣,故輕而 浮,雲密屬水,故重而墜。墜者復其本所也。土入水必下,至水底而後安。 夫四元行必圓,其理有二。一則宇宙之全,正為一球,球以天與火、氣、水、土五大體而成 。天體既圜,則四元行之皆為形圜也斷然矣。一則四行皆在月天之下相切,若有他形,則火 形之上或方或尖而不圜,必於月天之下未能相切,以致有空闕,為物性所不容矣。四行之上 既圜,則其下亦然。苟下有他形,則周乎地者亦不圓矣。地既無不圓,則其相連之水與氣亦 無不圓可知矣。蓋凡物必圓而後能存,如方則易散而毀矣。以故非特天地與四元行皆圓,至 於人物、肢體、及草木、果實,無不皆圓也。即如滴水而必成珠,此固物合以存,不欲散而 毀也。 人物天以下周圍大地,無不有人居焉。古者多疑赤道及南北二極下之地皆無人居,蓋以其甚暑、 甚寒故也。然航海者每周全地而驗之,處處皆有人居,足以知舊說之非是矣。欲明其然,則 見於空際格致論中。從東而西,凡離赤道之南北一般遠之地,則人物大同小異;若其離赤道 近遠大不同之地,則人物亦隨之而大不同矣。蓋天下變化之功,大概從日月五星,自東而西 ,周天之運動而生其四元行之,情如冷熱乾濕,隨之而變然。日月五星皆依黃道而行,而黃 道之平分在於赤道也。 普天之下,人所公同者,即靈性也。其五倫規矩之繁簡,法度之疏密,禮貌之華朴雖有不同 ,終無以出於理外者。蓋所同者其性,而其所不同者則面貌及聲音也。蓋凡物傳類者,如禽 獸等,容貌多相同,獨人不然,人各一貌,皆可識別。不但天下之廣如此,即一國、一方、 一家皆如此。容貌、聲音,無二人全同者,此其中有主宰天下者之大意存焉。蓋憑面貌以判 彼此彘倫所系,齊治攸關,原非細故。假使人面皆同,必至夫女 負各不相識,父子皆不能辯,人各肆志任情,奸宄叢生,無所不至,雖欲治,得乎?彼禽獸大率同類相似者,豈非以其無彘倫齊治關係故哉?面貌異矣,又復別以聲音,蓋以人目 異等,又或夜遇,無從識認,更有此以證佐之也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