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 附錄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困學紀聞》二十卷，宋王應麟撰。是編乃其札記考證之文，凡說經八卷，天道、地理、諸子二卷，考史六卷，評詩文三卷，雜識一卷。卷首有《自敘》雲「幼承義方，晚遇囏屯。炳燭之明，用志不分」云云，蓋亦成於入元之後也。應麟博洽多聞，在宋代罕其倫比。雖淵源亦出朱子，然書中辨正朱子語誤數條，如《論語注》「不舍晝夜」「舍」字之音，《孟子注》「曹交曹君之弟」，及謂《大戴禮》為鄭康成注之類，皆考證是非，不相阿附，不肯如元胡炳文諸人堅持門戶，亦不至如明楊慎、陳耀文，國朝毛奇齡諸人，肆相攻擊。蓋學問既深，意氣自平，能知漢唐諸儒，本本原原，具有根柢，未可妄詆以空言，又知洛、閩諸儒，亦非全無心得，未可概視為弇陋，故能兼收並取，絕無黨同伐異之私，所考率切實可據，良有由也。元時嘗有刻本，牟應龍、袁桷各為之序。卷端題語，尚鉤摹應麟手書。藏弆之家，以為珍笈。此本乃國朝閻若璩、何焯所校，各有評註，多足與應麟之說相發明。今仍從刊本，附於各條之下，以相參證。若璩考證之功，十倍於焯，然若璩不薄視應麟，焯則動以「詞科之學」輕相詬厲。考應麟博極群書，著述至六百餘卷，焯則聞見，恐未能望其津涯，未免輕於立論，是即不及若璩之一證。以其拾遺補罅，一知半解，亦或可采，故仍並存之，不加芟薙焉。
牟應龍序[1]
宋咸淳間，厚齋先生尚書王公以博學雄文聞於時，兩制訓詞，爾雅深厚，嘆而服者，皆曰非先生不能作；奇傳異書，賾微隱奧，疑而問者，皆曰非先生不能知。晚歲飛遁，未嘗一日去書不觀。頗聞著述甚富，恨未之見也。忽其子昌世書來曰：「吾父平生書最多，惟《困學紀聞》尤切於為學者。今以其書視子，幸為序所以作之之意，置諸篇端。」蓋九經諸子之旨趣，歷代史傳之事要，制度名物之源委，以至宗工巨儒之詩文議論，皆後學所當知者。公作為是書，各以類聚，考訂評論，皆出己意，發前人之所未發，辭約而明，理融而達，該邃淵綜，非讀書萬卷，何以能之？連日夜披閱，目力為廢，不意垂盡之年，獲睹希世之珍。序引固非晚陋所敢當，然先祖光祿與公之父吏部同年進士，先父大理與公同朝者三，(1)相得益歡，事分之厚，不並它人。況昭父閉門讀父書，求己志，又余所深敬者。是用承命而不辭，託名於不朽焉，觀者毋以為僭。
至治二年秋八月壬辰隆山牟應龍謹識。
(1)【閻雲】按《元史·牟應龍傳》：祖子才，仕宋，贈光祿大夫，諡清忠。父巘，為大理少卿。《宋史·王應麟傳》：「父撝，曾知徽州，民稱為清白太守。」按《宋史·牟子才傳》：「嘉定十六年進士。」則撝亦癸未年登第。
【全雲】按，深寧先生曾祖安道，武經大夫，保信軍承宣使。始自浚儀，定居於鄞，蓋扈從南渡者也。祖晞亮，朝散大夫。父撝，嘉定癸未進士，朝請大夫、尚書吏部郎中，兼國史院編修、實錄院檢討官，兼崇政院說書。弟應鳳，同日生，亦登宏詞科，太常博士。子昌世，字昭甫，以任受承務郎階，未及受官，國亡。昌世子厚孫，字遂初，亦有學行，嘗為教官。次寧孫。【又雲】黃文獻公作昭甫墓誌，述其辭徵辟之言曰：「士之大節，嗣守為難，願讀父書，求己志，以畢此生，不願乎外。」【閻按】按宋德佑丙子，昌世甫十歲，則此時年五十六。【又雲】昌世卒於泰定四年，年六十一。閻氏以為是年五十六歲者，是也。是書雕成於泰定二年，昌世旋卒。【閻雲】《牟應龍傳》：「先世蜀之井研人，後徙居吳興，學者因其所自，號曰隆山先生。」
袁桷序[2]
世之為學，非止於辭章而已也。不明乎理，曷能以窮夫道德性命之蘊？理至而辭不達，茲其為害也大矣，是故先儒有憂之。且夫子之言有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其品節備具，見於《禮》之經解。夫事不燭不足以盡天下之智，物不窮不足以推天下之用。考於史冊，求其精粗得失之要，非卓然有識者不能也，若是其殆得之矣。在《易》之居業，則曰修辭立誠，而畜德懿德，必在夫聞見之廣，旁曲通譬。是則經史之外，立凡舉例，屈指不能以遽盡也。揚雄氏作《法言》，其亦有取夫是。後千餘年，禮部尚書王先生出，知濂洛之學淑於吾徒之功至溥，然簡便日趨，偷薄固陋，瞠目拱手，面牆背芒，滔滔相承，恬不以為恥。於是為《困學紀聞》二十卷，具訓以警，原其旨要，揚雄氏之志也。先生年未五十，諸經皆有說，晚歲悉焚棄，而獨成是書。其語淵奧精實，非（細）〔紬〕繹玩味不能解。下世三十年，(1)肅政司副使燕山馬速忽公、僉事保定孫公楫濟川，分治慶元，振興儒學，始命入梓。桷游公門最久，官翰苑時，欲悉以所著書進於朝廷，因循不果。今也二公謂桷知先生事最詳，俾首為序，庸書作書之本旨，亦以厲夫後之學者。先生諱應麟，字伯厚，自號深寧居士。
泰定二年冬十月門人翰林侍講學士奉政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袁桷敘。(2)
(1)【閻雲】案，《王應麟傳》「後二十年卒」，則卒當於元成宗元貞二年丙申，下至泰定二年乙丑整三十年。〇方回序《小學紺珠》，在元大德庚子，自稱「回年七十四」。公長回六歲，是王氏生於嘉定十四年辛巳。
(2)【閻雲】《元史·袁桷傳》：「至治元年，遷侍講學士。泰定初辭歸。四年卒，年六十一。諡文清。」敘蓋作於慶元路家居時。
【何雲】袁公於學蓋無所得者，以《法言》況此書，亦不類。
【全雲】清容絕不知學，其為史靜清作墓誌，竟不言其紹朱子之統；其論東發先生，亦但稱其清節而已。今其集中亦有說經文字，則裝點其固陋耳。其實清容依附正獻、正肅，以為先型，又受業深寧門下，而以彌甥得登靜清之堂，乃懵然於此，可惜也。
[1] 此原為元刊本序。
[2] 此原為元刊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