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劍 · 第三回 雪山二丑午夜探莊試身手

鄭證因 《崑崙劍》
這時,崔文佩竟自仍短身形,盤旋疾走在敞棚東邊練劈空掌所用的油燈、矮几間,竟自穿行著,可是手中隨著身形迴旋五式,發出五芒珠來,把地上插的香火連續打滅。追雲燕子柳鴻對於崔文佩這種武林絕技,練到這種刻苦的功夫,又是欽佩,又是驚異。自己剛要把身形退出練武場,免得被他撞見,顯得自己不知禮。追雲燕子柳鴻才往後一撤步,耳中突然聽得靠自己停身丈餘外,牆頭上唰的一聲輕響,聲音極微,不是十分注意著,不會聽出來。柳鴻是個精明幹練的手兒,自己的身軀就沒敢動,反往樹幹這邊緊貼了貼,回頭察看。只見離開丈餘外的牆頭,那邊似乎有黑影晃動,追雲燕子柳鴻此時可不敢斷定是什麼人,一來怕是兩個師弟方飛和陳天柱,再者也怕崔文佩的三位姑娘英霜、英霞、英雪她們來探望她父親,自己不敢貿然動手。可是跟著見牆頭那裡的黑影往起一躥,跟著向前面一排海棠樹樹頂子上落去。以柳鴻的這種目力,竟自不敢斷定準是夜行人。這條黑影又起得太快,往樹頂子上落,更沒有什麼聲息,樹枝也不見搖動,夜行人就沒見過身形這麼輕的。 這時,柳鴻可不能再遲延了,因為看準了絕不是師弟方飛、陳天柱和崔氏三英,柳鴻仍然是謹慎著從牆根下黑影中往前一縱身,已經躥到那條黑影所落的那棵樹下。柳鴻腳才沾地,突然上面樹枝子微微一響,那條黑影已經凌空躍起,往前面練武場大門外飛躍過去。跟著聽得敞棚這邊龍形八掌崔文佩一聲輕笑道:「可是好朋友大駕光臨麼?」崔文佩發話聲中,一個「燕子穿簾」式,騰身從敞棚內穿出來,起落之間,就是四五丈遠,直往東牆頭這邊撲過來。跟著從把式場地上往起一聳身,竟用「鷂子鑽天」式,凌空拔起,往下一落,已經到了牆頭上。這時,先前所望到那條黑影,已然逃出練武場,崔文佩竟從牆頭這邊追了出去。柳鴻也跟著騰身而起,穿到東牆上,攏目往前察看時,只見崔文佩已經撲奔東南搜尋下去,追雲燕子柳鴻也跟蹤追趕下來。柳鴻原本輕功見長,腳底下很快,可前邊逃走的這條黑影和後面追過來的龍形八掌崔文佩身形比自己快得多,縱躍起落,不帶一點聲息。 柳鴻這時還不便現身,仍然得掩蔽著自己的形體。前面這兩人直撲這片大宅院的南面,莊院子大門一帶,正從柳鴻所住那片書房經過。在崔文佩和那條黑影過去的一剎那,從書房東牆角那邊更飛縱起一人,也是身形十分巧快,起落如飛,直撲莊門偏東這邊,那情形是撲奔大牆。追雲燕子柳鴻竟也看不出從書房附近出去這人是誰,自己跟蹤追趕過來。不大工夫,已到了莊門附近的大牆前。 柳鴻因為前面的人已然全出了莊院,再不敢遲延,竟自騰身而起,躥上牆頭,趕緊俯下身軀,往前察看。只見從門前一帶柳蔭下,有一條黑影忽隱忽現,柳鴻更看不出是否是崔文佩了。自己飄身而下,落到了大牆前,往前縱身追趕過來,可是躲避柳蔭一帶,反貼著莊門東邊一帶矮房一邊緊自縱身,一邊察看柳蔭下那裡的情形。 忽然間,龍形八掌崔文佩竟自在柳蔭下現身,往道旁一站,向柳林那邊招呼道:「朋友,既然賞臉來到洗馬莊,就該現身賜教,這麼藏藏躲躲,太不夠朋友了。」崔文佩一發話,柳蔭那邊突然一株柳樹帽子唰啦一響,崔文佩往後一撤身,竟有一件暗器打過來,被崔文佩輕輕接去。崔文佩哼了聲,把那件暗器往地上一拋,身軀往下一矮,雙掌一穿,「龍形一式」,騰身而起,竟向樹頂子撲去。龍形八掌崔文佩往樹頂子上一落,跟著騰身縱起,往左邊地上一落,口中卻招呼道:「綠林成名人物,何必弄這種狡獪?我崔文佩安心領教,既肯光臨洗馬莊,難道非逼著我崔文佩無理才肯相見麼?」這時,忽然偏著北邊的一株柳樹枝條一搖動,崔文佩一縱身,二次反撲過來。這次崔文佩卻不往樹頂上縱身了,往樹下一落,雙臂往起一抖,雙掌猛然往上翻,竟向樹帽子劈空打去。這雙掌向上一推,靠近崔文佩停身的這邊一片柳條,隨著他掌發之勢,竟自往北一閃,好像被風吹的一般,那樹頂子上竟起了一片笑聲。隨著笑聲,看到一條黑影往西落去。崔文佩在樹下一矮身,穿著樹幹往西撲過去,這種身形的確是真快。追雲燕子柳鴻這裡可是望不到崔文佩的身形了,自己趕緊把身形又往後退了退,仔細往外看時,這片柳蔭夾道間,空疏疏,靜落落,不止於敵人的形跡不見,龍形八掌崔文佩竟在這剎那之間也失去了蹤跡。 這時,追雲燕子柳鴻暗地把身形隱蔽好了,耳中忽然聽到偏著兩邊一帶的樹葉子唰唰作響,跟著有兩條黑影往莊門那邊撲去,一眨眼間,前面那條黑影竟從莊院那邊翻回來。追雲燕子柳鴻隱約地看出,這人身形矮小,矯捷輕靈,身形起落間,已經到了這片柳林的當中。柳鴻心想:「這定是雪山二丑之一,自己定然願意見識見識這人,他實是江清道上綠林中一個怪傑。」追雲燕子柳鴻遂從民房這邊施展輕身術,撲近柳林邊。這柳樹並不高,最高的也不過一丈五六,柳鴻揀了一棵較大的樹幹,往起一聳身,躥到樹杈子上,把身形隱在上面,從樹隙中往莊院前察看。 只見和崔文佩對面站立這人,好怪的相貌。這人身高也在六尺左右,可是身形瘦長,面色蒼白,這張臉又扁又短,兩道禿眉,一雙圓眼,凹鼻巨口,兩耳搧風,活脫的是一頭猴子。身上穿一身青色短裝,並沒有兵刃,左肋下挎著一個軟皮囊,只是這人目光炯炯,顯然的是武功造就已夠了火候。 這時,崔文佩丁字步一站,抱拳拱手道:「在下如若猜測得不差,朋友你定是雪山大義士申元化。在下可冒昧得很,不知對不對?」這人哈哈一笑道:「崔莊主,你的眼力真高,在下正是江湖小卒,七指魔申元化。崔莊主,我這江湖末流,這樣貿然造訪,崔莊主你竟肯這麼賞我申元化個全臉,榮幸何如!」龍形八掌崔文佩含笑答道:「申義士,你我素昧平生,可是崔某聞名已久。申義士,你們弟兄二人為江湖道中一時的人傑,我早懷拜訪之心,不過疏懶成性,更兼近年來,我有這幾畝薄田和幾隻漁船,捕魚耕地,我不敢妄想在江湖道上妄竊義俠之名,所以在洗馬莊隱居下來,反倒安貧知命,恐怕朋友們生出誤會來,一直沒有去拜訪二位義士。今夜竟蒙申義士光臨敝莊,如不見棄,請到寒舍一談。」申元化往後退了一步,微微一笑道:「崔老師傅,我申元化可是個粗野的江湖人,比不得你崔老師是文武全才,我可不慣咬文嚼字。崔老師,我申元化雖則是個江湖道中的朋友,無論對遠近的朋友,只有『相見以誠』四個字。崔老師傅,你有些言不由衷吧!」崔文佩聽這七指魔申元化一照面,毫不客氣劈頭就說自己出言不誠,忙問道:「申義士,怎見得崔文佩言不由衷?」申元化道:「崔老師,你說一心洗手江湖,洗馬莊中要作一個安分守己的莊稼人。可這次雖則是我雪山派門下不孝之徒,開罪於崔老師之前,你若真箇是對劍閉門,洗手江湖,無論如何,你得容讓這後生晚輩。可是崔老師你竟自不顧江湖同道的情面,藐視我們是下五門的出身,你以老前輩的身份,竟自伸手傷了他。那焦三秀完全是不值一顧的無名小卒,可是崔老師打兒也得看主家,無論他多麼不成材,總算是我雪山派門下出去的人。孔雀河邊,你崔老師算是把雪山派折辱到底。崔老師洗手江湖,就是這樣作為,叫我申元化如何能信?我申元化現在沒有別的,來到洗馬莊是負荊請罪。我們門下徒弟,得罪了崔老師,我申元化親自前來,在你崔老師面前請教,崔老師,你就好好地賜教吧!」 龍形八掌崔文佩道:「申義士,我們寄身江湖道中,以信義為主,我崔文佩雖則忝列俠義道的門中,我從來就是主持正義。強梁霸道的行為,我崔文佩寧死不為。我若知道那焦三秀是雪山派的門下,姓崔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和他一般見識。我若沒有容讓之心,也算我崔文佩枉闖江湖,不懂道義,所以一再地問他的出身門戶,也正是為他留餘地。這位令徒總是出於年輕,一再逼迫。我崔文佩真箇要用我手底下的功夫對付他,不怕申義士你見怪的話,也就不會叫他離開孔雀河了。事後我多方查問他的出身來歷,微有所聞之下,因為尚未敢證實,他確是申義士的門下。哪知道二義士莫小滄已經到洗馬莊興師問罪,可是若真箇地登門來指責我崔文佩行為不當,我崔文佩念在江湖道的義氣,也應該把這件事好好地化解。可是那位莫義士卻不肯和姓崔的相見,暗中使手段來對付我,致使我崔文佩對於這件事想再保全江湖道的友誼已不可能了。今夜又蒙申義士來我洗馬莊說明一切,我崔文佩情願把這一帶的武林同道們請出來,當面一決是非,只要我崔文佩有行為不當之處,我情願低頭認罪。申義士,你可肯俯從我崔文佩的這點要求麼?」 七指魔申元化冷笑一聲道:「崔老師,這種辦法未免略遲,現在恕我申元化不能從命。當日孔雀河出事時,崔老師你若是還看得起雪山二丑,就是你金身大駕不肯到雪山去,只憑你崔老師一張二指寬的條兒送到雪山,我們弟兄無論誰若是不遵著崔老師的辦法,那算我們弟兄不懂江湖道的義氣。事到如今,你再想這麼辦,我申元化如若是俯首聽命,江湖的同志們定然認為我申元化屈服在你龍形八掌之下。今夜我申元化前來,我絕不是為這種不值一談的小事,實為崔老師你以龍形八掌為武林中獨創一格,自成門戶,我申元化早懷著一瞻龍形八掌的神奧之心,借著這種機會,特來洗馬莊相訪。崔老師如若不是秘術自珍,就請你賜我幾招,叫我申元化長長見識,就是叫我毀在龍形八掌之下,也算值得了。至於那焦三秀的事,我們算是一筆勾銷。倘若我申元化還能回到雪山,定然要管束這個不知輕重不識厲害的蠢材。」 龍形八掌崔文佩聽到七指魔申元化這種口鋒,知道此人不好對付,他既來到洗馬莊,絕不肯善罷甘休,遂向申元化道:「申義士,我崔文佩從出師門入江湖道以來,待人接物,從來是本著江湖道的正義去做。雖然也不斷地結怨於江湖,但是問心無愧。我崔文佩認為孔雀河邊與申義士的門下一點誤會,要掀起了一片凶風駭浪,未免不值。申義士,我們真要為的這件事就要以武力相見,豈不要貽笑於人?我盼望申義士不要意氣用事,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我雖然得師父的傳授,練就龍形八掌,究其實,不過是江湖道的朋友們肯捧我。武林中盡有能人,江湖中更多奇士,我崔文佩這點末學微技,算得了什麼?申義士不要過分地逼迫,我崔文佩不願意在申義士面前獻醜。」七指魔申元化把面色一沉,向龍形八掌崔文佩說道:「崔老師傅,我們弟兄寄身江湖,既是師兄弟,更結為異姓的手足。不過性情不同,行為亦異。我申元化從來做事,絕不拖泥帶水,快刀斬亂絲,直截了當,我此來洗馬莊,是安心要一會崔老師的龍形八掌,你不叫我如願,我焉能離開洗馬莊?崔老師你若儘自耽擱,不肯賜教,只恐怕崔老師你有後悔之時。實不相瞞,我二弟禿龍莫小滄他對崔老師也不肯甘心,定要嘗嘗崔老師你的手法。可是現在你肯痛痛快快賜教我三招兩式,我申元化絕不留戀,和你糾纏不休,爽快地走。我申元化能否在雪山立足,一切事也就無須再談。我七指魔申元化折在洗馬莊,我絕再不回雪山,要叫崔老師你放心,從此埋名隱姓,脫離江湖道,准叫你再見不著七指魔申元化這個名字。可是你若耽擱得我二弟莫小滄趕到,他用什麼手段來對付崔老師你,連我申元化也無法推測,那時恐怕不像我申元化這麼好打發吧!崔老師你是出名的慷慨豪爽,成名的俠義道,做事不要拖泥帶水才好。」 龍形八掌崔文佩聽到七指魔申元化這種口風,絕沒有迴旋餘地,自己不動手是不成了。遂一抱拳道:「申義士既然一再要叫我崔文佩在你面前獻醜,我是恭敬不如從命,請申義士你賜教吧!」七指魔申元化往後一撤步,雙拳抱攏,說道:「這才是豪俠本色,崔老師,申元化要討教你拳招了。」龍形八掌崔元佩腳下倒踩蓮枝步,退出六七尺來,腳下一停,暗合子午樁,雙掌在胸前一圈,左腳在前探著,微伸出半步,右足尖微向右斜,雙拳便往胸前一攏,向七指魔申元化說了聲:「申義士,請賜招!」崔文佩猛然把身軀往右一偏,右掌往右肋下一按,左掌在擰身之下,往外一推,掌心向下,手背向上,指尖向前,右掌這時往上微提,指尖搭在左肋旁,身軀是從下矮著。這種式子,和太極掌的「攬雀尾」式不差上下,只有立掌平掌之分而已。崔文佩雙掌往下按著,換步往前盤旋。那七指魔申元化這時也把右腳往起一提,「金雞獨立」式,右掌伸著往左手拳鋒後一攏,身軀往左一縱,右腳邁出去,左抬到右眉際。右掌卻斜捋右胯後,「跨虎登山」式,往左換步移動。 七指魔申元化只走出三四步,立刻身形往回一帶,腳尖一點地,竟橫衝過來,直撲龍形八掌崔文佩的近前。七指魔申元化因為知道崔文佩十分拘禮,雖然此時兩下里動手成仇,可是有主客之分,自己若不先發招,崔文佩他絕不肯向自己動手。申元化這時身形已經到了崔文佩的近前,右腳往前一點地,身軀往前一探,左腳提著,右掌單推手,「丹鳳朝陽」,向崔文佩面門便劈。這一手,他是用的虛實莫測、誘招引招之法,他要逼迫崔文佩動手發招,他好看著他這龍形八掌究竟有多大威力,自己好量力應付。 不過這七指魔申元化在綠林道中,是一個傑出的人才,只要往外發招,就是虛實不測、變化靈活的手法,明是誘招引招,崔文佩只要封避略慢,他這一掌就能打實了。崔文佩見他掌到,離著面門也就是一二寸,崔文佩身形不動,只微往後一甩頭,雙掌原本在胸前交錯,更認出七指魔申元化單劈是掌虛中實,實中虛。崔文佩猛然把右掌向自己的胸前一貼,猛往上一穿,用掌緣找七指魔申元化脈門。果然申元化變實為虛,猛往回一撤右掌,他左掌「黑虎掏心」,隨著左腳向前一換步,身形和掌式一塊前進,這一掌向崔文佩的胸窩下猛劈過來。崔文佩左掌向上穿出去,已經遞空,七指魔申元化的左掌到,這崔文佩猛然回腹吸胸,身軀往後一縮,左腳可隨著腳尖向後一滑,斜踩到右腿後,身形半轉,往上穿去,右掌猛然往下一沉,向外一展,左掌也同時向外一推,「天龍抖甲」,這一掌反向七指魔申元化的靈台穴上打來。好厲害的手法,掌上帶著勁風,這一掌劈過來,可是七指魔申元化已經身軀往下一矮,好像連他身體內的骨架子滿縮小,右腳尖點著地,雙掌同時往左帶,身形好像風車一般,由右往後一個旋轉,反欺到龍形八掌崔文佩的右肩頭後,他竟自用劈山掌向內文佩肩後猛劈過來。崔文佩一掌擊空,雙臂往左一帶,身軀也是往下一矮,左腳劃著地,由左往後一轉身,左掌往起一翻,正是橫截七指魔申元化的一雙鐵腕。申元化劈空掌往下一沉,可是崔文佩突然左臂往起一抖,左掌駢食中二指「雙龍探珠」,竟向七指魔申元化的二目點來。七指魔申元化縮項藏頭,往下一矮身,往右半轉身形,快似飄風,竟把龍形八掌崔文佩「雙龍探珠」掌避開。 崔文佩今夜對付七指魔申元化,認定了是平生江湖道中僅見的勁敵,一照面絲毫不客氣地竟把自己天龍八掌運用起來,要憑這種掌力戰勝這綠林中的怪傑。可是七指魔申元化何嘗不知道崔文佩龍形八掌的厲害?這申元化他仗著天賦異秉,他的輕身小巧之技,半由師授,半由天賦,此時一遞上手,他不用重手的掌法來和崔文佩較勝負,他卻運用一「燕青十八閃翻」暗夾著「三十六擒拿手」來克制龍形八掌崔文佩。「燕青十八閃翻」在江湖道中會這套功夫的盡有其人,不是什麼獨門的秘技,以七指魔申元化這種身份,他要以這種功夫來對付崔文佩這種威震綠林的內家掌力,它不是徒自取辱?不過,七指魔申元化是另有所恃,他這趟十八閃翻與眾不同,手、眼、身、法、步、腕、胯、肘、膝、肩,全有精純的火候;封、避、擒、拿、躥、縱、跳、躍、摟、打、騰、封、踢、踹、掃、掛、挨、幫、擠、靠,虛實莫測。他這種功夫,施展起來,身形快似飄風,捷如電閃,守多攻少,不求速勝,只取守勢,伺虛搗隙,乘隙進攻。主在這十八閃翻中,再運用三十六路擒拿手,對付這種掌力正是一個極克制的極厲害的手法,可是他想取勝也不容易。崔文佩四十餘年的火候,他這「龍形八掌」為綠林中獨創一派的掌力,運用起來,真是一羽不能加,蟲蠅不能落,起似驚鴻,落如沉雷,動似飄風,靜如止水,封、閉、擒、拿、吞、吐、撤、放,變化無窮,虛實難測。多種掌力完全以天龍化法,取龍形變化的神奇,運用到掌法上,八八六十四式,每八手中有一手重掌力。龍形八掌崔文佩在江湖道中,行俠仗義不下四十餘年,沒有人能在他這種掌力下拆過二十餘招的,現在七指魔申元化這一對上手,竟自連拆了二十餘式,兩下里還是不見輸贏,不分勝負。 武林中對掌過招,只要一搭上手,功夫就有強弱之分,功夫強一分,就能勝一分,所以武林中動手過招,只有三招兩式,立見輸贏。可是今夜龍形八掌崔文佩跟七指魔申元化情形就特殊了,因為這兩下全是成名人物,崔文佩這種掌法獨步武林,申元化天賦過人,靈活巧快,更兼他既得過名師傳授,更有三十多年的精純火候,兩下此時動手過招若在外行眼中看來,簡直是形同兒戲了。每一招發出來,沒等掌接到一處,彼此不約而同地抽招換式,看著好像是不肯真攻直打,其實這正是火候到了家,才有這種現象。只要對手招數往外一撒,這邊立時看出,立刻還招拆解,發招的人見自己的招數已然被敵手識破,所以絕不肯把招數用老了,立時又變化第二式,這樣就是功力悉敵,可是平常輕易見不到兩下能有這種平衡的功夫本領。 追雲燕子柳鴻隱身在樹林後,他兩個拜弟方飛、陳天柱也在柳鴻出來工夫不大,追了出來,在莊院前發現了莊主龍形八掌崔文佩已經和敵人動手,全隱身在一旁,暗中看他們較量功夫。這兩人動手的情形,柳鴻等師兄弟三人也在江湖道中行道多年,就沒看見過這麼厲害的人物,全看得目瞪神呆。 此時,龍形八掌崔文佩跟七指魔申元化已經拆到二十六七招,崔文佩也自心驚,想不到這七指魔申元化居然有這麼純的功夫。自己不趕緊用絕招來戰勝他,稍一疏忽,定要敗在「前十八閃翻」「三十六路擒拿」之下。這時,七指魔申元化身形是由左往後轉,用「蝴蝶穿花」的身法,從崔文佩的左肩頭後圈過來,他用「倒掛金鐘」「摘星換斗」的手法來卸龍形八掌崔文佩的肩甲。龍形八掌崔文佩覺出背後的掌風到,崔文佩身形向右微斜,眼角一瞬之下,已經看出七指魔申元化掌已經到了右肩後。崔文佩右腳往外一滑,已經斜著滑出半步來,身軀半轉,右掌往上一提,「烘雲托月」「倒卷珍珠簾」,用掌緣一找七指魔申元化的脈門。這不過是虛勢虛封虛架,右腳已然暗自撤回,左掌從後圈過來,反向七指魔申元化的肋下橫截。申元化往後一縮身,撒掌抽招,腳下已經用腳尖暗自一換步,身形轉得如電光石火一般,一個「玉蟒倒翻身」,反欺到龍形八掌的右肩頭後,人到掌到,雙掌橫著往右一推,向崔文佩的右肩頭下猛擊過來。崔文佩此時往前一上步,身軀只閃出半尺,把他的雙掌避開,右掌反著從自己右肋下斜探出去,「金蛟剪」式,向七指魔申元化的右乳下猛劈。申元化抽身撤步,已經閃開崔文佩這一掌,他右臂向崔文佩的腔子下一穿,「葉底偷桃」式,左手二指向崔文佩的曲池穴上便點。崔文佩雙臂一抖,「潛龍升天」式,身形飛縱起來,倒退出三步,已經落下來。 這種縱身閃避之式十分險,躲避得太近,七指魔申元化果然是一絲不肯放鬆,腳下往前一帶,身形已然跟進來,一橫身,分出手,右掌向崔文佩的丹田穴猛戳過來。崔文佩接他的掌,右腳只往右微滑出一步去,左掌「雙指掠珠」反向七指魔申元化的雙目戳來。申元化往後一晃頭,他的身形是小巧靈活,在這種避招下,絕不閃身退走,反倒借勢往下一矮身,雙掌往起一翻,猛往崔文佩的右臂上撩來。崔文佩右腳往後,往左一繞,腳尖一用力,「烏龍捲尾」式,左腳提起,往後盤旋,身軀從右往後甩過來,趕到左腳一找地時,已到了七指魔申元化的左側,掌風可隨著身形橫打過來。這種「烏龍盤枝」式,用得非常疾,七指魔申元化竟自身軀往起一聳,憑空拔起一丈五六來,往右斜躥出一丈多遠,往下一落。崔文佩用「趕浪登波」,腳輕身靈,身形不騰起,腳尖點著地,只有挨了兩個步眼,已經趕到七指魔申元化的背後,「雲龍探爪」,一掌猛向七指魔申元化的後腦打來。申元化身形一落地,已覺出腦後的風聲到,他並不回頭,身軀往前用力地一俯,猛一翻身,從左往後肩頭往上一翻,腳下可沒動,左掌往上一穿,「撥雲見日」,掌緣奔崔文佩的脈門上橫切過來。崔文佩這一掌打空,申元化的左掌遞到,崔文佩趕緊一抽招,七指魔已經身隨掌起,他卻把右掌穿出來,反向崔文佩的左太陽穴猛點過來。崔文佩身形往右一撤,左掌也是駢雙指向申元化的曲池穴猛戳。申元化往後一甩肩頭,身形隨著倒轉,腳下這一換步,反欺到崔文佩的右肩頭後,他是「金雞獨立」式,雙掌一合,「蓮台拜佛」式,猛然往外一撒,用排山掌的打法向崔文佩右肩頭後猛擊過來。崔文佩左腳往左一上步,甩右肩頭,往後一閃身,身軀猛轉過來,和七指魔申元化成了正對面。申元化的雙掌打出,將將地掃著崔文佩的衣服,只是掌力遞不到他身上,可是他此時左腳竟自往下一落,向前一欺身,雙掌一吞一吐,用「金叉手」式,向崔文佩的兩肋上猛戳來。崔文佩雙臂往下一沉,「金龍抖甲」,往外一封七指魔申元化的雙臂,可是這種式子絕沒完全撒出去,猛然往回一收,雙掌往裡合,用「雲龍掠爪」式,雙掌用足了內力向正面打來。 可是七指魔申元化此次也是欺敵過甚,身形已經撞進來,只有進招,不能撤步,他仗著手法快,招數變化得疾,雙臂往內一炸時,自己就知道要敗在崔文佩之手。果然崔文佩這時雙掌再遞過來,他想硬封硬架,他沒有崔文佩內力的精純,絕封不出去。他猛然把雙掌往回一提,往後一仰頭,雙掌已經橫著搭在一處,用足了力,猛往上一翻,身軀可是隨著施展「金鯉倒穿波」的輕身法,仰身躥出去。這一來算是把龍形八掌崔文佩的掌力卸了,倒縱出一丈五六,身形往下一落,足跟一用力,挺身躍起。崔文佩這次卻不肯再跟身進步,卻把掌式一收,向七指魔申元化一抱拳道:「申義士,你這『十八閃翻』、『三十六式擒拿』果然有獨得之秘,我崔文佩拜服了。」七指魔申元化論到動手過招,這就叫輸在了崔文佩的掌下,不過他心不甘服,焉肯就這麼罷手?也抱拳拱手道:「崔老師,天龍掌法果然高明,我申元化拜服不盡。可是崔老師你不僅是掌法成名,你的輕功暗器也有獨到之處,你若看得起我申元化,再賜教我幾招,崔老師你肯賞我這個臉麼?」崔文佩道:「申義士,你這就不對。我崔文佩已經認敗認輸,總算是我有自知之明。申義士,你要是再逼迫我較量輕功暗器,難道你我不落個血濺洗馬莊不算罷手麼?」七指魔申元化道:「崔老師,你這個話我卻有些不懂,此番我申元化到洗馬莊前來拜訪,安心是要在崔老師面前領教領教武功掌力。現在既然已然和你較量了拳術的手法,再較量輕功暗器,有什麼不當?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的天龍八掌之下,一樣地能夠殺人不見血。較量輕功暗器,有什麼差別?我申元化此番前來,並沒想生回雪山,情願叫崔老師你成全我一生。我能在你這名家手下親自領教了你成名武林、威震江湖的龍形八掌,無論死活,也值得了。」龍形八掌崔文佩冷笑一聲道:「申義士,你言重了,你我既沒有深仇,又沒有大怨,不過為的孔雀河邊一點誤會,我們要是各走極端,未免不值。我崔文佩是已然洗手江湖的人,情願在申義士面前請罪,還是不動手的好。我們練武的有兩句俗話,『伸手是禍,縮手是福』,又何必為的一點不值得的事,弄個翻臉成仇,置江湖道的義氣於不顧?申義士,還是算了吧!」七指魔申元化哈哈一笑道:「崔老師,你看得未免太固執了,我們全是練武的出身,彼此難得的會在一處。伸手過招,為武林中常有的事。崔老師,你不要再作無謂的客氣,我申元化不在崔老師掌下領教幾手高招,我怎好再出洗馬莊?崔老師你就趕緊賜教吧!」龍形八掌崔文佩明知不遞招,他是不肯甘休,遂說了聲:「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只請申義士你掌下留情。」 七指魔申元化道:「我們行拳過招太覺平俗,久仰崔老師輕功提縱法造詣很深,為武林中所景仰,現在何妨我們從輕功提縱術上換換招,也是顯著新鮮別致,崔老師以為如何?」龍形八掌崔文佩知道七指魔安心不善,他們弟兄二人全是以輕功絕技成名江湖,他是故意地以此作難自己,在這種情形下,哪肯示弱?遂答了聲:「好。」那七指魔申元化已經一拱手間,騰身而起,他已經飛縱上東邊的樹頂子,身形往上面一落,樹頂子不過微微一顫。崔文佩也騰身而起,落在西邊的樹頂子上,兩下里各自把身形施展開,全是輕如蝴蝶,快似猿猴。崔文佩由西面往北轉過來,此時將將地撲過來,見七指魔申元化已經堵截著自己的去路,遂也橫著一聳身,反換到西邊樹帽子上面,兩下里互相閃避,忽東忽西,一剎那間,已經盤旋了兩周。那七指魔申元化竟自在身形飛縱間,招呼了聲:「崔老師,我要領教你的暗器。」崔文佩並不答話,自己是絕不肯先行發動,暗中可把五芒珠扣在掌中。七指魔發掌招呼之後,不見崔文佩暗器發出,他卻說了聲:「崔老師,你不肯先行賜教,申元化可要失禮了。」他話聲才落,身形飛縱起,卻反撲到崔文佩身形縱起的這一排樹頂子上,相隔不過一丈五六,他是落在了崔文佩的身後,又招呼了聲:「崔老師接招。」崔文佩絕不回身也不回頭,身形還故意地略慢了些。七指魔申元化口中喊了個「打」字,這「打」字出口,他一揚手間,就是兩粒亮銀丸,如兩粒寒星向崔文佩的後身後腰打來。崔文佩對暗器上有獨到的功夫,尤其是「暗器聽風術」下過三十餘年的苦功,無論在多黑暗處,只要有暗器打過來,能夠辨別著暗器破空之聲,知道他發暗器的方向。此時更無須辨別,耳中只聽到暗器,到自己的身後接近,左腳正點到一根樹杈子,身形猛往左一翻,右腳一提,「跨虎登山」式,這時,那兩粒銀丸已經距離著自己有五尺左右。崔文佩猛然把右掌往起一揚,兩粒五芒珠已然在一揚手間倒甩出掌去,叮噹兩聲,五芒珠和兩粒銀丸全落到樹下,口中說了「領教」二字,身形向左一轉,右腳一點樹杈子,身形騰起。 那七指魔申元化一出手,兩粒暗器完全被崔文佩打落,雖說是用兩粒銀丸開路,試試對手的身法,不過這麼被人打落,絕算是栽。他一提丹田氣,跟蹤而起。崔文佩的身形也是才縱起來,可是好厲害的七指魔申元化,他竟在身形才往起一縱,口中已然喊著一個「打」字,隨著騰身之勢,也用陰平打法,一抬腕子,就是三粒銀丸,脫手而出。他的身形是追著暗器走,這種發暗器的手法,為江湖中所僅見。龍形八掌崔文佩雖則有一身絕技,可也知雪山二丑的厲害,因此人沒到時,就已提防著是勢難兩立的勁敵,在打落兩粒銀丸之後,身軀往外一縱,竟自早把起落的尺寸拿準了,身軀半偏,果然七指魔的亮銀丸追著自己的身形打到。龍形八掌崔文佩猛然把丹田氣往下一沉,身軀懸空中,一打千斤墜,猝然下落,可是掌中也早扣好了五芒珠,身軀往樹頂子上一落時,往後一仰頭,右掌猛往後一翻,「倒撒滿天星」,把這一掌五芒珠完全打出去,離開樹頂子丈余高,叮噹一陣亂響,亮銀丸和五芒珠紛紛下落。這時,崔文佩已經往回一晃身,騰身再縱出去。七指魔申元化這一掌亮銀丸打空,已知崔文佩就有絕妙的手法,他不由得惡念又生。他喜打三種暗器,全有獨到的功夫,即先使用的亮銀丸,正為的夙知崔文佩使用的是五芒珠,以亮銀丸來克制他五芒珠,連番打出之下,竟不能取勝。 這時,龍形八掌崔文佩連番縱身之下,轉到西面樹頂子間。七指魔申元化一筒梅花針扣在左掌內,右手又扣了五粒亮銀丸。他又身形緊縱,猛撲過來。崔文佩在前面施展輕身術,離開他有兩丈遠,在這樹頂子上連轉了一周。崔文佩見他竟不再發暗器,一邊往前閃避著,他卻在招呼道:「申義士暗器手法已見高明,我們就此罷手吧!」七指魔申元化從後面飛撲過來,口中卻在答道:「崔老師你『滿天花雨』的手法,尚沒施展出來,分明是有意藏招,不肯賜教,我申元化可要拋磚引玉了。」崔文佩在這時也不敢背著身子,任憑他背後的襲擊,橫身一縱,竟自飛渡過樹林的對面,探手囊中,把五芒珠取出十餘粒,合到掌中,身形往樹杈子上一落時,眼角中已經望到七指魔申元化身軀往起一聳。這次他腳底下用的力量非常大,所踩到的樹杈子往下一沉,他身軀凌空拔起,往這邊撲過來。崔文佩也騰身縱起,先行閃避他。七指魔申元化向這邊一落時,離開崔文佩已經有三四丈遠,輕點巧縱,在後猛追。龍形八掌崔文佩轉向西北角這邊,斜著往莊門前一排龍爪槐上一落時,又復騰身而起,已經躥上偏著西北角一棵樹頂子上。申元化這時已經連著騰身追趕,相隔只有三丈左右。在崔文佩才要騰身而起,申元化猛喝了聲:「崔老師你著打!」他喊聲中,已經要騰身地把身形縮住,一個「黃龍轉身」式,腳尖點著樹杈子,是半轉身,七指魔申元化右手一揚,一粒銀丸打出來,奔崔文佩的面門。崔文佩並不發五芒珠來擋他的暗器,微一晃頭,第一粒銀丸貼著耳旁打過去。可是七指魔申元化連珠式的銀丸脫手打出,一粒追著一粒,奔崔文佩的胸膛、心窩、小腹。崔文佩在他第二粒銀丸發出,把左掌中所扣的五芒珠重振腕子,迎著他的銀丸打出來,全在距離自己身前六七尺處,連續給它打落。七指魔申元化連發四粒銀丸,完全被崔文佩打落在樹下,他忽然把右手猛往起一揚,往外一振,這次脫手打出是五粒銀丸,分上中下左右,使崔文佩不停身閃避,無法避開。崔文佩在他這滿掌銀丸發出之下,身體猛然往左一沉,看那種式子,好像腳下登滑了,向左翻下樹去。可是崔文佩竟用「老猿附枝」式,腳底下已然崩上勁,右腳尖點著樹枝子上面,左腳尖往下一探,用力一鉤,全身往左一沉時,完全借著腿上之力,形如「順風扯旗」式,往左一沉。七指魔申元化的一掌銀丸帶著風聲,完全打過去,樹頂子的枝葉唰啦一陣響,順著銀丸下落,紛紛墜地。崔文佩這時一提氣,正要把身形翻回來,仍然要挺立在樹枝子上面。可是崔文佩身形才往起一翻時,這也到了他生死關頭。 那七指魔申元化他是安心想在這時一筒梅花針送給崔文佩,身形只要翻起來,這一筒針打出,任憑崔文佩手底下五芒珠怎樣厲害,也不容易完全把五枚針全擋回去。可是在崔文佩這方面以「老猿墜枝」的絕技避開他這一掌亮銀丸之後,也想要把掌中扣的五芒珠以「滿天花雨」的手法打出去,把七指魔申元化當場制服。在暗中潛伏的追雲燕子柳鴻、方飛、陳天柱,認為這兩人一場決鬥之下,也就是判生死之時。 柳鴻看出這種情形,兩下會要施展絕技來取勝,崔氏三英再三地懇求自己要保全龍形八掌崔文佩,不要對雪山二丑下毒手。事情說著容易,做到就難了,這種情形無法制止。追雲燕子柳鴻正想用別的方法破壞他兩人,不讓他兩人儘量拖延,免得弄到不可收拾。 哪知事出意外,崔文佩這一招施展得如同一個猿猴在樹枝上倒掛一樣,不過他身軀墜下去和翻上來,也就是剎那之間。不料在崔文佩身形往起翻到一多半,七指魔申元化梅花針筒已經往起一揚。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打過來一塊巨石,正打在崔文佩腳下所繃住的這段樹枝子上,這塊石頭足有茶碗大,打到樹枝子上,喀嚓一聲,從當中折斷下去。崔文佩的身軀尚沒翻起來,無法騰身,仗著內功純實,氣提得住,不知遭到暗算,猛然把鉤在下面的左腳往起一翻,向樹枝子上猛一繃,身軀往外斜縱出來,躥出有一丈五六,往下一落時,他身形本是斜偏著,提住了身,往左斜倒出三步去,用力一挺身,算是沒摔在地上。崔文佩喝聲:「什麼人?」這時,隱身在樹後的追雲燕子柳鴻已經再無法忍耐,因為眼中已經望到石塊打出來,對面的樹蔭下一棵合抱的老樹後有黑影一晃,往南竄出去。 柳鴻騰身飛縱,橫穿過樹行當中的道路撲了過去,崔文佩也發出喊聲:「什麼人敢暗算我?」回頭卻向停在樹頂子上的七指魔申元化招呼了聲:「申義士,我要見識見識這位朋友。」崔文佩擰身穿掌,身隨掌走,從樹隙中飛縱出去。可是耳中已聽到追雲燕子柳鴻這時現身追趕那暗算之人,柳鴻以輕身小巧之技名重武林,所以得了這追雲燕子的綽號,身形快,他腳下輕蹬巧點,起落如飛,快似離弦之箭,向樹林的南邊緊追過來。暗算崔文佩的這人身形也夠快,何況他石塊發出之後是安心逃走,比追趕他的人,總快著一剎那,眨眼間他已經出去十餘丈遠,躥進了這洗馬莊的民房間。趕到追雲燕子柳鴻登屋頂,那條黑影已經在民房間把身形隱去。崔文佩也已經追趕到,柳鴻回頭招呼道:「崔老師,那位申朋友,尚還沒走,做主人的豈能慢待客人?我替你搜尋暗算你的匹夫!」柳鴻一查眼前的形勢,此人定然從西邊一帶民房上逃出去,柳鴻躥房越脊,向西撲過來。 崔文佩也認為不能把這七指魔申元化空空放過,今夜無論如何也得和他見出起落來,轉身仍然撲奔莊院前。 哪知這時,已經有人替他接待七指魔申元化,正是那武師方飛、陳天柱,在柳鴻追趕下去,他兩人認為柳鴻既已現身,我們何必再隱匿下去?今夜的事絕不會有好結果,既然已經來到洗馬莊,焉能置身事外?索性和他們蹚一次渾水。七指魔申元化好生痛恨,他已然猜測出這一石塊不是他二弟莫小滄就是那焦三秀,這師徒太以地糊塗,自己眼看著要把崔文佩傷在梅花針下,這一來,反成全了他,並且以崔文佩反看著雪山二丑不夠朋友了。自己飄身往樹林中一落,陳天柱、方飛從樹後一縱身躥出來,各自抱拳拱手,向申元化招呼道:「申義士,請你留步,我們願替主人接待貴客。」七指魔申元化愕然往後一退,問道:「尊駕是誰?」陳天柱、方飛自報姓名,申元化不由一笑道:「難得得很,想不到今夜洗馬莊竟會到崑崙派的門下名武師,真是幸會得很了。陳老師們,定是應崔老師之邀而至吧!」陳天柱忙答道:「申義士,你也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我們忝列崑崙派門下,雖則本領沒有什麼,但是還能保守江湖道的信義,行事光明,居心坦白。崔老師並沒約請我們,我們隨著師兄柳鴻來到洗馬莊,是請崔老師出山相助了結我們手底下一件扎手的事,適逢其會地趕上申義士大駕臨洗馬莊。崔老師一再囑咐我們,不准參與他的事,所以,任憑你們倆怎樣較量,我們弟兄只有暗中開開眼界,絕不敢多事多手。現在變生意外,崔老師險遭暗算。我們弟兄也正願借這個機會和申義士敘一敘江湖的友誼,申義士不要多疑。」申元化點頭答道:「陳老師,你說的一切,申某深信。崑崙派掌著正大的門戶,崑崙劍客名震海內,蒙他格外優容,准許我弟兄在雪山立足,這足見他慷慨。只有我們道不同,不能夠與此作友誼的結納。如今洗馬莊巧會,我申元化無比欣慰。陳老師咱們到莊前看看,究竟是什麼人,竟用這種小人的手段,使我申元化全跟著灰頭土臉。」他們一同向外走。 龍形八掌崔文佩已然翻回來,崔文佩搶步向前,抱拳拱手道:「申義士,恕我失禮。」申元化含笑說道:「崔老師,何必客氣,怎麼樣?暗算你的人可曾見著麼?」崔文佩道:「到洗馬莊來的,哪會有平常的人物?我崔文佩今夜算栽在了江湖道上。」 剛說到這兒,突然從左邊的樹頂子上,有人飄身落下來,口中竟在招呼著:「大哥,你早到了洗馬莊,我來得太晚了。」崔文佩、陳天柱、方飛,先前一點聲息沒聽到,此人突然從樹頂子上飄身下來,這種輕靈的身手,十足驚人。大家一打量這人,年紀和申元化不相上下,生得身材比申元化略高,只是頭頂完全禿得沒有一點頭髮,眼眉也稀疏得可以數得過來,一雙三角眼,眸子發出一種異光,從他這種面貌上看來,就是一個十分刁狡之徒,穿著件半短的長衫,手中也是空著沒有兵刃。七指魔申元化卻哼了一聲答道:「二弟,你來得很巧,今夜洗馬莊不止於能會著武林名家龍形八掌崔老師,這裡還有崑崙派的門下三位老師傅,也來湊個熱鬧。我弟兄三會高人,這是很難得的事了,我給你引見引見。」立刻給柳鴻、方飛、陳天柱全指引了。 那禿龍莫小滄對於柳鴻這般人好像是沒放在心上,向龍形八掌崔文佩道:「崔老師,柳河灣一會,我莫小滄多承指教,今夜又來到洗馬莊,一來是遵著我拜兄之命,登門請罪,二來那天崔老師的手法,實在叫我莫小滄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匆匆一會,崔老師你未盡所長,我拜兄申元化也正因為崔老師你能夠照顧到我們弟兄頭上,這是很難的事,借著這個機會,到洗馬莊爽快領教一番。我們弟兄在江湖上也要作最後的收場,所以不度德不量力地來到洗馬莊,崔老師你不要見怪才好。」龍形八掌崔文佩沉著面色,帶怒說道:「莫義士,你在江湖道中也是有名有姓的朋友,你們弟兄在雪山一帶,可以說是威震江湖,總算是成名的人物。我崔文佩無心和貴門下樹敵結怨,一再表明,竟不能教莫義士你相諒,屢次相逼,使我崔文佩無法自全。今夜賢昆仲同到洗馬莊,我崔文佩既然已開罪莫義士,任憑怎樣對付我,我絕不能說出一字含糊,只有預備著把四十年所得的一點虛名,從此完全付與東流。不過你們弟兄無論擺出任何陣勢,崔文佩絕不會皺一皺眉頭,就是落個骨化形銷,姓崔的算是認了命。可是得明接明架,我們雙方全不用暗算的手段。方才和我申義士較量輕功暗器,竟會有人對我暗下毒手,現在還沒查明究竟是何人使用這種手段。莫義士此時趕到,但不知和我兩家的事情怎樣,才算作收場?我崔文佩這裡竭誠候教,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