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浙江通志 · 浙江通志序（李序）

嘗讀禹貢一書，山川貢道，田賦物產，無不備載，而燦若列星。後世志乘，蓋昉於此。是以太史採風，若分野、若地紀，若政治，若兵防，若職貢，以及禮樂文章，經常偉烈，皆修為邦國之志，以上貢天府，其由來尚矣。明高帝命儒士類編天下地理形勢，文皇又遣官分行天下，採摭事實，英宗命儒臣因舊纂修，而成一統之志。此固開國承家之主，皆所亟講，而垂為一代之典章者。今上御宇之十載辛亥，從大學士衛請，因命修直省郡縣之志，而集為通志。蓋將覽戶口之孰盛孰衰，察原隰之孰肥孰瘠，審風俗之或儉或奢，知貢賦之或盈或縮，形勝疆域，往烈遺蹤，可一覽而悉，所以備昭代之製作，襄太平之文治，以垂示來茲，昭玉帛車書大一統之盛也。乃浙省郡邑之志，或歲久煙沒而失其傳，或板帙散軼而莫可考，或火於祖龍之焰，或亡於兵燹之際，即間有存者，亦殘缺失次，而紀載不備，所謂無徵不信者矣。往歲即欲舉行，會閩逆倡亂，警在震鄰，諸守令方急軍興，曷修文事。茲幸狂孽悉平，蠻荒底定，而棲島孤雛，稽顙歸命，是薄海內外，岡不率服。幅隕之廣，自漢唐以來，拓疆闢土，未有盛於今日者也，安可不亟亟此書，以共襄聖朝之巨典乎？夫兩浙為禹貢揚州之域，大海東蟠，崇山南亘，西連巨區，北接江淮。濱于海者則鯨波為患，而防汛宜周；錯于山者則萑苻是慮，而弭戢宜嚴。澤國勞於蓄泄，沖途疲於應酬。省城為吳越都會，而馴頑不一。其間坤輿乾象，靈秀所鍾，土俗民風，積漸而著。建制有廢興沿革之殊，典秩有損益隆殺之異。食貨關乎民命，官師系乎政教，學校淳漓，士風宜勵，選舉純龐，得人所重。藝文戛金玉之聲，城郭固守御之備。常平者所以備荒飢，河渠者所以通舟楫，恤災弭患，先計綢繆；輸賦催科，溢征罹咎。然則凡官於浙者，當思何以因勢而利導之，乘時而調劑之，興利除弊之計劃，化民善俗之良規，誠不可不考古證今，斟酌取裁，而一一備載，以垂不朽者也。至於勳業著於旗常，吏治光乎史冊，忠孝節義，百世猶馨，懿行芳規，千秋不泯者，蓋代不乏人，而指不勝屈，是又足為後人之楷模，以挽迴風尚，振勵頹靡，更不可不遠紹旁搜，參稽訂核，以為是書之光。斯志也。幸荷因制憲大人、少司馬大中丞王公前撫浙時，殫精竭思，捐俸設館，延知名之彥，窮晝夜之力，徵文考獻，揆古准今，搜遺訪軼，汰冗正訛，而裒集成書。制憲大人乃從機務旁午之隙，更一一手自較勘刪定，不泥於舊，不狥於人，而無不出於至公至正，綱舉樞機，目陳條理，猶眾水之匯于海，繁星之麗於天，於是登諸天府，垂示來茲，昭玉帛車書大一統之盛，實仰賴我制憲大人有以襄聖治右文之典也。粹濫膺皇華之任，獲觀大邦之光，十載於茲，深慶是志之成，敢謬為數言，綴附簡端雲。康熙二十三年，歲次甲子季春，浙江等處提刑按察使司清軍驛傳道參議加六級瀋陽李之粹敬題浙江通志六級瀋陽李之粹敬題浙江通志序。蓋聞史以表一代之治體，志以備一方之掌故，則臚陳其地之本末，條分縷晰，用以考鏡今昔，風會之異同，生民之休戚，賦徭之輕重，人物之盛衰，不可苟也。我皇上御宇，聲教四訖，車書一統，輿圖之盛，近古未有。茲浙省肅遵功令，纂輯通志告成，而衡以備員典學，亦與編摩。既輟簡，敢拜手颺言日：美哉！浙地負海枕江，天目為屏，具區為帶，並包甌、越，錯壤吳曾，土膏而澤，山水秀麗，誠天下之奧區，而東南一大都會也。自皇清定鼎，特設大臣以節制之，宿重兵以彈壓之，元戎守卒，棋布星羅，庶司百執，承流宣化，山陬海澨之間，小民之隱，無不上達。雖去神京三千里，而生養安全，區畫備至，則固腹心庭戶視之也。其正供之轉輸，及山虞、水衡之充入少府者，歲不下數百萬，與江南並稱財賦重地宜矣。衡謹按志乘，知其地之所產，瀕海則魚鹽蜃蛤，瀕湖則蠶桑粳稻，陵麓之毛則梓漆薪蒸，為生民所取資，可謂饒給矣。勾吳為太伯所臨，東越為君子之國，其民好禮讓。而敦節義，勤作業而多蓋藏，力耕服賈，於以資生，可謂和樂矣。浙以東，山居谷飲，守愿樸而鮮華靡；浙以西，雅尚詩書，爭誦讀而則古昔，可謂淳厚矣。范蠡、文種之知略，趙忭、王十朋之風節，陸贄、陳亮之文章，張九成、呂祖謙之理學，後先出乎其間，可謂卓犖矣。乃臣竊審今日之時勢，不無有間者，誠以嘉、湖諸郡，司農會計之數獨重，歲額苦不登，催科滋困，而民力稍異也。前此軍興數年，糗梁芻茭之屬，咸資閭閻，三衢、甌括，瀳經搶攘，所在蕭然，而土風稍異也。省會軍民，雜處支郡，逼近江湖，習為奸宄，訐訟繁興，草竊時有。民之惰者，又喜末作而賤本業，呰窳偷安，美衣而亡積聚，則風俗稍異也。魁偉奇傑之士，代不乏人，而浮華相尚，城闕或見，桃達之漸者，則士習稍異也。此四者，皆地方元氣所系也。志乘具在，考鏡異同，省視盛衰，開卷瞭然矣。班氏有言：世之盛也，國藉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業，士食舊德，農服先疇，訟獄不生，民氣和悅。信斯言也，則生聚教訓之法，噢咻恬養之規，庸可巳乎哉？皇上達聰明目，旁燭無疆，必有大治濯俗，湛恩入人，布濩於吳山越水間，以鞏萬年之苞桑者，此一志也，豈徒以昭同軌之盛云爾哉！時康熙二十二年仲冬之吉，兩浙督學使者張衡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