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增補盧龍縣誌 · 重修盧龍縣誌序

盧龍為永平附郭,其星野、山川、城池、形勝,皆與府同,可以無志。其不同者,府志為一州五縣之綱領,志中所載不過撮其大綱,總其成數,若夫錢糧、戶口、沿革、增減,今昔異同,苟不詳悉,於萬一後之留心民務者,欲鏡前轍而擴新圖,何以洞晰其利弊而痛為之興除哉?此盧龍一志不可少也。永志毀於兵燹百有餘歲,志之一途杳若空谷。考前志所載,國朝順治拾肆年丁酉孟秋萊陽宋公 (1) 整飭永平,念文獻無征,一方缺典,乃集永之學博、紳士,共謀修舉,而盧之紳士亦謀分修盧龍專志,盧龍志始於此。今又閱貳拾春秋矣,然其間地土、人民、政事,質諸已往,俟其將來非續補全備,其何以征前而垂後耶?況盧龍又為國朝發祥經過之區,曩者世祖章皇帝入關時首駐蹕於東郭門外大坡之上,今上又經四駐蹕於灤水之西,其間朝見、賜宴、賞賚、迎送、服色、儀注,大有可記載者,先志未詳,今特增世紀一項以備征考。他如星野、沿革、疆域、形勝、山川、里社、風俗、物產,今古不易。牌坊、驛傳、津梁、市集、丘墓、祀典、祠廟,已有定製。鹽政、官爵、邊關、后妃、封爵,曾經考注。先聖、仙釋,皆不世出。勛宦、封蔭、武衛,亦經舊載,俱無庸增補外,或有關於公家之祀典,或有藉以壯山川之形勝者,不可不詳悉其始末以備顧問也。古蹟一項,其間北有黑石,界盧、遷兩縣之封疆;南有虎石,砥灤漆會合之澎湃,雖文中間有帶言之者,今仍專列其跡,以志將來之不忘也。城池一項,府為六邑中樞,北近淝洳,西逼灤漆,其泊岸牆垣時有傾塌,上關國帑,下系民生,爰考舊日分修成數,乃勒石以為將來之成規。公署、學校、宮室三者,自經裁減,無項修理,然亦酌權變以修之,不然目為傳舍興補無日矣,直書其捐修姓氏、年月,慮將來設有款項,俾知今日艱難,非派民社也。若災祥,或上而星流雲變,雷迅雨淫,巽二 (2) 施威,滕六 (3) 肆虐,或旱魃 (4) 為祟,或河泊[伯] (5) 揚波,或景星慶雲,時雨甘露,靈椿芝草,瑞鳥祥麟,及大祲大有 (6) ,或災以示警,祥以鳴休,雖萬方俱瞻,然見於一方者,亦關政治之得失,地方之盛衰,必為悉心考載,以志其詳焉。至戶口、賦役,國計所關,民命所系,即向者時有裁留,亦經更定,今安得不仍分列原額,定為畫一乎?鹽政、官爵、邊關、后妃、封爵五者,已經更定,今無添補。若夫官師為一邑綱領,四方表帥,必詳為續補之。名宦一項,一以表先輩之典型,一以寓將來之勸懲,前志簡略未詳,今復專卷以分列之。科目、貢士、武科,又以征境內之人文、官師之教化,其人物至節孝、義烈,乃國家之祥瑞,地方之休徵,今虛公 (7) 延訪,不遺寒微,一以起潛德之色,一以勵後世之操也。文義[藝]、韻部兩者,雖似無關於政事,然考諸上古,擊壤而歌,首見堯唐,彈琴解慍,征諸舜代,次及一十五國風詩,天子采之,太史陳之,且清聖詠採薇之歌,忠節兩盡。夫子羨滄浪之詠清濁,以別此途歌巷詠之邇言,咸關國家至治之要道,詎可忽乎?況盧龍昔近秦城漢塞,今為兩京咽喉,其間重譯 (8) 來朝,黃華駐節者,代不乏人,與夫騷客游士多會於此,或西瞻兩聖之清風,東望昌黎之秀氣,登虎岩而慕李將軍 (9) 之穿楊,泛灤江而思墨胎氏之孤竹,多有經國籌邊之至論,鳴鸞佩玉之奇文,或地因人重,詩以人傳者,曷敢沉沒?所宜詳為搜訪,備列於編。嗟乎!志與史相輔而行也。志者,記也,一方象緯,百年文獻,上以備國史之搜羅,下以供太史之採擇,厥典匪輕。余蒞任初,即逢憲檄催補邑乘,乃進郡博及原造前志之紳士,虛公修補,余亦稍出所見,親為指點,近兩旬乃竣厥事,其造志紙筆、供給及梓人刊刻工價,倶出自捐,乃為之,備述其事,以為盧志弁首以記之云爾。 時 康熙十九年歲次庚申中秋月 知盧龍縣事太行衛立鼎題 【注釋】 (1)宋公:宋琬,字玉叔,號荔裳,山東萊陽人。順治四年進士,授戶部主事,累遷吏部郎中,出為隴西道。十四年十一月出任永平道、山東按察司副使。十六年閏三月升浙江布政使司參政,分守寧紹台道。十七年十二月擢浙江按察使。坐山東登州於七案件牽連繫獄。康熙二年十一月獲釋後,流寓於吳、越之間,康熙十一年四月,起用為四川按察使。次年入京覲見,適逢吳三桂攻占成都,因家眷留蜀,聞變驚悸卒。在永平期間,主修《永平府志》,康熙二年刊刻。 (2)巽二:古代傳說中風神名。 (3)滕六:古代傳說中雪神名。 (4)旱魃:古代傳說中導致旱災的怪物。《說文》:「魃,旱鬼也。」 (5)河伯:古代傳說中黃河水神,原名馮夷。 (6)大祲大有:大祲,一作大侵,嚴重歉收,大饑荒。《穀梁傳·襄公二十四年》:「五穀不生,謂之大侵。」楊士勛疏:「大侵者,大飢之異名。」大有,即大豐收。豐收年稱作大有年。《穀梁傳·宣公十六年》:「五穀大熟,為大有年。」 (7)虛公:無私而公正。 (8)重譯:輾轉翻譯。《三國志·薛綜傳》:「山川長遠,習俗不同,言語同異,重譯乃通。」引申為外國。 (9)李將軍:李廣,隴西成紀人,西漢名將。漢武帝時任右北平郡太守,屢率軍擊胡。匈奴畏服,稱之為飛將軍,數年不敢來犯。元狩四年,漠北之戰中,李廣為前將軍,因迷失道路,憤愧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