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延安府志 · 藝文志 第十

御製 奏疏 條議 書 碑記 序 墓誌 文 詩 晴川先生有言曰:關中著作,正、嘉間,延安稱極盛雲。與大復滄溟迭,相為伯仲。惜也,秦人一炬,盪無存也。石又易剝於風雨,西京以還無文章。弇州將有所為,而感慨系之。興搜遺編,得名公先達、騷人墨客作之,有關於經濟,切於中州京物者:奏疏、條議、書、碑記、序、墓誌、傳、跋、文、詩。而御製有祭告文,宜取以弁焉。志藝文。 御 制 祭告橋陵文 [順治八年四月初七日,康熙九年,祭告文同] 自古帝王,受天明命,維道統而新治統。聖賢代起,先後一揆。功德載籍,炳若日星。明禋大典,亟宜肇修。敬遣耑官,代將牲帛。神其鑒享! 奏 疏 奏邊機十事疏 張 亢 王師每出不利,豈非節制不立,號令不明,訓練不至,器械不精。或中敵詭計,或自我貪功,或左右前後自不相救,或進退出入未知其便,或兵多而不能用,或兵少而不能避,或為持權所逼,或因懦將所牽,或人馬困飢而不能奮,或山川險阻而不能通,此皆將不知兵之弊也。未聞深究致敗之由,而為之措置,徒益兵馬,未見勝術。一也。 去春,敵至州,諸路發援兵,而河東、秦鳳各踰千里,涇原、環慶不減十程。去秋,賊出鎮戎,遠至鄜延發兵,千里遠斗,銳氣已衰。如賊已退,乃是空勞師徒異。時更,寇別路必又如此,是謂不戰而自弊。二也。 今鄜延副都總管許懷德,兼管勾環慶軍。環慶副總管王仲寶兼鄜延。其涇原、秦鳳總管等,亦兼鄰路。雖令互相策應,然環州至延州十四、五驛,徑赴亦不下十驛。涇原至秦鳳千里。若發兵互援,而山路險惡,人馬之力已竭。三也。 四路軍馬,各不下五六萬,朝廷竭力供億,而邊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增十萬人,亦未見功效。且兵無節制,一弊;無奇正,二弊;無應援,三弊;主將不一,四弊;兵分勢弱,五弊。有此五弊,如驅市人而戰,雖有百萬,亦無益於事。四也。 古人教習,須三年而後成。今之用兵,已三年矣。將帥之材,孰賢孰愚?攻守之術,孰得孰失?累年敗釁,而居邊要者,未知何謀,便更數年未罷兵,國用民力,何以克堪?若因之以饑饉,加之以他寇,則安危之策,未知何如。五也。 今言邊事者甚眾,朝廷或即奏可,或再詳究以聞,或付有司前條方行,後令即變。胥吏有鈔錄之勞,官吏無商略之暇,邊防軍政,無一定製。六也。 夏竦、陳執中,皆朝廷大臣,凡有邊事,當付之不疑。今但主文書,守詔令,每有宣命,則翻錄行下,如諸處申稟則令侯。朝廷如是,則何必以大臣主事。七也。 前,河北用兵裁官,以省費。今,陝西日以增員,如制置青白藍使、副,招撫蕃部使臣十餘員,所占兵士千餘人,請給歲約萬緡。復有都大、提舉、馬鋪、器甲之類,諸州並募,克敵制勝。保捷、廣銳、宣毅等兵,久未曾團結訓練,但費軍廩,無益邊備。八也。 今軍有手藝者,管兵之官,每一指揮,抽占三之一。如延州諸將不出,即有兵兩萬。除五千守城之外,其餘止一萬五千。若有警急,三日內不能團集。況四十里外便是敵境,一有奔突,何以備之?九也。 陝西教集鄉兵,共十餘萬人。市井無賴,名掛尺籍,豈無奸盜雜於其中?苟無措置,他日為患不細。十也。 鹽法疏 帖木兒 近蒙委巡,歷奉元東道至元元年各州縣戶口額辦鹽課。 其陝西運司官不思轉運之方,每年預期差人分道齎引,遍散州縣。甫及旬日,杖限追鈔,不問民之有無。照諸處運司之例,皆運官召商發賣。惟陝西等處鹽司,近年散於民戶,且如陝西行省食鹽之戶,該辦課二十萬三千一百六十四錠有餘,於內鞏昌、延安等處,認定課鈔一萬六千二百七十一錠;慶陽、環州、鳳翔、興元等處,歲辦課一萬七千九百八十五錠。其餘課鈔,先因關陝旱,饑民多流亡,准中書省咨至順三年鹽課十分為率,減免四分。於今三載,尚有虧負,蓋因戶口凋殘,十亡八九。縱或有復業者,家產已空。邇來歲頗豐收,而物價甚賤,得鈔為艱。本司官皆勒有司,征辦無分高下,一概給散。少者不下二三引,每引收價銀三錠。富家無以應辦,貧民安能措劃?糶終歲之糧,不酬一引之價。緩則輸息而借貸,急則典鬻妻、子。縱引目到手,力窘不能裝運,止容各處鹽商勒價收買。舊債未償,新引又至,民力有限,官賦無窮。又,寧夏所產韋紅、鹽池不辦課程。除鞏昌等處循例認納干課,從便食用外,其池鄰接陝西環州百餘里。紅鹽味甘而價賤,解鹽味苦而價貴。百姓私相販易,不可禁約。 以此參詳,河東鹽池,除撈鹽戶口食鹽外,辦課引數,今後宜從運官設法募商興販。但遇行鹽之數,每人毋得侵蝕韋紅。鹽法運司,每歲分輸官吏,監視聽民採取立法抽分,依例發賣,每引收價鈔二錠。自黃河以西,從民食用。通辦運司元額課鈔,因而夾帶至黃河東南者,同私鹽法罪之。陝西興販辦鹽者不禁,如此,庶官民兩便而課,亦無虧矣! 備陳災變疏 馬懋才 為備陳實見異常災變,以祈聖鑒事。 臣,陝西安塞人也,中天啟五年進士,備員、行人。初差關外解賞,再差貴州典試,三差湖廣頒詔。奔馳四載,往還數萬餘里。其間,如關內當柳河之敗,黔南當圍困之餘,人民奔竄,景象凋殘,皆臣所經見。然未有極苦楚、極悽慘如臣所見臣鄉之異災者。 臣接邸報,見諸臣俱疏:有言父棄其子、夫鬻其妻者;有言掘草根以飼馬,采白石以充飢者。猶未詳言其甚也。而今且何如?臣請得詳悉,為皇上言之。 臣奉差事竣,道經臣鄉延安府,自去歲一年無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間,民爭采山間蓬草而食,其粒類糠皮,其味苦而澀,食之僅可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後,而蓬草盡,則剝樹皮而食。諸樹惟榆樹差善,雜他樹以為食,亦可稍緩其死。迨年終,而樹皮又盡矣,則又掘山中石塊而食。其石名「青葉」,味腥而膩,少食輒飽,不數日則腹脹下墜而死。民有不甘於食石以死者,始相聚為盜,而一二稍有積貯之民,遂為所劫,而搶掠無遺矣。有司亦不能禁治,間有獲者,亦恬不知畏,且曰:「死於飢,與死於盜等耳。與其坐而飢死,何若為盜而死?猶得為飽死鬼也!」最可憫者,有安塞城西有糞場二十處,每晨必棄二、三嬰兒於其中,有啼泣者,有叫號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糞土者。至次晨,則所棄之子已無一,而又有棄之者矣。更可異者,童稚輩及獨行者,一出城外,便無蹤影。後見門外之人,炊人骨以為薪,煮人肉以為食,始知前之人皆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亦不數日面目赤腫,內發燥熱而死矣。於是,死者枕藉,臭氣熏天。縣城外掘數坑,每坑可容數百人,用以掩其遺骸。臣來之時,已滿三坑有餘,而數里之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凡幾矣。小縣如此,大縣可知;一處如此,他處可知。幸有撫臣岳和聲拮据獨苦,以彌盜而兼之拯救,捐俸煮粥以之率,而道、府、州、縣各有所施以賑濟。然粥有限而飢者無窮,杯水車薪,其何能濟乎? 臣仰窺皇上,宵衣旰食,無念不為民生慮,無刻不為安民計。若不急救此一方遺黎,恐死者死矣,為盜者為盜矣。見有之民,旦多莫必其命,西北疆域,幾成無人之區矣。伏乞敕下該部從長計議,或發賑濟,或蠲加派,或姑減其分數,或緩待之秋成,惟在皇上急為渙汗耳。 然,臣猶有說焉。國初,每十戶編為一甲,十甲編為一里。今之里、甲寥落,戶口蕭條,已不復如其初矣。況當九死一生之際,即不蠲不減,民亦有呼之而不應者。官司束於功令之嚴,不得不嚴為催科,如一戶止有一二人,勢必令此一二人而賠一戶之錢糧;一甲止有一二戶,勢必令此一二戶而賠一甲之錢糧。等而上之,一里、一縣,無不皆然。則見在之民,止有抱恨而逃,漂流異地,棲泊無依,恆產既亡,懷資易盡,夢斷鄉關之路,魂消溝壑之填,又安得不相率而為盜者乎?此處逃之於彼,彼處復逃之於此,轉相逃,則轉相為盜,此盜之所以遍秦中也。 臣目睹此光景,心幾痛裂,知皇上亦必惻然動念,當事諸臣,自有籌劃。然早一日,則救數千萬之生靈,遲一日,則斃數千萬之性命。惟皇上速加之意也。 大抵總秦地而言,慶陽、延安以北,饑荒至十分之極,而盜賊則稍次之;西安、漢中以下,盜賊至十分之極,而饑荒則稍次之。緣系異常災變,從來所未經見者,不敢不據實以聞。伏乞睿鑒施行,臣不勝激切戰慄之至。 [旨「覽奏延慶等處饑荒情狀,朕心惻然。應議蠲賑,議減緩。該部從長計,覆預備倉谷,救荒首務。地方官平日留心,何至束手無策?本境寬恤事,宜一併申飭。行該部知道。」後,部議應遣官發賑,並查災荒,分數蠲賦。奉旨發帑金十萬,差御史吳甡耑任往賑,務俾饑民得沾實惠,合府俱蠲賦一半。災荒之甚,有全蠲二、三年者。撫按各以救荒條奏,次第上焉。] 再陳孑遺情形疏 馬懋才 為嚴邑橫被屠掠,孑遺勢將垂盡,謹陳盜賊根由,並擬拯救實著,仰祈聖明垂鑒事。 臣接邸報,見按臣吳甡有《安塞復報攻克》一疏,內言「安塞被土人野同進勾賊譚雄,將城攻開」等情。臣弟懋學等亦被賊擄去,家破人離。臣悲憤填膺,不得不控告君父之前矣。 安塞四載饑荒,死亡大半,止有城中士紳並一二稍可餬口之家煢煢,朝不保暮。自知縣柴國弼以拮据多方,積勞病故,而經歷胡崇凱代庖縣治,向者撫良御暴之法,盡廢弛矣。遂致野同進勾賊內應,破城殺掠。 賊首譚雄者,舊不聞有此名也。據書,此稱邊賊,不知其為老柴、獨虎與點燈劉六等之黨與否,亦不知其寧塞神一魁之徒類否。臣竊料之,縣北八十里地名譚家營,譚雄或即此處之土賊。不然,何勾引內應者即譚家世親為野同進耶?同進,夙號神奸,曾為收頭,剋扣錢糧,充軍,脫免。每從大盜,入而復出者數四,而人亦習以為常,不之問也。本縣自縣城五里而外,俱為饑民,即俱化為盜賊。有同進以為之招,有譚雄以為之率,一呼而數千人響應,又何有於彈丸一瘠邑乎!督撫道將,屯集寧塞,日以圍困神賊為事,誠不意其突有此變。而延地大雪凍阻,糶之路不通,續命之膏已斷,恐安塞破後,定、清、長、綏之間,有繼安塞而發難者,府城亦難獨保。府城不保,則鎮靖、清平、榆林一帶動搖,飢軍饑民相煽為亂,事將不可知也。夫殘破者殘破矣,殺掠者殺掠矣,其殘破殺掠之所余者,可聽其一時俱盡乎?向者,皇上已慨發賑金十萬,天恩非不浩蕩也,而延民牛犋俱盡,籽粒全無,所賴金錢,止可緩須臾之死,安能為長久之計,保其一足永足,而不生變亂乎? 臣為之劃一策,於此可一難永易,一勞永逸者:必再需十萬金錢,以為牛種之資,令撫按稽核於上,守令督理於下,盡驅其見在之民,以畢力於農畝。夫且定為經制,著為工程。以言其人,則城中見在者可歷歷數也;以言其地,則城外荒廢者不知其幾也。地有餘而人有數,可一一計畝而授也。知某里共若干人,可耕若干地,須用牛犋若干,籽粒若干,糗糧草料若干,可一一按戶而給也。每里擇其民之稍有行簡者為之首,如領一畝之費,必驗耕一畝之田,領百畝之費,必驗耕百畝之田。而游惰之民有懲處焉,混冒之民有罰治焉,可一一竣日而稽也。彼為守令者,既無徵收之錢糧,又無斷理之詞訟。何如就以此為政事,而督其興作;撫按亦就以此為功令,而課其殿。最乎,則民既以有所賴而延其喘,又以有所事而戢其思,必不至勾引內應,而開門延盜。堅壁清野,又何患盜之不坐困而思解散,又何患盜之不自危而思逃亡乎?然後協力擊剿,以逸待勞,盜自潛蹤,不一年而復睹清寧景象矣。至於殘破之地,需賑更急,撫按諸臣自能及時設處,以定驚魂,而延余息,不待再計也。 殘破之地,需正官更急。選此地者,如生入鬼門,無論精神與形氣,俱就消亡。即有長才,誰能枵腹而理?即有廉吏,誰能攜貲以存?自非立定,一不次之。擢未有能鼓其意向,而得其成效也。是在皇上加之意耳。 臣向為行人,時於崇禎四年二月內,曾具《備陳實見異常災變以祈聖鑒》一疏。因言催科之不善,民將呼之不應,而必日聚為盜,勢將遍秦中,不可撲滅者。幸蒙聖明動念,奉旨「覽奏延慶等府饑荒情狀。朕心惻然,應議蠲賑減緩。該部從長計,覆預備倉谷。救荒首務,地方官平日留心,何至束手無策?本境寬恤事宜,一併申飭。行該部知道。欽此。」使當時奉行,仰體聖念,早為之計,何至有今日,而使臣不幸而言之中哉!臣家業既已消散,骨肉俱已淪亡,臣痛憤於中,披血瀝膽,非為臣一家計也。故不禁言之娓娓,字涉冗長,伏乞寬宥,省鑒施行。臣何勝戰慄悚息,激切待命之至。 請蠲黃甫川煙稅疏 白如梅 謹題為移查事。 據布政司呈,該臣查看得黃甫川煙稅無征一案,先經陝撫臣賈漢夏題請蠲免,部謂關係稅課之事,難以即行輕議,請敕臣同該撫嚴查,追征解部等因。臣遵即嚴行,查追批駁,不遺餘力。 今據司稱:黃甫川系邊隅小地,從來原無販煙客商,亦無額徵煙稅。初因湖茶雍滯,茶課自順治十六年,殺虎口郎中徑坐稅銀,以致各商罄本賠納,逃竄無跡。至順治十七年,前撫臣張中第目擊商貨兩絕,國稅無措,有每包一分之請,實欲輕稅招商,非有煙而求減稅也。不意,各商賠窮四散,裹足不前。自此,黃甫川並無一商一貨,課銀憑何追征等情。臣思:稅課項,必舊有額設,商集貨市,自可遞年徵稅,以佐國用。 查:黃甫川委系偏小邊隅,偶因先年茶商順帶之黑煙,布圖墊納茶課,乃緣坐稅。又致罄本賠納,隨即星散。前撫臣張中第目擊其艱,故有每包征銀一分之請,蓋冀其稅輕,或可招商復來。不意迄今商貨兩絕,杳無一至。非惟遞年之稅課無望,而從前之逋欠亦萬難追征矣。 今經臣查駁,該道、廳、營、路各官,僉稱無稅無貨,甘心具結。夫孰無身家功名之念,而代商隱稅,自干罪戾耶?且黃甫川逼近殺虎口地方,若果有商有貨,道路之萬耳萬目,共睹共聞,自所難掩。前撫臣林天擎,必不敢兩請題免於先。陝撫臣賈漢復,亦必不敢繼請蠲免於後也。此項煙稅,委系無征。仰懇皇上俯念邊隅之賠苦為難,屢查之情確非謬,特賜蠲免。在朝廷,不致徒懸稅額空名,而地方臣民,可免追征逋課之實累矣! 既經呈詳前來,謹會通陝西撫臣賈漢複合詞具題。伏乞睿鑒,敕部議覆施行。謹題。 延屬丁徭疏 楊素蘊 為延屬困苦已極,丁徭重累難堪,敬陳積弊,仰祈敕部詳議,以救孑遺事。 明季,天下之亂起於西北,而臣鄉延屬,實首被其害。李自成、張獻忠等縱橫流毒二十餘年,老稚殺戮,少壯搶掠,傷心慘目,已不忍言。繼以崇禎十三年,天災流行,父子相食,幾無遺類。總計,此方之民,半死於鋒鏑,半死於饑饉,今日之存者,實百分之一,皆出萬死而就一生者也。是以原野蕭條,室廬荒廢。目宜君至延綏,南北千里之內,有經行數日不見煙火者,惟滿目蓬蒿,遍地虎狼而已。計非休息生聚,費國家數十年培養之力,必不能復元氣而措安全。乃今之積困大害,更有萬倍於他處者,丁徭是也。臣若緘嘿不言,則疾苦壅於上聞,惟有日朘月削,趨於死亡而已矣。 臣宦直隸,即以直隸之錢糧比之。直隸地畝丁糧,總名曰「條鞭起解」,存留通融支收,每丁額徵不過一錢二分,是以百姓樂輸易完。若延屬則不然,田畝所出者名曰「大糧」,人丁所出者名曰「條鞭」。「大糧」以供起解,額徵猶有定數;「條鞭」以備存留,官役之俸薪工食出其中,師生之廩餼出其中。此猶曰必不可已之經費也。甚至各上司提冊、催號之使費,出其中;各差役需索供應之繁雜,亦出其中;而本州縣驛遞、城守諸務,又種種,群出其中。嗟嗟!百孔千瘡,何一非此,晨星落落,半死半活之血膏哉。故,每丁每歲有費至三兩者,有費至四兩者,較之一錢二分之額徵,其相去寧止倍蓰乎! 夫延安處萬山之中,土地寒薄,收穫有限。而數年來,金生粟死,成米數石,僅能易銀一兩。且其人復皆賦資愚魯,不善治生商賈;又別無舟車往來,經營運用之方,株守本業,積蓄幾何?即罄上戶一家之產,尚不足供終歲三丁之費,而況鵠面鳩形之眾,啼飢而號寒者乎!是以淳樸者,鬻賣男女以償之;其奸滑者,非攜家遠徙,則鋌而走險耳。 每見值開徵之期,父子蹙額,夫妻愁嘆,相率而捐親戚、棄墳墓者累累,若喪家之狗,失巢之鳥,進無所依,退無所據,流離瑣尾,良可惻然。即官其地者,睹此顛連光景,亦皆有死之心,無生之樂。然而事勢所迫,補救無術。惟有飲泣嘆息而已矣。若不早為破除此弊,恐非盡延安之民,驅於樂土,盡延安之州縣,胥為荒丘不止也。 伏祈皇上,痛念此一方孑遺,敕下該部,行令彼處,撫按道、府,力加釐正額定款項。縱丁少費多,不敢望如一錢二分之輕,亦宜曲為調劑,去其無益,俾不至重困難支,則奄奄殘黎庶,其漸有起色乎! 伏祈睿鑒全覽,敕部詳議施行。 救荒疏 姚祖頊 為請沛皇仁,速賑山東、河南之奇荒,以軫民命,以培國本事。 臣聞盛世之災荒,厄於氣數;帝王之軫恤,自有常經。古者三年耕,則有一年之蓄;九年耕,則有三年之蓄。胡冢宰制,國用必權三十年之通其聞。雖有水旱凶荒,而民不至死徙流亡者。根本之計,講之於素軫恤之道,施之及時也。今者軍需方殷,賦稅孔亟,竭小民終歲之苦。值屢豐無歉之年,猶且一歲之入,不足供一歲之用,往往一有災荒,見告致煩。我皇上宵旰憂勞,或下詔蠲租,或發帑賑濟。數十年來,雖無餘三餘一之蓄,而每遇災祲,斯民不至失所者,皆我皇上賑恤之德意,有以造之也。 客歲火星司令,旱魃為虐,在在皆然,而山東、河南之間,被災有尤甚者。臣於去冬即聞,災甚之處,民皆艱食,死者委填於溝壑,生者徙轉於道路,迄今草根樹皮俱經食盡,且有人相食者矣。如此情形,一入我皇上痌之懷,不知何如其惻然憫念?而臣於此猶有慮焉者,恐彼無良之徒,迫於饑寒,鋌而走險,搶竊不已,必至嘯聚。河南、山東逼近肘腋,而又為漕運經行咽喉之要地,其足貽廟堂以隱憂者何窮也,使其烏合勢熾,殄民勞師撲滅,既已傷國本,戕生愈以干天和。微論師行,糧食所費不貲;設使波及無辜,為害滋大。蓋從來盜賊之起,其初莫非饑民也。此非可慮者一也。 即謂我國家深仁厚澤,淪洽於閭閶者三十餘,而且干城腹心,布置嚴密,恩威所被,斷斷必無意外之患。抑思民為邦本,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若不早為之所,人民死徙,田疇荒蕪,賦稅於何出,軍需於何給?此其可慮者又一也。前,此東撫臣雖具災荒一書,近日情狀尚未聞,繪圖入告也。倘必待其陳請,必待其議覆,必待其查勘輕重、分數。輾轉往復,動經數月,辟之援溺拯焚,所爭止在須臾。以朝不保暮之孑遺,望恩不啻溺焚,而猶拘尋常救災之例。與之從容論分數,較重輕,然後從而拯之,援之,此必不能待之數也。乞我皇上立沛恩綸,速救眉睫之急,或發帑金,或令各該撫動支正項,便宜賑濟,事後銷算,始可下蘇民困,上挽天心矣。 臣聞從來救荒之策,備之於未然,救之於已然耳。夫所謂備者,不外義倉、社倉、贖鍰、積穀數政。乃司牧者或忽而弗講,或虛應故事,一旦猝遇災荒,束手待斃。則所謂備於未然者,無足恃,不得不議救於已然矣。議救之策,或曰緩徵,或曰蠲租,或曰賑濟。然而有未可以概施者,夫緩徵止可行於災輕之處,蠲租止可及於有產之家。而災重之地方與無告之煢民,未必俱蒙其恩也。又況,已征在官者,必不能仍還之百姓;未征在民者,所爭止遲速之一間。則緩,固無濟,蠲亦虛惠,總不如議賑之為普也。即議賑矣,必得廉潔不苟、實心任事之臣,務使天澤有以下究,災民實沾其惠,而後全活者眾。否則,中飽墨吏之橐如囊。時,直隸總督白秉貞,以十數萬賑濟之帑金,侵肥己囊,取千百張詭名之領狀,朦朧了事。雖後經發覺追贓,曾何救於當日之災黎乎?此議賑,必在得人也。況近日天心厭亂,吳逆已絕,二三黨羽離心離德。值此遣官招撫,自當悔罪歸誠。太平之象,指日可望。而中原之民,罹此凶災,發帑賑濟,擇人委任,此刻不容緩者也。倘虞錢糧匱乏,或設官勸輸,暫開事例,補還正項,一轉移間,於國賦無損,於民命有裨。此一策也。即不然,於河工人夫,勿令僉派,概行招募。無論男婦,計口算工。田間子女,習於勞苦,用其力役,必無虛糜。如此,則流移之民,無拋棄室家之顧慮,而應募者眾,於河工亦有資矣。昔人有寓賑濟於工作者,此一策也。 惟在我皇上加意黎元,毅然行之,以期有濟耳。臣從軫恤災民起見,一得之愚字,多逾格統,乞睿鑒。敕部速議施行。奉旨:「該部速議具奏。」 弭變疏 姚祖頊 為殿災非常,弭變有道。伏請少寬聖懷,保泰聖恭,以仰慰兩宮之慈眷,俯安萬國之人心事。 臣於本月初三日,因米價騰貴,具有嚴禁堆囤一疏,五鼓進呈,北至朝門,始知太和殿被災,隨蹶趨。赴蹶,但見火勢熖天,倉皇莫措。臣於內閣九卿台省詞臣,低徊丹墀之側,恨不焦頭爛額,以圖撲滅。奈火威愈烈,不可嚮邇,俄頃之間,灰飛瓦崩。惟有撫膺咨嗟,踟躕顧慮,以為我國家需費方殷,何堪復遭此非常災異乎!更念太和殿乃臨民出政之地,萬國之所瞻仰者。一旦化為灰燼瓦礫之區,我皇上於此不知何如其驚惶,何如其惕勵!思以仰答天心,俯安黎庶也。 臣愚以為:宮殿之災,自古有之。雖曰上天示儆,或亦氣數使然。往往人君遇有災變,必不肯委之氣數,而引為己咎者。蓋以變不虛生,致之有由。於是,思所以挽回之,或下詔罪己,納諫求言;或肆赦改元,聿新政令。弭災之道,固不一端,要皆可以斟酌時宜,次第舉行者也。惟是我皇上以求治過殷,宵旰不遑,數日以來,積勞成瘁。茲值聖躬初愈,忽罹奇災,始則驚惶,繼而惕勵,憂憤大過,恐傷五內。臣所以鰓鰓竊慮,終夜彷徨而不能成寐者。 誠以我皇上之一身,上而天地祖宗之所式憑,兩宮母后之所依賴;下而聖子、神孫之所仰承,中外臣民之所維繫者也。伏惟聖懷,少自寬解,保合太和,從容圖治,以弭災祲,並諭大小臣工洗心滌慮,共矢修省。庶幾天意可回,而薄海內外,鹹得永戴堯天舜日於無既矣。 臣雖小臣,愛君之誠,義不容默,謹瀝愚忠,冒於天庭。統冀慈鑒,不勝戰慄,待命之至。 [奉旨:「這本說得是。知道了。該部知道。」] 請蠲黃甫川煙稅疏 賈漢復 題為移查事。 據布政司 承蒙本部院批查:黃甫川煙稅,先年坐派銀二千二百餘金,商民包賠雖完,緣由呈詳到臣。該臣看得黃甫地處極邊,從前原無煙稅之額,只緣茶商以茶課難完,帶賣小包黑煙,希獲微利,湊完茶課。因而十六年坐派煙稅,數至二千有奇。維時羈比,茶商雖各罄本賠完,而此後,各商以黃甫為陷阱,盡皆逃散,兼以殺虎口時加搜查,並無一商一煙至黃甫矣。 然黃甫既無賣煙之人,稅銀自無所出。屢經嚴駁,該道廳查訪最確。若稍有微收,該管各官寧敢不畏功令,自於隱匿之咎乎?似應照數豁免,以恤殘黎者也。 秦地折正疏 陳 爌 臣聞致治郅隆之理,莫善於因。而定製之始,即詔賦稅。以萬曆年則例為準,此上下均平,酌古准今之大道。 臣備藩於秦,即詳查所屬,如延安府洛川等處十九州、縣,磽瘠之地,地寒霜早,窮邊獨有秋收。況順治五、六年間,復遭兵燹蹂躪者乎!昔豐裕之時,系四畝五畝折為一畝,以定正賦,行二百餘年,未有變也。 自興屯廳高應選不遵舊額,欲各畝其畝,各賦其賦,妄行開報,是一畝而五售其畝,一賦而五倍其賦,民其堪此乎?民有不得已控訴者,有隱忍吞聲而不敢自鳴者,有部文洞徹而更正者,亦有未獲更正而仍然偏累者。卒之,賦不能完,而貽上以加征之名,何如並蠲加征之虛名,使各歸舊額,以收完納之實效乎! 按志書所載,尚有班班可考者。且臣父明中丞惟芝,昔令洛川,俱行折正,其舊乘猶有存者,寧至今而此法不可行耶?況夫,典章文物,悉以百姓之心為心,豈此一隅之民,可使有額外之畝,額外之賦耶? 如果臣言不謬,伏祈敕行折正,悉以舊額徵糧,則秦民其少瘳矣。 告急請兵疏 俞 亮 為孤城危在旦夕,孤臣惟有一死。伏祈速發大兵,以解倒懸事。 又五月二十七日,神木副將孫為軍務事:「照得協屬各營堡官,奉公守法,素切忠勤,向來大小諸事,甘苦共同。所有各官印信,合行飭知,為此,仰各官,文到速將印信親齎赴神面繳,省本協帶兵親臨。毋遲刻時。」 伏念臣本草野下士,荷蒙世祖皇帝殊恩,拔置丁酉科解元,叨中戊戌科二甲進士,且欽定論題,臣在場屋,感激之誠,至於泣下,復詔見乾清門,溫旨下問。武科之重,禮遇之隆,綱目三千年來,未有甚於今日者也。今復蒙皇上殊恩,量移邊職。臣雖捐軀圖報,亦難以仰答世祖皇帝與皇上之恩於萬一也。 今神木副將孫崇雅久蓄叛志,為賊聲援,引賊入城,肆行淫掠,殺害道臣,戮及縣官,欲圖不軌,調職繳印。伏念臣讀書學古,世守忠孝。臣子大義,講之有素,位卑無兵,不能滅賊。內省諸心,已負重罪,豈肯從逆以背恩!但邊堡無兵,更值調盡。臣雖逆知此賊無謀,以逆順禍福,勸諭軍民共相堅守。然一路惶惶,人心盡變,孤立無援,呼天莫應。孤山去神木百三十里,朝發夕至,若一有失,榆林道絕,黃河失險,恢復甚難。今特差庚戌科進士、弟俞京,前來請兵,臣忍死以待。伏望皇上速發大兵以解倒懸,以救萬民。則臣全家均有回生之日矣。 奉旨:「孤山堡守備俞亮,當逆賊孫崇雅反叛,票行繳印。不肯繳印,差弟前來請兵。可嘉!事平之日,議敘可也。」 康熙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奉兵部議:「俞亮應加一等。現系署都司僉書,管守備事。今應授為都司僉書可也。具題」。 奉旨:「俞亮破賊,要印不與,又差弟請兵。深為可嘉。議敘尚輕,著再議具奏。欽此。」 「相應將守備俞亮從優加二等。俞亮見系署都司僉書管守備事。今應加以署游擊,仍管守備事可也。奉旨依議。」 條 議 延民疾苦五條 許 瑤 一議:為天下之民,莫窮於延;天下之賦,莫重於延。國有加增之名,而愈損其實;民有重科之熟,而並驅之荒。伏乞憲台特展補天之忠,重造殘疆之命,豁除必不可得之虛糧,以培養漸有可臻之實效事。 竊本道所管十九州、縣,荒殘傷慘之狀,亘古史傳所未聞。若非身親其地,幾不知普天之下有如此荒區;率土之民,有如此煢苦者。千里頑山,四圍重阻,商賈難以至其地,行旅難以出其鄉。以此,經營之路既絕,有力難以催請而得財,有粟難以貨賣而得銀。畢世穴居豕游,錙銖罕得見面,此其獨窮於天下之民也,地實為之也。況乎流寇首發大難,闖逆始禍毒痛,皆在此地,故蹂躪更慘。及我朝定鼎,復經王逆作亂,再值旱澇非常,漂沒更烈,此其更窮於昔日之延民也,時實為之也。民生莫不有居室,而延民獨瓦礫丘墟,窟土而處。夏則百蟲所齧,潦則覆壓所傷。民生莫不有衣食,而延民獨赭黔百結,肘露踵穿。百蔬並無遺種,蔥蒜至賤,不可驟得。以出賦之地言之,所謂南東其畝者,皆建瓴側立。糞、溉不能仰而置諸上,淋、潦又復沖而瀉諸下,故又窮於耕。地則崖凸石坡,沙礫相錯;氣則日寒霜早,雖大稔之後,僅可一收,故又窮於獲。《禹貢》所謂下、中三錯,《周禮》所謂再易三易,言其地收一年,必廢兩年也。 明朝二百餘年,物力全盛之時,皆以折正起科,或八、九畝出一畝之賦,或三、五畝出一畝之賦。本朝因兵燹之後,人民存者不及十分之二,所在拋荒,止就熟地照折完辦。民雖窮於昔日,賦未變於昔日也。夫何興屯道廳從歲額不敷起見,專以清丈為事,及令民間自行開首,概將官尺二百四十步計畝報糧,豈真有神馳鬼使,忽能厘荒而熟哉!不過以熟包荒,是非增地直加稅耳。由是,鄜州之民,一畝之地九賦其糧;洛川之民,一畝之地八賦其糧。含忍包賠,向隅莫訴。陳布政奏疏所稱「賦不能完,而貽上以加增之名者」,傷哉其言之矣。如洛川、宜川等處,拖欠十六年糧銀各千餘兩,雖敲扑命,莫繇墊納分毫。官受罰受革,而無補於國;民累死累逃,而無益於糧。既有現在賠比之苦,遂隳將來開墾之心。是有加賦之虛名,以顯累朝廷之德意,反貽耗賦之實害,以默損國家之元神。民生安得而保聚,舊賦何由而漸復哉? 本道蒞任三閱月,百姓紛紛告苦,因而詳考各州縣賦役全書,原開折正字樣,合之現在通行丈量所得之畝數,除膚、甘二縣已准折正不開外,確見四畝折一畝者,延川、宜川也;五畝折一畝者,延長、宜君、中部也;八畝折一畝者,洛川也。分上、中、下三等,上等三畝折一,中等五畝折一,下等九畝折一者,鄜州也。雖布政司屢見確查,未經覆題請旨,小民徒喁喁望風,未得實沾蘇息。 伏乞憲台以旋乾轉坤之力,行救焚拯溺之心,特賜題請通行,分別照舊折正。從此,民完應納之糧,必挈妻子而歸鄉里,立見生聚教訓,還富庶之生齒。而原田每盡力開墾,以全復舊額,此非請減賦,實基增賦之原也。伏候採擇。 一議:為虛丁之貽害甚重,現丁之賠累已極,逃丁之復業無期。伏乞題明實在戶口,永豁包賠,令民生思慕故土,徭役漸還舊額事。 竊照古者,十六受役,六十歸田,而民有丁差,此租庸遺意也。天下戶口,每丁不過以幾分計,多至以一錢計。獨今日延民之苦,有赤貧隻身而歲納至七、八兩不止者。較之幾分,則一丁已至百丁,較之一錢,亦以一丁而至八十丁矣。 究其由,全盛之時,延徭已重於天下,然眾擎易舉,丁多徭均,自足供一縣之用。及七遭兵燹,人民逃死,存者止十分之二。而一縣經費所需,尚未能盡減於昔日也。於是,以十分之用而責之二分之民,數丁之供,坐之一丁。按冊,則丁多;閱人,則丁寡。問其姓名,則大半已登鬼錄;稽其戶里,則親族並無識認。生者代死者與差,現者替逃者肩役。人無固志,逋亡愈多。破窯非可戀之居,藍縷〈襤褸〉無難挈之物,流離轉徙,客死他鄉,此既興去土之思,彼寧懷生還之望。所以,現丁亦變為逃丁,而逃丁永不能復為現丁者,皆虛丁之害也。 本道到任以來,盡出所攜。一捐以築城垣;再捐以恤孤老;三捐以制器操賞,振飭武備;四捐以助倒塌窯穴者,修蓋房屋者,招撫流移,安輯老弱。然而鴻雁仍嗷於中澤,狐兔竟絕於丘首,豈皆無墳墓骨肉,足動懷來,惡保聚而樂危亡哉?令煩禍重,徭役為之驅,故寧抱頭裹足而莫敢前也。興言及此,拊心嘔血,無計剜肉而醫瘡。以宜君一邑言之,原設三十八里,今止存一里,里不滿十甲,甲又無全戶,戶又多單丁,則戶口之衰落可知也。如延長以一千六百餘丁,而包七千六百餘丁,已蒙按院批候,會題九屬,喁喁望風,不啻解倒懸,拯焚溺。 伏乞嚴檄各州、縣,徹底清查,據現在實丁,冊報供役,將所謂老丁、偏丁、供丁、幫丁諸項名色,盡行革除,題請永免。則一丁止納一丁之徭,而包納數丁與賠納亡丁等令,永不為生民之害矣。將見旬日之間,挈妻孥、負頒白而歸者踵相接。井邑村落,煙火漸稠,而雞犬桑麻,保聚日繁。可盡復丁徭之舊額,而再見熙皥之皇風矣。伏候採擇。 一議:為馱鹽系延屬之最苦。繳課非經國之訐謨。謹酌兩便之策,以拯五屬之剝膚,以垂鹽政之永利事。 竊照鹽法成例,招集商販,疏通官引,此萬古不易之定製也。奈慶、延等府,因無商販,不得不向戶口散引。引散矣,又不得不責令戶口馱鹽,乃馱鹽一也。而州縣坐落,與鹽池有近有遠,則利害判然於其間矣。如慶陽之環縣,去鹽池最近,則其民以馱鹽為最樂。蓋四圍山嶺,有米不能出糶而易銀,惟馱得鹽一引,可獲四五錢之利;其本處賣之不盡者,即賣之遠池州縣,所獲更倍。故其民爭相趨於鹽利,雖禁之不能止者,路愈近則利愈廣也。如延安之宜川、延川、宜君、中部、延長等縣,坐落延屬之極東南,去鹽池甚遠,則其民以馱鹽為最苦。崎嶇險隘,往返三千餘里,運載艱難。馱鹽一引,腳價較引價不啻十倍,至售鹽之後,尚不足償資斧之費,此賠折之苦也。存頭畜者,猶堪支持,至貧無力者,背負肩荷,辛苦萬狀。如宜川縣,該鹽引一千二百九十六道,計鹽二十五萬九千二百斤,須用長驢五千一百八十四頭,竭一縣之力,無從設處,此腳力之苦也。宜川冊丁一千一百有奇,以兩驢一人計之,得夫二千五百九十二名,即空國而負販,其孰是力南畝而應正供者乎?勢必至拋蕪田地,此傷農之苦也。故其民自我朝以來,皆甘心納課繳引,而不願馱鹽。其所食之鹽,皆買之近池州、縣之步販耳。 然而司鹽計者,凜奉功令,恐與民間納銀,不得升合食鹽之敕諭相左,勢不得不責之以馱。是欲小民實沾國家恩惠也,而不知小民不惟不沾恩惠,反而傾家蕩產,以至驚竄轉徙者矣。故其民視馱鹽之苦,更苦於包丁、包地者,蓋地遠而害深也。然則聽其納課而不馱鹽,則在朝廷,即不可受不與而取之名。在鹽院,亦不肯任虛銷引而實收課之責。此不可也。必欲強之馱鹽而後納課,是欲強其至苦,而軀之以甚不便;矯其所願,出之常課而迫以賠累之奇禍。無益於國而有害於民,又不可也。為之奈何? 竊以為,不責遠池州、縣之民馱鹽,而責遠池州、縣之民銷引。是在國,既非不與而取之課;而在民,又無矯所願而強所苦之害。此策之兩便者也,是在憲台一轉移而已。則今近池州、縣之民,惟冀多得一引,以為謀利之資,亦有私自與遠池州、縣之民,取引以往馱者,此民間之私弊,一轉移而為國家之公利。若明計遠池州、縣,將引轉賣近池州、縣之民,在朝廷視之,依然商賈也,何害於國?在民,既得薄利,復免遠涉,且可優遊納課,而國稅不至於疾民矣。 伏乞憲台慨賜題明,永著為例,是鹽稅無缺額之憂,數縣有更生之慶矣。伏候採擇。 一議:為朝廷之大體宜存,孤貧之哀吁宜恤。伏乞憲台申明倉谷補給之旨,嚴禁倒追月糧之弊,以成養老之政事。 照得文王發政施仁,必先鰥寡孤獨;天子巡狩列國,首問養老尊賢。未有堂堂天朝,下與煢煢無告之民算及錙銖,將所謂養孤孑、食耆老者何在也?日者,國用告缺,司農裁及月糧,有識者已鰓鰓過計,屢見告章矣;然司農之下念貧民,未嘗不周摯也。奉有明旨,令天下各州、縣,於贖谷預備倉糧內支給,是朝廷所裁者,裁存留之月糧,未嘗裁倉谷之支給。月裁於此,而倉谷給於彼,並未嘗少孤貧之分毫也。有濟國用,而無損皇仁。司農之計,未嘗不盡善。 憶本道前守直隸之廣平,實實遵行,每歲按季將倉谷給發。在孤貧,初不聞有裁扣之令也。夫何一入烏延之境,荒殘慘目,見百姓皆似孤貧,而問孤貧反絕少。駭而問之,則曰:孤貧糧已盡裁也。問州縣官以何故不給倉谷?則曰:未奉上行也。豈各省與直隸奉旨之上行亦有殊耶?此可為長太息者一也。更奇者,至洛川、鄜州等處,忽有孤貧來迎,本道意謂王政何幸猶存也!乃大不然。則以倒追十、十一等年食過月糧,敲扑押比,而不容其流散者也。本道益駭異傷心。夫以孤貧既不給其新糧矣,反追食過舊糧,自古有此王政乎?且度追之果可得乎?追之既不可得,而徒傷朝廷大體,彼牧者獨何心乎?因立行該州縣查報。據回文,有稱未除荒之前給過,而今追者;有稱以本色當折色,計折色則銀數未浮,計本色則米數已多,而追米者。食糧已過數年,食糧人已死過半,止就一息尚存之孤貧,追復從前已散之倉口,非惟不仁,抑亦不知矣。此可為長太息者二也。 伏乞憲台徹底清查,如系未經報部之糧,直與蠲免;如系必不可蠲之數,即於現貯預備倉谷賑濟之內,作正支補,仍諭合屬各查現在倉谷,遵旨按季支給,庶皇仁得廣,而國體攸隆矣。伏候採擇。 一議:為疲驛之待濟甚迫,協站之應用多虧。伏乞憲台題歸藩司,就近支用,一為轉移,各奏實效事。 竊照沖繁驛遞,業有協濟通用之法。但協濟之銀,出自別州各縣。則凡應協者,征解未必應時,催頭守候,非止一次,甚至驛官窘極,只得求應協州縣胥役,挪濟一時,或扣減以稱謝,或別物以抵償。潛伏弊端,暗生銷〈消〉耗。如青陽等驛之於洛川等縣,告苦無休,合無將應協銀兩若干,照數解入藩司銷算。而待濟州縣,每年應受濟銀若干,即在本州縣額解錢糧內照數支領,永為定例。則驛遞既省盤費守候之苦,又省子母盤債與半領虧折之累。一轉移間,而錢糧藉以核實,皇華藉以長裕矣。伏候採擇。 折畝議 鮑開茂 則壤定賦,額在全書。下有惟正之供,即上有經久無弊之制,非可輕議增減者也。延屬沙漠極邊,所歷多荒岩窮谷,加之疊罹兵燧,斷井寒煙。在昔,四畝而折一畝,或六畝而折一畝者,正念此磽瘠之地,凋瘁之民,胼胝餘生,不忍重困,未可與畇畇原隰同日語耳。 自興屯捏報之後,鄜屬一州各縣,按地起科,遂作定額。昔五六畝而折一畝者,各畝其畝矣。五六畝而辦一畝之賦者,各賦其賦矣。有司奉功令為考成,窮民認虛浮而賠納,輾轉苦累,力盡骨枯。年來上下勘查,屢駁屢控,無非欲為邊塞遺黎請一旦之命,略圖休息耳。余目睹凋殘,業將三川折正前由,通詳各憲,現在行查,及鄜郡之虛地浮糧,尚堪懸未定。剝膚之痛,呼籲頻年,所不得與甘、膚兩縣邀一視之仁,當亦浩蕩皇恩惻焉。動念者矣,莫非王土。去其捏報之數,則計畝承糧。總此,窮黎免其賠累之苦,則歸輸恐後,益以見折正之舉,實大利大害,所關民生之休戚,國賦之盈縮。 引領於各憲題請者,以日為歲,辟之疾痛呼天,情非得已,實未敢輕議增減者也。所有應折分數,稽之前詳,條分縷析,敬陳一議,以備採擇,以俟將來查報,則鄜民其有瘳乎? 書 答趙元昊書 范仲淹 仲淹謹修誠意,奉書於夏國大王。 伏以先大王歸向朝廷,心如金石。我真宗皇帝命以同姓,待以骨肉之親,封為夏王。履此山河之大,旌旗車服,降天子一等,恩信隆厚,始終如一。齊桓晉文之盛無以過此,朝聘之使往來如家。牛馬駝羊之產,金銀繒帛之貨,交受其利不可勝紀。塞垣之下,逾三十年有耕無戰,禾黍雲合,甲冑塵委,養生喪死,各終天年。使藩漢之民,為堯舜之俗,此真宗皇帝之至化,亦先大王之大功也。 自先大王薨背,今皇帝震悼,累日嘻吁,遣使行吊賻之禮。以大王嗣守其國,爵命崇重,一如先大王。 昨者,大王以本國眾多之情,推立大位,誠不獲讓,理有未安。而遣行人告於天子,又遣行人歸其旌節。朝廷中外,莫不驚憤,請收行人,戮於都市。皇帝詔曰:非不能以四海之力支其一方,念先帝濃澤之厚意,及夏王忠順之大功,豈以其一朝之失,而驟絕之?乃不殺而還。假有本國諸蕃之長,抗禮於大王,而能含容之若是乎?省初念終,天子何負於大王哉? 二年以來,疆事紛起,耕者廢耒,織者廢杼,邊界蕭然,豈獨漢民之勞耶?使戰守之人,日夜豺虎,兢為吞噬,死傷相枕,哭泣相聞。仁人為之流涕,智士為之扼腕。天子遣仲淹經度西事,而命之曰:有徵無戰,不殺非辜,王者之兵也。汝往,欽哉。仲淹拜手稽首,敢不夙夜於懷?至邊之日,見諸將帥多務小功,不為大略,甚未副天子之意。 仲淹與大王雖未嘗覿[1]會,向者同事朝廷,於天子則父母也,於大王則兄弟也。豈有孝於父母,而欲害於兄弟哉?可不為大王一二而陳之? 《傳》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大王世居西土,衣冠、語言皆從本國之俗,何獨名稱與中朝天子侔擬,名豈正而言豈順乎?如眾情莫奪,亦有漢唐故事:單于、可汗皆本國極尊之聲,具在方冊。仲淹料大王必以契丹為比,故自謂可行。且契丹自石晉朝有援立之功,時已稱帝。今大王世受天子建國封王之恩,如諸蕃眾有叛朝廷者,大王當為霸主,率諸侯以伐之,則世世有功,王王不絕。乃欲擬契丹之稱?究其體勢,昭然不同。徒使瘡痍病民,拒朝廷之禮,傷天地之仁。 《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以天地養萬物,故其道不窮;聖人養萬民,故其位不傾。又《傳》曰:國家以仁獲之,以仁守之者百世。昔在唐末,天下訩訩,群雄咆哮,日尋干戈,血我牲靈,腥我天地,滅我禮樂,絕我稼穡。皇天震怒,罰其不仁。五代王侯,覆亡相續。老氏曰:樂殺人者,不可如志於天下。誠不誣矣。 後唐顯宗[改明宗為顯宗,避德明名也]祈於上天曰:「願早生聖人,以救天下。」是年,我太祖高皇帝應期而生,及厲試諸艱,中外忻戴,不血一刃,受禪於周。廣南、江南,荊湖、江西、九江,萬里之阻,一舉而下,豈非應天順人之至乎?於是,罷諸侯之兵,革五代之暴,垂八十年,天下無禍亂之憂。太宗皇帝,聖文神武,表正萬邦,吳越納疆,並皆就縛。真宗皇帝奉天體道,清淨〈靜〉無為,與契丹通好,受先大王貢禮。自茲,四海熙然同春。今皇帝坐朝至晏,從諫如流,有忤雷霆,雖死必赦。故四海之心,望如父母。此所謂以仁獲之,以仁守之,百世之朝也。 仲淹料大王建議之初,人有離間,妄言邊城無備,士心不齊,長驅而來,所向必下。今以強人猛馬,奔沖漢地。二年於茲,漢之兵民,蓋有血戰而死者,無一城一將願歸大王者。此可見聖宋仁及天下,邦本不搖之驗也。與夫,間者之說無乃異乎! 今天下久平,人人泰然,不習戰鬥,不熟紀律。劉平之徒,忠敢而進,不顧眾寡,自取其困,余則或勝或負,傷亡俱多。大王國人,必以獲劉平為賀。昔鄭人侵蔡,獲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惟子產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大焉。」而後,鄭國之禍皆如子產之言。今,邊上訓練漸精,恩威已立,有功必賞,有罪必誅。將帥而下,人知紀律,莫不各思效命,爭議進兵。如其不然,何時可了?今招討司統兵四十萬,約五路入界,著有律曰:生降者賞,殺降者斬;獲精強者賞,害老幼婦女者斬。遇堅必戰,遇險必奪,可取則取,可城則城。縱未能入賀蘭之居,彼之兵民,降者、死者所失多矣。是大王自禍其民,官軍之勢,不獲而已也。 仲淹又念皇帝「有徵無戰,不殺非辜」之訓,夙夜於懷。雖師帥之行,君命有所不受,奈何鋒刃之交,相傷必眾。且番兵戰死者,非有罪也,忠於大王耳。漢兵戰死者,非有罪也,忠於天子耳。使忠孝之人,肝腦塗地,積累怨魄,為妖為災,大王其可忽諸!朝廷以王者無外,有生之民,皆為赤子,何番漢之限哉?何勝負之言哉?仲淹與招討大尉夏公、經略密學韓公,嘗議其事,莫若通問於大王,計而決之。重人命也,其美利甚眾。 大王如能以愛民為意,禮下朝廷,復其王爵,承先大王之志,天下孰不稱賢?一也。如眾多之情,三讓不獲。前所謂漢唐故事,單于可汗之稱,尚有可稽,於本國語言為便,復不失其尊大。二也。臣貢上國,存中外之體,不召天下之怒怨,不速天下之兵,使番漢邊人復見康樂。三也。又大王之國,府用或闕,朝廷每歲必有金、帛之厚賜,為大王助。四也。又從來貢使人止此,稱番吏之職,以避中朝之尊,按漢諸侯王相,皆出朝拜;又吳越王錢氏,有承制補官故事。功高者受朝廷之命,亦足隆大王之體。五也。昨者邊臣上言,乞招致番部首領。仲淹亦已請罷。大王告諭諸番首領,不須去父母之邦,但回意中朝,則太平之樂,遐邇同之。六也。國家以四海之廣,豈無遺才?有在大王之國者,朝廷不戮其家,安全如故,宜善事主以報國。士之知,惟同心向順,自不失其富貴,而宗族之人,必更優恤。七也。又馬、牛、駝、羊之產,金、銀、繒、帛之貨,有無交易,各得其所。八也。大王從之,則上下同其美利。不然,生民之患,何時而息哉? 仲淹今日之言,非獨利於大王,蓋以奉君親之訓,救生民之患,合天地之仁而已。惟大王擇焉。不宣。 仲淹再拜。 上延綏岳中丞論剿撫書 趙 彥 荒徼殘疆,年來承福星普照,建鉞肅清,固已烽煙寧謐,刁斗不驚,將樂享太平之業矣。夫何昊天不弔,旱魅為虐,以致餓莩〈殍〉載道,饑民走挺。始而攘竊,以資一飽,既而盜糧畜,以為己利,遂漸至於明火執刃,而劫及鄉堡,將逼城池者,燎原之勢,安可無為?杞憂在曲突徙薪,高明自有碩畫,但某明農家食日,睹時事之非,不得不過為鰓鰓慮焉。 宋先賢有云:小盜宜思所以安之,勿思所以勝之;大盜宜思所以勝之,勿思所以安之。以今日而論,似小盜也。在初,意亦憐此無知,不過凍餒之餘,姑免須臾死耳,予之矜全,賜以賑恤,何難革面革心?孰知愚民愚甚:始懼其法,既貸以生,遂視為利。在既逞者,既已不死;而未逞者,何苦束手待斃,而不樂一試耶?試之者眾,而一倡百和,靦不知恥,尤可言也。甚至鷹眼疾視,以王法為不足畏,以狂肆為可得計,降而復叛者屢見告矣,叛而復降者不深罪矣。在有司,不過曰小盜安之之術也。以愚見度之,已非小盜矣。勝、廣之徒,豈非當日一夫耶!後日之事,將有不忍言、不敢言者。緘默不言,非所以為朝廷,非所以為鄉井,尤非所以報知。我也以叨在餅幪之下,兼締蘭譜世誼,寧有忌諱歟!愚者一得,並憶某先在山東平妖已試之效,為煩睿聽,可乎? 剿、撫二字,原不可分。初以愚民受惑,急於撫而勢莫可戢。後則勤於剿,而情有可憫。剿以脅其威,撫以恤其困。先剿而後撫,可也;先撫而後剿,不可也。剿撫並用,猶未為可也。今日之撫局,已成養瘡矣,又成誨盜矣。某非不念民命之可哀,但民愚甚狡,不大創之則不懲。以合台旌鉞所指,何異拉朽,直追搗穴,力竭受刃,而姑存不忍之心,一體殲厥渠魁,協從罔治之訓。剿,可也;撫,可也;剿撫並用,可也。如屢降屢叛之卒,何難裊〈梟〉首轅門,以一警百。堯舜之仁,不廢放誅。不然,狼子野心,以撫為要挾,以剿為虛文,所謂國法天討者何在? 某熟計遠思,非為目前計,正欲杜亂萌而收全功,賴台台造福無既也。 狂瞽率陳,惟鑒。不宣。 擬上察荒滿官書 趙廷颺 在昔,司會持籌,先悉民間疾苦。太師陳詩,不遺閭里豳歌。愚每讀其書,未嘗不掩卷遐思也。今日,聖天子宵旰時艱,念切民依,頒修省之詔,下蠲免之綸者,不啻諄諄,尤恐廟堂之持畫,徒為紙上空言;外吏之奉行,莫盡心中實事。 以司農之屬,素秉國衡,計天下戶口、版籍者,無不詳而且悉。故分省授任,三秦尤要特簡。漁陽勛裔,一代從龍之彥,持節以往曰:「汝往欽哉。在官之拖欠,毋致乾沒;在民之拖欠,盡行蠲免。」深山窮谷之中,聞風感泣,莫不舉手加額,欣然相告曰:「下情上達,在此舉也。」 愚欂櫨豎儒,蒿目時艱,延屬之苦,素所疚心。若膚施為愚世服先疇地,其沖疲已非朝夕。自明末,奇荒相繼,及干戈擾攘。二十年來,孑遺之民,枕屍遍野,腴田化為戰場,可耕之土,供稅不支。復因興屯遺害,造無地之糧,嗷嗷待命,其咨何堪?兼之,忽曰清丈,忽曰自首。每於熟田之中,虛增畝數,煢煢向隅,壅於上聞。至戶口日減,包丁賠納,追呼敲朴,不至膏枯血干不止。地安得不蕪?糧安得不累?民安得不逃?逃安得不遠? 竊幸年來豐稔,民牧作主,尚苦瘡痍未能即起,殘疆未能速興。方今福曜賁臨,目擊城垣之頹損,煙火之寥落,想無不惻然者。解倒懸而肉白骨,下以造福生民,上以昭宣皇澤,在執事公忠自矢,愛養為懷。星軺所履之地,將慶陽和。愚之鰓鰓杞憂者,又恐煬灶之奸祟,從中作溪壑之欲,狐以假威,致雀角釁爭,復鼠縮懷畏,是使皇仁罔暨而民困日深也。伏願正以持己,恕以接物,跋履不遑,與地方有司開誠相喻,力靖榻邊狐鼠;同舟共濟,無疑樑上杯蛇。即地方之利弊,不厭反覆推詳,以實心行實政,將荒殘之狀一一入告焉。使無名之屯,早得折正;虛懸之丁,從頭開除。又必以清丈自首款項,徹底清查。或責之新開墾者,或清之有地無糧者。決勿令里甲朦朧捏注,復嚴束從役滋弊。則興一事,民自獲一事之利;寬一分,民自受一分之賜。千瘡百孔,稍有生機,地方幸歟,國家之福也。 敬陳管見,曷勝悚切。 碑 記 黃帝廟碑記 李 昉 天下暴亂,聖人用干戈而淨之;天下寧靜,聖人用道德而化之。昔有蚩尤肆殘毒,孰能去焉?涿鹿有氛祲,孰能平焉?黃帝所為振神威而大定也。雲宮紀符瑞,孰能享焉?土德成運數,孰能興焉?黃帝所以神明,德而致太平也。千載而下,披史冊覽五帝之舊記,閱經籍稽百王之大典,以治世之法為師範,以嚴祀之禮立教化。 大宋闡統之十有三祀,開寶紀號之五載,彝倫攸敘,萬國咸寧。西逾邛之鄉,東極神樞之地,北窮絕塞,南極丹崖,靡不沐皇風而被德教,萬里之斥堠無虞,四方之風雨咸若。文武並用,農戰交修。師旅無六月之徵,倉瘐備九年之蓄。途歌里唱,遠頌近謠矣。而我皇帝陛下,握乾符,受天命,為億兆之主,居九重之尊。靜則端拱凝旒,采八方之琛贐;動則靈旗萃輅,盪六合之妖孽。圜丘展禮,天地享其至誠;萬物效靈,人神協其佳瑞。所謂登三皇而邁五帝也。 一日御便殿,顧謂輔臣曰:「前代帝王有功德昭著,澤及生民者,宜加崇奉,豈可廟貌隳而享祀寂寞乎?當命有司,遍加興葺。」輔臣承命,拜稱萬歲,即日頒旨,洋洋德音,無翼而飛騰域中矣。今坊州黃帝廟,即其一也。本州守土臣以厥功告畢,列狀來文,詔以掌綸之臣昉,俾文之以琬琰,用紀其修建之跡。臣昉,謹摭舊史而揚言曰: 昔者炎帝道衰,諸侯未制;惟力是恃,伊民何依?黃帝於是神聰明之德,振威武之氣。雕虎一嘯,猛暴不覺震驚;神龍未起,陸梁先知悚懼。始以兵法治其亂,次以帝道柔其心。寰海塵飛,一朝盡息。修德振旅,勸農務穡。登沅湘而逐熏鬻,無遠不臨;舉風后而用力牧,惟賢是試。少昊、顓頊嗣其瑞雲之德而宇宙清;唐虞堯舜法其垂衣之道而域中化。天生斯民,樹之司牧。為司牧者,能以黃帝修身理國之道,以御今之世,而生民不登仁壽之域者,未之有也。天有歷數,鍾我皇朝。考求參訂,征祀事於前文;芹藻頻繁,薦時羞於廣殿。羽衛似巡於東海,神兵如戰於阪泉。尚應德於威靈,永垂休於黎獻。虔遵睿旨,謹序。 新建榆林衛廟學記 劉 翊 成化八年春,巡撫右副都御史青神余君子俊言:「延安之榆林,地本春秋白翟所居。自秦迄今,無所建置。入國朝,永樂初,守臣奏築營寨,集軍望守。積二三十年來,城郭漸完,生聚漸多,宜於茲立衛學,以宿重兵,以訓武胄與戍卒子弟俊秀者,俾讀儒書,知夫尊君親上之義。以攘外安內,豈非經理邊陲萬世之策哉!」 疏入,制可。子俊乃即城之西、衛之右,相地為學宮。心畫指授,已有定規。未幾,遷總督關陝以去。十二年春,浙右丁君大容,巡撫是邦,詢謀於眾,首舉此事。乃訓百工,乃飭五材,爰自大成殿廡、欞星、戟門、文昌祠而神之,廟貌備矣。明倫堂、東西四齋、師生講肄之所,燕寢之舍,而人之游息具矣。又於學之西為射圃,為內、外舍,以處生徒。聖賢有像,祠祀有器,制度煥然,猗歟盛哉!一時,子弟環睹盛事,莫不忻忻然。願學眾至數百人,遂禮鄉進士紀溫,司教事。 噫!窮邊絕徼,學校鬱郁乎可觀,如此固不可無言。竊惟自昔將家之子,讀孫吳韜略之書,講坐作進退之法,挽強引重,越騎運槊,乃其職也。而今乃以文教,豈不曰吾儒之書,所言仁義之言,其所為教,則孝悌忠信之行也。今使介冑之子弟,以白衣咕嗶其間,使仁義之道,孝悌忠信之行,熟之於平日,用之於緩急,知義利之辨,得仁勇之方,識定志堅,見危授命,於以親上死長,安內攘外,無不可者。故孔子曰:「我戰則克。」又豈孫吳之足雲哉? 重修靜因庵記 王 令 余嘗讀儒書而知佛之為名,必不可有也。及讀《心經》《楞嚴》諸書,而知佛之為教,又必不可無。何也?佛教雲者,與人為善者也。與人為善而第曰:色空不異,擬議不參焉。不幾,引人於曠渺無為之域,與大雄氏垂教之婆心大相刺謬乎。而說者曰:「西方有佛而無相,東土有相而無佛。」似矣。然質之垂教者之心,則又皆緇流附會之說,要非捨己從人者事也。佛本無相者也,教人為佛,則又必不可無相者也。是祖意之存亡,初無涉於色相,而佛教之盛衰,端必賴於莊嚴。此梵宮之所由作,而叢林之所由廣也。 吾延界在西鄙,枕佛為鄰,自清涼諸山而外,淨土自多巃嵸。乃郡之東郭十里余,有柳樹店者,此土名也,地居兩山谷口,晴巒峙其上,清流走其下,而且林木森蔚,鳥韻花霏,殊稱名勝。昔,本郡都督蕭公以遊覽之餘,創建佛剎於茲,曰「靜因庵」,曰「妙香閣」,以居佛像,以藏經。乘意者為晚年皈依地,亦與人為善之意也,迄今數十年矣。屢經兵火,佛土幾成焦塵,廟貌空存,而鐘鼓不聞。 時癸丑歲,余觀兵南海,有本寺僧徒名寂忻者,萬里來粵告余以故,且索予捐貲重新。余曰:「子未聞道乎?無相則留,有形必壞。此理數之必然,何乃深憾於招提?子休矣,將毋重滋夫塵累。」寂忻曰:「僧聞之矣。佛地不存於僧,而存於護。惜僧眾之人即佛,教亦不繫於僧而繫於維持。僧教之主蕭公創始之日,已言之矣。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也。現身者說法,公得無留意乎?」余聞言唯唯,爰捐俸附僧,俾歸修治,一以滿此僧之願,一以成蕭公之志。因向余索記,余口占一偈以送之。偈曰: 庵名靜因,因梵而靜。妙香為閣,閣香斯兢。無閣無庵,風帆自定。靜而無因,人天皆病。汝其念茲,適如汝性。 尊經閣記 楊 懷 成化丁未夏,督學婁公臨延長,見邑庠之《頒詔大誥三編》及《五經》《四書》《性理大全》諸書,俱置敝室,將不免風雨鼠侵。因相明倫堂北山高處,命邑尹建閣藏諸書。侯捐俸倡輸,鳩工庀材,創閣若干楹,名曰「尊經閣」。經始於成化戊申春,落成於己酉孟夏。懷承乏學諭,邑士大夫冀屬余記,以垂不朽。 謹按:河出圖,洛出書,伏羲畫卦,大禹敘疇。若《典》 《謨》,若《訓》 《誥》若《誓》 《命》,歷聖相承,人文漸著。既而《易》混《八索》,《詩》《書》煩亂,《禮》《樂》散亡。孔子從而贊之,刪之,定之,取魯《春秋》而修之,六經始備。 自秦用李斯以焚書,不可謂非斯文一劫也。資漢之興,首除挾書禁,而典籍始出。諸儒各以己見相穿鑿,雖董子有《天人三策》,而溺於陰陽;唐韓愈有《原道》一篇,而不及格致;迨宋之濂溪周子,靜窺理奧,而《太極》一圖為群言祖;程氏兩夫子親承其教,多所發明。尤以新安朱子為集大成焉。於《易》,有《本義》 《啟蒙》 《蓍卦考誤》,於《書》有訂定《蔡氏傳》,於《詩》有《集傳》,於《春秋》有《辨》,於《禮》《樂》有《通解》,又於《戴記》中取《學》《庸》二篇,與《論》《孟》列為《四書集注》,有章句或問,於《太極圖》《通書》《西銘》有解,於凡先儒之說,或足其所未盡,或白其所未瑩,或貫其所未一。起斯文於未墜,覺來裔於無窮,厥功亦何偉哉!使元無許魯齋,斯文又不知其幾墜地矣。 惟我太祖平定之餘,即以儒術化成天下,以《四書》《五經》取士。太祖命儒臣纂輯《大全》一本,朱子之說頒示學宮,其嘉惠斯文,綿延天理民彝者,寧徒為科舉之資,利祿之階而已哉。欲天下從事於學者,講之明,行之力,尊而勿失,庶不負聖賢之訓,及頒降之意也。 尊經一閣修之,可勿亟亟歟。既告厥成,爰之為銘曰: 《河圖》《洛書》,斯文開統。《六經》《四書》,傳於周孔。顏、曾得真,子思嗣業。孟子既沒,微言乃絕。有宋濂溪,道接不傳。二程者出,受以至言。高宗南渡,朱子挺生。吾道正印,受之延平。《四書》有注,《六經》有解。功深澤茂,如山如海。聖賢不作,大元繼華。道賴許公,不僭不差。太祖龍興,扶植斯文。聖謨洋洋,嘉靖孔彰。真儒用世,吾道增光。明明太宗,丕續纘承。撫綏四海,崇重《六經》。爰命儒臣,以修以明。普天率土,是降是頒。翟水之陽,縣曰延長,屏山鍾秀,士類維昌。婁公戾止,命工創始。王公經營,築閣於此,棟宇峻起,檐閣軒翔。寶藏《六經》,壯觀邑庠。非經無道,非道無人。人不由道,宜鑒刻文。 膚施聖跡 僧 性泉 清涼古名山,在延安城東。峰巒崪峻,林木陰森,寒泉清洌見底,雖當盛夏,不苦暑氣侵逼,四時且常含秋意。誠頣真入道之佳境也。 我祖釋迦如來第三世為屍毗王,在此山岩穴入定。一日,岩底跏趺,休心見性,時有鷹逐鴿急投,王藏腋下。王欲救鴿,不忍鷹飢,乃割己肉以食之。已而,二鳥各見本形,鷹則釋提桓因,鴿則毗首羯摩。稽首稱讚曰:「王修忍辱行,驗忍力堅否。」言畢而去。王以誓,願力色身即如故。王證果後,傳衣缽,乃建浮圖於此山,絕頂瘞之。因題曰:「屍毗王冢。」後世因此福地,大加開拓,鑿洞建閣,奉持香火,此山愈增奇特,殆如天開畫圖,非智力所能為者。以故,高軒貴介,仙客騷人,與凡行旅、經商、士民、卒伍過此者,必藉口一觀,以寬眼界。有不得者,終心歉然也。 於戲!我如來莊嚴不可思議,功德無有際岸。至今縣曰「膚施」,乃祖此義而名之。山北有泉曰「定痂」,下有河曰「濯筋」,有川曰「鷹架」,又皆本此勝跡而命名,以志永久不忘也。然,今之遊覽者,惟以此山為觀美,而不知我祖如來無上因緣,實始於此。今於王掛錫施膚處,甃地裝顏,仍不揣荒鈍,錄其行實,鐫于堅珉,庶使觀者知有所本雲。 范文正公廟記 馬中錫 去延安西北三百里,有營曰「靖邊」,其俗呼為「范將軍馬營」,其隘題為「老范關」。然莫考其所自也。或謂范仲淹知延州時,嘗駐馬於此,故營名雲。然或又謂范雍亦嘗知延州,而當時呼為「老范老子」。關之名,固當本於此也。二說未知孰是。 弘治己酉,予來監邊儲,營將劉銳白予:「范公嘗有祠於此,歲久湮廢,敢請復之」。予笑謂曰:「軍旅中,乃欲理會俎豆事耶?雖然為之固,甚美,且恐陵谷變遷,圖書莫考,廟貌成,而大、小范之思鬩也。」銳則笑予,復謂曰:「《記》有曰『有勞定國,則祀之』。仲淹昔在軍中,西賊破膽,卒成邊功,較之老范為夏人所欺者,不亦有勞而能定國乎!可祀無疑矣,汝其從事」。 銳乃度地於城南西偏,坐酉向辰,面溝背阜,中折可屋,遂集丁壯,具畚鍤,誅林于山,陶甓於冶,不旬月,眾工咸舉。前辟大門,中為正寢,既塑泥像,復設畫壁。左輔以廂,以居守典;周繚以垣,以嚴護衛。工既訖,謂廟無祭田,不足以供祀事,而贍守者移文於予,以其營田荒閒者,請予白諸巡撫都憲黃公黻。公是之,札予檄。銳俾知所請。已而,銳復礱巨石,請予記之。顧予方改命督學,以去久,弗克記。越五年,甲寅,予為大理少卿。銳復走介入京,趣之。 夫范公,一代奇材也。嘗讀其與夏國之書,不類宋人文字。其雄詞邁氣,直可與樂毅《報燕惠王》、李斯《上秦皇帝》兩書爭雄長。其文如此,宜其見諸事為者,彪炳轟烈,撐扶天地,與其文相稱也。然在慶曆間,擁強兵,據重鎮,僅足以支吾元昊而已,卒不能搗靈武,而踐賀蘭者,何哉?意者,筆墨之詞易工,而殳矛之功難立也。抑別有其說歟,故嘗考之河外之事,一種世衡辦之有餘矣,尚須煩仲淹哉?觀其棗龜之諜甫入,而天都野利之首即授,夏人固已奪之氣矣。奈何當國者方事懷來,而種亦尋卒,使其績弗竟然。則咎將誰任乎?兵法不謂,軍不由中御。今延州寇在幾席,朝廷千里,乃以通一書,奪一官。予不知其為帥者,將何以令於軍耶!此古今之通弊也。 范公不泯,肹蠁之間,當必以予言為然矣。於是乎記。 范文正公廟碑 曾鶴齡 生有惠政及於民,則廟食其土,此自古以來守一州、令一縣,苟以良稱者然也。若范文正公之在延州,則未止於此。 公為宋仁宗朝名臣。康定初,趙元昊寇延州,兵抵城下,士女恟恟。安撫使范雍擁兵不能支,坐貶。公請自行,詔以公知延州。既至,選將閱軍,修城築寨,晝夜籌劃,為戰守備。備既具,則招流亡,開營田,奏免榷酤商稅,有利兵民,知無不為。於是,敵人聞之恐至,有「無以延州為意」之言,日益北去,不得肆侵掠。此其有功於民大矣。 矧是時,元昊遣使詣五台,窺河東,道路既遠,遂與諸酋飲血,約先攻鄜、延,然後自靖德、塞門、赤城三道併入。及聞公至延慶,不可攻,乃兩遣人詣公請和。公兩斥之,謂其必去僭號,盡臣節,以報累朝厚待之恩,始可言和。元昊雖未遽從,而志不得逞,久之,卒降。此其有功於國,又非小也。 計公有功於國與民,其大如此,則豈守一州、令一縣之良者可與比哉?於是,廟食於延,更千百歲,益降而弗替,宜矣。其或廟圯祀缺,從而新之,續之。夫豈不宜,知其宜而因循弗舉,殆非所以褒忠報德,激勸方來之意也。予嘗謂,是實守土者之責。 今年,延州守、永豐陳公虬,上計[2]將還,詣予言曰:「公廟歲久且壞,而後甚隘,無以致虔」。副都御史陳公鑑奉命行邊,過而興慨。父老進曰:此吾民事也,願即更而大之」。公曰:「雖然,須侯請於朝」。父老曰:「吾民上世賴公多矣。今新公廟,以勸來者,子孫又賴焉。一廟材甓之費弗大,孰不樂用命乎?」於是,不可以止,而落成有日矣。敢請文為記,歸而劖諸石。 予聞之則喜,遂為之記。並拜系之以詩曰:巍巍范公,儒而善兵;威卻西羌,功著延城。延人懷之,廟祀千載。遺風餘烈,凜然猶在。廟隘且卑,公功則崇。百姓耆老,願新公宮。誰其倡之,不日竣事。憲長郡侯,與公同志。有赫憲長,姑蘇之英;有偉郡侯,世出廬陵。二公德業,允媲公美。百世有慕,拜三君子。 新城龍圖書院碑 劉 仕 夫耀武右文,風紀以清;柔遠能邇,績是用熙。君子振民育德,匪教何興?徽典敘揆,明倫弘化者,學也,昔之白鹿、紫陽所由啟焉。爾經義治事,學以明道,是謂理義相維,彝倫攸敘。率繹天德之純,允迪王道之化,故能殫勩其績,聲光於時,斯其闡人極,而耿休烈。胡安定之講學,尹翁歸之化蜀,內為近之,乃若揮羽臨敵,舞干格苗,非仕優才弘,幾何爾哉? 榆鎮之新城,監司開府處也。憲副節度,則自今月川楊公始。先是鎮靖戒嚴,公以台剡遴擢,規劃壯猷,戢兵備而揚國威,西陲宴然者,且三載。公猷,猶欲宜修文德以來之也。 城居崇岡,壁峙千仞,岩區二畝,一方具瞻。公嘗望而奇之,遂創為書院。前辟景范堂五楹,後構正學祠三楹,周繚屏墉、義路、禮門、坊表、龍圖焉。新城故有范老關、駐馬營,經略遺蹟,膂力盡瘁。興營田,障要害,結恩信,簡閱兵,皆知延州事也。公景號題名,厥惟巍哉。祠祀孔子,東西以文正范公,雲岩張子配之。實以經、書、子、史,不日告成。費給公帑,民不知勞。 公時設科振鐸,絃誦渢然。於是,學師髦士,懷德而問記。夫愷悌之作人也,尚矣。是故,裨麗澤之益者,其業斯進修之克廣;負宏毅之品者,其才自文武之兼資。河汾蘇湖曰:「此嘉稱也。蓋業有專攻,術貴善學。學成於勤,惟勤則有功,惟功則可大。」賢人德業,胥此以懋。譬之治絲鮮類,攻玉無瑕。鹽梅[3]以和不虞,其弗倫也;水火以濟不虞,其相反也。故源非洙泗、橫渠之流者,皆異端;人懷先憂後樂之心者,為藎臣。不然,掘井及泉,惡可以自已,若陟遐必自邇,其進顧無序乎! 公斯之舉,干戈俎豆,良翰咸喜。故利用厚生,則睦族之義移於忠;理一分殊,則西銘之仁達諸天。由是,忠篤則義以立;公溥而仁以昭,塞上謳歌,可洋溢域中矣。多士其勖諸,故率履允元而經正,旁行敷錫而變通。敬義以立德,斯不孤是。則是效將無不善者矣。彼群聚逸豫,波逐風靡者,尚書院之樞,趨何為者耶! 公筮守汝,大興水利,召杜遺愛,劖揭堅珉。秉憲河東,風行露濡,寢淮避鮑。分守河西,鑿北地鵝池,引河流於城內,用防寇警。茲按部塞北,戎馬倥傯,獨能振文教於遐荒。蓋鎖鑰望重,不徒龍圖甲兵,可恃於無恐。其匡濟輔世,有足征者,豈直一書院之鼓舞乎?念哉,其勿諼!願學孔子,無以張子為少;濟美文正,無以楊公為後。 公諱錦,字尚綗,山東益都人。起家丙辰進士。故念著之,俾邊人士,世世感慕焉! 源頭活水記 王彥奇 水之源流,與道之源流一也。不觀之孔子乎,在川上而有「逝者如斯」之嘆;不觀之孟子乎,對徐子而有「原泉混混」之說。究其指歸,蓋取諸此。 烏延守獨何心哉,鑿泮池於黌宮,引斯水而注之中耶。噫嘻!守以天地萬物,何者非道?道本無形,不可得而見。然其可指而易見者,莫如水之流運乎,晝夜而不息也。其所以不息者,有原本故也。況注之泮池,靜深澄澈,渴可飲也,纓可濯也。芹藻以之而毓秀也,菱荷以之而生香也。蒼蒼焉,天光之相映也;淡淡焉,雲影之徘徊也;洋洋焉,魚之躍而得其所也。化育流行,上下昭著,又何非道之無往而不在乎? 諸士子能於此省察而有得焉,則體道之功,庶幾自強而不息矣!用是觀之,則知守也者,亦可謂孔孟傳道之家。相歟守為誰?東川王彥奇也。 重修真武廟記 劉子誠 真武帝之神,載稽傳言,率多不經。然天下郡邑,立廟崇祀,赫然稱靈,其所由來久矣。 宜之神宇在七郎山巔,歲久就圯,蓋其殿固弘敞,以重亭蔽其前,展謁悉於亭下。每歲時,優覡群戲於亭,神兩側列諸鬼神像。像皆渺小,且金碧剝落。土木日簌簌下,見者心易之。性菴劉子書院,去宇僅舍余。每顧而太息曰:神道貴嚴,嚴斯畏,畏斯感。亭下謁,亭下戲,何畏何感哉?嘗以語主持僧宗儒。久之,宗儒謀於社老李風、王相諸人者,度材鳩工,移重亭於門焉,又建觀音堂於殿左,二神祠於殿右。神與兩側神俱高大而金碧之。於是,展謁者仰觀殿內,儼然神在。優覡游容,既不得戲嬉殿前,其側神,皆矯然恕目如視。人輒心悚色動而反走,斯其於神道至嚴矣。 一日,劉子與友人鶴山劉子至宇,睹其恢恢㸌㸌,驚目快心焉。曰:嘻!是皆其徒為之。孔廟學宮,將有水患,余乃倡議自西而徙之東。今垂十年,正敗頺待理。其徒則紳衿,曾不齒及,視緇冕之不如,可為嘆息!僧與諸社老羅拜,置辭曰:何當過譽?第是役也,亦心殫力竭矣。敢請為記。劉子曰:予固不文,尤不文異端,惡乎記。顧又俯思曰:神不異端,異端崇之。斯異端云:夫元帝者,在天為虛危之星,其位北,其行水,其象龜蛇,其數則一也。蓋水色,元也;龜蛇,武也。而一,又數之始,氣之元也。所謂北宮黑帝,其精元武者,此與淨樂國王之說歷考無征。抑月令其帝顓頊,其神元冥之義而失之,與我太宗文皇帝尊禮百神,定都燕薊,適於神位相符。故特敕大臣於武當山鼎建琳宮,其神道設教之心淵乎深矣。迨今,神宇遍天下,善值之斯慶,惡值之斯殃。雖山氓野婦,咸祇畏神之靈。殆即一元之氣,磅礴無遺。與鶴山子聞而輾拜曰:子殆洞神理哉!夫神廟圯於數十年之前,有僧以新之;神理隱於千百年之下,有子以闡之。新廟勸善也,闡理衛正也,均有功於神。子則更過之言不可泯。遂書,以刻諸石記其功。起於嘉靖丙寅春三月,竣於丁卯秋八月。 清平堡新修水口記 于慎行 清平之西有河從套中來,貫牆而入。平沙曼衍,岸址屹岌,久未有塞也。萬曆九年,明吾文公備兵靖邊,既已,申布要束,拊循吏士,咸有成法。始以其暇,躬率將吏,行視城堡。至其地而駭曰:使敵攻吾之瑕,如枕席上過矣,惡用長城為哉?參將李君進曰:聞塞外數里有鮮䰾湖者,則水之源在焉,意可循而導也。公立行視,馳出塞,甫三里,得水所從來。有大石廣縱數丈,水瀰漫越之而流。公曰:此天作之險也。鑿石為竇,使水潛出其中。吾因石而城之,以介內外,其庶乎?於是,度石之徑輪,疏而三竇,引水而注焉。因甃石為牆於上,以控河之兩岸。夾河而垣之,東長四百七十丈五尺,以屬於邊之東;西長五百二十一丈,以屬於邊之西。纚聯迤靡,若張兩翼。而關於石牆之間,為櫓三楹,旁列夾室,戍者處之。其水淢汩瀎潏,投湍赴節,既備天險,亦稱大觀。信可謂規宏劃巨,垂利無窮者矣。 清平於上郡,一斥堠之地耳。進而度之,上郡延袤千里,有如是險而未成者幾何?又進而度之,諸邊起山海至於隴西,有如是險而未成者幾何?一時,賢大夫、將吏、建牙擁旄,人人如文公,各思畢力殫精,規久遠之圖,以稱上旨。因以震懾戎區,耀威靈而講武事,豈憂邊患哉? 公名作四川涪州人,隆慶二年進士。 修學宮記 孔聞謤 時維甲戌,皇帝有天下七年。國家以余世俎豆,敕典容台,討綿蕞之故實,無何謬登啟事,移監河西諸路。除先二日,至自闕里,越明年乙亥元日,謁祖廟,釋菜,禮成。 會蒼〈倉〉鼠竄厥,古瓦粉署,梅梁並急,連御屬有事詰戎,與屬吏圍帶折著,申九拒之法,金城除器以戒不虞。靡皇聿新,廟貌冀展,妥侑春秋,歌雲漢,逐陽黨,乃雨,秋粗稔。仲冬,寇數萬薄城下,烽火徹甘泉,掠西鄙郭寨不下。士若民率,余教昏旦戎陴,上下固志而御隆沖。已而,大將軍將驍騎萬三千來援,屯城內八閱日無戰意。介士不戒,燎民間薪木盡,竟取廟中粢棟供爨具。監軍使禁不行,壞兩廡楹廩以四計,百姓無弗敵仇倳戟者。寇遁,將軍以兵去,乃復假於有廟,跡湮蝌蚪,響輟金絲,愾焉!嘆斯文之將喪,而謀爽鳩之業。旋以時詘寢。再明年,執事有撫寇之誤。寇入,兩踐高奴之麥,三取厥禾,七月復遁。 余得悉其祿入,鳩材命工,用竟前志。首葺正殿,嗣繕兩廡、門坊、壁垣、庭階,幾座之畢飾。蓋始事於丙子十月,迄於丁丑。日躔參次,月軌赤陸,而告成焉。是役也,救敝啟新,麗不凋朴,道法諸萃,義取諸大壯。堂構重輝,受春風於松牖;宮牆如故,懸日月於朱欄。得其門者,動几筵榱桷之思,於以衍在茲未墜之緒,庶不至空想於國門,虛流連於隨會焉矣。 復二賢祠記 賈明孝 縣南,故有「二賢祠」,祀雲岩令張橫渠、丹州推官胡安定,報德報功之無盡也。後,奸民改繪儒、釋、道三聖像於中堂,而移二賢於大門之內。其隘,不能容膝,歲時祭拜於門外,日久以為固然。 孝來尹是邦,遂令民奉三聖像於別所,而復二賢故位,且仿文廟制,更為木主。一時僚屬、士民紛有異議,以為輕三聖而重二賢。噫!常人溺於習俗,學者牽於所聞,夫安可以深論耶?述三教之所以異同,以及二賢之所以不可以不復者,用豁愚蒙,以示來茲。 夫《道德》一編,虛以為宗;《大乘》諸經,空以為妙。而吾夫子,意必固我盡絕者,非空耶。故顏氏得之,為若虛,為屢空,而號曰「亞聖」,蓋聖賢之心體淵源,未有不若合符節者。顧儒者,虛涵而實運之,空存而有發之。故無聲臭之中,釀位育參贊之理。視諸剖斗、折衡,無為自化,與夫愛河、苦海一切捐離,而舍筏登岸者,其作用固迥不侔也。猶龍之嘆,僅見於《家語》之所載,而西方聖人「不治不亂」之說,似亦未必出尼父之口。假令三聖而共議一堂,寧保其不相枘鑿,而後世乃必欲合而祀之,果何說耶?且以佛居中,而左老、右孔,又何其謬為軒輊,而肆無忌憚之若此耶?故余於三聖之道,概未有窺,而合祀之失其倫,不如分祀之全其尊,自為千古之確論也。矧佛老寺宇遍天下,而吾夫子萬代王祀,何國蔑有?尤無用此區區聚居為矣。 噫!余於是重有感焉。老之初,不過清淨而後遂流,為瞑目趺坐,嬰兒奼女,丹鼎黃白之妄。佛之初,不過寂滅而後遂流,為割臂捨身,三途六道,福田益利之誕。儒之初,不過道德而後遂流,為飾章繪句,博聞強記,功名富貴之陋。淺,足以自誤;而深,足以誤人。非朝夕矣。延至今日,儒者猶有闡釋先聖之微言,而模範當世者。而二氏之弊,竟至為大盜之淵藪。則釋、老之學,偏而窮,終不若我儒之學大而通也。蓋彼以其厭世者,轉而為出世。故人亦其亂世者,托而為出世。黃冠緇衣流,寧可究詰其為何如人?若儒道,則炳炳朗朗,就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中為磨鍊,至顯至著。間有曲學阿世,偽學欺世者,人皆交口訾之矣,何所容其托耶?故曰:釋、老之偏而窮,終不如吾道之大而通也。 漢,專訓詁,無足道者;有宋,真儒輩出,橫渠崛起其間。少喜談兵,好釋、老,晚而聞道,無論《正蒙》、東西《銘》諸作,繼往聖而開來學,即其令雲岩也。以敦本善俗為先,會鄉耆,勸養老,詢民間疾苦,百世而下,猶可想見其平易近民之風。若胡安定之司李丹州,以教授蘇湖學法,隨其人賢愚訓之。而見者,知為安定先生弟子,其造士作人之功,又何偉也! 總之,皆仲尼之徒,夫有功德於宜,則宜當崇祀焉。假令素無祀宇,君子猶將禮以義起,況有而廢之,抑獨何心?水源木本之旨,毋乃悖耶! 故知三教之異同,與二賢之所以不可不復者,而不侫是舉也,可以仰質聖賢,俯對蒼赤矣!第人情厭常而喜新,恐不侫異日離此方,必有更起而為邪說者。遂托貞珉,垂不朽焉。 重建鼓樓城樓碑記 陳天植 金明一郡,儼然系三秦之藩屏。慨自闖孽流毒,遂使神州陸沉,草菅人物,丘墟城社,嗟茲封域,烏延非故。我皇清鼎新,守土者康田引養,民幾衽席。夫何己丑之阨,王逆寇攘,王畛繼摧;乙卯之變,朱逆煽亂,金甌再缺。雖恢復,不旋踵而蹂躪殘毀,樓閣剝落,幾同瓦礫。 余於丁巳春奉命來守是邦,撫此殘黎荒城,不啻痌之切身,怨咨之在咎。見夫城樓、鼓樓,敗壁頹檐,不可恃為守望計。若不亟治,將毀者益毀,而廢者竟廢。故於哀鴻爰集後,己未季春,捐貲鳩工,令本府經歷陳宏訓、照磨倪繼徐董之。計修鼓樓一、城樓四,敵樓九,棟宇塈茨,堅實耐久。洎修西山文昌閣、東城三元祠,金妝聖容,丹輝煌。雖神鑒式臨,尚未可必而吉蠲維時,庶幾無憾。五閱月而役乃竣,將昔之不堪風隧雨零者,今則攸除攸賴矣。 是役也,工費浩繁,獨立難舉,幸共事諸君子暨屬邑眾僚友,同輸襄工。於是,筆以紀之,用志和衷之保厘云爾。 重修府學碑記 趙廷錫 粵稽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故天子曰辟雍,諸侯曰泮宮,選士造士以升之。司徒司馬,覺庠序術之名,三代為烈,甚盛典也。其制,自天子、諸侯之子,及凡民之俊秀,無人不然;由國學而郡、而邑,無地不然。一道德以同風俗,洵惟建學為亟亟哉! 吾延雖僻處西陲,聲教所訖,人文遞出。明興三百年來,節義、文章,勛名炳炳。觀風者莫不曰「生甫生申,非黌門之靈,傑不至此。」而黌宮之鼎建,與相沿而遞修者,代有其人。以是記棠茇之實,以是廣朴棫之澤,輝煌燦映,遂甲西陲矣。 鼎革之後,城社幾墟,廟貌隨之兵過,棘生每深,禾黍之悲。當上飛龍七年,庚寅歲,干戈甫息,一時司牧,多應運才。太守李公肇源,暨膚令范公光遇,乃倡謀而鼎新之。建正殿、戟門,以底法焉。既茨,丹未遑具也。嗣而太守陳公培基,建明倫堂矣,啟聖兩廡,後閣前坊,亦闕然,未遑具也。復遭己亥大水,而方新者復剝蝕焉,久廢者終瓦礫焉。 嗟嗟,以天下古今之所共尊者,莫孔子;若天下古今風俗人才之系,莫孔子之廟。若他如禪林、釋觀,俱次第聿新,而黌宮盛地,歷十餘年,所尚未俱美,伊誰之責歟? 太守牛公,甫受事而惻然,乃捐俸勸修,百金首倡,並易枯柏之值,以陶瓦、甓石、榱牖、檁椽之資,刻〈克〉期而辦。剝者新之,蝕者補之。正殿、戟門,煥然丹堊也,久廢者創興之。建啟聖而敬達於報先,建兩廡而祀隆於配饗,建鄉賢、名宦而崇德,報功之典引於勿替,將禮制愈周,禮意畢達,於以造多士而鼓文風。視漢殷褒、晉范寧,皆以興學勸士為治行第一,寧多讓歟! 余因念學宮之重庠,序校之為名;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為實;《典》《謨》《雅》《頌》《卦》《爻》之為誦;縞收端哻,鞸紳基逼,琮璜琚璃之為佩服;逶迤周旋,詠歌擊拊之為容聲。諸學士、大夫類能舉之,獨是修明祀典以崇先聖;樂育群英以獎後學,非命世之賢,不能此。我公廉以自持,儉以自奉,而獨竭囊經營,建學樂育之是亟。且時進士之俊秀者,而朝夕訓課之,他日成材之彥,聯翩而起,孰非我公遺澤哉!生甫、生申,寧徒恃地靈使然歟! 斯舉也,不病國,不勞民,不數月而規模大備,可睹全盛之遺。公乃不自為功,而一時同事諸功,謀名跡於青山之石,徵文於余。余不文,亦何能諛?但詠《泮水》《閟宮》諸章,為今日頌,豈弟君子遐不作人,我公之謂也。其督工、經理、勤事、樂輸之姓名,詳勒碑陰,以共附不朽,可耳! 是為記。 重建軒轅黃帝廟碑記 楊素蘊 軒轅黃帝葬中部橋山,因廟於其地,祀之以聖人,功在萬世不可忘也。舊廟坊州城北門,宋乃徙城東,即以保生宮更置為廟,或曰「保生宮」,廟別名也;或又曰「玉清觀」。宋以前碑盡蝕,弗考創修。元人張敏《記略》述始末。今,其碑存。明,益廓,其制周匝可里許,為殿,為亭,為塾,為門,為廚,舍庫,享胙廳舉備,凡數十百楹。祀典隸太守,封內有司,春秋歲祀;三歲則太守親將祀事,鄜刺史與洛、中、宜三邑之令長百執,以秋八月上甲祭,先期齋宿。而天子遣專官亦屆時至,各以其地共。日啟明燦,生徒鼓眾,太守沐冕,對越,使臣敬致御帛,祝太守前,燎輝芬氳。左右齋稷,儼天子躬禋祀,帝陟降而歆焉。 順治辛卯,先皇帝親政,少宗伯王公鐸,奉命來。蓋天子御極,必特祭告,始也。自此三歲祭典。曠門塾圯,弗葺;又屢歲大雨,廟欹頹矣。巡撫都御史賈公,咨郡邑重新,而役眾費繁,罔克舉。康熙五年,太守王公蒞我延,過廟俯仰者久之,慨然嘆曰:事不可以諉難。於是,集令長、群吏議舉役事,已,又謀之鄉耆父老。乃眾弗欲興役事,僉曰「費」。王公曰:「烏有事關祀典廢而不廟,而猶主封內山川,以福我民者乎?費,將不可以已也。矧今之舉,固費;省,乃眾弗欲興役事?」僉曰:「疲矣。吾鄜,若洛,若中、宜之遺黎,劬勞而未已也,例役一州三縣之人。」王公曰:「嗟!吾不忍苦而役。」僉曰:「廩其有餘粟,不或帑多羨金,若猶未也。其何以興役事?」王公曰:「詔祿二千石,吾弗受,捐以成大工。」僉又以土木之工,稽察匪易。王公又曰:「劉晏修艎,胡多其貲?吾期集事而已。」於是,請於都御史賈公與河西副憲鮑公,皆稔知王公賢。於是,廟之役作。而司理劉公亦咸襄厥事,廣貲於文武之事延安土者。然後,專責中部縣尉董其成是役也。程量有則,勾稽有簿。工弗集,請於太守,太守以時捐,發鍛材木磚石棲炭。膠漆顏彩弗備,請於太守。太守平取公市給之,復間親臨,程其工。大殿成,兩門繼;門既亭,乃作唐、宋、元、明碑記列其中。然後周垣興,閟宮實枚,門宇輝煥。黃帝垂拱四相,屏肅偉哉。足嚴祀事,光大典矣。然,費弗民病,役罔民勞。計之費省而役少,是何也?舉度鮮不中程,惟太守賢也。 工始六年二月,迄十月。將落成,太守王公書役素蘊記焉。 素蘊按:天子主百神,取功德在民者,著之祀典,飭有司以時,黝堊廟宮,將以神人受職,課百辟績,神之不享,民必罔治。是役也,官維人也;百神懷柔也,王維後也。賈公漢復,曲沃人;鮑公開茂,山東人;王公廷弼,遼東人;劉公翊聖,介休人。是年,會皇上親歷,幾將祭告古帝王山川。蘊逢其盛,敬作記焉。 漢壽亭侯[4]廟記 劉爾 侯,志在興漢者也。漢胡以不興,侯志未得抒也。侯何以不得行其志?有敗其成者也。 方侯之威震楚襄也,曹操欲徙許都,以避其銳,孫權非操敵也。呂蒙何人,遂能襲荊州?蓋侯不亡,天下不三分,此有天焉,不可以人事咎也。侯以己亥秋亡,而曹丕於庚子春篡。嗚呼!侯之繫於漢存亡,為何如哉?或謂不先加於藏身背伺之吳,而先加於露刃面拒之魏為失計。使先吳之未發而圖之,豈不可以得志?噫!此真以成敗論英雄也。漢所難得志者,魏耳。故侯專力於操。操殲,則吳必不敢抗漢。然率敗於權,非不智也,非權能圖侯也。數也,命也,漢之不幸也。然侯大節磊磊,千餘年來,帝王興廢不知凡幾矣,而天下獨無地無人不祀侯。則侯固至今存也。侯祀一日,則漢祀一日矣。總未能興漢,固能存漢者也,則侯非終不得志者也。 三河舊有廟,雨頹。村人改建之,記落成之日,則康熙丁巳夏五月也。記地,則負坤面艮,得山水之勝也;記像,則甲冑軍容也;記人,則師聖者與善男信女也;記之者,則三河釣者劉爾也。 創建三官廟記 陳天植 府城東南越溪幾百武,巋然雄峙者,嘉嶺也。其支盤亘而右,曰「三台」,山之隅,有寺大通。梵宮古剎,或突兀而特立,或錯綜以懸崖。左右前後,迤邐點綴者,祠宇僧舍。晴嵐綠樹,幽態修容,繽紛交映,足稱一郡勝游地,而壑峰景況,差與清涼相伯仲。然,廓其有度者,觀雲美矣,而朴斷堂構,尚須添設。余嘗於公餘日,偕賓友式敖其間。詢知寺旁碎石瑤,磘上三元殿,為亂兵所毀。於是,慨其嘆矣。乃相隙地,遂興三元廟工心。 夫三元靈滿天下,即無事作廟,翼翼未嘗不洋洋其在上。然祠烝嘗,要必渠渠其屋,而後祈報之有藉。況吾延赤子類多,善叩關庭而時吉蠲,將見明神之以陟以降也。一以廣吾民之福田,一以壯形勝之甲觀,一以補山靈之風氣,不咸於一廟而攸藉哉。因會計廟貌費,殿三間,像數尊,垣墉砌址,門樓僧舍,木植工作,計頗繁多。余捐貲四十餘,尚賴官紳與人隨心樂輸,共勷善果。擇命府吏,董理落成,謹將助緣氏名勒之石畫,以志不朽。後之賢人君子游其處,而思所以充拓之,尤吾之望也夫。是為記。 宜君城記 白乃貞 負北塞,阻環慶,洛水東帶,南有黃龍山,迤而西與秦山會。峽急嶺惡,屹然作上郡咽喉者,宜君城也。城因龜山之勢而成之,實自勝國。成化中,縣佐楊安,石滓易潰,又經寇熖城頹,宅狐兔者十年,居人至不識舊址。 我朝削平禍亂,順治癸巳移重兵鎮其地,始檄邑令入城。城無墉無壑,更數令,莫能城。康熙戊申,賈君以大將軍冢嗣宰宜君,輦金至,舉廢墜,亟欲城其城。念民勞未可使也,乃除浮丁,蘇驛困。已,又嚴保甲,興學校,講鄉約,民康矣。然後謀版籍,會外艱。當去,宜民皇皇,走詣軍門泣留。當是時,朱龍叛,沿邊應之;硃砂嶺賊又掠洛川,陷鄜州,繼又合陷郡城,千里內無一堅壁,宜營參將楊宗道又悉兵屯甘泉。當是時,宜君留空城,又有賊陷中部,又侵自娘娘廟山。而賊之據郡城者,又欲扼金鎖關以遏我師,且早晚下。當是時,宜君若累卵危。賈君晝夜環甲登陴。賊見君守孤城不去,疑不敢前。君乃間道親率鄉勇,馳追賊於娘娘廟山,得大勝。郡城中賊聞之,亦不敢南下。於是,我兵得進剿,俘朱龍,復延安。斯固天子聲靈與師武臣力,然賈君亦興有力焉。亂平,宜士民請曰:「非公,孰保我土?公實長城,公即長城。城終不可無。」於是,始城其城。民子來,戒勿亟。且自出資募役,未罰一夫,不匝月,成。 余同年楊子筠湄,自楚遣書請予記之。予曰:「城,大事也。春秋必書,慎民力也。昔,韓氏城新城,期十五日而成。段喬為司空,有役後期者,段喬執而囚之。囚者之子告封人子高曰:『惟先生能活臣父之死。願委之先生。』封人子高乃見段喬,自扶而上城,曰:『美哉城乎!功若此,其大也。自古及今,能無有罪戮者,未之聞也。』封人子高出,段喬使人夜解其役之束縛,而出之。」 嗟!韓氏〈克〉期,子高用詐,段喬貪名,彼猶列於載籍,垂稱至今。若賈君不勞民,不嚴令,其成也忽焉,可以傳矣,能固圉也。其用民也,悅以忘勞也。工始於康熙戊午之九月,告成於十月。賈君諱有福,三韓人。 創建八蜡[5]廟記 孫 川 古之王者,以歲事成熟,搜群神而報祭之,謂之「大蜡」。蠟之祭有八:一先嗇,主神農;二司嗇,祀后稷也;三農,謂田畯也;四郵表畷,蓋田畯督約,百姓閭井之處;五貓虎,迎其神也;六坊,七水庸,八昆蟲。嘗讀蠟祝辭云:「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則祭之義可知矣。既蠟,又臘祭。先祖五祀,因令民得大飲,農事休息。月令孟冬,勞農以休息之是也。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漢曰「臘」,然皆舉於建亥之月。「蠟」以息老,「臘」以息民,仁之至,義之盡也。凡茲郡邑,皆有專祀,以宅神展敬。 甲申秋,余來守延。問蜡祭之典,厥焉,不講。余曰:噫嘻!延郡雖居邊隅,而報本之祀弗崇,其何以詔我農人?於是,卜城之東南一里許,柳湖隙地為廟之址,乃出貲貿材,涓辰庀役,為堂三楹,繚以周垣,堅以甓甃,奉神之主居其中。每歲場功畢,率父老子弟,齊明承事,籩豆靜嘉,粢盛豐潔,告克告碩,所以推惟本始,式昭令典也。故不憚詳其名,釋其義,為文勒石,以詔來者,俾永勿壞。又次數語,以為迎神送神之歌。歌曰: 日躔於枵,歲將更始。收藏既畢,聿崇清祀。播時百穀,厥有攸先。神功靡極,報本惟虔。黍稷馨香,盈俎溢豆。爰擊土鼓,豳歌入奏。大享明祗,伏冀降祥。年成物阜,永綏無疆。 移建韓范二公合祀祠堂碑記 吳 瑞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必有大功德於民,而國家賴以久安而長治。無論當日之人,謳之頌之,即奕世而遙,莫不仰其澤而思所以報之。此有宋忠獻韓公、文正范公,合廟而祀於郡之所自來也。 夫二公之文經武緯,出入將相,樹有奇績,度越尋常。信史褒之,郡志表之,固無俟予之綴一詞,而所不能忘情於二公者。二公之功德,常愛慕於予。未經入陝之前,二公之靈爽,更憑依於予。既經來延之日,乙巳之冬,下車伊始,瞻拜先聖,不勝顫憟。竊以二公之肝膽,業與宇宙並其光華,而後起之顓蒙,定於隱微,期夫默佑,忍令廟貌傾頹,儀文簡陋,其何以妥幽靈而致昭格也耶?予於是以山之麓者移于山之半,仍舊制而鼎新之。向之腐棟欹垣,今且直而平,完而固矣;向之低窪湫隘,今且高而朗、大而寬矣。無復風雨之飄搖,更免波濤之衝激矣。 予也恪遵祀典,時一至焉,仰二公之壯氣,不啻亦臨而亦質也。竭方寸之微忱,恍乎有見而有聞也。再至焉,亦如之;三至焉,亦無不如之。嗟乎!我生不辰,不獲趨二公之後塵,望二公之顏色,亦嘗讀二公之書,思二公之志。而屣二公之祠,謁二公之靈,往往想見二公之為人,低回久之而不能去。爰抒數語,以勒諸石。 重修黑龍神祠碑記 吳 瑞 五龍山者,延郡自古禱雨之所也。山之下有廟,廟之旁有泉,郡人因泉以求神,因神以塑像,專祀之,以別於五龍祠,曰「黑龍王」。凡有所禱,其應如響。而系之以黑者,蓋取北方象水之義要。其所以創廟之始、立祀之由,雖野史載之,好事傳之,舊序述之,而其詳究未可考。 歲乙巳,予蒙特簡來守金明。簿書而外,社稷山川,風雲雷雨,四時之所吉虔者,大抵不越乎祀典。而黑龍王之神,亦必與焉。越丙午,自春徂夏,連月不雨,民方以為憂。予乃約參戎張,偕郡之紳衿耆庶,日齋沐而步禱之。未幾,而其雲由然,其雨沛然,其苗勃然,赫突滌滌之溉,轉而成優渥芃芃夫。而後,益信神之惠我民也,不淺。而當日之建廟以奉神,專祀以報神也,非誣。顧歷年久遠,漸即傾頹,未雨綢繆,庶免坵墟之慮。爰即祿秩所入,特為整頓,而神威廟貌賴肅觀瞻。 噫!治民事神,二者相賴,不容偏廢。民仰庇於神,神食報於民,情也,禮也,義也。謹與社稷、山川、雷雨諸壇並祀於不朽者也。予盡守土之責而敢忽諸?是故,綿力新之,以為之記。 重建府學尊經閣碑記 吳 瑞 唐虞以十六字開正學之淵源。由是,而禹,而湯,遞相傳於文武周公,孔、孟,以迄於今,亘古而常新,歷久而不敝者,賴有經焉,以為之徵信。經之所系,無不綦重哉!慨自秦火而過,圖書澌滅,載籍淪亡,王跡熄而雜。霸興若漢,若唐,其間非無名世者,而恆致嘆於守先待後之難。宋儒輩出,以聞而知之者,肩而任之,清厘純雜,剖析異同,分經立傳,先王之道得以復光於天下後世,而天下後世之學者,鹹得窺聖人之堂奧。經之所系,不綦重哉!我國家重道隆儒,文明大啟,典章悉備,化育流行山之陬、海之隅,同軌同文,無遠弗屆,凡郡縣膠庠之內,必別立藏書之所,曰「尊經閣」,誠重之也。 乙巳小春,予膺特簡來守金明,廟謁之餘,循牆而走,閣獨闕如,蔓草荒煙,僅存基址。心竊傷之,詢厥由來。僉曰:兵荒之後,告圯已久。前守三韓孫公力謀,經始而未遂焉。予維經也者,所以明先王之法,闡聖人之道者也。藏經於閣,所以尊聖王,而維持世道人心於勿替也。無閣,則經將安屬?無閣則無經矣。無經,則上之人無以為教,而下之人無以為學矣。以我聖天子文明之治,而敢出此乎?非亟圖所以興起之不可。然而公功有執,土木有需,凋殘之域,日望休息,而反予勞傷,未善也。越丁未初夏,予以所節祿食之資,偕郡學博張君玉衡,前膚邑令於君錫繁,率諸弟子劉維駒等,卜葉吉辰,方將踵成孫公之志。適伏陸有石明經者,蒙物議於鄉,而事旋發,願輸所有冀蔽。爰書長吏白其事以請,予亦姑從。於是,命彼梓人,庇材鳩工,斷度而尋尺之。經始於雍正五年四月下浣,閱兩月落成。 噫!民不擾而事乃集,聖賢經傳賴以收藏,而郡之讀書懷古,好學深思者,從此執經問辨,其於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今古相傳之道,統庶幾永慶,有徵信也夫。是為記。 重修膚施縣文廟碑記 吳 瑞 余之守延也已兩載矣,敢雲百廢俱興哉?亦聊以仰法前賢己耳。當重建郡學之尊經閣,規模初就,次及膚邑文廟。雖邑尚有宰,可無越俎。第念師旅以來,惟康熙六十一年,前令三韓於君錫繁,曾為拮据整頓,繼此以往。今多以事故,頻相更代,恆不久於其位,期夫留心學校者,蓋闕如也。余乃進邑之紳士趙伯蒼、高天潢、黨正中等,商所以修理之。伯蒼等慨然以為己責,問引於予,出勸多士,旬日之間,樂輸大有成效。爰命工師及時興作。余與文武諸同事,亦各量捐祿入,共襄盛舉。由是,欹者以直,缺者以完,荒蕪茅塞者,啟辟而廓清之,暗淡沉淪者,軒翔而華彩之。所以妥先聖之靈,即以維斯文之盛庶,使讀書被澤者,罔不入廟而思敬也。 是役也,經始於夏五之中浣,閱月告厥成功。然要非趙伯蒼等之慷慨激昂,多士之同心協力,詎易。睹此,予安得不詳其端末?勒石以垂永久也哉! 延安水利記[6] (原志缺頁)……撫民善政,未易更仆,數其大者。甫下車,適奉文開墾,羽檄頻催,輿議沸然。時,綏、鄜、葭三州已有報墾成議。公撫膺嘆曰:延民得保家室者,非以除荒政耶!倘此令遂行,民必不免播遷,司牧者尚忍默默哉?乃力阻三州,躬謁諸當事,具道延地難墾狀,至再至三,且云:「寧失吾官,不敢累吾民。」當事者鑒其誠,遂罷開墾令。延民得免流離,三州亦賴以安堵。是我公之湛恩深澤,已淪浹十九城童叟肌髓中矣。乃猶謂,開墾之苦雖除,而灌溉之利未興。遂遍歷川谷,度其高下遠邇,汲汲以水利為務。其在南郊,則於花石崖前後,鑿石渠七十八丈,為土渠一里,引杏子河[7]水,為水田百餘畝,嘉其舊名,仍為「延利渠」。其在郊東,則於五里舖橋兒溝口,得小水,為土渠,治水田數十餘畝;又二十里,見有水自南谷出者。南谷者,馬嘶川也。其水距原壤不甚懸絕,因溯流而上可一里,商度形勢,成竹在胸,指揮工匠,循山麓穿石渠二十丈,土渠二里,引水而北達于田畝,自川口折而東至蓬頭村,凡五里,灌田可數百餘畝。工作悉躬自督之,經費悉捐俸賚之,遠購稻種散之,民俾以時,播而種之。比年來,行過其地者,見夫苗芃芃而獲濟濟,竟易稷而稻,易旱而水矣。公顧而色喜。因聞之上憲,署撫軍韙其事,錫嘉名為「利民渠」,公復手書,以勒諸石。 吁!延郡水利,振古未聞。何忽見之今日耶?豈土脈與水勢今忽異於昔所云耶?實惟我公懷利民之心,而復以明哲之識,堅其有為之力,故能排眾論而破常格,創前此之未有,垂後世而無窮耳。則以今此開渠之心,洽諸前此罷墾之心,我公之為民謀者,其真無遺憾矣。夫是之謂能除大害,是之謂能興大利,是之謂仁智勇之兼備。我延民之得遇我公也,其真有厚幸矣。 夫瓏不敏,不能揄揚我公盛德,竊幸見所未見。因三沐三曜,記其始末,且以告我民之食其利者,務力祛惰拙之習,勤疏浚蓄洩之勞,世守而永賴之,以無負我公創始之深心雲。 序 鼎修西山文昌閣序 陳培基 金明,據三秦上游,當事者重其地,每慎其人。 癸巳夏,余謬膺簡命,守茲土,凜凜以弗克勝任是懼。然誼不憚難,即驅車渡河而西,歷白沙,渡碧澗,以抵郡。觀韓、范故治,憶當年偉績,炳炳燐燐。況承重創之後,繼起者何以不愧先賢,無負聖天子西顧意哉! 目擊心愴,欲奏敉寧,首以觀農興學為議。幸歲稔年豐,少可慰曠。憂時,進同事,為牖戶之謀。葺雉堞,修戍樓,皆捐俸鳩工,次第奏成。 一日,曳屐登山城之巔,凝眸登眺,史稱「百二雄蕃」,信然。然兀突削色,不無巨觀遺恨。披殘碣,訪舊治,知層樓一座,乃范文正公所建,名曰「鎮西」。插雲逼漢,以作一方保障。內繪文昌聖像,映奎躔,懸星斗,百代文人,實式靈之,誠大觀哉! 時久制湮,舉廢者誰?余即膺守土,以谷我士民,雖雲淨煙清,粗安化日,而比年秋香春信,文運未光,豈非司教者責歟?慨然以修復自任。而木屑之費,毫不敢問國問民。然急公慕義之誠,誰不如我? 茲役也,揆文教者,在是;奮武衛者,亦在是。於以追蹤韓、范,為安攘第一義,亦我同人所樂與有成,余何敢自恃其功? 敬弁數言,以為同事倡,抑以經始落成,將記時日,並同鐫姓名於白石,而藉茲並壽焉爾。 修黑龍祠序 趙廷錫 粵稽遂皇十紀之始,傳五龍氏乘雲治天下。而吾上郡膚施,為出治所。漢宣帝曾立五龍仙人祠,以祀焉。今荒史具載,土人莫得其詳,余嘗參稽以考之,或雲城東之兩山相峽處,俗稱「黑龍溝」,是乎? 是峪也,幽處於城市中,蒼蒼而冥窅,躡足而入,所謂山深似太古者。近之,摸斷碣,披蟲刻,有「雲根雨脈」四字,何取乎?山之阿,有幽泉,泉之前,有廟祠,皆以黑龍主之,象北方也。而神之變化與昭應,非止一時一事之可更仆。數功之著者,每與雲漢興歌,有禱輒應。此一方守土者,及土著者所尸祝不衰,將以惠我南畝,惟此耳! 兵燹後,城社幾墟,蒼〈倉〉鼠瓦寧,獨玉華堪悲。凡春秋禋祀瞻拜,故宮之下者,莫不愴然。 丁酉春不雨,夏五月,不雨。時,署郡篆貳守劉公怒焉憂之,咨故實而步謁雲門,睹苔蘚斑棘,祝曰:「神其有靈,賜以甘霖,當聿新廟貌焉。」不移日而應。公倡僚屬,勸士民,積黍鳩工,殿宇列像,亦稍有起色。未幾,而公榮移矣,事得半而止矣。金碧莊嚴,不無有待而畢。 今年自春徂夏,濛雨不時,隴頭草枯。及夏之仲,而亢陽殊甚。無麥無禾之懼,實為洶洶。適值新守牛公,以司空尚書郎奉簡命而來。目擊殘疆孑遺,不啻痌及身,思所以軫恤而蘇生者。初政黎然,咸歌來暮。任事未旬日,即盥沐攄虔,以禱桑林。閱兩日,夜,誠與神通,密雲起處,甘霖如注,千里滂沱,遠近歡呼。咸曰:「此隨車雨,一如鄭公戩之出守處州時也。」士民德公。公曰:「偶然」。不自居功,而歸於神。致牲以酬,輒慨然曰:「劉公之心,非我心哉?曷可不聿,觀厥成焉。」贊禮諸子,踴躍以應,欲傳公之德,以妥神之靈,以終前守之事。備述其由,問序於余,自愧不文,聊詳顛末以記。 我公精誠之感,仁惠之施,此其一端耳。他日歌《甘棠》者,當於北山之側,韓、范並祠焉。 而是祠之聿新,凡有涓滴,以助木屑,皆得附公,以志不朽耳。是為序。 墓志銘 劉奉政璋墓志銘 呂 枬 君姓劉氏,諱璋,字向德,別號北橋,延安中部縣原村人,誥封中憲大夫。彰德知府,諱景者之子;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諱聰之弟;前刑部郎中仕之父也。仕主事刑部時,予任翰林修撰。君知南和縣未幾,自南和入京來,得數會晤於宣武門,義氣輒相許可。予子今舉人田,娶君第五女。越數年,今南京左通政,綏德馬子汝驥,以翰林編修出為國子司業,亡其室,同君第六女,君亦與妻之。今年九月,仕先以大獄事謫戍柳州,恩詔宥還。聞君之訃,道路金陵托通政撰狀,請予表。嗟乎!道義之交,婚姻之締,予安能忍表,又安忍辭哉? 君之為南和也,邑當直隸之沖,諸務旁午,戴星蒞政至忘寢食;一事未竟,亦不退。澧河自邢台來縣,分為六渠,閘廢久湮。乃選人掌籍,度田稱時,引灌郊坰,民沾其利,比小江南,語在《學士棠邑穆公記》中。縣十七社,十社土著舊民,余則國初山西徙來者。舊民故有田,又先奉例墾荒。於是,民有新舊,田有多寡,稅有盈朒;兼以富者市田遺稅,貧者田去稅存。邑中阜罷常相懸也。君諭父老,躬丈丘畝,田稅相證,貧富咸獲,民率歸業。陳狀撫院,於是,真、順、廣、大四府之田,亦因以均焉。又嘗括闔邑糧數,八千之額而一之,而兼派之弊頓革,而完輸恆先諸邑矣。土習偷窳,賢科久乏,君首建廟學,延師立會,分經考業,增置名宦、鄉賢二祠;又計百家建一社學,凡七十有八。月朔縣試,歲考其成,絃誦之聲,洋溢四封,過者褒嘉,後遂有登第者焉。邑廳事亦久敝陋,君曰:「我若辭勞,後為斯役者,寧不厲民乎?」乃鳩材庀工,偉壯倍昔,、舍、廩、庫,煥然新美,冢宰增城湛公,亦嘗記之然。猶加意馬政,禁私乘,勤自點牧,以較肥瘠,三年孳乳,有馬蕃庶。御史巡視,見駒駿充斥,深加稱美,亟馳薦剡。初,先帝南巡,道路迎送,諸繁劇移。即今上駕過,沙河凋弊〈敝〉,令不任事,上官委為署篆,旬日而辦。凡君諸所營建,費省而不擾,功立而日不竭者,皆若此。故君至南和,倉稟〈廩〉不繼,比及五年,積粟二萬,綠隍萬樹絡繹。予謫判解州時,路過南和,行數十里,皆在蔚陰中,而道外田疇暢茂,真為樂土。常有「蝗不生雞犬寧」之詩。故王巡按鈞,謂諸州縣曰:「做官當效劉南和也」。 乙酉,升霸州知州。州邇京邑,人多豪俠,民亦剽悍。君懲其一二魁黠,闔郡肅然。城既九河故道,歲十九潦,田多淹沒,劫盜頻興。異時,大夥流賊皆出於此,除之復生,素稱難治。君乃禁奢抑競,平役薄征,而又演武練兵,嚴拾遺法。居且四年,水不為災,城北牛沱河遠徙一舍。民饒衣食,盜亦衰寢。君子謂:君於天有感雲。馬副使嘗失兵備印,百方未獲,君為禱諸城隍之祠,得屋後深入地中尺;已而又失,又禱,乃有得之磚坑中,其地與磚皆若未動。若遇旱禱雨輒應,南和及霸皆然。人以為君之純誠雲。 及己丑,得致仕還鄉,修建祠屋,敦崇時祭,治圃橋山之麓,游息其中。嘗遭歲歉,出陳貸濟;而又倡引沮水灌邑東田,鄉間窮餓咸依賴焉。若乃撫強知縣之孤館,藺行人之家,完男女之怨曠,篤故舊之友愛。內無私嬖,外無隨行,禮賢好義,節用敬賓,蓋有古人之風,學者稱北橋先生雲。 始祖仕元,為萬戶侯,生澤。澤生簡,簡生國傑,君之高祖也。曾祖處榮。祖准,縣學生,高亢執禮,常署學印。邑人士翕然宗之。配神木折氏,河南僉事鼎獨之女,是生中憲公者也。則君固源流遐遠,而有祖之風格者乎。 君先配張壽官俊之女,贈安人;繼李氏,封安人。子四,長即刑部辛巳進士,政事氣節,士林稱重;次價、倬,俱秦府典膳;次儒,舉人。蓋君嘗被盜,乃以身蔽而獲免者也,即予室之侄婿雲。 銘曰:於維北橋,抗志伊高。發言有則,威儀不佻。鄉已中式,卷額復剽。奮厥材藝,猶舉京兆。蒞南和民,如赤子保。既砥田稅,亦衡諸徭。百爾廢墜,罔不咸調。嗣守霸郡,民思用饒。誰比誠悃,田弗水漂。行且三載,盜是用消。亶其獲印,祟不能妖。通判為戾,罪非已招。高臥橋圃,一意嶕嶢。宜爾孫子,儕輩邁超。載厥休問,百代如瑤。銘茲貞石,以戒後驕。 趙光祿贈員外章墓志銘 王豫嘉 吾秦之著姓,在延郡則首推天水趙氏為最。其科第世綿,文武著勛者,載在史冊、通志、郡邑乘、世系諸書。余通而披閱,恆艷稱而神往焉! 歲辛丑,為今上御極之首祚,大比天下士。余與趙子廷錫同苑觀光,追隨罔後。趙子怦怦於懷,每燈青漏永時告余曰:先考以壽終,適際滄桑,厄歸穸矣。志尚缺,然不無有望於吾子。今閱十二年,歲癸丑,為趙子治天台之將報,最期也。忽以訃聞至,彼都人士如失慈父母,急擗踴歸。走書告余曰:「前此請志之誠,未嘗頃刻忘。今也,至於大故,將合考妣而祔祖塋次,從先志也。敢藉不朽,以光泉壤。」余不文,然曷敢辭? 按狀:公諱章,號俊宇。其先宋裔也。自南渡後,散處於徽之休寧坌口者,丁以千計。明初有從戎而北,睹金明形勝,以隸藉焉,是為公始祖質。再傳而業儒,三傳而有對策者,為線竹令,至今屍而祝之。又再傳而生子四:長仕,為公大父,嘉靖丙午,與兄瑤同舉於鄉。令晉之武鄉。平反冤獄,人以於公期之,祀名宦,歿。以孫貴,贈太子太傅,兵部尚書,祀鄉賢。祖妣楊氏,封淑人,贈一品夫人。亦四子,長一麟,即公父,早年稱象賢,眉壽五封,後贈太傅大司馬。妣李氏,封夫人,贈一品夫人。生子二:長彥,以功忠大節,載明記中,不復贅。次即公。公生,有奇兆,與太傅同幼而比肩共學,其聰穎亦相同。太傅弱冠成進士。公困諸生,試多不利,游國學,復不第。恥為五斗米折腰,一時名公卿樂與之游,遂引例授散京職,得光祿署之大官丞,久莞玉糈,稱廉,出使者再,皆不辱君命。 年四十餘,元配楊宜人不祿,而二子廣印、大印皆呱呱待哺。繼配王宜人,越年余,舉一子廷廓,方彌月而亦不祿。鼓盆之慟,中饋需賢。卜得占,熊渭涘兆。以忠諫雒評事為妁,續得郭宜人,出名門,稱淑配。中笄方新,即膺貤典,翟冠金帔,不減荊素。門內外雍雍肅肅,鹹得主母,慶三孤亦藉以有成。 公惟淡薄寧靜,雖吏隱金門時,縈情陶徑,五旬余即請告歸,不問生產事,謝絕紛華,屏跡公庭。開家塾,延名雋,以訓課諸子樹德為孜孜。兩子經緯之業,已見施為,戊辰改元,遇覃恩受,長子封進兵部職方郎,楊、王俱贈宜人,郭封宜人。次年,大印屢著戰功,晉都督同知,應晉階得一品,命以例格,未果。 公喟然曰:「當年同生之兆,豈我欺乎?造物有參差,以齊之者,何必以眉睫觀也。」益以積德訓子為事。郭宜人又舉五子,皆次第露頭角,識者以大器目之。公惟閉戶自怡,樂善為懷。他若救人之急,恤人之難,凡宗族鄉黨之婚祭,皆資助焉。更留意明農務,積粟以備饑荒。而兩遘其凶,多所全活。有貸不能償者,舉盈笱之薄約而焚之,不責報,不言德。即鄉有不率者,惟以德化之,人無不愧,而且感其天性孝友,與人和平,視富貴若浼,皆夙慧使然。自服官及歸田三十餘年,內助之賢,郭宜人為居多雲。 迨庚辰,年七十八,矍健康強。傷時事之日非,隱有遠憂,遂瞑然而逝。不三年,果有黍離之變。郭宜人率子女之未成立者,漂泊流離,備極困,衡惟問天自信,以隕越家聲是懼。幸我皇清啟運,再造殘疆,又值文教聿興,諸子爭自砥礪,應運稱多才。遠邇聞風而感者,莫不曰:「光祿公之種德,郭宜人之砥節,以有今日,天道信不誣也。」諸子顯揚,正未有艾! 郭宜人將為八帙慶而繡佛,忽仙,乘鶴不返,從公九泉,亦何恨耶!傳之家乘,傳之記載,可以永世,可以風世。 余得悉子之行,述而僭為論次,非敢以敘事行議論也。嗚呼!可藉手以報不朽,盛事矣。 公生於嘉靖癸亥十二月初七日,距卒七十八年,時崇禎庚辰七月初四也。以癸未十一月十九日祔葬於贈太傅公父之次,與兄太傅分左右,皆公在日為之卜兆,而弗忍違。 楊宜人、王宜人,皆有賢德而不永,各另為新阡葬,及今,周甲子余矣。 茲因郭宜人之歿也,在康熙十一年十二月初五日,距生之歲,為萬曆甲午六月十四日,得壽七十九。今卜吉,皇清康熙十三年,歲次甲寅,四月初三日,合穴而歸葬於郡西郊五里許,神仙溝采真崖之山。 公丈夫子八: 長,廣印,兵部職方清吏司員外郎,先公而卒。娶孫氏,贈宜人。繼娶楊氏,大參楊吉孫女,封宜人。 次,大印,甘固總兵,都督同知。娶王氏,翰林學士王大任之孫,知縣王邦弼女,封夫人。皆先卒。皆楊宜人出。 又次,廷廓,為漢羌鎮標游擊。娶白氏,都御史白希繡侄女、經魁白希綵女。繼娶王氏,甲午舉人王維世姊。王宜人出。 又次,隆印,為河南固始知縣。因公盡瘁,祀名宦、鄉賢。娶王氏,舉人王評之孫,名士王體孚女。繼娶尉氏,舉人尉在廷之孫,庠生尉宰平女。 又次,廷錫,辛丑進士,方筮任天台令,多循聲。娶馬氏,乙丑進士、湖廣參政馬懋才女。繼娶田氏,知縣田穗之侄孫。 又次,廷英,貢監侯銓。娶楊氏,知縣楊汝桂女。繼娶楊氏,大司馬、太保楊兆之孫,鳳陽道僉事楊正苾女。 又次,廷颺,壬子拔貢。娶薛氏,丙辰進士、都給事中薛文周侄孫,貢士、通判、改授河南按察司經歷薛廷謨女。 又次,廷嘉,壬子同選拔貢,娶馬氏,知縣馬如龍孫,商州學正馬懋華女。皆郭宜人出。 女三: 長,適廩生楊敷政;次,適總兵蕭如蕙子、掌印蕭佩;又次,適辛卯舉人、貴定知縣劉爾怡。俱郭宜人出。 孫男六人: 長標,增廣生。娶郝氏,前乙丑進士、工部右侍郎郝名宦孫。 次權,戊子拔貢,見任福建延平同知。娶馮氏,運判馮登麟女。 又次樾,增廣生。娶任氏,戊辰進士任明道女。繼娶張氏,指揮使張書見女。又繼蘇氏。俱廣印出。 又柄,指揮僉事。娶李氏,丙戌進士、瑞州府知府李賦秀孫,中書舍人李如棠女。繼娶白氏,都御史白希繡孫,廩生白廷芝女。又繼郭氏。大印出。 又棫,尚幼。廷英出。 又模,業儒。廷颺出。 孫女五: 長,適現任平定知州齊大岳子,庠生齊玉桓。次,適戊戌進士,現任雎寧知縣石之玫子,庠生石翼泰。又三,俱幼,未字。俱廷颺出。 曾孫七人: 長振世,奉祀生。娶楊氏,大參楊吉重孫。繼娶秦氏。 次振宗,庠生。娶張氏,知縣張奇蘊孫。 又次振甲,庠生。娶楊氏,知縣楊顯之孫。俱標出。 又振聲,庠生。娶白氏,教授白希綬孫。 又振烈,尚幼。俱權出。 又振文,庠生。娶楊氏,知縣楊棲鸞女。樾出。 又振邦,業儒。柄出。 元孫五人: 長惇,業儒。振世出。 又愉、懌、恆,俱幼。振宗出。 又恂,業儒。振聲出。 嗚呼!生而榮,沒而傳,種德之報,亦云厚矣。況子孫蕃衍,於以有光前烈,為不可量者乎!康熙癸卯冬,督學使王公功成報最,而特崇祀鄉賢,祖孫父子、兄弟,俎豆宮牆,流芳鄉國。夫是之謂真不朽雲。 敬為之銘,銘曰: 天水發祥,厥源孔長。肇跡金明,振振繩繩。宮保世褒,文武蔚興。惟善是積,食報愈弘。偉哉我公,國家之楨。積厚流光,永貽令名。名自不朽,得天獨厚。先兆有符,以觀厥後。鳳山之翼,神仙是宅。永奠冥居,壽此片石。 文 祭河神文 趙廷錫 順治十七年六月朔,延之紳士、居民某等,敢昭告於河伯之神曰: 聞之帶礪有盟,河山為重。幽明一理,禍福無私。載稽成德之朝,百靈效順。試觀有道之世,海不揚波。羅浮山下,朱鱉墨蚪之不驚;西海岸頭,白衣赤冠之自若。雖因人事克修,多承河伯默佑。 吾延處萬山峽谷之中,水勢分南拱北沖之要。三山鼎峙,二水帶圍。觀風者占為勝概,爰處者世享安瀾。夫何氣運之偶乖,以致泛濫之時聞?豈洚洞之災,不忘帝世;抑降割之禍,莫奠殷邦。客歲滔天之熖,幾殞城隍,而隨波之驚魂未息;今年淫霖之虐,復灑井灶,而傷弓之疑畏弗寧。玉女披衣,莫睹五湖晴浪;巨靈馳馬,似洩四瀆洪濤。或天運之適值,恐劫數之未蘇。煢煢孑遺,兵荒鼎革之餘,城社幾成鞠草;赫赫明神,日月照臨之下,洪波何忍魚民? 伏願,憫新造之殘疆,順安瀾而寧社稷。登余黎於彼岸,由故道以奠農桑。在當事不勞疏瀹,無煩智伯之行水,我居民永祀烝嘗。惟效載封之祈天,恩賜造物。世紀神功,伏惟慈鑒,曷勝虔瞻。謹告。 吊秦公子扶蘇文 譚吉璁 昔,秦始皇有二十餘子,而獨長子扶蘇以數諫使外,將兵上郡,於三十一年先死。其後,六公子戮死於社,公子將、閭三人囚於內殿,拔劍自殺。又,公子十二人戮死咸陽市。公子高欲奔,恐收族,乃上書請從死,葬於驪山之足。胡亥遂賜錢十萬以葬。 嗟乎!始皇死,未幾,諸公子殺戮殆盡,所存者不過子嬰及其子二人,而又復為項籍所族。天之報秦者,何酷也! 然二十餘子之中,最賢者莫如扶蘇。即其坑儒一諫,推崇孔子。及得遺詔,尚擁三十萬眾,以父命不敢拒,遂入內舍自殺。余以為恭世子後,一人而已! 今數千年後,扶蘇之墓巍然,獨存於綏德州治之北山上,豈非儒者之效歟?爰為文以吊之,其詞曰: 維挽周之天醉,錫金策於強秦。 翦鶉首而是宅,滅六國而無垠。 爰去秦而著皇,示一統之威神。 遂坑儒而焚籍,放典則而不遵。 何公子之直諫,能奮士而信人。 乃北監於上郡,爰蒙難而遘屯。 辭三軍以如劍,咸折骨而銷魂。 雲靉靆而慘澹,水潺湲而嗚咽。 尊仲尼於日月,揭大道於乾坤。 啟赤帝之過魯,奠太牢以明禋。 宜誦法於萬世,豈當代之稱仁。 睹穹隆之遺寢,一霑灑於城闉。 詩 清涼漫興 [唐]呂 岩 明初,一道人游清涼山,丰神飄逸,題詩石上。寺僧跡之,雲影冉冉去。及觀石上詩,有大唐進士呂岩題字,始知純陽至此。 其一 雲籠翠壁雪凝冰,百尺樓台度晚鐘。 任我游來三五際,石階踏冷不逢僧。 其二 懸崖斷壁獻層樓,日見金鷗水上浮。 數片白雲山下過,一廉清興問微州。 其三 朝飛玉液渡南條,古洞何人吹玉簫。 響如清夜澗聲落,月影微微過斷橋。 其四 好景多兮樂亦多,從來仙佛一哆囉。 翻經貝葉情偏愜,誰入天合掃石蘿。 前題(清涼漫興) [宋]范仲淹 其一 金明阻西嶺,清涼峙其東。 延水正中出,一郡兩城雄。 其二 上上清涼山,逶迤復奇怪。 樓閣倚雲岑,萬井如天外。 其三 鑿山成石宇,鑱佛一萬尊。 人世亦稀有,神功豈天存? 其四 洞似仙人名,仙去洞還在。 曲徑白雲深,幽棲自可愛。 羌 村 [唐]杜 甫 其一 崢嶸赤雲西,日腳下平地。 柴門鳥雀噪,歸客千里至。 妻孥怪我在,驚定還拭淚。 世亂遭飄蕩,生還偶然遂。 鄰人滿牆頭,感嘆亦唏噓。 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 其二 晚歲迫偷生,還家少歡趣。 嬌兒不離膝,畏我復卻去。 憶昔好追涼,故繞池邊樹。 蕭蕭北風勁,撫事煎百慮。 賴知禾黍收,已覺糟床注。 如今足斟酌,且應慰遲暮。 其三 群雞正亂叫,客至雞鬥爭。 驅雞上樹木,始聞叩柴荊。 父老四五人,問我久遠行。 手中各有攜,傾榼濁復清。 苦辭酒味薄,黍地無人耕。 兵革既未息,兒童盡東征。 請為父老歌,艱難愧深情。 歌罷仰天嘆,四座淚縱橫。 三川水[8] [唐]杜 甫 我經華原來,不復見平陸。 北上惟土山,連天走窮谷。 火雲無時出,飛電常在目。 自多窮岫雨,引潦相豗蹙。 蓊匌川氣薰,群流會空曲。 清晨望高浪,忽謂陰崖促。 恐泥竄蛟龍,登危聚麋鹿。 枯查卷拔樹,傀儡共充塞。 聲吹鬼神下,勢閱人代速。 不有萬穴歸,何以尊四瀆。 及觀泉源漲,反懼江海覆。 漂沙圻岸去,潄壑松柏禿。 乘陵破山門,回斡裂地軸。 交洛赴洪河,及關豈信宿。 應沉數州沒,如聽萬室哭。 穢濁殊未清,風濤怒猶蓄。 何時通舟車,陰氣不黲黷。 浮生有盪汩,吾道正羈束。 人寰難容身,石壁滑側足。 雲雷屯不已,艱險路更跼。 普天無川梁,欲濟願水縮。 因悲中林士,未脫眾魚腹。 舉頭向蒼天,安得騎鴻鵠。 三川谷口讀杜工部題刻識感 [明]王崇古 千山晴月古今同,萬里歸雲澗壑空。 漂泊當年憐杜老,淒其異代憶陳公。 摩崖舊識山靈護,弔古新傳草聖工。 錦水秦山均羈旅,天涯千載一歸鴻。 鄜州夜月 [唐]杜 甫 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 遙憐小兒女,來解憶長安。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 何時倚虛愰,相照[9]淚痕干。 中秋寓鄜城憶子美[10]句 [清]趙廷錫 少陵今夜月,依然是鄜州。 光明圓萬古,人去幾千秋。 霜露荒城冷,山河舊影浮。 無從問遺蹟,猶幸有詩留。 玉華宮 [唐]杜 甫 溪回松風長,蒼鼠竄古瓦。 不知何王殿,遺構絕壁下。 陰房鬼火青,壞道哀湍瀉。 萬籟真笙竽,秋色正瀟灑。 美人為黃土,況乃粉黛假。 當時侍金輿,故物獨石馬。 憂來藉草坐,浩歌淚盈把。 冉冉征途間,誰是長年者? 送餞從叔辭豐州幕歸嵩陽舊居 [唐]盧 綸 白須宗孫侍座時,原持壽酒前致詞。 致詞何所擬,請自邊城始。 邊城貴者李將軍,戰鼓遙疑天上聞。 屯田布錦周千里,牧馬攢花諡萬群。 白雲本是喬松伴,來繞青營復飛散。 三聲晝角咽不通,萬里蓬根一時斷。 豐州聞說似涼州,沙塞清明部落稠。 行客已去依獨戍,主人猶自在高樓。 夢視旌旆何由見,每值清風一回面。 洞裡先生那怪遲,人天無路自無期。 砂泉丹井非同味,桂樹榆林不並枝。 吾翁致身殊得計,地仙亦似三千歲。 莫著戎衣朝上清[11],東方曼倩[12]逢人輕。 過九原飲馬泉[13] [唐]李 益 綠楊著水草如煙,舊是胡兒飲馬泉。 幾處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劍白雲天。 從來凍合關山道,今日分流漢使前。 莫遣行人照容鬢,恐驚憔悴入新年。 靖邊城晚眺 [清]王際有 城憑險峻聳邊樓,風急沙寒草色秋。 落日鳥聲悲紫塞,連天雁影過黃流。 幾年殘灶飄余焰,四面荒山鎖暮愁。 范老[14]當年臨此地,必看新月憶吳鉤。 無定河 [唐]陳 祐[15] 無定河邊暮笛聲,赫連台畔旅人情。 函關歸路千餘里,一夕秋風白髮生。 鳳凰山[16] [唐]張 潮 茨菰葉爛別西灣,蓮子花開猶未還。 妄夢不離江上水,人傳郎在鳳凰山。 城鹽州 [唐]白居易 城鹽州,城鹽州,城在五原原上頭。 蕃東節度缽闡布,忽見新城當要路。 金鳥飛傳贊普聞,建牙穿剪集君臣。 君臣頳面有憂色,皆言勿謂唐無人。 自築鹽州十餘載,左衽氈裘不犯塞。 晝牧牛羊夜捉生,長去新城百里外。 諸邊急驚東戍人,惟此一道無煙塵。 靈夏潛安誰復辯,秦原暗通何處見。 鄜州驛路好馬來,長安藥肆黃蓍賤。 城鹽州,城鹽州,鹽州未城天子憂。 德宗按圖自空計,非關將略與廟謨。 吾聞高宗中宗世,北鄙狼狽最難制。 韓公創築受降城,三城鼎峙屯漢兵。 東西互絕數千里,耳聆不聞邊馬聲。 如今邊將非無策,心笑韓公築城壁。 相看養寇為身謀,各握強兵固恩澤。 願分今日邊將恩,褒贈韓公封子孫。 誰能將此鹽州曲,翻作歌詞聞至尊。 鄜畤懷古——兼憶名宦陳公 彭 年 敷城月色夜蒼蒼,白帝祠前短草黃。 天意不許勞夢協,霸圖何事問蒸嘗。 蓬萊旭日迎仙杖,汧渭寒雲合大荒。 郡縣只今誰守土,猶憑野老說甘棠。 鄜畤懷古 李 楷 於昭上帝惟高顯,固丘燔柴牛栗繭。 誰分五畤秦文公,鄜畤何以祀元穹。 悠悠鄜畤猶之可,後人封禪笑煞我。 前 題 王弘撰 周之衰,秦之霸,為壇日夢蛇夜神。 若流火,紛以下,斬蛇帝子還軍灞。 送渾將軍出塞 [唐]高 適[17] 將軍族貴兵且強,漢家已是渾邪王。 子孫相承在朝野,至今部曲燕支下。 控弦盡用陰山兒,登陣長騎大宛馬。 銀鞍玉勒繡蝥弧,每逐嫖姚破骨都。 李廣從來先將士,衛青未肯學孫吳。 傳有沙場千萬騎,昨日邊庭羽書至。 城頭畫角三四聲,匣中寶刀晝夜鳴。 意氣能甘萬里去,辛勤動作一年行。 黃雲白草無先後,朝建旌旗夕刁斗。 塞下應多俠少年,關西不見春楊柳。 從軍借問所從誰?擊劍酣歌當此時。 遠別無輕繞朝策,平戎早獻仲宣詩。 渾鹼廟(次韻) [明]楊汝業 渾邪部曲素稱強,有唐再造忠武王。 祠宇森森生青野,英風凜凜千載下。 林響疑是寶刀鳴,岩嘯猶如嘶戰馬。 娟娟新月肖彎弧,想像揚鞭上帝都。 立意從知超衛霍,勒勛故不讓孫吳。 翠華西幸散緹騎,奉天賴有將軍至。 師出每損刁斗聲,凱奏常聞朱鷺鳴。 鐵勒三千皆壯士,蛇予丈八敢橫行。 迄今血食豐於後,異代仰仰若山斗。 階下青泉萬古明,門前蓊鬱數株柳。 繞朝贈策今伊誰,遊人共說鷹揚時。 我回醉狂無賴客,婆娑浪和達夫[18]詩。 白起廟 [明]蕭九成 大將提兵振洛河,提兵一夕女牆過。 煙霧古廟殘蝌蚪,營壘遺蹤滿薜蘿。 俠氣年年秋水綠,殘碑隱隱夕陽多。 我來瞻拜添愁思,塞上悲茄正鼓鼉[19]。 柳 湖 [宋]范仲淹 種柳穿湖後,延安盛可游。 遠懷忘澤國,真賞即瀛洲。 秀髮千絲墮,光搖匹練柔。 折將贈歸客,濯足向清流。 西 山 [清]劉爾怡 突兀壓諸峰,高標凌明月。 陰壑鬼神奇,惡風震幽穴。 百川出亂流,林光互明滅。 上有聚散雲,下泉清且冽。 俯仰天宇廓,棋分疊嶂列。 方知坤軸力,覆載小萬物。 壺 口 [明]趙 撰 聲若奔雷氣若霃,濛濛如雨共沾襟。 懸開蛟窟多驚目,斷辟龍關倍駴心。 高浪兼天星海闊,洪波翳日孟門陰。 當年疏鑿勞神禹,祠倚東山檜柏森。 橋 山 [明]張三丰 披雲履水謁橋陵,翠柏煙寒玉露輕。 袞冕霞飛天地老,文章星煥海山清。 巍巍鳳闕迎仙島,渺渺龍車駐帝城。 寂寞瓊台遺漢武,一輪皓月古今明。 前 題(即橋山) [明]李夢陽 黃帝騎龍事渺茫,橋山未必葬冠裳。 內經洩秘無天地,律呂通神有鳳凰。 創見文明歸制度,要知垂拱變洪荒。 漢皇巡視西遊日,萬有八千空路長。 提兵援部邑謁帝廟 [明]練國事 軒轅龍氣鬱蒼蒼,沮水東流日月長。 我為干戈思太古,誰從松柏探幽香。 祠前烽火連邊塞,陵上煙雲歷漢唐。 黃帝鼎成何足異,不須攀髯類虛狂。 過橋陵次張三丰韻 [明]李維藩 秦川北斗有橋陵,沮水星環劍氣輕。 日月光同文物盛,乾坤氛逐武戈清。 龍飛玉露寒蒼柏,鼎鑄金波滿赤城。 可惜漢家雄略主,不將帝往望昆明。 前 題(過橋陵) 寇永清 暮雨初收登帝陵,塚頭一望萬綠輕。 露華滿眼火龍暗,苔芭侵人屈軼清。 古柏封雲迷虎豹,塞流環霧鎖山城。 於今留得鼎湖月,猶是當年一樣明。 登橋山黃帝宮 [明]王邦俊 山前紫氣使車臨,山下黃陵帝闕深。 經古橋門環逝水,當時翠蹕御層岑。 漢台曉落碧雲色,秦柏晴垂玉砌陰。 千載龍髯勞想像,鼎湖何處欲追尋。 前 題(登橋山黃帝宮) [明]楊 兆 橋山之上有軒轅,寂寞松楸劍履存。 高塚舊余天子氣,諸峰還讓丈人尊。 青山雉尾當時事,白日龍髯何處屯? 猶是垂衣望仙侶,千官扈從隔崑侖。 橋 陵 [清]葉映榴 大荒浮黃雲,眾山失故黛。 劃然川原開,蒼翠雜煙靄。 居人為予言,橋陵在其內。 下車拂征望,屏息顒再拜。 古柏參青霄,枝葉如偃蓋。 黃帝未仙時,此樹乃先在。 其餘二千株,環陵而向背。 陵廟與樹連,雲氣時靉靆。 沮水流其中,觸石發清籟。 懷古有餘性,瞻眺得大概。 當年神聖興,製作史具載。 條銅首山巔,鑄鼎荊山界。 鼎成龍下迎,其說近於怪。 左徹不及從,抱弓致忠愛。 鑿山葬主冠,廟祀崇百代。 且戰且學仙,漢武發深嘅。 至今祈仙台,芳草尚淹藹。 侯神幸維山,採藥遍海外。 封禪何紛紛,徒為公孫賣。 予意帝至尊,不仙亦何害。 緬彼垂裳年,今古共嘉賴。 不死今有冢,此言良大快。 惟有柏長生,風雨勿能壞。 前 題(橋陵) 阮 涵 帝王鍾北地,陵阜遍四偏。 邈哉軒轅皇,垂髯在荒天。 群臣招葬之,烏號至今傳。 橋山溯子午,不計幾何阡。 沮水走其麓,形勢如橋然。 座擁華蓋山,覆鍾峙而前。 霽景尊丈人,支條太白聯。 諸峰羅立狀,參錯兒孫牽。 周回十里許,高衍可畇田。 曲道紆徐上,原空草自芊。 深林碎綠多,雲隨布屩穿。 清輝流眼闊,秋色逼衣鮮。 環陵柏樹密,豈下萬餘椽。 飛子郁芬氳,晴雨謝風煙。 比比皆樹圍,勿論小如拳。 尋碑究時代,乃載治平年。 請婚易柏松,坊州刺史賢。 千四百有餘,松廢柏能全。 柏長亦誠難,屢閱市朝遷。 龍紋輪細結[20],鹿尾讓高懸[21] 宇內大觀乎,帝力何有焉? 尤驚柏眉齊,豐蘿纏股肩。 蒼茫恣眺陟,杳靄思神仙。 神仙真愛柏,時抱白雲眠。 台荒亭且灰,可為漢武憐。 塚中賒歲月,猶未若秦鞭。 卷葉送蝸吞,探幽臥馬韉[22]。 恨不日日游,瞥見縱沿緣。 題識由來少,藤筋好拂箋。 意匠勉經營,無力事雕鐫。 偶然縹緲志,踽步已蹁躚。 廬 灣 [明]馬汝驥 碉背孤城曲,川谷萬嶺偏。 乍晴沙日淡,首夏野雲鮮。 酒灑花間石,琴揮樹里泉。 獨哀公子廟,遺像臥蒼煙。 山 居 趙廷嘉 幽人遲睡起,呼酒過雲林。 散步松蔭下,悠悠適我心。 曉過子午嶺 [明]劉三顧 野店煙消客夢驚,桓桓多士計宵征。 嶺分子午知南北,星以完稀辨晦明。 兩岸層巒留月影,幾灣湍水帶松聲。 人情忙裡天余況,馬上相看一劍橫。 安化寺[23] [明]馬汝驥 其一 懸剎俯清河,飛梯繞薜蘿。 乍寒黃葉澀,向晚白雲多。 四壁開經藏,三天落梵歌。 淨心窺勝地,蒼蘚奈碑何? 其二 覓暇臨荒野,探奇入化城。 天花春欲散,徑草日初生。 山響連鍾去,川光涌塔行。 寂寥塵不染,松桂愜幽情。 文屏山 張 朴 古廟當形勝,筵開入翠微。 詩壇依菊坐,玉盞依雲揮。 城郭蒼煙合,山岩紅葉飛。 淹留成一醉,帶月自天歸。 還西山 [清]劉爾 山外西山水向東,白雲家在半山中。 於今世已成無用,從此吾將守固窮。 野鳥啄殘松底雪,舊書翻盡案頭風。 早歸收拾偕妻子,尚臣漁舟作釣翁。 蒙恬墓 [明]趙 紳 我來雕陰城,尋古獨傷切。 憶昔祖龍代,刑政多乖缺。 蒙氏守北邊,趙李居自列。 奈何疑忌生,至親亦疏別。 一朝沙丘變,群罔謀遂結。 功臣見誅鋤,冢嗣忽磨滅。 樹封將軍塚,泉流帝子咽。 張贏亦已矣,千載嗟忠哲。 前 題(蒙恬墓) [清]郝鴻圖 野鬼悲啼處,將軍墓在茲。 秋風哀塞草,霜月冷枯枝。 惟有鼠成穴,還為狐所持。 依稀殘碣在,尚說賜書時。 月兒台 張 珩 太宰舊遊地,扶蘇賞月台。 雙流平野合,一徑半山開。 石洞惟雲度,花岩但鳥來。 登臨興不盡,徙席向莓苔。 前 題(月兒台) [明]王訓賢 台臨溪上月臨台,若個遊人賞月來。 清夜碧岩香滿院,一天秋水桂花開。 天寧寺 [明]王 瓊 雕陰城南八月秋,招提突兀山之頭。 扶藜直上憑虛立,四顧風景令人愁。 山勢高低互隱現,雉堞盤迴倚山轉。 參差樓閣橫紫煙,結曲河流拖白練。 扶蘇本為諫坑儒,矯詔賜死奸臣謀。 至今兒童識其處,秦廷侫人已族誅。 蒙恬塚在世已遠,築城長塞見何淺。 三十萬眾上郡屯,飛芻轉粟天下怨。 攜家歸宋李顯忠,清澗城南血淚紅。 師都何人僭帝號,瞬息富貴如飄風。 忠孝奸諛兩安在,高山流水常不改。 洞中老僧睡未醒,原上遊人空慷慨。 暮雲收盡月華清,樹杪風來蕭颯聲。 人生適意且行樂,世間寵辱何須驚。 前 題(天寧寺) [明]孫 慎 坐對西山寺,清幽會客心。 霜林相旦夕,雪嶺共高深。 殿閣空中象,笙竽物外音。 諸天才咫尺,公暇即登臨。 前 題(天寧寺) [明]劉 壽[24] 塵世清虛境,登臨入望佳。 萬山盤虎豹,一水鬥龍蛇。 日落天低樹,雲開月照沙。 洞門鐘磬寂,香霧繞曇花。 屍毗岩 熊師旦 凸出天驚語,其空霧補之。 風雲多所詭,神佛以為祠。 名刻經苔隱,老岩被魅持。 屍毗已耳矣,未問何王時。 嘉嶺山 [明]張廷玉 崱屴千峰秀出群,青蔥赤木散朝氛。 虛空下瞰人游島,星斗高排鳥去雲。 二水連城三聖砦,軍中老子一希文[25] 欲將圖示王維手,旦暮陰晴像幾分。 登清涼山 [明]王彥奇 步上城東日正西,層層樓閣與雲齊。 分明目送三千里,仿佛身登萬丈梯。 洞裡禪僧曾入室,松間野鶴自在棲。 晚涼更上峰頭去,銀漢無聲北斗低。 前 題(登清涼山) 趙 章 古剎殘碑誰記年,膚施遺蹟至今傳。 層層塔近青霄外,冽冽寒生玉井邊。 山色水光增生概,危欄高閣倚雲巔。 鶴飛夜月來松畔,聽有山僧講道玄。 前 題(登清涼山) [明]趙 彥 岩岩層閣倚危岑,曳屐皈依白剎深。 話對高僧聞半日,醉憑曲欄俯千尋。 金城指顧池雲回,玉樹鮮妍春色侵。 興劇不堪歸去急,斜陽落影照平林。 前 題(登清涼山) 趙隆印 曳履呼朋覽勝來,聚星此日傍山隈。 偷閒高閣塵襟豁,憑眺危欄醉眼開。 好鳥檐前傳客至,片雲頭上為詩催。 登臨不倦遊山興,惜別頻傾酒一杯。 清涼山 王 令 一片清涼地,登臨欲問天。 晴巒原自靜,飛閣幾為懸。 避石窺樵路,循崖聽汲泉。 桃花吹古洞,柏子落樽前。 佛面經誰辟,仙蹤為若傳。 碣殘風雨蝕,壁立鬼神全。 說法聞前聖,論文愧昔賢。 同憐應切膚,無憾憶安禪。 僧向雲中老,花從嶺外鮮。 曲流懷遠嶂,疊檻砌危巔。 城郭延青案,人煙接碧蓮。 幽含千壑盡,潔歛一峰偏。 珠滴岩光動,樓巉鳥影遷。 攤風棲野樹,驅月入深澶。 梵語空林里,鐘聲古木邊。 今知塵世外,別自有機緣。 前 題(清涼山) [明]楊本深 閒上招提問閉關,屍毗蹤跡有無間。 幽僧扶杖朝沖霧,野鳥啼花晚傍山。 路回憑欄危瘦骨,詩豪逐興放愁顏。 年來碌碌真虛度,到此遨遊不欲還。 前 題(清涼山) 白希繡 厭俗尋佳景,登臨喜勝游。 松風生左右,山色送清幽。 眾妙元思豁,諸天勝界留。 獨乘瀟灑興,更上最高頭。 前 題(清涼山) 楊如桂 石雕一片玉,殿拱萬尊金。 鐵壁乾坤險,奔濤晝夜深。 空虛懸蜃閣,窈窕鎖龍岑。 百雉縈雙堞,天花落梵音。 登清涼山有感 王廷弼 其一 設險山城汔小康,觀風猶自念遐荒。 岩疆耕鑿勞生計,土谷窮愁累戶糧。 霜白秋原禾黍薄,月明夜永雁鴻翔。 清涼安解斯民熱,燧火從來困此方。 其二 三秦形勝古延州,地拔輪輿據上游。 千里提封煙灶冷,半隅闤闠土城秋。 籌時不具胸中甲,專郡徒殷境內謀。 記載詩灣與往事,只今延水尚東流。 其三 兩界河山域井文,勢喻翟道迥然分。 城侵六月胭脂雪,驛下三川祋祤雲。 遺孑邊氓空杼抽,不毛貢壤少耕耘。 幾口憑弔西陲跡,拈望龍沙靖朔氛。 其四 採風墜升過城隈,斷石荒瓷幾劫灰。 一壑分天開郡邑,四峰環堵約池台。 星纏河朔圖書異,秋立金明草木摧。 郊壘雖平終土滿,綏柔不信范韓才。 前 題(登清涼山有感) 謝鴻儒 清涼仙界碧森森,石徑紆迴古洞深。 萬佛莊嚴傳色相,一簾香靄悟禪心。 橫空鶴影蹁躚下,隔岸樵歌續斷吟。 欲訪爛柯人在否,桃花岩畔漫招尋。 前 題(登清涼山有感) [明]楊 吉 月滿回郎夜扣關,白蓮遙對碧雲間。 窗虛半偈聞僧語,閣倚千峰擁梵山。 石檻乍臨消俗慮,松蔭忽傍豁愁顏。 悠然蘭若無人到,躐屐疑從物外還。 前 題(登清涼山有感) 王宣懿 豐林佳處此山巔,殿閣藏幽勝輞川。 古寺參差門不對,危徑層折徑如懸。 身經百戰榆關後,節近重陽鷲嶺前。 幸遇沙場烽火息,登臨不用更籌邊。 前 題(登清涼山有感) 朱光宗 坐對仙人洞,飽看睡佛岩。 游神堪砭俗,到面總非凡。 樹隱山全見,崖懸日半兼。 少文如有興,即此啟圖函。 前 題(登清涼山有感) 呂雲藻 雲樹開仙境,山花娛野禽。 水從天外至,詩自醉中吟。 游清涼山寺遇雨詩灣步前人韻 [清]陳天植 其一 清涼隱隱岫雲飛,復道逶迤去路微。 雨過山巔宜騁目,風來水面任吹衣。 空中畫閣隨人賞,石上詩豪伴落暉。 僧舍禪心常自在,幾回談笑卻忘機。 其二 學海清流淺共深,層層疊疊岸邊岑。 詩題蝌蚪新還舊,禪製毒龍起復沉。 賞玩宜存靡臨志,登臨莫忘用休心。 自公退食委蛇處,韓范芳蹤著意尋。 春遊清涼寺 董 珊 萬山跡里覓琳宮,冠蓋乘春野興同。 藤蔓引階空石碣,谷虛合殿響松風。 塵緣莫浪看渠好,色相從來本自空。 坐待元談歸路晚,煙霞深處夜聞鍾。 九日邀飲清涼山 [明]楊宗氣 入雲瞻棟宇,隔樹聽笙簧。 嘆世頻斟酒,參禪漫蒸香。 鳥驚雲外色,風送雨前涼。 此地已應寂,何勞問上方。 無 題 [清]牛天宿 清涼石刻多以牛字押韻,若為余姓嘲也。試筆和之,因以解嘲。 崱屴千尋石徑幽,登臨不數古林丘。 雲水深鎖藏經殿,煙樹輕籠愛月樓。 把酒峰頭舒遠嘯,題詩天際運奇籌。 千年勝事今誰繼,太守風流獨讓牛。 蓬萊島 [清]趙廷颺 海外三奇景,誰來移此間。 荒藤籠剎影,深霧鎖苔斑。 子晉笙聲杳,陶潛菊徑閒。 遙承仙掌露,靜聽水潺潺。 鷲峰岩 [清]趙廷颺 懸岩插碧漢,峭壁更嶙峋。 日月開西夏,雲煙繞北辰。 陰晴千里渺,寒暑四時春。 攀登渾無翼,凌虛似鳥身。 登清涼山 胡承銓 凌虛疊嶂繞雲煙,老樹森森石徑偏。 殿古猶傳飛錫客,洞深欲訪爛柯仙。 仰觀峭壁疑天路,俯視懸崖別有天。 欲向詩灣留姓字,恐教野鶴笑塵緣。 游太和山遠眺 胡承銓 回還登絕壁,緩步到奇峰。 雲暗龍歸洞,露寒鶴竚松。 青霄日月近,綠野桑麻封。 已覺塵寰隔,微風遠度鍾。 蓬萊島 倪繼徐 為愛山頭一段雲,桃花洞口坐南薰。 當軒怪石窺仙路,入耳驚濤盪俗紛。 珠樹琪花香作雨,絳壇紫府氣成雯。 爛柯那處尋真跡,風到長松瀝瀝聞。 宿歸一寺 楊廷翔 欹枕岩頭石作床,白雲片片鎖僧房。 遊人夜半敲門宿,不夢天王夢梵王。 游清涼寺 沈文華 其一 鷲峰高倚清涼寺,一派延流萬古長。 今日我來登絕頂,松風猶帶舊時香。 其二 丹岩翠壁海天秋,千里河山豁壯眸。 兩腋清風無地著,披雲直上最高樓。 張子[26]祠 張堯輔 先生優入聖之門,一令雲岩跡尚存。 遺得桑麻傳父老,沿來孝悌教兒孫。 學宗正脈承先哲,書著西銘啟後昆。 廟貌巍峨松檜拱,過游自致萬年尊。 過雲岩懷張橫渠 薛 剛 舊日雲岩到,名賢跡尚存。 山城三面水,土屋數家村。 桑壺青連野,蘼蕪綠到門。 民淳天外慕,耕織長兒孫。 榆塞嘆 徐禎卿 榆塞西來草似煙,洛陽東望月如錢。 迴腸時時轤轤轉,蘭心夜夜膏火燃。 蟲吟下床露入幔,天河沉沉雲曼曼。 青桐玉井一葉秋,滿城寒砧星物換。 空傳草草一行書,誰寄遙遙千里嘆。 會日苦少離別長,人生失意恆過半。 嗚咽泉[27] [唐]胡 曾 舉國賢良盡淚垂,扶蘇屈死戍邊時。 至今谷口泉嗚咽,猶似當年恨李斯。 扶蘇塚 [明]曹 璉 山勢嵯峨接碧天,扶蘇有墓葬危巔。 至今怨氣形朝暮,代作飄飄一縷煙。 前 題(扶蘇塚) [清]王際有 城闕秋風起,淒涼太子墳。 千年成恨事,一紙誤監軍。 上郡月猶照,咸陽宮已焚。 李斯徒自害,何必廢儲君。 洛川憂旱 趙家相 造化何茫茫,天人真懸隔。 休咎隨所值,應感不可測。 憶昔甲申歲,大祲困自翟。 四郊無青草,溝中多餓脊。 流移猶未復,室家尚唶唶。 此時春三月,農工正所迫。 時雨胡不降,太陽日焰赫。 二麥已就枯,嘉禾種未擲。 我為民父母,懷抱徒隘隘。 為思春不耕,衣食無所獲。 衣食既不贍,民將為游魄。 苛矣惟富人,囊尚有積。 嗟嗟我窮民,流離在咫尺。 悠悠我之憂,坐臥不安席。 日夕叩蒼冥,渺渺竟無益。 仰瞻星斗明,燥心渾如炙。 俯見黃塵起,愁腸傷如刺。 豈是天道遠,下情終難白。 亦果人事乖,天故降此厄。 尚願我元穹,為我念蒼赤。 勿使往年災,再為蒸民癖。 大降三日霖,滂沱滿阡陌。 庶見仁愛心,免使眾疾額。 金明[28]與雪石劉征君話舊 [清]白壽宸 老病臨身伏枕余,相逢懇切問何如。 叮嚀止是尋山約,反覆惟看卻聘書。 萬里關心徒灑淚,兩家遭亂各移居。 金明買酒難成醉,戀別空停客里車。 望石堂山有懷 劉 仕 其一 倉皇百粵戍,憔悴二親憂。 夕月常流淚,蠻煙獨倚樓。 夢隨湘水逝,望入嶺雲悠。 萬里平安信,何時至柳州。 其二 易水違親幄,粵山杳故園。 苦吟愁更老,多思悶無言。 每日憐登怙,何年慰倚門。 晨昏諸弟在,獨足效寒溫。 早發隆益夜宿直羅有感 張 珩 危石山盤路,寒雲澗落泉。 花開紅帶雨,林合翠浮煙。 日落孤村外,僧來野寺前。 直羅明月夜,何處是南川。 題兄誠庵隱居 張 珩 雲臥深山峭,池塘興有餘。 桃源同避世,瓜隴獨營廬。 貌古隨時拙,心清與利疏。 來攀棲隱處,放鶴樂何如。 子午嶺 劉 倬 南北亘古嶺,縱橫列萬山。 橋陵今古在,馳道有無間。 北折慶延回,源分漆沮潺。 秦皇開鑿後,塞上幾人還。 九日集郎山 曹徵用 黃花高會與秋逢,坐佛閒雲小院東。 萬里家沉煙水外,百年身落酒杯中。 輕陰冉冉連殘照,歸思綿綿接去鴻。 怪得近來潦倒甚,新詩無復建安風。 白廟川春日漫長 劉 宏 散步引吟傍水涯,柳含空翠杏飛花。 一聲犬吠煙蘿外,驚起鸕鶿隊隊斜。 杜甫宅 彭 年 草堂曾築瀼西灣,老屋鄜州又數間。 秋水尚留筇杖往,春星猶帶酒杯寬。 亂離失路奔行在,漂泊何心樂考槃。 客宦天涯皆萬里,閨中有月不同看。 黑台山 馬懋才 雲擁峰巒合,山高碧漢通。 鳥飛迷故道,鷗泛識天空。 崱屴寰區勝,蓬萊瞻望雄。 何能登絕頂,盤石坐松風。 卜 居 岳 可 金盡天涯尚卜鄰,蕭然環堵倍傷神。 庭鳥繞樹驚新主,壁鼠窺燈識遠人。 屋破盤盂空貯月,煙銷釜甑冷生塵。 飄零豈拙還鄉計,無奈關山不渡貧。 玉女泉 楊素蘊 杯光含霽日,柳色映清波。 花正留春住,吾今載酒過。 瀟騷問逸響,慷慨發悲歌。 歡醉須傾倒,相看去多日。 雲間寺訪友讀書 [清]趙廷錫 其一 勒轡訪幽景,山深野路迷。 踏冰凌石磴,印雪過清溪。 寺遠聞經語,天空聽鳥啼。 高僧來接引,得遂向雪棲。 其二 野寺深山裡,蕭蕭古木疏。 松風飛梵響,花語點禪虛。 茹素分僧飯,翻經檢蘘書。 靜居蓮子發,明月照蟬蜍。 歸一寺 劉世芳 晴川谷口野人驚,何物風塵慨此行。 鳥立一松雲不起,雨經五月草初生。 遙憐太傳名難振,及至皈依恨已平。 佛日能開千古夢,肯言漂泊罷飛觥。 前 題(歸一寺) 白可久 春遊北郊外,絕頂寺門開。 雲里一僧往,山中數客來。 落花平講席,鳥跡印蒼苔。 共坐聞清梵,焚香夜不回。 贈王書年府丞 俞 亮 榆溪幾度挹清風,別後神傷明月中。 共是海天愁更遠,偶贈王謝愧難同。 櫻桃久已紅山上,香草何曾綠塞東。 江右風流原足尚,何時歸去話崆峒? 秋日過宜君 荊 柯 山色空濛接太虛,山形坳折掛柴車。 風吟曲檻聲悲壯,日落孤村影卷舒。 野老閉門憂伏虎,征人涉水想游魚。 數行雁字傳秋意,誰送寒衣到客居? 送友還山 楊友竹 小窗讀易已忘年,林下花開又草元。 笑我空翻看世眼,知君早辦買山錢。 有台肯拂嚴陵釣,無食寧耕鄭子田。 何日同栽三徑柳,松陰竹影足春眠。 送劉敬又應徵纂志 陳 明 雪花彩筆映奚蘘,班宋文詞別艷香。 國史畏名多避詔,郡書秉好束征裝。 山川改色迎旌旆,人物虛心待表揚。 若采陸沉憐部令,民貧何政可稱良? 贈別陳西堂太宗 俞 亮 秋深錦字到邊疆,絕塞關河跂路荒。 客夏三田煩召杜,今春楊柳燦文章[29]。 幸逢叔度清予吝,又別元龍逐楚狂。 每念倉皇情有歉,去秦猶恨未登堂。 兵過吊戰場 [清]趙廷錫 攬轡歸來徑已荒,川原一望日斜陽。 磷生野草黃昏見,鬼哭春山白日忙。 破甑依然懸斷澗,燼頭猶自覄頹牆。 停車不忍一回首,何必別尋古戰場。 軒轅掛甲柏 高 晏 古柏鱗鱗勢若虬,輿傳掛甲敗蚩尤。 宮由開寶基初建,樹豈軒轅世所留。 況復揮戈從涿鹿,何固釋鎧到坊州。 重重偉抱停華蓋,拱拱宸居七百秋。 龍溪書院 [明]楊 兆 朝隨几杖陡遠岑,澤國茆堂下築深。 太華彩雲纏鬥極,中原蒼樹待甘霖。 潭澄天落蛟龍影,檜蜜煙浮鶴鳴陰。 蔣徑未荒芝草秀,蘭標又報躡瓊林。 韓范祠 [清]陳天植 嘉嶺峰前韓范祠,當年經略在於茲。 胸中兵甲無偏夏,亂後山川有斷碑。 論世百年身是幻,籌邊幾夜鬢應絲。 景行仰止心頻切,瞻拜高賢不勝思。 謁范公祠[30] [明]餘子俊 文武才名重古今,嚴祠何意睹簪纓。 聞風曾破羌戎膽,向日常存憂樂心。 故鼎有煙香篆續,斷碑無字雨苔侵。 枝頭鳥弄春聲好,似共人間頌德音。 雲梯山 [清]趙廷颺 丹梯曲折繞雲岑,石凳參差玉露淋。 萬疊峰迴連斗宿,千層路轉接蟬林。 幽崖倒影霞光落,老樹凝寒秋氣侵。 自是天然真勝概,青霄直上豁塵襟。 宿清平 [清]王際有 蕭蕭匹馬過孤城,沙擁龍堆雉堞平。 山近榆關秋色早,地連西塞水聲鳴。 邊鴻初落雲低樹,暮角頻吹月照營。 此地從來多戰伐,中宵憑弔不勝情。 登燃藜樓 張廷玉 再入芝園眼欲薰,無邊勝事正欣欣。 池中荷葉青浮蓋,席上榴花笑舞裙。 對月登樓招醉客,燃藜說劍在茲文。 放看晴圃寬閒地,盡識華林清獻君。 登延州城 [清]陳天植 孤城晚眺四茫茫,白骨青磷舊戰場。 西去高山靈武近,北來絕塞夏州長。 烽煙幾處余遺址,生聚何年辟大荒。 懷古遙遙追范老,甲兵曾以奠岩疆。 琵琶橋 [清]王 令 其一 入情皆至理,漫說琵琶橋。 流水原無著,空山何處調? 其二 有韻非絲竹,徒為聽者喧。 此中無一物,空自叩雲根。 何須矜異響,山水有清音。 莫向雲門索,歸來月下尋。 榆林七夕 [明]王 越 碧天如水晚雲收,涼夜西風滿戍樓。 為客十年經七夕,思家一夜抵千秋。 人和嘗膽方為苦,事到聱牙便覺愁。 珍重榆林河下水,不關興廢自東流。 登北山寺觀唐文皇遺像有感 石 星 山下溪聲山上聞,孤松遙隔萬里雲。 可憐衣袂沾塵土,卻羨袈裟遠俗氛。 古佛尚存唐世像,殘碑猶勒宋時文。 登臨欲縱他鄉目,漳水秦川路不分。 秋 懷 [明]李夢陽 曾為轉餉趨榆塞,尚憶悲秋淚滿衣。 沙白凍霜月皎皎,孤城哀笛雁飛飛。 還籌前後無功伐,推觫分明有是非。 西國壯丁輪輓盡,近邊煙火至今稀。 西巡牆 陳其學 天入圁水帶朔方,秋雲壓塞草茫茫。 不妨飲馬櫻桃澗,正想彎弓杏樹樑。 屯戍年荒鳴鳥雀,山城日落下牛羊。 前旗遙指烽台北,尤有孤城枕短牆。 延安即事 [清]陳天植 鳳翼聯城勢,烏延古郡名。 劃疆而禦侮,設險以防兵。 蒼鶻望陴卻,白猿臨塹驚。 彈丸蜀劍閣,蕞爾楚方城。 疊翠環山秀,層波傍水清。 南連三輔重,北系一邊寧。 十九屋羅邑,百千棋布營。 車轔原有賦,駟驖[31]詎無行。 桓桓麟閣帥,翼之鳳池卿。 介石男兒節,凌霜女子貞。 殘毀雖堪嘆,士民尚可旌。 但求春雨足,兼願歲徭輕。 天下干戈息,眼前教養成。 兒童騎竹馬,父老厭梁羹。 擊碎康衢壤,書余大有銘。 年年分社肉,處處繕歌楹。 何必桃源里,寂寥絕世情。 上郡城[32] [明]李攀龍 叱馭何來絕塞游,獨看山色向新秋。 人家漸出層崖樹,客路高盤斷壑流。 朔氣忽隨風雨至,孤城長傍夕陽愁。 五原子弟輕烽火,馬上談經半白頭。 上郡演武場 宋 約 堠火起雕城,塵沙擁戰聲。 游軍藏漢幟,牧馬說邊情。 霜落彪池淺,秋深太白明。 驃姚方虎視,不學請添兵。 答寄延綏王中丞慎微 王世貞 其一 中丞繡斧下青霄,十萬軍聲靜不囂。 何恨五原春竹色,莫容戎馬向秦驕。 其二 北風吹墮五雲翰,念我餘生傍釣竿。 三尺要離無左臂,只留肝膽待君看。 鎮北台 [明]劉敏寬 重鎮秋聲霽色開,巡行不是為登台。 千山遠向雲霄列,一水還從沙漠來。 戍閣崔嵬天闕近,塞垣繚繞地維回。 憑高極目狼煙靖,恍是逍遙閬苑隈。 晉溪洞 任國相 王公遺像洞中收,留得煙霞萬古秋。 晚岫雲歸僧舍寂,晴春鳥弄客窗幽。 雙龍野外舟橫渡,五虎城頭月滿樓。 從此倒觴歸未得,任教雞幘報更籌。 萬佛洞 [明]蕭如薰 孤峰懸鷲嶺,半剎捧雲根。 到覺人天近,平看佛日尊。 河山連遠塞,花木隱高原。 不盡登臨興,惟聞鐘磬喧。 睡佛洞 [清]王 令 誰鑿空山石,幽溪貯大乘。 松梢聞澗水,花里見枯藤。 斷岸冥樵叟,深龕憩老僧。 懸知清靜理,風雨一殘燈。 秋寓懷沮陽 [清]張鳳翀 邇來游事拙,此去宦途涼。 寓久客似主,秋深病欲狂。 凍雲棲樹白,落葉染林黃。 衣薄不禁雨,屨殘豈履霜。 只因囊底澀,將使鬢頭蒼。 豪興全萬索,交情半沮藏。 仆痴鼾氣壯,僧寂愾聲長。 把酒難邀月,翻詩空滿床。 悲秋同宋玉,易老似馮唐。 一夜歸家夢,三更到枕螿。 羊腸世路蹇,雞肋旅懷傷。 何日還秦嶺,同人話沮陽。 梅花村月夜聞笛 [清]王 令 才入名山夢已醒,何來幽響逼人聽。 依稀似放空山咽,仿佛如參細雨零。 隱隱松風飄遠岫,蕭蕭日籟墮仙亭。 分明一片淒涼骨,吹徹梅花問渺冥。 甲戌初冬同萬堅之餉部行邊觀紅石峽盧副師置酒山堂 錢天錫 弭蓋期荒繳,彎弧跨錦韉。 歲時分大閱,部曲領中堅。 馬度駞峰外,人行雁塞邊。 鳥鳴山寂寂,水亂石濺濺。 削壁皆衘赤,嵌空各斗奸。 荒城會易馬,列障可屯田。 入峽濤彌怒,緣溪草尚芊。 河山嚴北戒,風景異西偏。 石凳臨煙渚,雲窗啟筵延。 漢臣頻出塞,戎騎未消煙。 起舞風生谷,酣歌月映川。 甲兵須洗盡,片石即燕然。 坊州閱武 許 瑤 新教傳烽列戎雄,鴛鴦陣法武莊公。 屢懸破產千金賞,密授成禽七校功。 釃酒西風酬士怒,刑牲北嶽誓臣忠。 剛輪西器光如簇,袍澤戈矛與子同。 居延大閱[33] [明]謝奇舉 旗作岩關車作城,於今白日見秦兵。 風生萬里鳴笳後,雨撼千山逐隊行。 帳底符飛爭臥鼓,雲中雕落不聞聲。 無衣賦就烽煙冷,歲歲彝天罷遠征。 嘉嶺古塔 [明]楊鼎瑞 巍巍一柱壯延州,天險由來藉宋賢。 夾岸長濤青草沒,倚空孤劍白雲連。 鐘聲夜度三山月,嵐氣朝收萬井煙。 登眺年年人自樂,何須范老更憂先。 寧 塞 [清]王際有 城闉面面向山開,形勝崔巍亦壯哉。 馬卻危岡疑路斷,人過峻岭自天來。 龍沙原是防秋地,虎帳應多射石才。 晴日午峰堪指點,憑高遙望赫連台。 過五龍山懷古 [清]趙廷錫 循蜚疏仡誰可考,古皇治世乘雲早。 上巢下窟澤流深,西北地高多奇島。 膚施上郡據上游,五龍分治辟洪灝。 五音五行配仙靈,治績無名天地老。 史載漢宣立廟祠,松雲牖棟應共保。 離黍滄桑世代遷,故物塵灰隨腐草。 我來其土訪遺蹤,父老傳聞皆莫討。 有言東郊彼高岡,廟祠雖圯石作堡。 千古興亡指顧問,杏水東流長浩浩。 宿義合驛 [明]馬汝驥 小驛鎖重岑,高樓背遠林。 馬驅千里外,燭坐五更深。 雪暗庭幃日,天懸道路心。 西河明月渡,回首淚霑襟。 神木道中 歐陽詹 兩鬢如絲尚未遷,忍將閒散度間關。 路沖塞雨來千里,屋共秋燈臥一間。 已分漢陰終抱瓮,莫思綿上載焚山。 屠龍騎鶴諸公事,讓我開籠放白鷳。 河中之水歌 劉生韻 河中之水淺且清,弱柳柔柔兩岸生。 不知何處花項鳥,飛來飛去繞樹鳴。 日午苹末微風起,敲松擊竹韻如笙。 此時幽人夢正醒,焚香趺坐讀黃庭。 雲光照眼眼欲熒,草色射簾簾亦青。 長嘯一聲寒落汀,波底應有蛟龍聽。 時呼西鄰醉醁,面對南山列翠屏。 東 山 王京齡 別業城東辟,依稀似輞川。 侵亭筠裊裊,近榻鳥翩翩。 門有樵人跡,心空濁世緣。 詩成吟石上,酒醉臥花邊。 水繞天疑動,山圍翠欲連。 物為塵外閴,景若畫中妍。 高坐清虛地,遐瞻寥闊天。 樓台初過雨,澗壑亂鳴泉。 園種陶公菊,幾攤莊子篇。 青鞋踏碧草,紫杖破蒼煙。 寄傲襟懷壯,修真趣味偏。 奚君無所累,疏散一神仙。 仙石洞談天 楊友竹 白雲深處訪南華,芒履珊珊印碧沙。 一徑青苔留日夜,半簾紅雨落天花。 茶烹煙避林間鶴,飯熟香焚樹頂鴉。 石上清簫追子晉,聲聲吹入萬人家。 遊仙石洞 [明]楊 吉 元宮清宴泛松花,曲磴危欄坐水涯。 城帶夕陽聞鼓角,台臨秋塞隱吹笳。 空山木落惟啼鳥,野徑人稀有暮鴉。 仙客何年飛玉寫,獨留此地鎖煙霞。 前 題(遊仙石洞) [明]楊 兆 石洞煙霞寄古松,振衣來上最高峰。 仙人瑤草長年綠,瀛女桃花何處紅? 鴉散天風清梵暮,雕盤地軸野雲重。 武陵兩去河榆逈,忽漫登臨醉夜鍾。 仙石洞 沈文華 乘風弱水問群仙,斯石名仙必有緣。 雲是蓬萊絕頂物,海風吹落此山邊。 偕友登仙石洞 趙 偉 傲骨逢迎少,行藏亦異哉。 貧能滋道氣,靜欲唾塵埃。 逸興憑詩放,清樽倩月開。 仙跡何處是,即此信蓬萊。 延壽洞 楊驥征 偶上招提境,白雲鎖洞深。 暫時消俗慮,坐久識禪心。 岩外峰森玉,階前地布金。 留題猶在壁,倚醉續高吟。 前 韻 張三異 數旬牛馬去,一榻嶺雲深。 延壽佛生樂,回頭孺子心。 紅塵籠白雪,素志倚黃金。 杜部遺篇在,湘波潑楚吟。 仙石洞邀飲 趙廣印 踏空度石岑,忽與白雲親。 日照珠涯翠,雨過棋局新。 山峨清焰暑,花瓣飛陽春。 即此武陵是,幾人來避秦。 萬壽山閣樓 任於嶠 誰向空中制,諸天帶岫飛。 客來皆曰幻,僧往若忘機。 蜃里樓台是,人間圖畫非。 下方十萬戶,緲緲磬聲微。 山 寺 [清]王 令 佛國巍巍據上游,祇園佳氣繞嵩丘。 僧從天半茅庵出,鶴向雲間松頂游。 鷲峰俯視三千界,玉宇高懸十二樓。 我欲登臨尋彼岸,鐘聲隱隱落前洲。 前 題(次韻) [清]韓一識 塵埃渾未著,於此識精微。 半屬晴光托,全徑嵐氣圍。 不同蜃市影,獨傍野雲飛。 幾許憑欄客,危樓坐夕暉。 清涼山懷友 趙 偉 叢林何漠漠,風雨異鄉愁。 既泛山陰棹,還思范蠡舟。 悲秋頻下榻,寄傲懶登樓。 長嘯青雲外,碧天雁影浮。 神仙溝 楊如桂 西溪春色郁蔥蔥,坡有仙姬池有龍。 只恨采芝人不見,桃花泛水滿川紅。 翠屏山 [清]米邦彥 翠屏山色小蓬壺,煙里樓台半有無。 若使當年摩詰在,定知不作輞川圖。 雪中邀友空中樓閣 楊珪瑞 乘興相攜酒一壺,河山四顧雪堪圖。 霏霏鷲嶺云為砌,片片曇花玉作珠。 選勝當年恣眺望,探奇此日共招呼。 歸來指點虹橋外,煙林蒼茫塔影孤。 三台山 [明]楊宗氣 石磴磷磷嵌遠空,龍宮遙在古城東。 鐘聲半落塞山外,梵語時聞夕照中。 短榻僧眠人不到,幽岩曲徑鳥能通。 平生不解參禪訣,也對煙霞興未窮。 前 題(三台山) [明]楊 兆 梵閣倚青蓮,苔封不計年。 香杉盤曲徑,寶霧散諸天。 野擴疏林外,台屹萬壑前。 生平愛幽寂,縱步入蒼煙。 花石岩 薛廷謨 丹崖聳出刺雲林,誰鑿混茫萬竅深。 秀麗構成畫士手,空靈結就詩人心。 苔生壁面織懸錦,風叩隙中擬弄音。 錯落雲紋永不謝,四時不畏暑寒侵。 春日游金盆灣 劉 綱 山北山南春可憐,桃花帶露綻紅煙。 鳥啣一瓣風吹去,墮在綠楊青草邊。 花石峽 [清]劉爾 勝地不炫奇,匿形若韜晦。 紆迴盤山前,窈窕達峽內。 樹木夏陰陰,雲嵐晝藹藹。 久歷樵徑仄,漸覺谷口大。 曲竇邃還通,高岸迥相對。 石上花嶐嵸,沙底水淡瀩。 苔點崖紋斑,風急波光碎。 鳥聲藏林中,藥苗萌磵外。 暇常息麋鹿,亂不識旌旆。 一壑康節窩,半溪子陵瀨。 避秦傳昔人,逃世高我輩。 往日寄傲遠,斯游賞心最。 攜壺任棲遲,濯足無拘礙。 況當戈已銷,優遊此良會。 定痂泉 [清]趙廷颺 欲其傳定痂,故以此名泉。 一泒清波綠,屍毗不計年。 筆架山 [清]趙廷颺 筆硯凌空峙,延州第一峰。 蓬巢集塞雁,濤浪隱祥龍。 作賦心能爽,登高客與共。 徘徊無限意,城郭翠煙重。 九日登鎮北台 [清]郝鴻圖 秋風來窮塞,蕭條自可憐。 城高樓近日,野曠樹浮天。 雁影悲笳外,花開古戍邊。 登臨歸去晚,煙月下銀川。 晚登榆陽城 [清]王際有 長榆秋色噪歸鴉,古塞睥睨罩落霞。 天涌黃沙開玉壘,河流紅石泛星槎。 千行塞雁天邊下,萬里浮雲日暮賒。 不用雄圖夸設險,如今四海盡為家。 過西山寺登眺有感 於宗孔 上郡城西古寺幽,登臨蕭瑟動邊愁。 雕陰積雪龕中見,無定春凘[34]榻下流。 烽火幾經余斷碣,鄉國何處倚高樓。 更憐月落蒙恬墓,塞樹秦雲萬里秋。 太和山 [清]趙廷嘉 登臨莫倦屐,石磴與雲穿。 地僻松猶老,風寒草不鮮。 身旁時鎖霧,頭上僅容天。 極目渾無際,煙嵐指顧前。 賦得今夜鄜州月 俞 亮 昔聞鄜州月,驅車過鄜州。 荒城初戰後,古月照今愁。 遙憶小兒女,胡為作馬牛。 舊時裁句夜,未必似今秋。 無 題 [清]傅鴻業 夏日送太守陳夫子往五原,適大旱之極。倏有微雨,苦不霑足。道旁樵童口唱山歌,風聲禾泣,不勝悲涼。因而馬上口占。 金明太守陳夫子,王事馳驅五原里。 四望銀川亂山明,夜闌風靜天如水。 晴空瞥見雲如練,淅淅陰風光搖電。 滴瀝頻聞細雨聲,驅除旱魃真堪羨。 未見盈疇霑禾黍,愁看皎月復重爛。 東山之東星欲稀,黑霧氤氳傍雲飛。 山雉急鳴樵歌和,一哭同聲我亦悽。 山無草木兮蕭條,路有徵塵遙遙。 繼夜以達旦兮,憂思為勞。 河水潺潺兮,瞻望層霄。 硃砂嶺 白足長 盡日人煙斷,山行不見山。 長林迷極目,草露滴征顏。 烽僻巢如瓮,碑殘字亦刪。 鹿麋群大野,天地何閒閒。 雄石峽[35] 馬如龍 路轉芹河碧,徘徊欲步雲。 悲笳塞外起,清磬寺中聞。 鳥翼穿空縮,山光逐照分。 今朝雪浪里,酒傾夕陽曛。 過響水堡石橋 馬猶龍 禹門稱古蹟,此峽亦奇哉。 急瀨噴珠雨,湍流響迅雷。 孤鴻音嘹嚦,行客步徘徊。 欲作驚波句,愧無曠世才。 過橋溝寺見岩間古柏 武綋周 幽岩挺老乾,蒼鬣不知年。 帶雨枝無媚,履霜骨愈堅。 峽空澗瀉霧,野曠谷飛煙。 群草萎羊角,翠枝插碧天。 靖 邊 [清]王際有 從來爭戰地,落落幾人家。 有日猶飛雪,無風亦起沙。 山城誰設市,牧卒強排衙。 更有悽情處,春深不見花。 石台寺 [清]白乃建 峭壁中流柱,回瀾曲澗深。 野煙封雉堞,晴樹隱禪林。 春老花鋪席,風高石作吟。 振衣霄漢表,饒有問天心。 白草寺 [清]白乃貞 曉起登山道,山高曉氣寒。 眼中卑晉界,雲下識河干。 古殿依岩立,孤村向壑看。 殘碑不可讀,勞我解征鞍。 山寺漫吟 尉 映 衡門閴寂俯溪流,拜石焚香亦自悠。 徑險雨晴猶曳杖,山寺春暮尚衣裘。 優悠因夢成蝴蝶,潦倒隨人呼馬牛。 兀坐擁書閒得句,敢雲潘岳是吾儔。 趨覲家大人至上郡鳳宿嶺 於述緒 遠覲庭闈西赴秦,斑衣飄拂又經春。 嶺名鳳宿鴉聲近,村號熊飛虎跡新。 世寶青氈驚黯淡,家傳彩筆愧風塵。 來朝趨侍聞詩禮,更悉三邊政事頻。 謁世父抵雕陰即步伯兄原韻 於述統 京華別後向西秦,驛路花濃卻暮春。 山接賀蘭茅店小,水流無定板橋新。 懷思萬里依邊月,溫情經時農塞塵。 鯉對喜聞家學在,竹林攜手酒杯頻。 秋日游華寺即事 傅鴻業 雲布秋陽陣,風搖畫壁巉。 疏陰羅石屋,銀水瀉金函。 鳥語參經訣,鐘聲洗夢凡。 花黃供綠酒,狂醉冷衣衫。 離任感懷[36] [清]傅鴻業 令銀川[37]五載,申報旱災,部議逾限,因而離任,感懷題於署壁。 憶昔從軍日,崎嶇行路難。 本期登蜀道,何意返長安。 潦倒詩猶在,羈危興未闌。 不才辜聖主,庸質愧郎官。 變亂銀川苦,風霜玉塞寒。 有懷籌賦稅,無計慰凋殘。 歲復頻儉,愁因廢寑餐。 為民申疾痛,敢自避糾彈。 劉渙空乘犢,陶潛已掛冠。 殷勤辭冷署,早晚度桑乾。 宿金明聞鍾獨酌二絕 張行瑾 一 向晚鐘聲歷歷鳴,一簾疏雨濕山城。 最憐客里風煙靜,枕簞淒涼夢不成。 二 悠悠陌上別離人,逐日馳驅馬不馴。 應把杖頭錢莫惜,乘風且醉太平春。 清涼山 徐印祖 凌空樓閣籠煙中,峭壁崢嶸古洞雄。 萬佛莊嚴傳色相,幾層台榭逸塵紅。 風雲隱約隨時變,鐘磬頻敲喚我蒙。 曲徑林幽僧舍冷,流泉秋夜漾寒楓。 步呂祖游清涼山之二 徐印祖 一 亂山瓊樹水凝冰,雪霽岩幽依伴升。 欲覓仙蹤飛玉舄,試從林際一尋僧。 二 古洞春余樂事多,叢花處處舞婆娑。 數聲啼鳥清塵夢,何事天台覓蕮蘿。 游清涼山 黎時雍 一 寶剎仙源路不窮,登臨夕日正秋風。 諸天殿閣排雲外,萬象形容落畫中。 閱世幾人離浩劫,觀日何時見圓通。 清涼疊坐歸來晚,到處鐘聲喚我蒙。 二 蝌蚪形分傍石隈,斷橋曲徑暫徘徊。 爛柯不見王樵跡,驚句猶傳謝朓才。 古洞源深清磬遠,僧房地僻晚花開。 相將擊缽清塵積,目送孤雲自去來。 登甘泉玉台觀 王象斗 一 石磴盤空訪故蹤,雪晴山削玉芙蓉。 樓台飄緲煙雲逼,松柏陰森翡翠重。 市杏何人曾使虎,談經有客自傳龍。 鶴飛錫落空回首,縱目清霄野興濃。 二 疊嶂崔巍殿閣懸,岩城北望眾山連。 石田虛頌三冬雪,村落南尋萬灶煙。 鴻雁經時歌肅羽,黍苗何日溉流泉。 先憂莫負登臨意,呼吸應須到九天。 賦得延州早雁 王象斗 輕寒密雨到延州,白雁分飛塞上秋。 嘉嶺山空霜葉落,翟河風急馬嘶稠。 雲程計日臨湘岸,夜月銷魂過鏡樓。 南望故園音信杳,鄉思頻自起夷猶。 琵琶橋 王象斗 斷橋遺響博天工,投足殷殷萬壑通。 雅調不須來指上,清商應自落雲中。 江州別淚聞司馬,沙漠歸魂怨畫工。 漫向崑崙思往事,提壺高唱大江東。 綏德嗚咽泉 [清]張 偉 城南泉水出石流,泉聲嗚咽古今愁。 分明訴出扶蘇怨,流盡涓涓怨不休。 死忠死孝固堪嘉,其愚難及令人嗟。 賜書復請奸謀洩,未必咸陽頸徂加。 暴秦合亡炎漢起,可知天意應如此。 公子賢稱今尚傳,高斯朽骨千秋恥。 榆陽幕府慢開筵,僚友歡游泉石邊。 懷古不須頻吊望,且傾盃斝醉歌筵。 登清涼山 [清]張 偉 秦關險勝古延州,韓范當年展壯猷。 故壘凌雲嘉嶺上,石城高枕大河流。 仙岩花片煙霞,佛洞膚施幻跡留。 靜坐清涼空色相,雄圖梵間兩悠悠。 謁中部橋陵 [清]張 偉 橋陵瑞氣奠金天,古帝衣冠歷歲年。 山勢盡如屏笏拱,水流應似帶環穿。 白雲相引虬龍駕,翠柏宵藏熊虎眠。 世代滄桑多變易,惟茲神氣古依然。 署中漫興二首 [清]張 偉 一 身居軒冕志煙霞,退食公餘逸興賒。 卷石盆花尋韻事,爐香盌茗作生涯。 嘉山樹色盈庭拱,鳳嶺嵐光半壁遮。 堪寄道心成吏隱,邊城即是列仙家。 二 岩疆曾說古延州,典守雄藩愧老謀。 五載未成三異績,一心常切萬民憂。 嘉山靜鎮同寧淡,翟水澄清寄詠游。 率屬宜人良不易,焚香冰署思悠悠。 延川道中 [清]張 偉 意氣從教詩酒傾,經年鞅掌誤才情。 道逢延邑佳山水,不覺狂豪故態生。 揮筆自成鐫石句,啣杯擬作吸川鯨。 習池潦倒滁亭趣,不負風流太守名。 涉無定河至米脂 [清]張 偉 無定河邊古戰場,幾經人代歷滄桑。 當年白骨深閨夢,今日黃沙客路長。 禾黍一川秋色老,邊山萬疊朔雲涼。 孤城落日遙相望,蒼茫風煙接大荒。 出魚河堡行榆林道中 [清]張 偉 魚河城外路悠悠,青草黃沙接嶺頭。 一道溪流宜稻黍,幾村煙火應徵求。 秋來塞北涼飈早,雲黯邊城朔氣浮。 前騎鐃吹休戒道,停驂每欲問民愁。 榆林秋望 [清]張 偉 雲樹參差接碧天,雉樓屈曲跨山巔。 沙明大漠連千嶺,水繞孤城走百川。 秋氣漸高肥塞馬,畋園方利宴穹氈。 榆陽自古烽煙地,疆域於今聖化宣。 題雄山寺石壁 [清]張 偉 兩山虎峙峽中開,一水龍蜒塞外來。 碑碣縱橫輝石壁,波濤騰射震風雷。 平岡列岫駝羊聚,白草黃沙帷幕堆。 宦況不知臨異域,登台嘯詠且啣杯。 游玉華宮(二首) [清]張 偉 庚午重九日,偕米脂令呂高培諸同人游玉華宮故址。 一 九日山中聯騎來,玉華宮畔共徘徊。 殿尋絕壁荒基址,碑覽懸崖古洞隈。 一壑清溪寒霧鎖,亂烽紅樹錦霞開。 宸游翠輦歸何處,把酒臨風吊碧垓。 二 玉華宮址在山陬,境轉巉岩亂壑幽。 絕壁環廊留勝跡,丹楓黃菊正深秋。 寄庵載酒游岩畔,工部遺詩在石頭。 千古閒情同調處,淚歌嘯詠變相侔。 雄石峽漫賦 [清]張 偉 癸酉夏至前二日,隨制憲佛公巡閱榆林至雄石峽。 旌節遙從湟朔來,榆陽隨侍閱龍堆。 山分峽壁天關峙,水走風霆地軸開。 白草駝羊游化域,黃沙帳幕憩春台。 元公燕喜堯天日,願紀揚言做壽杯。 題清涼山詩灣 [清]張 偉 層巒高閣倚星辰,詩壁留題時代新。 長羨范韓名不休,風流繼起更何人? 延州城北靈岩洞二首 [清]張 偉 一 老衲相邀到梵天,層台洞屋俯雲煙。 紅花綠樹幽深院,一局橫枰自在禪。 二 山腰崖畔結茅亭,案列峰巒不記層。 茗碗詩瓢相聚久,公餘清暇似閒僧。 登綏德城樓 [清]張 偉 巉岩石壁建高城,上有飛樓接太清。 山色濤聲俱入座,憑欄目送白雲輕。 西延道中感懷二首 [清]張 偉 一 櫛風沐雨歷星霜,上郡西安秦嶺長。 千古利名同逝水,山川應自笑人忙。 二 征途碌碌不堪論,人爵何如天爵尊。 人爵有時榮辱判,須知天爵貴常尊。 署齋獨坐二首 [清]張 偉 一 庭花爛漫映疏簾,人用圖書靜似仙。 坐久不知身在宦,秋思一片五湖煙。 二 疏雨瀟瀟入夜寒,階前花葉響琅。 靜中聲色俱成妙,悟得禪機自在觀。 塗次寧塞道中 [清]張 偉 白草黃沙塞上秋,風聲雲影動邊愁。 孤城遙望無人跡,片隼高飛過雉樓。 戊辰仲夏喜雨偕郡城僚屬宴神廟 [清]張 偉 膏澤邀神貺,蒼生得濟時。 天心原有在,人望不可期。 草木幽輝秀,山川靈氣滋。 先憂應後樂,十雨五風宜。 題役城館壁 [清]張 偉 行行何止止,秋暮憩山城。 細雨朝雲膩,涼飈晚照明。 旅懷孤更遠,宦況淡愈清。 寂寂延州守,長思韓范名。 署齋偶詠 [清]張 偉 身作延州守,心仍處土同。 官廚無肉食,香案有清風。 政冗悠然理,公餘逸興濃。 世緣應未了,仙吏在塵中。 夏日偕劉參戎暨諸牧令游眺清涼山 [清]張 偉 雨餘生爽氣,公暇宴清涼。 人倚空中閣,筵開天際觴。 煙霞城闕麗,峰嶺塞垣長。 翟水流何極,恩波愧未將。 蓼 花 [清]張 偉 滿庭紅蓼色,山國似江濱。 干挺琅開古,花垂瓔珞新。 晴曦生淡冶,雨露倍精神。 清署三秋伴,悠然湖海身。 次定邊 [清]張 偉 連山奔冥漢,朔氣結雲黃。 漢月千秋古,秦城萬里長。 駝眠沙草暖,雁唳塞垣涼。 自昔兵戈地,今為耕牧方。 過無定河 [清]張 偉 悠悠無定河,滾滾古流水。 詠昔戰場詩,悲風動禾黍。 觀 魚 [清]張 偉 盎泉清似沼,疊石景如峰。 靜看游魚樂,湖山在望中。 秦嶺早秋 [清]張 偉 涼飈天際起,秦嶺早蕭森。 未遂蓴鱸願,秋風也笑人。 柳 湖 吳存禮 種柳穿湖憶昔年,荒郊從此景增妍。 千行樹色青歸葉,幾曲溪流綠繞田。 到處豐碑傳政績,尚余逸興寄林泉。 知公事事救民莫,後樂先憂豈漫然。 雪中望嘉嶺山 吳存禮 霏微片片射窗紗,冷艷寒威逼晚衙。 幾處哀猿啼玉壘,數行孤雁落銀沙。 已占夜靜添三尺,更愛朝曦照萬家。 不用書空能自遣,瓦鐺活火漫煎茶。 過杜少陵宅 吳存禮 少陵忠義垂千載,避地倉皇寓此方。 拾椽負薪供孺子,麻鞋露肘謁君王。 荒涼屋宇三間小,光焰文章萬丈長。 莫道滄桑存廢址,勝如賈壘與劉牆。 清涼山寺 吳存禮 奇峰飛駐郡城東,峭壁層崖攀不窮。 山豈祇園歸梵宇,石為仙掌捧華宮。 憑欄天落清流底,拂蹬人游碧漢中。 才是上方鐘磬寂,雲間鐵鳳復玲瓏。 和劉卓崖文宗七月十五夜清涼山燃燈步韻 劉御珣 秋爽不須帳紫綃,東山月朗見兔毫。 清夜峰巒愈岩嶢,梵王宮裡經聲高。 金鐃法鼓雜管簫,忽睹蓮瓣佛燈燒。 星燦珠明雲外搖,衲子奔趨若懸猱。 初傳一點照泓坳,頃刻百千如蜂潮。 無盡法門果稱豪,霞光直上射魁杓。 宛如赤龍繞城㙩,樹皆丹柯永不凋。 酥油香氣薰琳條,空中紛紛天花飄。 應是丹豹白鳳膏,覓來何處用金刀。 樂哉山人隱山椒,紺宇絳房虹為橋。 廣陵果否勝今朝,里黨同歌太平謠。 洞府仙公驅群妖,鹿車鶴馭任其驕。 道骨仙風異樣嬌,相傳此日來相招。 文壇遙舉貯月瓢,徹夜唱酬酌松醪。 黃鐘大呂豈蟲吆,奚羨當年奪錦袍。 燕許久已推儀曹,惜陰那肯虛良宵。 九日登清涼山遠眺 [清]孫 川 鹿鹿塵襟久未開,秋風緩步踏蒼苔。 浮名有負青山約,好句常逢黃菊裁。 客倦憑欄聞磬醒,僧閒扶杖看雲回。 清涼石上頻登眺,不見家山北雁來。 登太和山訪道朴羽士 [清]孫 川 遲回登眺及秋殘,礙我頻游為有官。 詩思每逢丘壑愜,塵心欲問鬼神難。 風吹古殿松聲冷,日照荒台石氣團。 願學長生尋道侶,結茅此地好燒丹。 早春重過大通寺 [清]孫 川 看山聊得遠塵情,再訪幽蹤到化城。 門繞清溪雙樹冷,樓懸白日一燈明。 吟詩常恥無僧字,結社猶嫌有吏名。 紅塵渾忘無欲暮,頓令春夢悟浮生。 暮春金明衙齋雜詠八首 [清]孫 川 一 獨坐虛亭里,公餘夢亦清。 門無俗客到,樹有野禽鳴。 忽爾生吟興,悠然忘世情。 農時山雨足,處處好春耕。 二 憑欄舒眺處,嘉嶺翠微中。 柳舞參差綠,桃開遠近紅。 由來仙境好,不與市厘同。 時有疏鍾落,幽懷寄曉空。 三 官衙別業好,瀟灑似山家。 曲徑游馴鹿,高槐集乳鴉。 遣穩頻潑墨,耽靜自烹茶。 笑看兒童戲,避人摘杏花。 四 誰識閒中樂,曲肱據短床。 漫憐春欲老,且喜日初長。 林際鶯啼滑,檐前燕舞忙。 近來因病懶,檢藥自徜徉。 五 但可容吾膝,何妨屋一間。 風來花簌簌,雨霽鳥關關。 撫事懷空壯,謀生鬢欲斑。 向平心未了,那得擬歸山。 六 聞說房園好,桃林系我思。 晴煙浮遠塔,積水泛清池。 喜覺沉疴減,愁看淑景移。 明朝載酒去,花下聽黃鸝。 七 時與同人約,春深景正妍。 游觀來郭外,笑詠坐溪邊。 嗜蟹違吾性,焚香願吏賢。 此方民力苦,大半是山田。 八 退食客疏放,齋居清且幽。 檢書課子讀,制曲喚童謳。 訟減庭羅雀,時平劍化牛。 無才懷往事,敢與古人儔。 游北洞登攬翠亭 [清]孫 川 不為探幽跡,何由入洞天? 鳥鳴綠樹里,僧臥白雲邊。 香水滋初地,飛花落講筵。 登臨多翠色,半在草亭前。 季夏雨後觀稼 [清]孫 川 好雨消炎暑,邊城氣早涼。 殘雲猶漠漠,野水自蕩蕩。 繞岸行人渡,荷鋤田父忙。 今朝乘政暇,郭外看農桑。 九日重遊清涼山 [清]孫 川 勝日出東門,白云何簇之。雖曰眼山前,游觀不厭熟。 下馬渡危橋,舉步到山麓。秋風拂煩襟,頓爾隔塵俗。 逶紆一徑斜,雨余渥苔綠。停屐采黃花,馥馥花氣逐。 忘機鳥不驚,盤桓撫喬木。接引衲子來,相欠頗欵曲。 此處世人稀,惟有樵與牧。古洞何年開,碑荒失所錄。 萬佛自莊嚴,控討預齋沐。宛轉過詩灣,吟詠憶前䠱。 石壁已凋殘,字句猶可讀。疊嶂與層樓,相聯各矗矗。 乘興更登高,虛亭愛幽獨。倚檻俯寒流,欲漱清可掬。 落暮山氣佳,戀賞興未足。俄聞林際鍾,清響徹幽谷。 啜茗踞石床,飢時隨僧粥。歸來夢初醒,半生愧狗祿。 除 夕 [清]孫 川 邊城春色逼人來,幾日重陰此夕開。 惜別年華看日曆,愁聞更漏撥寒灰。 無才賴有丹心在,不老空驚白髮催。 兒女團圞爭繞膝,且浮椒酒共徘徊。 立 秋 [清]孫 川 大火西流暑漸殘,驚心誰識宦遊難。 雲迷雁影燕關杳,露滴蛩聲秦塞寒。 作賦不堪懷宋玉,浮名真覺愧張翰。 遙占稼穡秋風裡,未遂民生敢自安? 中秋邀諸同人郊遊 [清]孫 川 不肯違幽興,中秋野外游。相將多勝侶,況復是同舟。 山暝人煙冷,天空月影流。今宵懷庾亮,何處好登樓。 過金鎖關 [清]孫 川 重關雄峙此嵯峨,設險當年事若何。 車馬到門無吏問,荊榛滿路任人過。 荒村日冷雞聲晚,古穴風腥虎跡多。 信是太平邊戎罷,居民不唱採薇歌。 元日迎春 [清]孫 川 正把辛盤薦朔辰,欣逢是日早迎春。 山中不見梅花發,湖上初看柳色新。 北闕憂勤勞聖主,東郊禋祀告芒神。 但求歲稔民安樂,飲水何妨我獨貧。 韓范二公祠 覺羅逢泰 功烈昭千古,馨香薦二公。澤隨延水遠,祀並鷲峰崇。 嘉嶺書猶在,漪亭事未空。經綸歸掌上,兵甲蘊胸中。 敵膽寒無異,民心感自同。巡行古上郡,揚扢續秦風。 雨後望清涼山 覺羅逢泰 放衙新雨後,矯首望山巔。樓閣重重潤,藤蘿處處鮮。 鷲峰全撥霧,嘉嶺半沉煙。隔樹鳩呼緩,巡檐燕舞偏。 虹垂殘照外,霞絢濕雲邊。對此清涼境,真成瀟灑天。 陂田多漠漠,溪水盡潺潺。頓覺塵囂滌,能令逸興遄。 秋光澄絳帳,霽色麗花箋。棫樸承膏澤,長吟大雅篇。 登清涼山四首[38] 覺羅逢泰 戊戌夏,余巡歷延安,棲身瑣院。鉛槧[39]之暇,每翔步庭除,延首東西望,則見巍然高峙,空翠欲滴者有清涼山在焉。雖相去匪遙,宛在幾席間,而王事靡寧,未由登陟,亦足以見簪組之累人。而山水因緣,不得不讓之騷人逸士也。爰成四詠,情見乎詞。 一 敢憚炎氛選勝游,蹔從山下渡溪流。 臥看飛蹬凌霄曲,坐想懸崖滴翠幽。 書擁冰壺塵不染,夜分藜火校如仇。 幾回揮汗臨多土,帳外風搖洞壑秋。 二 半載踰高與涉深,豈當名勝怯登臨。 詩成謝朓空留興,學到橫渠[40]自得心。 水底樓台波蕩漾,嶺頭松柏樹陰森。 公餘坐愛清涼晚,咫尺山灣伴我吟。 三 萬壑溁泗一水斜,望中咫尺又還賒。 窟巒疊疊曾無路,樓閣重重別有家。 不得鷲峰輕著屐,惟擔龍耳細烹茶。 願將洞口挑花樹,移向宮牆滿放花。 四 山頂分明號太和,星軺來往幾經過。 空聞梵宇傳鐘磬,遙想層岩掛薜蘿。 韓范風高祠尚在,雀鸇事渺跡偏多。 笑予拄頰閒看處,乘興偏違躡屐何。 (這首詩原志書無詩名與作者,少前半首) …………………,壁間題字孰知心。 河山如畫窗前映,樓閣憑空天際尋。 歸晚正當衙散後,清涼猶夢在禪林。 登太和山 楊宗澤 咫尺蓬萊路豈遙,太和飛翠碧迢迢。 生平薄有煙霞興,宦況其如塵俗繞。 莽蕩天風臨絕頂,依稀帝座躡重霄。 夕陽西照催歸去,隱隱歌聲聽晚樵。 季秋憂旱有感 楊宗澤 其一 蕭瑟秋風滿目悲,春陵可續次山詩。 枯禾不受甘霖潤,茅屋全虛遁隴犁。 未必遠庖懷惻隱,豈禁醉酒謹威儀。 涸鱗邊塞誰堪濟,共望仁人化雨馳。 其二 憂旱其如旱甚何,邊陲拙吏解煩苛。 征夫絡繹輓輸急,野老攜持流徙多。 廚不留皮身似裸,淚無滴水眼成鵝。 若非聖主頻蠲恤,赤子安霑雨露波。 辛丑人日迎春 楊宗澤 其一 人日群遊春色妍,柏椒已盡尚冬天。 蹉跎五十又加七,潦倒今宵方換年。 其二 漫說仁慈在彼蒼,夏秋亢旱嘆奇荒。 悲傷不見六月雪,籌度又加一月糧。 題韓范祠[41] 婁 東 錢汝駜 辛丑立春後十日抵延安,謁韓范祠。知祠為署守楊西岩新葺,兼有題詠,故援筆和之。 巧宦圖名千載垂,為官到處立生祠。 那如宋代范韓守,贏得延民今古思。 歿後孤城存俎豆,生前絕塞淨狐俚。 二公昔日籌邊策,經略堪為萬世資。 明神即是未名臣,保障金湯百二秦。 廟貌已非昔日舊,蒸嘗誰使一時新。 傳聞余撫開金碧,又見楊公繼祀禋。 使客停車祠下拜,朗吟白雪正花辰。 憂旱二首 婁 東 錢汝駜 余奉使賑恤西秦,時值大飢,官民交困。用楊西岩憂旱韻以志感。 一 旱謠聒耳客心悲,馬上愁吟雲漢詩。 山谷有人皆是鵠,石田無種不須犁。 甘霖獨靳零三輔,赤日惟看耀兩儀。 聖主已知民困甚,特教星使入關馳。 二 奉使其如才拙何,勤求荒政在除苛。 親引僻壤窮鄉里,不憚登山涉水多。 婦子沾恩分餼粟,枯焦著潤長桑鵝。 金明從此春回矣,麥浪青青起嫩波。 清涼山歌 婁 東 錢汝駜 山以清涼名,泉偏溫且清。雖寒冰不結,古井涵銀泓。 何不化甘霖,溉田養群氓。徒使寺僧汲,空牽遊子情。 桃花開洞口,仙石似蓬瀛。盤曲飛蹬上,鷲峰聳翠甍。 曾聞古屍毗,救鴿捐己生。後有梁文仙,萬佛石鑿成。 何如今天子,保赤心至誠。聞民呼癸庚,遣官齎幣行。 計口授之食,賑粟盡常平。西秦百萬眾,一時回春榮。 皇恩浩無涯,拜乎以載賡。鐫記太和巔,萬載揚休聲。 登清涼山訪慎庵上人 [清]吳 瑞 清涼寺聳延城外,正暇來登聽梵音。 俯瞰溪山開畫境,靜聆鐘磬洗塵心。 閉關老衲忘寒暑,出岫浮雲自古今。 悟徹禪機歸路晚,半輪新月上遙岑。 游桃花洞 [清]吳 瑞 不比桃源入小溪,欲尋洞口自攀躋。 武陵有路間惆悵,仙石無塵獨感淒。 自昔花隨流水出,而今草逐斷碑齊。 我來非聽漁人說,莫使南陽高士迷。 琵琶橋 [清]吳 瑞 誰把雲和拋石橋,尚留遺蹟枕山腰。 鏗鏘卻喜新雙耳,節奏何須徹九霄。 客履輕投成逸響,禪鍾遠應永清敲。 未能彈出明妃[42]怨,已覺閒愁萬斛消。 空中樓閣 [清]吳 瑞 登臨減騎一身輕,樓閣何年此地成。 遠堞晴開煙霧色,近林風作雨窗聲。 憑高宛若雲閒出,躋勝疑從天上行。 是日耽幽無限意,忽聞鐘磬薄浮名。 登太和山 [清]吳 瑞 直上太和山,崢嶸疊嶂環。乾坤雙眼闊,煙霧一僧還。 樹老因風吼,雲留伴石閒。到來游不厭,何處是人間。 謁韓范祠 [清]吳 瑞 日久傾圮,余捐俸重新之。 廟貌重新瞻拜誠,登堂敬觀並簪纓。 嘉山自有旗常績,翟水還同鐘鼎銘。 可武可文青史著,一韓一范敵人驚。 儀型私淑高賢事,也欲功勳足此生。 重謁韓范祠 [清]吳 瑞 軍中寒膽並傳流,毅魄虛無托此丘。 古碣崇階深寂寂,華堂畫壁靜悠悠。 南天永賴元臣策,西地無煩宋主憂。 遙憶二公誰繼起,臨風不盡古今愁。 謁橋陵時丙午孟冬 [清]吳 瑞 萬仞橋山郁曉蒼,此中聞說葬冠裳。 翔風初勁虬松冷,沮水方寒衰草黃。 殿階巍巍瞻聖帝,鼎湖杳杳憶龍驤。 小臣更是頻翹首,縹緲仙台漢武皇。 掛甲柏 [清]吳 瑞 凌層古柏峙天涯,煙鎖荒郊帶晚霞。 自昔衣裳開盛代,至今陣法立兵家。 何緣諱卻披堅處,反致傳以掛甲加。 遙想乘龍屬幻渺,空餘遺蹟望中賒。 丙午仲冬偕內弟胡景商北洞觀雪 [清]吳 瑞 一陽初復雪瀰漫,北寺偕游不憚寒。 斷續岩城明滅里,昏黃山樹隱微看。 冰花幻況情同淡,至戚良辰意自歡。 莫謂故園梅早放,天然冷艷盡奇觀。 游牡丹山 [清]吳 瑞 丁未孟夏,偕原任膚施令於君西園,原任洛川令劉君東堂,游杜甫川牡丹山。 四月名花似錦緹,長林豐草望中迷。 天香國色藏山逕,勝會佳時信馬蹄。 石刻高標[43]環綠水,草堂埋沒叫黃鸝。 滁州太守誇游賞,此日金明二客攜。 戊申花朝同錢笠庵司馬登嘉嶺山 [清]吳 瑞 良辰好友更投機,得共游韁上翠微。 一徑逶迤緣石磴,萬峰環拱接晴暉。 地當白翟饒名勝,人喜彭城著錦緋。 漫道山隈花未見,長安春色已芳菲。 柳湖有感 [清]吳 瑞 延利河前柳萬株,郡人相尚說南湖。 銀光風過生波浪,金線煙籠啟畫圖。 年久只余芳徑草,岸歌無復水邊鳧。 翠漪亭杳空尋覓,竚聽清陰鳥亂呼。 鄜州懷古 [清]吳 瑞 鄜州一望遠煙橫,洛水河邊感慨生。 杜老羌村留石屋,文公秦峙杳山城。 名人百代詩猶在,霸業千年事已更。 惟有古今同一調,杏花樹上鷓鴣聲。 吊哭泉 [清]吳 瑞 山路寨帷過,芳型毓古泉。長城空萬里,貞淚注千年。 哭豈全因渴,人當女更賢。逡巡頻靜聽,清韻尚嗚咽。 延長觀石油井[44] [清]吳 瑞 萬山磧里行,廣安城之北。土人說奇產,石油井中得。 我聞偕往觀,油浮水莫測。其味即如油,其色漆如黑。 可以充藥餌,可以作傳墨。草木復菁蔥,掩映石井側。 至理果難求,格物誠難極。石髓仙始歺,石液人曾食。 此物流石中,偏令人難識。天地鍾靈異,造物生奇特。 雲岩謁張橫渠先生祠 [清]吳 瑞 雲岩舊縣大溪平,祠祀前儒千載誠。 吏治本源傳邑宰,聖門大道賴先生。 階遺正泒寒泉潔,庭仰高風古柏清。 捧讀西銘窗下念,守延瞻拜有餘情。 宜川謁忠武王祠 [清]吳 瑞 忠武祠堂駐馬過,門前楊柳綠婆娑。 人從渾部麟經熟,廟立丹州爼豆羅。 二帝春深榮節鉞,兩京克復壯山河。 寶刀戰馬無從見,剩得英名偉績多。 小瞿塘 [清]吳 瑞 雙峽巉岩響巨流,奔騰仿佛似嬊州。 馬蹄躞蹀懸崖動,人影參差曲澗留。 驚起客懷頻駐聽,滌殘宦念悟沉浮。 可能通向宛陵去,一片輕帆掛小舟。 美 泉 [清]吳 瑞 僕僕勞車馬,甘泉飲美泉。雲根開石竅,玉液助吟鞭。 不羨盧同癖,還思陸羽煎。風聲雙腋下,猶覺興留連。 保安阿姑泉 [清]吳 瑞 朱幡此日憩山城,岩下深泉舊有名。 祈禱竟傳靈驗異,千年猶見一池清。 居民蕃衍啣神德,造化新奇注女英。 問俗永康欣覽勝,阿姑遺事記王程。 安塞劍匣寺 [清]吳 瑞 李唐數百載,開闢啟文皇。寶劍雄名藉,琳宮勝跡彰。 喬松依佛殿,蒼靄拂禪房。勞吏偷閒久,山嵐帶夕陽。 安定花石岩 [清]吳 瑞 古汾城外石嵯峨,靈秀憑誰巧琢磨。 奇特生情連峭壁,玲瓏有韻接長河。 太湖峰蕭興思遠,古佛形成觸目多。 道路崎嶇無限意,卻教開爽向山阿。 中部插劍石 [清]吳 瑞 行到坊州郭,秦王跡尚存。滴珠泉有水,插劍石余痕。 究竟因何事,誰能道此源。料緣英武業,憑藉設奇論。 暮秋偕趙總戎吊青塚 [清]吳 瑞 元戎政罷喜相逢,名塚同來事可傷。 延壽[45]奸詭亡漢闕,昭君遺骨葬遐荒。 蛾眉卻與黃沙盡,珠淚還隨青史長。 馬上當年余黯淡,五原秋老景蒼茫。 青 塚 [清]吳 瑞 抔土年年儼若新,九泉難起氣猶生。 漢朝若識真容美,毛氏[46]何能假畫呈。 遺恨琵琶詞尚在,含情窀穸[47]草常菁。 行來我輩增悲憤,愧乏溪毛薦酒傾。 重九偕友登鳳凰山 [清]吳 瑞 峨臬峰頭依素秋,延州形勝望中收。 地連絕塞千山出,路接長安一水流。 入座寒風砧杵急,滿城落日雁鴻浮。 為耽佳節邀知己,忍得無詩向此留。 春日偕膚施令吳君晚楓游空中樓閣 [清]吳 瑞 登眺城東第一峰,層樓傑閣聳晴空。 詩題白雪雲霄里,人坐春風圖畫中。 抱郭河流奔逸駛,極天山勢起長虹。 政行簡靜渾無事,吏隱何妨古今同。 夏日偕鳳翔太守劉君游詩灣 [清]吳 瑞 新蟬鳴高柳,攀躋坐清陰。 窄徑煙雲護,懸崖草木深。 幾多殘碣在,宛見古人心。 更喜同行者,劉晨開素琴。 偕於明府游南寺 [清]吳 瑞 黃鳥聲聲引路迂,共攜高友破蘼蕪。 窗間山色堆蘭出,柳外湖光匹練鋪。 經閣晚閒明月冷,禪關晨放白雲孤。 壁間讀罷驚人句,省識豐林仙令乎。 一步崖 [清]吳 瑞 丹崖高不極,一線路微通。 曲折羊腸似,崎嶇鳥道同。 幽岩藏宿霧,絕壑吼陰風。 山下重回首,遙天隱蝀[48]。 雨阻無定河 [清]吳 瑞 轟雷疾電兩縱橫,無定河聞數里聲。 草木有根沖欲出,沙堤失路沒將平。 敢雲跋涉勞王事,為意迷閒冷宦情。 野店今宵眠不得,孤燈端藉酒杯傾。 榆林張司馬邀游雄石峽 [清]吳 瑞 塞上有賢主,邀同斯峽游。 石雄蹲虎豹,樹古怒蛟虬。 白日片時過,青天一線留。 金牛形勢似,只是少猿猴。 偕趙總戎錢笠庵[49]司馬觀鹽池 [清]吳 瑞 天工施變幻,斥鹵作清湖。 岸積千山雪,池生萬斛珠。 薦盤思古事,裹箬笑山夫。 澤國同回首,應知風味殊。 屍毗岩 [清]吳 瑞 己酉春日,偕原任膚施令於君西園,原任洛川令劉君東堂,守戎薛君元勛游屍毗岩。 選勝同游到上方,屍毗成佛也稱王。 施膚救鴿由兼愛,反得豐碑姓字香。 【注釋】 [1]覿:dí,相見之意。 [2]上計:古代地方官員年終上京年報、述職。 [3]鹽梅:鹽和酸梅,均為調味之品。此處用以比喻治國理政的協調之理。《舊唐書·禮儀志·三》:「今侍中,名則古官,人非昔任,掌國燮理,寄實鹽梅。」 [4]即三國蜀漢大將關羽,字雲長。河東解縣(今山西運城)人。漢壽為當時的地名,在今湖南漢壽縣北,為關羽封侯之地。 [5]此處讀音為zà,八蜡,神祇名。 [6]原志書卷十《藝文志》缺第34頁,本篇無題目,無作者,無開頭。據嘉慶本《延安府志》吏略,清雍正七年(1729),徐洹瀛任延安知府(繼吳瑞),復延利渠,新開利民渠,引進稻種,倡導植棉。據本文所述內容,「公」應為徐洹瀛。作者待考。標題為校點所加,以便閱覽。 [7]當時所稱杏子河,即今延安南河。 [8]這首詩名有些版本為《三川觀水漲》,有些為《三川觀水漲二十三韻》。個別文字也有差異。 [9]唐詩選本中為「雙照」。此處維持志書原文。 [10]杜甫,字子美。因居長安少陵原,自號少陵野老;任職左拾遺、工部員外郎。所以也稱:杜少陵、杜拾遺、杜工部。 [11]戎衣:軍人的服裝。上清:道教講太清、上清、玉清為三清。上清宮是天帝的處所。 [12]漢代東方朔,字曼倩。 [13]有些版本題目為《鹽州過胡兒飲馬泉》 [14]范老,指范仲淹。這首詩的作者是清代人,不應排在唐代詩作中。 [15]有些文獻中為「陳祜」(hù)。 [16]即延安城西鳳凰山。詩名一作《江南行》,作者一作「張朝」。 [17]原志載作者名字為「唐適」有誤。應為唐代詩人「高適」。 [18]唐代詩人高適,字達夫。 [19]鼉:音tuó,鱷魚的一種。鼓鼉,猶如鱷魚鼓譟。 [20]原註:松枝狀如龍形。 [21]原註:廬山石門岩有松數百株,望如鹿尾。 [22]韉:音jiān,馬鞍的墊子 [23]《綏德州志·藝文志》中該詩名為「南陽寺」。個別字亦有差異。 [24]應為「劉燾」,字仁輔,天津人,明嘉靖年間為榆林道副使。 [25]范仲淹,字希文。 [26]張子即張載,橫渠先生,北宋理學家,曾任雲岩(今隸宜川)縣令。 [27]又名《殺子谷》。 [28]金明郡為延州舊稱。 [29]原註:時有修志之舉。 [30]這首詩的標題在有的選本中為《甘谷驛謁范文正公祠》。個別字亦有差異。 [31]音tiě,赤黑色的馬。 [32]有些典籍上載為《上郡二首》,此志所錄為其二。現將其一附於此,供參考:「高城窈窕四山開,西北浮雲睥睨回。鼓角疑從天上落,軺車真自日邊來。防胡尚借秦人策,射石猶傳漢吏才。聞道朝廷思猛士,羽書飛過赫連台。」 [33]有的版本中該詩標題為《鄜延閱武》。 [34]凘:音sī,河裡流動的冰凌。 [35]榆林紅石峽也稱雄石峽。 [36]原詩無題,只有小引,此標題為校點者所加。 [37]今米脂縣曾名銀川。清雍正年間作者在此任知縣。 [38]原志只有小引。標題為校點者所加。 [39]槧:音:qiàn,古代供書寫的木板。鉛槧,泛指公務文案。 [40]宋代理學家張載,號橫渠先生。 [41]原詩無標題,只有小引。此標題為校點者加。 [42]明妃即西漢出塞和親的王昭君。後世為避司馬昭之諱,以明妃稱。 [43]原註:杜甫川三字為范文正公題。 [44]這首詩有幾種版本,有的排列混亂,不連貫,不押韻。校點者認為,還是應以本志書此篇為準。 [45]漢元帝時,奉旨江南選美的宮廷畫師毛延壽。 [46]毛氏即毛延壽。 [47]窀穸:音zhūn xī,即墓穴。 [48]蝀:音dì dōng,彩虹的別稱。「」同「」。 [49]原註:趙總戎,浙人。余與笠庵皆江南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