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延安府志 · 延安府志序

方域之制尚矣。《周禮》職方司掌天下之圖,大司徒掌邦之土地,誠巨典也。周秦而降,未有成書。至應劭[1]始,著《風俗通》,而其所載止汝南一郡,且事多猥屑,不可考。桑其欽作《水經》,酈道元注成之。其間山水名勝風土之美,亦稍備矣。然詞義舛駁,未可盡為依據。惟見之班范[2]《漢書》,以下凡二十餘家,及唐魏王泰《括地誌》,李吉甫《元和郡國志》,宋樂史《太平寰宇記》者,最為完善。然止以備考覽,而未暇詳列。晉宋以還,南北剖裂,邊疆湫隘,未可雲盛。若泰之《括地誌》,僅據載之於小司馬索隱,而全書已亡矣。有明以還,間有編輯,然文詞不馴,詳略未定。 我國家撫臨中外,德威遠播,萬國尊親,幅員之廣,極千古未有之盛。癸亥,命各省纂修《一統志》。彼時,余在巨鹿分司。其事其間,建置沿革之必詳,形勝關梁之必登,田賦兵屯之必悉,山川風土之必別,事業人物之必核其實。至於旁搜博採,一準之於正史,附之於群國寰宇諸書。一切方言隱怪,悉汰除噫!修之不綦,難哉。明年,十五國通志告成,彬彬稱盛治矣。關中形勢甲天下。余嘗批閱輿圖,介隴、函、蕭、散、武、嶢諸關,黃河左右旋繞。渭汭漆沮,弦蒲荊岐。終南鳥鼠諸川,藪岩谷環映襟帶,誠天府之國也。及余來守烏延,覽其疆域,東距黃河,西接弘化,京兆踞南,沙漠界北,延二千二百餘里,控奇扼險,果秦之上郡也。觀其志,為卷十,為綱九,為目五十有六。嗚呼,亦詳且備矣。志修於前守西堂陳公,迄今二十餘年,興廢不一,人事代謝。余欲於公餘酌繁簡,剖疑難,補遺正訛。凡有關於名教者,址毀則修以復之,事廢則舉而興之。至於名地古蹟,作詩歌以記之。田賦、兵防各志後,興地利,酌戍守,妄以鄙見附論之。次第就敘,然後授之梓人以成帙,恭呈御覽。俾一郡之形勢、風俗、人情、物理,燦若列眉,燎如指掌。聖天子體國,經野則矩協考俗,准治則政達彰淑,懲匿則鑒昭正名,辨物則典究未必,非鋪揚王化之一助也。己卯,余初視事,奪於公務,未遑焉。越明年,以馬政有蘭州之役。比年來,惟修文廟,立義學,延社師,並置廩餼之田,僅數事耳。俸貲不多,且無贖鍰之佐,以艱於費,故其他尚未舉行。今者以晉地近邊,特命治糧驛事,叱馭就道,遂不獲,如其初願,徘徊久之,抱愧良多矣。昔漢宣帝有云:庶民安其井裡,而無愁苦嘆息之聲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唯良二千石。余謬膺守土之任,不能登斯民於衽席。至於一一著之於書,亦不及成其於二千石之秩,能無負乎?且余上受君恩,下叨民戴,極稠且沃,而弗克盡厥職。中夜撫心,不覺淚下,謹筆諸簡端以志。余屍位曠官之過,以見余有志未逮之心,竊願後之君子蒞茲土者,抒其經綸,采詢搜羅,纂為成書。余西望再拜,稽首以謝。是為序。 時康熙四十有三年歲次甲申春正月中浣之吉 中憲大夫知延安府事,今特簡山西分守冀寧,督理糧屯驛傳道布政使司副使吳存禮撰 【注釋】 [1]應劭:東漢人,著有《封禪記》。 [2]班范:漢代班固和南朝宋范曄的並稱。班固著《漢書》,范曄著《後漢書》。 重修延安府全志序 於鑠皇清,奄有四海三十餘年。揆文奮武,赫然覃被,猗歟休哉。洵足駕漢唐而秩商周,且購求遺書,詔天下郡國,各以志來(乘)上,殆將集六合之實,編為一統之全書。大哉王言,真監數代之章程,而垂奕世之雅化於無窮也。於是,督藩撫臬各憲台,仰承聖天子右文崇治之深心,曾彙纂全秦志,亦既上下古今,小大州邑,靡不條分縷悉,彬彬乎質文相宜,較若列眉矣。治郡者,憲章而力行之,亦何不可以治全秦者,治茲一郡乎?然志全秦者其綱,而志一郡者其目也。故綱不得不為之要,而目不可不為之詳。甚哉!郡之不可無專志,而治郡者之不可不知所志也。 歲乙卯,延安再勞王師,甫經戡定,政涉淵求濟之日。丁巳春,各憲不以植為樸樕[1]材,薦守是邦。拜命後,懍懍危懼,恐不克勝任,以貽蚊負。羞受事來,行邁靡靡,見夫荒岑絕域,城社丘墟,黍離麥秀[2]之感。搖搖心目,爰思康田引養,哀我憚人,而集此中澤之鴻雁[3]。二載間,拮据況瘁,不遺餘力,亦即桴[4]鼓不聞,瘡痍寢復。然欲周知土風之利弊,政教之因革,與其師心而行之,何如議事以為治。猶憶余嘗筮仕山海,曾纂一志,以佐智力之弗逮。顧茲延郡重地,當秦關百二之雄,輿圖遼闊,生齒繁衍,守土者欲敷化而宜民,苟不仿郡志為董戒規,竊恐宜於古,而未必宜於今;便於彼,而未必便於此。則大、小馮君,韓、范諸公,得不笑人千古甚哉!郡志之有關於政教也,夫豈淺鮮哉?因咨士人而訪厥志。念郡舊有集,版籍殘毀,久未修舉。前守牛公洎中,翰玉譜趙鄉先生,嘗留心志乘,草纂成編概略,未梓。植議加訂續,謀登梨棗,遂面其說於督籓撫臬暨各憲台。蒙俞其請,計諸榆憲王、榆鎮大帥高、副戎謝,及各協路列將,郡屬僚友,相與捐資,共襄厥成。然卷帙若若,慮難卒業,遂造求湖南方伯梁公薛,粵東臬司仲錫王,兩鄉先生,固所以勷殺青之費乎,亦以示斯舉之不敢專也。慮既定,乃敦請清澗太史蕊淵白鄉先生總裁之;聘中部處士劉敬,又膚施國學正蔚生鄉先生纂輯之;郡博黎君,邑鐸王君,參閱而校正之,文學姚子青陽考訂之。顧諸公以曠世才,洞達古今,貫徹丘索,而於一郡之利弊因革,知之綦詳,與之搜州邑之紀乘,考衛所之故實,或本舊章而修飾之,或各出見聞而增補之,缺者備而外者敘。書凡若干卷,幾閱月而稿乃脫。見夫郡圖之疆理麗列,宿星緾之度數有定限,則志分野,即可以察災祥。幅員之廣狹必紀,山川之形勝悉書,則志地輿,即可以驗物產。州邑有更名,城池或易處建置,於是,志沿革。廟祀修烝嘗,陵墓俎豆登秩祀,於是,志崇報。學校志人文,考士風之盛衰。公署志修廢,勸在公之堂構。戶口之登耗,有志其思,所以恤之。風俗之淳漓,有志其知,所以易之。遠稽往古,近述當代。治績之留人心者,則名宦。志而觀感興,顯而策名,晦而肥遁。俊造之篤域中者,則人物,志而景行切。志關梁,志驛鋪,詎可忘先時之修救,及時之暨茨。志田賦,志兵制,尚其念民力之普存,軍興之要劇。孝行志也,於以勵子職;忠烈志也,於以表臣節;貞婦志也,於以樹女德;且鄉會之志,文科名之所以作士也;韜略之志,武制策之所以選將也。以至仙釋之志其人,藝文之志其名,與夫勝景台榭之志其處。見羽化之間出不偶,心聲之諷規攸關,而古蹟之憑弔可征也。此志之必詳於目者,類皆統於綱之要中。植願與於十九屬良州牧、賢邑宰、學廣文,披圖而思利弊之咸善,觸目而知因革之悉當,於以仰承各憲宣化之至意,因以上佐聖天子右文崇治之深心於萬一雲。是為序。 時康熙十九年歲在庚申律中仲呂之吉知延安府事東甌天植西堂甫題 【注釋】 [1]檄:音sù,樸樕意為小樹。 [2]詩經《黍離》,寫西周亡後,宗廟宮室盡長禾黍,使人傷感。麥秀為《麥秀歌》,意同《黍離》,此處均形容延安當時的荒涼景象。 [3]詩經《鴻雁》篇,讚美周王安撫召集流民。此處表明作者招撫流亡的抱負。 [4]桴:音fū,同袍,鼓槌之意。 序 為政者,可不觀所務哉?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蓋寒暑因時而代謝,文質因世以推遷,亦在知務者施吾補救挽回之術,協人情,定大分,化野史,以成文治而已。故一代之文治傳諸史,一方之文治傳諸志。志也者,所以志地、志人、志事、志言者也。 上郡為秦北,鄙習尚強悍。歷漢及唐,秩官宦跡代有名賢,人物典章彬彬乎有文治之風,惟宋之韓范猶最。其文章政治當與此土並垂不朽。自明季迄今,疊罹兵燹,故牒灰燼。余以風塵俗吏,謬剌名邦,睹境內之疆域、山川、城池、關隘,險易之不同;庠序、坊表、郵程、墩戍,有廢興之不一。以及軍容吏治之或馳或飭,民情土俗之或淳或漓,田賦戶口之或盈或虛,人文典則、祠宇災祥之或盛或衰,不啻愴然。韓范之遺風邈焉!難再欲考肯徽,以示來蓀。緣庶務鞅掌,未及纂編。 今九有允綏,文教覃敷,廣徵博學,以充史館。如制台哈公,撫台杭公、巴公、鄂公,藩台麻公,臬台葉公,鎮台高公,以文筭武昭,星分岳降之德,節制此疆。太史廉叔白公,諫議濮陽姚公,方伯梁公、薛公,觀察仲錫王公,憲副若愚楊公,中翰玉譜趙公,以雕龍繡虎,匡時濟世之彥,畢生其地。於是,太守陳公,將軍謝公,毅然興起曰:人文之盛莫盛於此,豈非徵文考獻之大會乎?天有分星,地有分野。天險不可升也,地險王公之所守也,則星野山川可詢而志也。有山川即有城池社稷,則建置可詢而志也。非其人誰謂守,非其事孰與傳?則人官物曲又可詢而志也。曷為乎,兵戈雲漢之餘,典乘無存,置郡志於缺,然不講也。余則曰:唯唯二公,真所謂知務者矣。今而後,天文地理有志,城郭形勝有志,官師、人物、祠祀、災祥、兵農、藝文無不有志。觀此者,可設險以戒,不慮矣。沿革得宜,學校丕振,可勵廉節而立民義矣。官以長之,師以教之,善政可入人髓,而民性遷矣。戒戎武,練軍實,而士氣鼓矣。其修文藝武,識尊親,知周恤,風俗醇而勞逸均也。招徠勸墾,興利除害,財源可裕,富強亦可致也。究災祥,鏡得失,黜誕存疑,而經術可闡也。二公之政治見諸文章,矜為韓范之文章政治,至今存焉。可也,是非有補救挽回之術,而能成一方之文治,以襄一代之文治,若是哉。吾故曰:二公乃真知為政之急務者也! 康熙十九年孟夏上浣之吉,整飭榆林中西二路兼分巡道陝西按察司副使王廷弼撰 延安府志序 修志與修史同乎?曰不同。志則一方之志也。史則萬代之史也。然而,一方無志則萬代無史。史之有取於志也,尚矣。我皇上御極以來,加意史學,實錄會典,修之已久。近複選舉博學弘詞,任以翰館,纂修明史,而又屢誥天下,傍招山林逸隱之人,遍求草野編輯之書,其於修史一事,可謂勤勤懇懇矣。薄海內外縉紳先生,似皆宜體皇上修史之意,各修郡邑州縣之志,以備採擇。而海內之志不聞其概,行修緝而委諸草莽,聽其蕪沒者比比而然。此非必不嗜詩書,不識名教,役役於薄書錢穀之數,而謂吾職已畢,不肯為此也。蓋亦有為之甚難者焉。修志之難,難於修史。史之修也,自上。上而朝廷有史院,搜羅天下名士,以為之官,則不患無其人。博稽古今藏史,以為之據,則不患無其書。出內府之金錢,以為之資,則不患無其力。三者備而史之修也,直易易耳。若夫,修志則不然。志之修也,自下。下而士大夫之有其心者,不必有其才與學。即有其心與其才與學者,不必有其力。此修志之所以更難於修史也。 太守陳公撫守延郡,穆然深念,以為天下之勢,莫要於西秦,西秦之勢莫要於烏延。其間山川之險易,風氣之剛柔,與夫戶口多寡,民物虛盈,其有關於封疆社稷匪淺,且其中名宦、鄉賢,以至一鄉一隅,孝弟節廉,淑女雅士,其有關於世道人心,又豈少哉?公乃捐除己俸纂修延志,以公翰苑之才,復集郡邑文獻,考其故實,以致其精確,勒成一書。而烏延一郡之勝概,燎若觀火。自非我公以封疆為念,以社稷為心,以世道人心為計焉,足以致此哉!書成,余愧不能為文以序,謹惟我公修志之意,亦惟上體朝廷修史之意,以為序焉。 時康熙十九年歲次庚申四月中浣之吉賜進士第管延鎮左營游擊尤三省撰 延安府志序 天下之大勢在陝,陝之大勢在延安。延安為古金明郡,東距山右,西聯慶陽,南薄西安,北界河套,延千餘里,控奇扼險,洋洋乎大觀也。郡舊有志,兵燹之後廢闕者久。我堂翁陳公毅然以修志為己任,於三年政成之時,延集名儒共襄其事,搜軼跡,采遺傳,廣覽逖稽,刻期卒業。余受而讀之,見其鴻裁巨冊,炳炳鱗鱗。而其目有十,曰輿地,備觀察也;曰建置,重考工也;曰田賦,恤民瘼也;曰兵防,曰秩祀,修武功,照典禮也;曰官秩,曰選舉,飭官方,崇仕宦也;曰人物,曰紀載,曰藝文,美風化,示鑑戒,而振興文運也。縷晰條分,洞若觀火,是公之文章皆公之政治也。後之繼起者,披閱斯志,於輿圖,則思有以奠麗之;於建置,則思有以經營之;于田賦,則思有以清釐之;於兵防,則思有以訓練之;於秩祀,於官秩,則思有以感格之,整勵之;於選舉,於人物,則思有以甄拔之,培養之;於紀載,於藝文,則思有以考訂之,斧之。庶不失公修輯之美意,其有裨於吏治、民生、人心、風俗者,非淺鮮矣。然則是志也,以雲文章待起,盛哉;以雲政治觀厥,成矣。將見延安治而三秦治,三秦治而天下皆治。獻之朝廷,書諸石室,非惟郡志也,而即國史矣。嗚呼,非公毅然以修志為己任,其孰能成此盛舉,而稱明備者乎! 時康熙歲舍庚申泮中仲呂之吉 賜進士第奉政大夫延安府分管延綏西路糧餉同知潤州王際有撰 序 志,何昉乎?說者曰:自竇威始,不信經,不信史,而信傳。後世之不古,若也。然上古《九丘》[1]《八索》[2]《三墳》[3]諸書,伐塚者奚以多,茲為莽莽也。自攝提合雒,循蜚疏仡而下。《禹貢》分九州,以紀疆域,紀田賦,已開志之祖矣。稽之《周禮》,邦國之志,小史掌之;四方之志,外史掌之,又何嘗自竇威始也。志者史之流,史以翼經,志以翼史,殊途而同歸者,此也。昔空洞子論志之觀者三,而總徹於道。其綜古今,核名實,可以觀學。學以昭事,事以布文,即褒貶,寓勸懲,可以觀政。政以行遠,遠以徵信。比例屬詞,編年紀事,可以觀世。然論世知人,而其政彰,其學淳,以興民行,以敦民風,皆於焉。系故曰:總徹於道,志固可易言歟,他不具論。一統志近於侈,輿圖志近於略。山謙懷文之區,邑志近於繁雜而無紀。何以詳略稱善,使伐塚者以不多,茲為莽莽也。明興,詔天下郡邑,各以志獻,與版籍同登。金華學士嘗總其成。至世宗,再下編輯之令,而稱大備矣。但風移俗易,三十年則為一世。志之與時推遷,與日注等,增修安可弗亟亟也。 吾延舊志,自弘治壬戌太守王公彥奇曾一修之,二百年來,各邑之增葺,時或間聞,而獨郡志則闕然如故。其梨棗之藏,奸胥每竊以為薪。至鼎革則蕩然俱盡矣。觀風守土之使,奉命而來,首詢利弊,亦時掌故是求,即殘編蠢蝕者,亦不可得。文獻無征,寧獨杞宋足慨。 余方伏櫪芸窗,焚膏之餘,時懷搜討之志。走檄購引,閱十年而得一帙,方全志之半,亦成弘治以前事。辛丑秋首,余方歸里。太守牛公,上承征志之舉,而遍催各邑,概以無所考為遲遲,因以謀之於余。余搜舊稿,集新聞,雖構成書,而缺略者多。嗣歷滄桑,授梓為艱,余亦匆匆入都。風塵久之,每以吾延之志實未嘗,頃刻置諸懷也。一日,余弟走書曰:郡守陳公蒞政吾延,勸農課士之暇,停簿書而理幾硯,即以余之積草,博征達稽,郡志已告成矣。余之縈懷者十數年,今志之成,豈非快事哉?余今補舍人官,其亦猶周之小史。天下古今之書籍、圖志,俱貯弘文庫,此亦余之責也。若吾延之志,得籍公以傳不朽,餘數千里外,思陳公之教,愧未親炙,然神往左右,景行在望,聞擇其吾延之能文者,彙輯之。公聽斷之餘,無不親加參校,勒成全志。豈啻山川改觀,人文亦為之生色。異日,輶軒[4]之使,採風問俗,上以備顧問,下以資學士大夫之考訂,無不嘉公之著作,且幸余志之得成於公也。故附諸公後而為之序。 時康熙十八年歲次己未陽月之吉賜進士第內閣中書 郡人趙廷錫撰 【注釋】 [1]九州之志謂九丘。 [2]八卦之說謂八索。 [3]三墳謂三皇之書。一說記天、地、人三禮,一說記天地人之氣。 [4]古代使臣乘坐的輕車。 延安府志序 關中形勝甲天下,而烏延獨據上游。左以黃河為塞,右以長城為臂。凡州邑之隸延郡者,或當要衝,或居僻地,大而百雉,小如彈丸,莫不相為犄角,以屏障全秦,實為關中北鄙。自雲書[1]鳥紀[2]而後,德化若兩馮君,節度若郭汾陽,經略若韓、范,皆文教與武功兼治。而生其土者,在在蔚興,代不乏人,未易以更仆數。則延郡固關中最勝地也。在昔,世朝銳意求治,綜核名實,察天下郡邑之煩劇難治者,號為大府大縣,敕銓[3]部簡,閱全才往治之。而延郡以地廣民貧,正供不敷,列於大府,與江右蘇松諸大府埒[4]。嗣此,必慎簡經緯全才,祿以二千石,用守是郡,復循舊制。命大將軍選調良將勁兵,分鎮其地,以為久長之策。三十餘年,亦既德威並著,守御得所矣。 歲在乙卯,郡西兵變,搶攘境內,致煩禁旅,旋復底定。丙辰歲,太守陳公,以浙海名宿,剖符來蒞茲土。公自通籍以迄今,茲治績歷歷有聲。其甫治是郡也,當兵燹之後,毅然以振大綱,立大法為己任,未期月,而百廢俱興。念郡舊有《志》,經亂,燼於烽燧。順治辛丑,太守牛公,中翰趙子玉譜,草創未備。又復二十年,思輯補成書,登諸梨棗,以垂永永。而卷帙浩繁,必需之歲月,方可卒業。其間,開館延賢,補資餼,牽梓人剞劂[5]之費,虞其不資。於是,謀諸分鎮將軍謝公相與協力,共襄此舉。屢趣召余,謂嘗纂修,大訓習於史裁,尚黽勉[6]以成此書。予以臥病多日,筆研久蕪,辭不獲,乃遺書劉子敬,又趙子賡臣,共肆搜羅。劉子為橋山處士,淹貫古今,能以文獻世其家,且雅好山水,是以於諸州邑風土景物,與夫輿人之所誦美,月旦[7]之所品題者,無不悉聞而悉見之。賡臣為太傅猶子,玉譜難弟,家學淵源,早擅時譽,舉博學宏詞。公既俾以編摩,經數月而書成。公復裁訂脫稿,宏博而兼之,以精核見夫《天官》諸書所載,凡郡,必上麗於星躔。歷代因革,郡有異名而異地,襟帶四塞,山川阻隘,郡所恃以為險也。於是乎,志輿地。臨民崇居正之位;育才重學宮之地。坊表、倉廩,昔之所營,或為今之所廢。皇華以通來往,關梁以嚴譏察也。於是乎,志建置。則壤定賦,庸調有徵。鹽政以阜財,方物之必貢;戎兵、屯田,馬政之必講也。於是乎,志田賦、兵防。歲時崇報,郡之所奉,以從典祀,則秩祀不得不志。其先世治郡與治諸州、邑而有功德於民者,自前代以洎本朝,凡官茲土者,例得並紀,則官秩志焉。三年賓興,宴曲江,鹿鳴鷹揚,濟濟有人,而明經一科,亦漢世所重。武勛,自將軍而校尉,而材官,延綏號將藪焉,則選舉不可以無志。其挺生郡內,與各屬而稱為人傑者,宜列之傳。卓行忠烈,赫赫在人耳目;隱逸高尚,千古清風;幽閨芳躅,可唯世教。至仙釋,脫塵異趣,亦足振靡;而流寓,多騷人達士,則人物何可無志?若夫,文章可以覘氣運,謳吟可以觀民風,則志其藝文。志如此可謂全矣。公之俾以編摩也,洵得人哉! 書成,而命餘一言弁其卷首。以余之知劉子,亦何敢以諛詞夸美歟?故述其志之顛末,與我公勤政之深心,以俟珥筆者采焉。異日,天子褒功,以公之治延者,寄以分陝之司,將海內蒼生,皆得沐其深仁厚澤,而國家實嘉賴之。由是,以身系天下之安,而出入將相,若馮、郭、韓、范諸公,載在正史,為萬世所取法,即於此見其一斑雲。 時康熙十八年歲在己未冬十月上浣,賜進士第翰林院檢討,順治大訓纂修官,癸卯科順天正主考,清澗白乃貞撰 【注釋】 [1]宋代羅泌《路史·後記五》:「(黃帝)命沮誦作雲書。」此處意為黃帝時期的記載。 [2]晉代張景陽《七命》:「教清於去官之世,治穆乎鳥紀之時。」鳥紀,指遠古少昊氏時期。 [3]選擇之意。 [4]埒:音liè,此處為相當之意。 [5]剞劂:音jī jué,刻書版用的刻刀。 [6]努力之意。 [7]古代稱品評人物為「月旦」。梁劉峻《廣絕交論》:「雌黃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 序 丙辰夏,余謁詮部上都門。當是時,延安新經寇蹂躪。煩聖赫怒,震盪削平,而留茲土也。四年來,浪遊齊魯,登泰山觀海,返留薊門,復越梅嶺,浮鄱陽而北止於漆園。弟六翮至自里,問我郡何能猶余孑遺?對以二千石得人,惟我太守陳公。賢公之為政也,尚寬平,還定鴻雁,謂吾民實劬勞,賑急起瘵,煦煦若慈母。於是,流民盡歸,婦子共僇力室家,然後肅警備,城堞巍焉,樓櫓新焉。然後右文聖廟飭焉,社學立焉,塾師餼而禮焉。然後存文獻,皇皇郡乘是修,將鑒前而詔來焉。借史裁於太史,蕊淵秉筆,則實惟吾雪石,而賡臣、青陽諸子共之。取玉譜志稿,合通志、榆林志、各州邑志,參稽而編纂之。益以近今見聞,成若干卷。雪石,余舅祖也,與雪堂稱二雄。丱角與玉譜、筠湄、賡臣、鍾嶺,余兄弟同筆研。壬辰後,吾黨次第就仕,余兄弟癸丑亦同成進士,而雪石獨高,子陵之節遠遁西山,舉隱逸,舉博學宏詞,卻聘不出,躬耕著書是役也。太守獨以屬之,其書正而雅,詳而有體,給練濮陽,與蕊淵、筠湄皆有序,能言之,予不敢阿好。惟我太守撫茲殘疆,叱王尊之馭,殲龔遂之盜,成文翁、黃霸之化,瀕行猶不忘十九州邑[1],且欲以利弊勒之書,以惠後人。而副戎謝君,飭武之暇,亦輕裘緩帶,而共修此文事也。君子曰: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太守以之克廣德心,桓桓於徵將軍有焉。今者,詔修明史,征天下志書,以此上之於朝,不惟烏延百年逸事有足征。天子詢此曰,循良有苦心,焦思輾轉求,莫以留孑遺。如我太守也者,必將曰良二千石,其賜之璽。延父老子弟,且將重有賴焉。一事而三善,備述惟古也,信後也。西人疲苦,能為我後陳也。若僅作記載觀,未可與讀是書。 時康熙十八年歲在己未冬月賜進士沮濱張鳳書於西華客館 【注釋】 [1]邑:當時延安府領轄三州十六縣。 序 橋山之下有沮水,溯游可十五里,茲烏水與沮合,川廣而復,各有流。仙掌山既止,諸水匯焉,為三河口。其西北七十里,多奇峰,蔚然秀者,則西山也。山峭下,峪深窈,折而北,古洞出懸崖上,名「唐峪洞」。西行數武,山口峽,兩壁如合,壁上有「花石峽」三字。斷岸千尺,陟者級石緣藤,及其半,然後傴僂,由曲竇以達內,復豁然朗也。泉流清冽,佳木參差。春夏之交,桃花滿岸,黃鳥時至。 予結廬其中,獨與老妻、稚子、一痴仆居。經年罕得見樵者,唯睹泉涓涓始流,則負耒耕三河,稼納即還。二十年來,親故闊絕,並不及世內事往謬。承郡士大夫舉隱逸,已又以博學宏詞舉,固辭弗獲,至郡卻聘。太守以纂志命,今又趣之來曰:著書,山人事也。子嘗有事,雍書矣。玉譜舊志,曾同訂者至,再榆志又舟石相授,以為傳之。其人者,盍為我編次之。 予留清涼山,縱觀諸子之作,為輿地、建置、田賦、秩祀、官秩、選舉、人物、藝文諸志,益以兵防、記載,成十卷。歌曰:山之西兮,有茅廬。鶴歸兮,問予。山人何往兮?輕著書歸來。歸來兮,城市未可久居。太守曰:「且往歸哉,宜有序。」又歌曰:「終南多白雲兮,商山有芝。彼美人兮,悠悠我思。种放[1]有言兮,吾師身既隱兮,焉用文之?」太守大笑,命書之,即以為序。 康熙己未冬沮濱釣者劉爾書 【注釋】 [1]種(chong)放:北宋洛陽人,字逸明。不應科舉,隱居終南山,講學授徒。 延安府志序 康熙十八年己未十月吉,候補國學金明趙廷颺序曰:西漢有地理志,其後著述家類多。因之,一郡一邑皆各自為志。夫郡之有志,猶國之有史也。匪[1]志,其可書而記者,將何以詔天下後世?延為三秦大郡,歷代有志。至明初,一修於太守王公彥奇,再修於延長諭楊懷,甘泉諭李健,略而弗詳。今又將百年,徵文征憲,益難問矣。辛丑,余兄廷錫捷南宮歸,太守牛公天宿每晤,孜孜以修志請。時,余兄弟偕二三友,旁披廣采,摭拾成稿,多所未備。我皇上躬理萬機,博洽古今,特詔天下編輯《通志》。撫軍藩憲,屢檄星催,乃僅索稿以進,郡志終缺。豈為政者不知所重耶。匪其人弗任,匪其時勿成,固亦艱矣。余走都門遲二年得耳,我郡守陳公,以兩浙名俊來守延疆,禮士恤民,建樓修學,種種循聲,已在人耳目間。但郡志久廢,若藉公首倡,頓為興輯,誠不朽盛事也。 今年,余因需次旋里,謁陳公。公曰:「延屬雍井要區,烽燧偃息,百務漸舉,書以記事,不可無志。延之志,茲其時不可失也。」疇裁定,疇編次,疇討論校訂。余以太史乃貞,征君爾,明經一職友竹,茂才經周、祖頡、偉祮、克執進。公曰:「子亦可以佐之。」廷颺唯唯。公隨與副戎謝公僉謀捐資,馳使徵聘,眾皆集。公喜曰:「事濟矣!」乃匯以文,乃集以事,乃程以工,考諸先志、序有雲;參之舊志,摭以新聞。為圖於首,則職方氏[2]之遺意;列志於後,則班孟堅[3]之家法。旨哉斯言。吾師之此志也,綱舉而目張。察古今,則有建置沿革志;順地利,則有疆域城池,川山形勝志;觀民情,則有風俗志;敷教化,則有學校志;公署以居關,以厄梁,以渡。祠廟以祀,丘墓、古蹟以藏,以識。名宦人物,忠節孝義,以樹風聲,啟景行。兵防,以尚守御。記載,以備諮詢。下至倉場、驛鋪、寺觀、仙釋、流寓,亦不遺焉。煌煌國制,吾從之。其他若戶口、地畝、官秩、選舉、疏議、詞翰之類,或因舊為新,或推略為詳,皆有裨於郡治。初非旁涉,以誇多也。 猗與,延志之修二百年來,僅此一見,亦其數使然歟!實主持者與纂修者之功,為益大已。 【注釋】 [1]意同非、不。 [2]職方氏:《周禮·下官》有職方氏,掌天下地圖,主四方職貢。 [3]班孟堅:即班固,字孟堅。著有《漢書》。 序 今之談兵者曰:「將貴謀,不貴勇。」制勝樽俎在詩書也。乃膺長子任,則曰:皇皇事簡練。曰兵銳器械,吾能戰矣。問孫吳兵法,茫然不知,即稗官野史亦罕所解。所謂制勝詩書者,果安在哉?予幼習弓矢,未嘗學問,顧樂談古名將故事,師其韜略,往往僥倖成功,結髮經百戰,未嘗一北。曩者,朱龍之叛,榆林幾至不守。予援古證今,激勵將士,力為捍禦。仰仗朝廷威靈,得保孤城,又勝賊于歸德堡,復其城,又復神木軍功。上天子曰:嘉汝績,其往鎮延安,唯此重地,欽哉。 歲丙辰,予奉命至。兵燹之後,城荒社墟,無烽警,居民日數驚。余設防嚴備,萑苻[1]幸無伏。然流亡未復,其何以國?次年,東甌陳公來守是邦,仁愛而廉,勞來哀鴻,墾闢石田,上郡復為樂土。一日過予,謂郡志久缺,當共成之。予唯唯。邊陲多名將,忠節勇略庶幾,是則是效也。請於鎮台高大將軍,報可,且捐資以助其成。而副戎以下,亦有以俸金至者。然所集無幾,以告陳公。公曰:我兩人事也,毋他諉。於是,陳公力任其費,而予佐之。禮聘名碩,開館編纂。輿地有志,可得列陣設伏,厄險控要之宜;建置志,則關梁場牧,披圖已在目中;志田賦,師行而糧食也;秩祀是類是禡也;藝文借箸前謨也;選舉、紀載,備列今昔將材,驗勝負於已往也;兵防惟行間事,朝夕以資簡閱也;名宦人物,前賢芳躅,實後人之師;將孫武藥師奉之,凜為步趨也。此書即非專言兵,然武人所解,惟兵十卷五十八目安在,不可作六韜三略觀,誠能涵詠咀味,用廣壯謀以任,長子必律而臧,貞而吉,裨益良多,但愧予無能,黽勉於萬一也。 書成,將授梓,陳公強以序。予不能文,何敢污簡?姑述其作志之由,紀始之,終之,惟陳公之績雲。 時康熙十八年歲次己未冬十一月分守延安等處地方參將 涇原謝鴻儒撰 【注釋】 [1]萑苻:音huān fú,春秋時鄭國奴隸起義地,後多指盜賊出沒聚集的地方。 序 嘗讀循吏傳,漢宣帝有言:庶民安其井裡,而無愁苦嘆息之聲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唯糧二石。蓋二千石親民之官,能悉知其山川險易,疆域廣狹,風俗奢儉,學校舉廢,戶口登耗,土田荒僻,兵屯強弱,糧儲盈絀,祀典修墜。與夫,屬吏臧否[1],選舉盛衰,人物多寡,文章醇疵。然後政求其平,訟得其理,故成循良之治也。夫二千石,撫有郡國地方千餘里,何能不下堂而悉知之?蕭何入秦,收圖籍得知其戶口振塞,則志乘要已。志昉自《周禮》,外史氏掌四方之志,以知風俗之所尚,以考古昔之所行。自輶[2]軒不使,風詩不貢,文人學士各紀其地之事。所謂志者,文焉。耳又何所征而足信?惟司馬子長[3]具百代之才,橫論古今,一事必詳本末,一言必賅利弊。讀其書,使人如睹其事,《史記》尚也。志者,亦郡國之史也。志可易言哉? 吾延志缺焉,久矣。間亦有作補者,失之僿[4]華者,誣其真。草創者又簡脫而未備率,皆敷陳事跡,琢飾詞句,無當於致治。予乃今,然後知志之不易言也。我太守陳公,以良司牧乳翼吾延。兩年來,問疾苦,察災傷,時補助,廣儲蓄,弭奸盜,修城垣,戒兵戎,重學校,表節孝。其於延之險易廣狹,奢儉舉廢,登耗荒僻,強弱盈絀,修墜臧否,盛衰多寡,醇疵已既,身歷而心知之矣。乃猶不敢謂因革利弊之果,無遺也。將考驗於圖籍,遂有纂志之舉。敦予同年蕊淵白太史為總裁,聘雪石先生劉征君敬又秉其筆。征君史才也,高肥遁之節,自矢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舉隱逸不出,舉博學宏詞又不出,著作充棟汗牛,亦秘不傳於世。是書得借其餘力而成。予未讀全集,觀其大綱小目,有倫有脊,為吾友雪石作也。則知其非無征而足信者也。輿地一志,山川險易,疆域廣狹,風俗奢儉,可知也;建置一志,百度舉廢可知也;田賦、兵防志,戶口登耗,土田荒僻,兵屯強弱,糧儲盈絀,可知也;秩祀志,祀典修墜,可知也;官秩志,屬吏臧否,可知也;選舉、人物、紀載、藝文志,其盛衰、多寡、醇疵,無不可知也。雖一志乘乎,治平之道亦略寓於斯。我太守按籍而考之,舉而行之,政平而訟理。吾延從此無復愁苦嘆息聲矣。朝廷聖書,褒良二千石,微太守其誰?與歸則是志也。實致治之良謨也。至於根諸才,以發其學,傳一人,即能使其人鬚眉俱動。雪石優為之不足,為雪石多予,故不嘉。雪石之有是作,而深嘆美我太守之能,為良二千石也。 時康熙歲次己未長至後三日 賜進士出身中憲大夫,分守湖廣下荊南道布政使司右參議,前四川道監察御史玉華、楊素蘊撰 【注釋】 [1]臧否(pǐ):臧為善好,否通痞。評價人之好壞。 [2]音yóu,輶軒:古代使臣乘坐的輕車,代指使臣。 [3]司馬遷,字子長。 [4]僿:音sài,不誠懇。 延安府志後序 中憲大夫知延安府事,古譚牛天宿次越甫撰: 郡之有志,猶國之有史。史總其合,志載其分。故輯九有之方物,而《禹貢》成;采十五國之風謠,而《詩》體備。即遷、固、壽[1]諸人,罔不博搜遠攬,以備一代之觀。使州郡不貢其掌故,亦焉能集眾狐而成裘,匯細流而成川哉?況乎,昔型藉以昭宣,今人視為觀法。郡而無志,猶瞽者之無相,悵悵乎,其何之哉。 余不敏,代匱金明[2]。叱馭入境,睹其峰岩嶙峋,川原浩蕩,佳水名山,不減山陰道上。竊幸文憲之邦,其典章文物,足以備師資而醫寒儉。以故,甫下車,即搜索郡乘[3],用佐興釐之萬一。乃訊諸父老紳士。僉曰:兵燹來,圖書版籍舉付煨燼。予惘然自失者久之。方將招流亡,勸開墾,舉廢墜,課耕桑,心勞於案牘,身疲於應酬。一郡大典,弗克修舉,予愧滋甚。未一載,而巡察使者有通志之修檄,下延郡。余益茫然,無以應也。爰是,檄行十九屬中,曰:庶幾有博聞碩士,探岣嶁[4]之藏,扶瑯環[5]之秘。其人者乎,足以商千秋事業矣。乃應者半,違者亦半。或舉其偏,而弗悉其全;或書其人,而弗詳其事;或年月乖違,或魚豕偽謬。每一披閱,徒滋浩嘆。郡志之修,蓋戛戛[6]乎其難之哉,蓋黃耇[7]戕[8]於鋒鏑,冾聞化為燐火,則咨諏[9]難。故府遺編,咸歸烈焰;大家秘笈,旋遂飈塵,則搜討難。以至組綬靈依於華表,鉛珠魂繞於彤編。幽原既滯其英魂,暴骨弗鐫乎姓字,則紀載更難爾。乃走荒原而詢遺獻,撥苔蘚而搜斷碑。凡古今吏治之得失,風俗人物之盛衰,忠孝節義之芳躅,名卿碩士之遺蹟,以及秀岩靈秘之跡,元亭酉室之藏,罔不殫心研究。補殘缺,訂偽謬,先錄舊聞,後續新編。浹五月而秩粗就。然或古今難以膠柱,聞見各持堅白。號曰,信史怒[10]焉,懼之。 適趙君玉譜南宮捷旋。余乃躍然曰:千秋事業,端在是矣。玉譜以太傅之裔,攻縹緗[11]之業,博物洽聞,僑肹[12]弗讓。況生於斯地,而志斯地之事,如數家珍,弗爽毫髮者乎。今讀其所論次,簡而賅,嚴而肅。卓乎!有良史風。余乃得藉手,以告厥成矣。即不敢謂足備軒之采,而典型在望,或可幸寡過之有地爾。 【注釋】 [1]遷,即司馬遷;固,即班固;壽,即陳壽。 [2]延安北魏時為金明郡。 [3]即志乘,志書。 [4]岣嶁山,南嶽衡山七十二峰之一。山上有碑,字難辨,相傳為大禹作。此處代指碑石拓片之類。 [5]瑯環,傳說中的神仙洞府,其內藏書無限。此處指所收藏的古書籍。 [6]戛:音jiá,形容艱難,獨創。 [7]耇:音gōu,年老、高壽之意。 [8]戕:音qiāng,殺害、毀壞之意。 [9]諏:音zoú,詢問之意。 [10]惄:音nì,憂思之意。 [11]縹緗:淡青色、淺黃色的絹帛,此處代指書寫。 [12]肹:音bì,古地名,在今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