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連城縣誌 · 卷八藝文志

知縣都門杜士晉輯 語云:「極好官,必有一篇不好文字送歸林下;極惡人,必有一篇好文字送歸地下。」至哉言乎!大凡與見任官作文,則諛官;與去任官作文,則諛墓。甚矣!諛者,德之賊也。至於詩,凡信口謂之打油,猥集謂之業海,濫刻謂之災梨,苟和謂之逐臭。所謂山谷老人云「有『北征』、『終南』可不作」,謂其有關係與無關係耳!是志也,一論品,一考政,一稽實,一勵俗,執四法以衡;百世後斯無令觀者噴飯、掩口、捧腹、絕倒。 ○疏 築城奏疏 江南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臣童璽謹奏:為乞恩築城以保障地方事。臣原籍福建汀州府連城縣人。切照本府所屬地方,北連江西之贛州,南接廣東之潮州;山谷蜿蜒,深林茂密,土俗頑獷。或鄰境盜賊之延蔓,或地方奸宄之竊發,百年之間,已①經寇亂。且舉其甚者言之:正統年間,則有賊首鄧茂七之禍;成化年間,則有賊首溫文俊之禍;正德三年,則有賊首李四孜之禍。戕人軀命,污人婦女,焚人室廬,劫人財物,甚至掘人墳墓,絕人宗祀。凡遭荼毒之家,難以數計。實乃惡甚於虎,烈甚於火,見之散魄,言之痛心者也。至正德九年二月內,又被江西賊首葉芳越城,本府地方,殺擄之禍,視前尤慘。雖幸有兵備府官督兵卻之,然後來傷弓之民,夕不安枕。仰惟祖宗列聖,奠安元元②,所以預為防寇備害者,靡所不至。以本府言之,既設郡治一城,衛之以軍矣;於要害之處,又設武平千戶所一城以守禦之,又設上杭縣一城以屯守之。其於寧化、清流等縣,亦皆近築一城,蓋為保障地方計也。故有城處所,雖經前寇,民多保全。惟連城一邑,素當盜賊出沒之沖,未嘗設有城池。每經前項寇亂,罹禍獨慘:或空邑逃亡,而倉庫不守;或少壯幸脫,而老弱塗地。如本縣新泉、楊家坊等處,糜爛污辱,又有不忍言者。由是觀之,城池之有無,利害之關係如此。先年,巡按御史吳一貫亦曾奏行,委先任本府知府吳文度,踏量基址七百餘丈,估計磚石工費不滿萬兩,已經勘結回報在官。彼時本縣地瘠民貧,財力難處,而上司遷轉交代不常,故臨患而思備,寇退則因循,歲復一歲,竟未成功,頻年有警,輒復倉皇。臣本疏愚,誤蒙錄用,固知當以天下為計,而不容以鄉土為憂。但皇上覆物同天,保民如子,不忍使一民向隅而泣,一物不得其所。矧連城雖小邑,里分亦餘三十,丁糧亦有萬數,顧置之於覆冒之外哉?臣用不避斧鉞,冒昧上陳。如蒙睿照,俯恤民患,乞勅行巡撫並巡按、守巡、兵備等官,從長計處,量築一城,為經久之計。仍乞查照延平府順昌縣先年築城則例,預行布政司,候派糧之時,立通融之法於築城地方,該府屬縣多派折色銀若干。徵收之際,明白曉諭該征人戶,每石照舊征銀柒錢,照例內扣二錢七分解京,其餘四錢三分存留築城支費。大約多派折色一萬石,可存留錢四千參百兩矣。只在一年,或勻作二年扣算,彀數即便停止。如此,則在此無獨立難成之患,在彼有眾輕③易舉之勢,城池可完於不日,民生獲保於無虞。國家一視之同仁恩④,覆幬⑤於無外⑥矣。為此具本奏聞。 【注釋】 ①已:應作「幾」。 ②元元:平民。 ③輕:似應作「擎」。 ④一視之同仁恩:應是「一視同仁之恩」。 ⑤覆幬:猶言覆被。幬,也是覆的意思。 ⑥無外:指極大的範圍。 ○書 王陽明先生復童克剛書 (克剛,本邑貢士,先生門人) 春初枉顧時,承以八策見示。鄙意不以為然。既而思之,皆學術不明之故。姑且與克剛講學,未暇細論策之是非。旬日之後,學術漸明,克剛之見豁然,如白日之開雲霧,遂翻然悔其初志,即欲焚棄八策,以為自此以後誓不復萌此等好高務外之念矣。當時諸友無不嘆服克剛,以為不憚改過而勇於從善若此,人人皆自以為莫及也。盛價①遠來,忽長箋巨冊,諄諄懇懇,意求刪改前策,將圖復上,與臨別叮嚀意大相矛盾。豈間闊之久,切磋無力,遂至此耶?《易》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若克剛斯舉,乃所謂思出其位矣。又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憂則違之。」若克剛斯舉,是易乎世而成乎名,非「遁世無悶,憂則違之」之謂矣。克剛向處山林,未嘗知有朝廷事體。今日群司之中,縉紳士夫之列,其間高明剴切之論,經略康濟之謨,何所不有?如八策之所陳,蓋已不知幾十百人、幾十百人之上矣,寧復有俟於克剛耶?克剛此舉,雖亦仁人志士之心,然夜光之璧,無因而投人,亦且按劍而遇。況此八策者,特克剛之敝帚耳,亦何保嗇之深,而必以投人為哉?昔者,顏子在陋巷簞瓢,孔子賢之。禹、稷昌言於朝,過門不入,以有大臣之責也。今克剛居顏子陋巷之地,而乃冒任禹、稷之憂,是宗祝而代庖人之割,希不傷其手矣!冊末授受之說,似未端的②。此則姑留於此,俟後日再講。克剛自此,但宜收斂精神,只以忠信進德為務,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不見是而無悶可也。 吳康齋先生與吳文旭書 (公名文旭,本邑貢生,先生門人) 比接手箋,似得於心,口能言之。張敞非學人,故口不能言心耳。但學人用功日深,又非語言可形容,只自家覺得,如人飲水,暖冷自知。半是門外粗話,可刪。大約要終日靜坐,久之浩然,孟夫子非虛語也。世人賈壯餘勇,終是客氣③,一靜坐則索然矣。我輩可與知者道也。林下水邊,胸中踽踽欲動,亦須捉定動者是何物。久之,不認客作主,又何認賊作子耶?至於學道人筆之於書,托之於言,如孟子本領才不落坑。效者漏泄,精者播弄。噫!有口之瓶,子其塞諸!不宣。 【注釋】 ①盛價:本作「盛介」,對來使的敬稱。介,指傳信的人。 ②端的:實在。 ③客氣:宋儒以心為性的本體,因以發於血氣的生理之性為客氣。 ○序文 連城縣逃亡紀序(附哀鴻操) 張來鳳 閩海之民逃亡也,不自連城而止也,而連城為甚;連城之民之逃亡也,亦不自今日始也,而今日為極。則以地不通商,無負販之業;地亦有微產,而近今多阻故也。即如產紙也,海忽不航;紙售外洋獲大利,售於江右僅值耳。產磚、碗一也,器粗,止售境內無利。又產木,粵中多盜,難行。區區耕石田,餬口維艱。戊子一經兵燹火,遂多亡戶;連年又復大飢也。故閩海之民之多逃亡也,連城為甚;連城之民之逃亡也,今日為極也。 令君杜公岱麓,軫念①民瘼,尤軫亡戶,政②欲詳請豁免,奉有查豁丁徭之旨,蒙撫院具題,遂詳請得之,因有紀紀之。漢宣帝謂:「吾與共此百姓者,其惟良二千石③乎?」言守則令,可知非公其誰家?丹仲分鎮漳之龍巖,密邇連城,予因得過連城者再。連士大夫謬來折節予,嘖嘖令君在口,謂軫念民瘼,尤軫亡戶,詳請豁免,連利賴無窮也。予曰:「曾以公餘所譜《哀鴻操》示予撰辭,已知令君之大有造於流離瑣尾④矣。」因索紀岱麓,岱麓自指笑曰:「邑有流亡愧俸錢。⑤」予曰:「此流民圖也,視王成偽增戶口,其用心奚啻天淵?且也,王成偽增,名增實減,今君告減,名減實日增無疑。故君之豁免亡戶在此,君之戶口繁孳亦在此。」岱麓遜謝。予又曰:「『安得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偏照逃亡屋。』⑥今君之代普光明燭如此,此真漢宣之所謂『與共百姓者』也。且為紀以告後之君子,為民請命世世,賈父之歌⑦亦應世世。故予又謂,豁免亡戶在此,戶口繁孳亦在此,其為長子孫亦在此。蓋仁人之言其利溥,亦仁人必有後也。」岱麓又再遜謝。予遂撮其言,書之簡端。 哀鴻操 第一段:羽毛肅肅兮一哀鴻,山隈水湄渺渺兮焉窮?飛鳴躑躅,向天哽咽而傷恫。傷恫,傷恫!淒風苦雨恨悠悠,片月疑霜,痛折那中心也,身似飄蓬。海雲漳水難通,脈脈難通! 二段:父母妻子皆同,奈何使我各自西東。 三段:普天之下孰非王士與王民,澤中獨我沉淪。對此扶攜襁褓,淒涼孤零誰親?劬勞萬狀艱辛。雖則劬勞,不知究竟、尚有那百堵棲身,棲身! 四段:少陵詩里,空稱廣廈千間,風雨飄搖何日還?比那行吟澤畔更憔顏。涕淚潸潸離愁黯,夢魂繞鄉關。可憐斷送溝中瘠⑧,夜聽水潺湲。潺湲,潺湲! 五段:寫我衷曲,滌我煩冤。千山子規,三峽啼猿,說不盡腸斷與銷魂。縱有衷情慾訴,遙遙萬里君門;誰肯繪圖飛遞,上徹宸閽?宸閽,宸閽! 六段:追思古昔宣王,宣王施德澤,聽彼嗷嗷哀鳴聲最迫。勞來還定安集也,伊誰責?載歌復載詠,舒肝膈。安敢逸豫宣驕,被愚人笑勞役。 七段:驚魂乍定,困苦將蘇。覓妻孥,見頹垣的狡兔,荒冢的啼烏。指點殘陽並衰草,墟煙寂甚,日復桑隅。桑隅,桑隅! 八段:仁哉賢長吏,恤民情,敷布那朝廷意,蘇此餘生。餘生,餘生!見太平,室家和樂,日永天清。 重修聖殿啟聖祠兩廡戟門序 杜士晉(邑令) 夫為一邑之政,貴乎重士而宜民。何謂重士?士固異乎民也。何謂宜民?民固不能盡如士也。宜民之政,刑名錢穀是問。善不善系乎有司之功罪,不系乎民之善惡。其重士之政,斷自學宮始。《詩》云:「菁菁者莪,在彼中阿。」⑨斯其中阿之地歟!莪之茂植,端由乎是。連城僻于山隅,土瘠民貧,好俠用武,急則走險。而士獨不然,惇詩書,悅禮義,無鍾石之田(注10),並日易衣,恆執經以終老,惡乎無地以育之?戊子變(注11),而泮宮鞠為茂草。議者曰:「連士之才雖美,如薪(注12),莫為之前,而後將無以興也;莫為之後,而前將無以繼也;莫為之左,而右將無以興也;莫為之右,左將無以興也。興之責在有司,亦在師儒。有司恆苦俗,師儒恆苦貧,二者中沮(注13)。夫縣令田公(注14),關東之賢者也,建聖殿以妥靈;師儒李公(注15),晉江之賢者也,建啟聖祠兩廡戟門。以祥發,以景從,以觀美者,□□□□□□□□□□□(注16)而李公後也;田公右其左,而李公右也。令不俗而師不貧。匪不俗爾,與多士氣合則不俗;匪不貧爾,與多士氣合則不貧。不俗不貧,可以二公立學之四極。四極立,而莪勃勃乎其中。辛卯(注17)之役,李君烶薦於鄉;丁酉(注18)之役,沈君恩舉薦於鄉;癸卯(注19)之役,沈君元霽、賴君超彥薦於鄉。議者曰:「連城多才乎哉?微二公為之前後左右,吾誰與歸?」不佞忝宰於邑,五年矣,春秋釋菜(注20),指其聖殿則曰「田公,田公」;指其啟聖祠兩廡及門則曰「李公,李公」。二公之前之左,吾能為其後且右哉?士固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吾之所能,吾能不愧於心乎哉?是為序。 【注釋】 ①軫念:深切懷念。 ②政:通「正」,恰好。 ③二千石:俸祿等級是二千石,指稱郎將、郡守和知府。 ④流離瑣尾:喻處境由順利轉為艱難。《詩·邶風·旄丘》:「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傳》:「瑣尾,少好之貌。流離;鳥也。少好長醜,始而愉樂,終以微弱。」《箋》:「雲衛之諸臣,初有小善,終無成功,似流離也。」 ⑤邑有流亡愧俸錢:引自唐韋應物《寄李儋元錫》詩句。 ⑥此引唐聶夷中《傷田家》詩。 ⑦賈父之歌:賈父,指漢定陵人賈彪,桓帝時為新息長。時民間窮困,多不養子,彪嚴其制,數年,養子千數,皆曰:「賈父所長。」生男名為賈子,生女名為賈女。 ⑧溝中瘠:溝壑中的死屍。瘠,zì,通「胔」,未腐爛的屍體。 ⑨這是《詩·小雅·菁菁者莪》中的詩句。菁菁,茂盛的樣子。莪,草名,喻人才。中阿,喻學校、學宮。 ⑩無鍾石之田:沒有能收穫一鍾一石的田地。鍾、石,皆古容量單位。鍾,受六斛四斗;石dàn,一百二十斤。 (注11)戊子:指順治五年。 (注12):yǒu,聚積。 (注13)沮:jǔ,終止。 (注14)田公:即縣令田生玉,順治九年至十五年任連城令。 (注15)李公:指教諭李振纓,康熙二年任。 (注16)此十一字模糊,無法辨認。 (注17)辛卯:指順治八年。 (注18)丁酉:指順治十四年。 (注19)癸卯:指康熙二年。 (注20)釋菜:謂以芹藻之屬禮先師。古始入學,行釋菜禮。 ○記 重建儒學記 林華(邑人,郎中) 連城縣,隸於汀州府。縣設學,昔在縣治之東南隅,建於宋紹興四年。淳化間,縣令常誾遷今地。歷宋元季世,屢遭兵燹。吏是土者,雖或更新之,率皆因陋就簡。前則逼於逵①,後則限於池,堂齋之外無餘也。士習業者,宿於外舍。是雖有學之名,而造士之實幾乎廢矣。正德癸酉秋,僉憲胡公璉,奉天子命來總飭閩兵備,巡歷茲縣,蒞學諦視,慨然嘆曰:「學校為政之首務,頹圮若斯,所不忍也。今學宮北鑿污池,山川之氣泄矣!」於是,計費於縣之富民,各出其私贏,鳩工諏日,又更新之。督課則耆民沈長權、義民童世昌、黃玉奎也,縣令鄭君倌、縣簿來君錦則提調之,汀州府同知陳君袞來會計。又自捐金買學西隅民居地為名賢祠,且以正方面②。繼而,府推宋君炫皆左右其事。由是式廓弘邃,坎土舀堙塞,屹然一形勝也。凡殿廡之弗稱,堂齋之圮壞者,皆撤而新之。堂之北,立祠以報公之功德。左介名賢,亦彰潛德之光;右介會饌,以為觀頤之所。東西號舍,為子弟修藏之處也。堂前兩齋。齋之左,循大道及黌門,階序屏攝,倉庫庖廚,瓴壁塗堊,莫不秩秩呼,繩繩乎③。自經始至於落成,僅逾三時④。縣令王君理,縣丞王君鍾岳,縣簿黎君琇,縣幕俞君仕輝,後先提調,而規制煥然矣。 正德八年,漳南道胡公璉改學以後,日久霪潦泛溢,旋復禿貴圮。嘉靖四年,生員具呈提學副使邵公銳,命修治。於時知縣方進,將本處尉司廟、定光寺、福仙觀、東嶽廟諸禮祠拆毀,官賣得銀若干兩,命工從新改造儒學。大門新建三間欞星,門外增置大牌坊一座,額曰「泮宮」。東西添修二小坊,額曰「興賢」、「育才」。泮宮坊外鑿池一區,榜曰「洙泗淵源」。聖殿後,舊有明倫堂兩齋洎⑤教官公廨,中建門樓三間,額曰「進德修業」。門內甬路,中為桂香亭。亭之兩傍,各鑿池一區。亭之後為尊經閣。閣之東有鄉賢名宦祠,閣之西有師生會饌堂。祠之東有神廚,神廚之西有饌廚。閣之後地高丈許,因為聚奎樓。樓之東西建號舍二十六間,樓之南建號舍十四間。周圍繚以牆垣。選擇以義民童岳錫、耆民李元禮督工。 學田記 陳雲章(進賢人) 嘉靖癸未冬,予承乏⑥連城教諸生,日侍講席,質美而嗜學者,斐然在列。因怪夫科第久乏,而咨其故焉。諸生避席曰:「自學宮改建不利。前此非乏也,今正郎林公華、邦伯童公璽,皆昔時奮跡。」予曰:「若子之雲,請諸當道一復其舊,何為不可?」鄉士大夫之賢者至,輒與議之。尋樂童先生⑦慨然曰:「茲美事,為學慮及此,連士之幸,願分囊以為好義者倡。」既而先生之陽明講道。甲申冬,文宗端峰邵公按郡試士,諸生以其事聞公,諸賣淫祠⑧充其費。乙酉夏,先生自陽明書院歸,而學宮已煥然新矣,拜瞻之餘,嘆曰:「連文運將其復昌也!然首其事者陳子⑨也,贊其決者世堅也,此心已許而不得施,則亦傷其初矣!」於是買田四畝,凡二十八坵,計租貳兩,送入本學永充學田,為有志者少助燈火之需。諸衿士義其舉,聞其事於端峰文宗,乃以文命雲章書丹,同寅沈君元貞立石學宮,而大尹方公進樂成其美。嗟夫!世堅買學田以求不負初心,世堅其賢矣哉!曩歲孝友之行,已聞於文宗,獎勸而表其門矣,茲學益進,行益修,故深嘉之也如此。夫學宮之修,學田之入,自世堅始。 後學田記 林尚義(舉人,教諭) 自井田廢而人私其畝,士之業受一經者,能無鑿壁螢囊借光於一照者乎?嘗按庠序之設在助法,後則學田亦不可缺也。今年李生穩捐田叄畝於學,詢所自,則述其父學默時督修學宮,見學缺田,臨終有遺命,其子遂成之。愚謂人情之最真者,莫逾於臨終之言;而子之不忍忘其父者,莫甚於沒後之語。昔屈到嗜芰,其子薦之⑩,蘇子譏其為陋;文正麥舟之惠,其子輸之(注11),君子嘉其為仁。雖生前沒後,父子一心乎,要以為其身謀則譏之,為其人謀則褒之,而公私之別、天理人慾之用異也。吾知李生之不為陋也審矣,其有慕於麥舟之惠也亦明矣。愚忝皋比,適程公以禮樂教連城,而予與二三僚友,並力一心,不憚以身提鈴,冀無愧於古之君子。乃諦視連學,貧者十之七八,而學田並未有設,即設亦僅存,而李生適契愚衷。嘉其父之義,其平日之施貧濟族亦已愜矣;嘉其子之孝,勇於從而順令也。士以禮義為田,深耕溉種,俾有秋成之望,則為「見龍在田,利見大人」矣。斯田正為有志者助。要之,士所自奮者,豈斤斤於此哉?記之為施田者倡。 文峰記 裴應章(尚書,清流人) 今寰寓用堪輿家言,按位辨方,往往創建浮屠(注12)以代文峰,而七閩尤盛。顧汀為閩屬,寧化、上杭有之;寧塔最古,杭則肇自弘治間。連城縣治,建置於宋紹興三年,距府治東南二百里,故未有塔然。弘、正(注13)以前,科猶或間出,嘉、隆(注14)以後則寥寥矣,士大夫咸扼腕嘆嗟。會郡丞春陽陳公視篆,於是諸青衿進而請曰:「連故無塔,而城南一里許曰李坊庵,當邑之巽方,有塔之故址存焉。夫無搭而有址,毋以曩時相卜茲地宜塔,而塔適肇基,而或以他故棄前功乎?今誠因其故,而便利修築之,實天人之會適,而諸生之厚幸也。」陳公唯唯首肯,顧獨帑藏詘乏事遂寢。歲辛卯(注15),文埜牛大夫來宰茲邑,甫下車,首詢邑之文獻,而諸青衿復以前言進。大夫躍然曰:「人事氣運常相關,安有地靈而人不傑者?不榖(注16)即無能俄頃速諸生化,顧復不藉山川之靈為諸生豎赤幟,以作其氣而賈其勇,安所稱師牧之責?矧有故址可循,天實啟之,奈何逡巡?」於是遂諏日經始,捐俸助工。財不費官帑,而富者輸金;役不及五丁,而貧者效力。木石助之近郊,匠石募之西浙。肇工於壬辰之冬,越甲午秋而落成。翼然、屹然、峋嶙然,煌煌偉觀,如筍如筆,摩碧漢而插青霄,真汀南之巨觀,文獻之休祥也。基廣一百尺,高一百三十丈(注17),費金二千有奇。塔下建文昌祠,後立祠,世世俎豆大夫,以志不忘。大夫諱大緯,字章甫,為廣東瓊山人,中乙卯鄉試第六。督工則耆民李周臣等一十三人,例得並書。吾聞大夫之宰連也,治行為八閩第一。其大者,如書省過,減子粒,置義倉,絕饋遺,善政種種,皆賢者所難。至於興起斯文,督課諸生,尤倍勤劬,雖文翁、常袞之治閩、蜀,何以加焉!豪傑無待而興,即無浮圖,自當比翼翩翩。大夫豈漫為此哉?豎諸生之赤幟,以作其氣而賈其勇,大夫前言確矣。餘且不敢遠引寧塔之修也,杭塔之徙也,而今歲登賢書者邑凡二人,此非其左券歟? 建學前垣池記 李待問(邑令) 連之初,黌宮式廓,今之秩秩鼎新,即其祖武也。面局為池,限前為屏,廣袤間如跂斯翼,流氣者聚,匪以廉觀視大而已。先事者重置,可否不一。更建之,蓋至入而遷出,出而遷入,池屏抔土已沒於豪而不歸,按籍可考也。去會稽徐翁(注18)謫守是邦,增光俎豆,取次輪奐,凡兩改朞(注19)而學宮就。獨遺離離猶在子來戒事中,而公召矣,代事在予。予釋褐領是邑,嘉惠後學之志,矢不負前人。下車之三日,仰觀俯視。載色載笑,志未須臾忘權輿(注20)也。仲冬八日,偕博士楊君朝選、游君於東、洪君雲龍,率諸弟子員,督原會首,鳩工庀材,指畫疆址,就日而發。池廣二百四十尺,深八尺。牆橫亘五十尺有六,高僅三分之一。取以文峰拱豎,不欲背遠之也。屏東西環牆為麗(注21),高如之。屏外為周道。屏南及肩之屏,以界河渠。自橋門及池畔,計可四十六尺,環以朱杆,凡十四楹,限民無媟越焉。蓋至是乃復其舊雲。是役也,典幕陳君汝志實董之,司訓洪君其仁、典簿吳君道東,咸遹觀其成焉。費取諸各助學之未竣者,合以餘所捐拾金,計縻七十兩有奇。而糾首等咸助銀叄兩,以速勿亟之成。凡五閱月而工畢。因請書之以志永。 鼎新縣堂衙舍碑記 童三綱(邑人) 連城縣治,開創自宋,距今五百餘載。順治四年冬,縣治衙舍悉遭兵燹,署事傳舍置之(注22)。安得大有為者鼎建,以崇體統而壯一邑之觀哉?逮九年春,田父師蒞連(注23),甫下車,見縣堂衙舍在荊榛瓦礫中,議鼎新之。勢弗獲而貲弗給,乃先以篷廠而治,躬甘淡素,力清從前溢額,民樂供輸而課報完。朔望宣聖諭,彰善闡惡而民革心。釐積奸,殄大憝(注24),尚德化,寬刑罰,而駭鹿復寧,哀鴻漸集。猗歟(注25)!公之政教善哉!殆不下堂而化馳若神矣!於時父老進曰:「堂盍新諸?」公曰:「無庸,將自築。」今十歲春季,鳩工庀材,易篷廠而新之。未浹夏而橫樑虹亘,山節峰峙。曩所為湮沒於荊榛瓦礫中者,煥然改觀矣。登斯堂也,不且快輪奐之美,而瞻依肅如也哉!於時父老樂觀厥成,胥欲紀之。餘竊惟有覆庇天下之量者,不在以一身為堂宇,而在以四境為堂宇。公此舉,上無動支,下無科歛,寸木片瓦,悉出俸薪,則請轉一語曰:「公不在四境為堂宇,第以一身為堂宇。」公蓋一體萬物,我闥八荒(注26),所為造福於斯世、斯人者甚大,寧僅覆庇一連已耶?綱素沐帡幪(注27),欣茲盛舉,知公之大有為,超出尋常萬萬者。乃重父老之請,謹以次第數語而壽諸石(注28)。 考政堂記 黃景烣(邑人,通判) 邑父母,子(注29)乎一邑之民者也,而子凋殘之民為艱。《書》曰「思其艱以圖其易,民乃寧」,乃政之所圖。有外堂焉,臨民而施之發之;有內堂焉,察民而詳之繹之(注30)。連城自戊子遭兵燹,堂俱毀。癸已,田父母始建正堂,額曰「親民」。而內堂缺有間(注31),署者傳舍置之。迨杜父母(注32)蒞連二載,乃鼎新內堂,額曰「考政」。考政者,考乎子斯民之政也。古者,考績三載而定黜陟(注33)。清朝始,亦定諸三載,而今欲准諸六年。雖然弗自考其政於平昔,而惟謀諸考績,將漫雲圖政弗艱歟?惟杜父母自考,則清、慎、勤、仁矣。由其額斯堂之意推之,若曰:居斯堂,宜周度之:聖訓敷歟、催征善歟、人才育歟、兵民奠歟、建置咸備歟考之;考之於古循吏之政,其克勝歟?抑若曰:居斯堂,尤宜遠稽之:大利興歟、大患除歟、顛連拯歟、疆理清歟、文治丕振歟考之;考之於古卓吏之政,其克舉歟?景烣等從帡幪之下,熟知之:杜父母於六諭則勤宣,賦課則悉完,才士則贈,無告則濟貼,防擾則請撤,寅賓以內,則皆修置--循吏之政,克勝之矣!尤於文廟則工成,於紳衿則名全,賊首則申戮,派累則請罷,流亡丁口則請蠲,值大飢則屢捐賑,察情偽則懲圖賴,清丈則先報明,水口則請建魁樓。連志三紀未修,今則精校刻成全書--卓吏之政,克舉之矣!夫政優於循吏、卓吏之為,而民日食其上,考之休而若忘之,何也?則以為其所最艱故也,乃若忘之而終不能忘之。而今頌聲載道矣。尸祝之至於三矣,前考成居最矣,今撫院許薦章第一矣。然則,天部考勛,嘉乃歪績,御屏必首紀姓氏矣!而杜父母猶兢兢日思其艱,出而考諸明庭,入而考諸清夜,以求盡乎子斯民之心。《書》曰:「臣克艱。」厥臣其於古大臣子郡國之民之道,思過半矣!謹紀之以志永。 鄉約亭記 童璽(邑人) 鄉約亭,士夫經歷黃萬里、叔達、知縣斌、都事珏、序班玉玉常、經歷玉琰、生員裳體、克守、允中,先世割其家左畔一區、田陸畝,與鄉民祠五顯以利祈禱。吾連令方侯,初以其祠易為是亭,旁建社學。勞無俟朴斲(注34),費不出於公私,且政寓於亭,教寓於社,實善舉也者。上古人心之善,不約而同;後世人心不古,必約而後善。此呂氏鄉約見取於朱子者,以行之庶可以移易靡俗,而元氣復也。第有牧民者,或不善繩以法,峻其鞭朴,潰肌流血無所愛;既不教以善,又不使之約而為善。世道職此,去古益遠。彼受若直怠若事,而忍心若是耶?嘉靖丙戌,聖天子嗣位之四年,慎簡天下之才且賢者,俾令諸邑,而吾連得廣瓊台方侯進焉。侯持己以莊,蒞民以恕,禮賢士,飲人以和。時前久缺令,凡百皆頹馳未振,乃旁議紛萃於侯。人以侯當日夜治文書,督催征,均徭役,讞(注35)獄訟,除寇患不能他有所圖。侯則閒雅樂易,隨事施為,而日見其就緒也。尤以復古治為首務,乃舉藍田故事(注37),訪延約中諸執事,分布於亭。其善善惡惡之典,次第舉之。人漸知古道之美,遷善去惡,而師師之風將遍閭巷。聞侯向舉進士於鄉,嘗自倡以約其堂里。是以仁侯今令連,即有是圖。備知倉公(注38)之笥,參黃芩術,蓄之既久,一旦遇人疾而啟瘳之。仁者之用心也。昔宓賤宰單父,古寰宰仙居(注39),本之德義,感之人心,而待斯民以直道,故不勞而治。公當於古人中求之,而吾連被澤不淺。玉琰輩鼓舞治化,喜成其美,以其事囑予記。約亭之立,協謀者,丞鮑君裕、簿黎君兆、尉李君重球、邑博譚君琮、沈君元真、陳君雲章、生員羅世惠,宜以次永貞於珉(注40)。 安東樓記 李旦(邑人) 連城為汀州屬邑,西贛東延,南極漳、潮之交,咸與汀接壤。山有大帽(注41)者,跨贛、潮、汀、漳之域,綿亘數百里。其通延者,亦林箐嶺山亢(注42),劍鋒指攢,連絡不絕。昔秋冬,往往剽掠村落(注43),甚至市鎮近城之地,間有乘虛而入者,蓋其負固恃險,乍出乍沒,馳之則猖獗,捕之則逃匿,終莫得而殲滅者,其勢則然也。連故無城,城設於正德末年,內郛(注44)賴之,其村落受害如故,城外居民且將惴惴不能安枕。今年乙酉(注45)秋,寇薄城下,以有備遁去,民用是免於難。每至秋冬,則移旄倪(注46)寄食於城中,一歲之內而恐懼過半。丙申,餘侯至(注47),乃奮然曰:「寇有不弭,民有不安,是責在我。」以事白之僚長祝侯(注48),周慮博訪,為經久計。謀既協,咸曰:「城設矣,而水灌者將陷,壩危者將圮,樓薄門宇,風雨頹損者將傾。傾則城以內未可恃也。而近城之民,沿河以居,河以南故敵樓幾毀,河以東又缺,何恃以斥堠?洵非重門待暴之義。」侯因聞於巡按李公、分巡沈公、郡伯馬公,僉謂不可後者。爰為之創造,因址而加廣焉。卜其地河之東,肇建敵樓,名曰「安東」,蓋取設備以安民之義云爾。若計工若干緡,咸餘侯捐之,而居民樂助成之,無損公帑,無竭民力。鳩工於己亥,及庚子春,樓成。連之耆舊言於侯曰:「是衛我者,是脫我子孫於鋒刃者,是使我子孫處萬山中詩書弦誦若中州者。」且祝侯曰:「千秋之後,是在餘侯。」咸拜手曰:「匪侯命,不獲此樓成,勒諸石垂為憲。」余侯,浙江餘姚人,諱德敷,字惠卿,號澹然,宋余襄公十六代孫。 定安橋記 胡維新 定安橋,去邑東一里而近。其路通東南諸鄉,而又東達延、建,南引漳、岩,以故往來者接踵絡繹也。舊有橋,圮,行者惄然以嗷(注49),患其莫或舉之。耆民桑景陸、姚龍,集義者黃長發、吳世珍、黃長旺、姚得寬、黃玉湖、姚文浩等,以義動眾,得貲若干,鳩工飭材,灑沉澹災(注50),礕礎纍堆,離立於溪上,亘以木瓿之屋若干楹。經始於丙辰(注51)之冬,越戊午春而橋成。乃形之謠曰:「溪水泱泱兮,偃之蒼龍。利攸往兮,殊途歸同。爾牧來思兮,飲於長虹。以薪以蒸兮,可南可東(注52)。左右逢源兮,用何窮。濟不通兮,福履攸崇(注53)。」已而,士夫咸與觀厥成而彰其美。夫橋樑,王政所有事也。道除雨畢,梁成水涸(注54),周禮重之。故橋樑之廢,剌史之愆,而乘輿致譏,孟氏有訓也。以長民者當亟以拯溺為心,惟思民之溺,若已推之溝中,利涉之政,是以如是其急也。語曰「從橋安」,謂膺騰撇岐(注55)而濟水,不若遵途之便也。曰「小人溺於水」,恐於深厲淺揭(注56)之宜,未之定耳。茲過涉之所以凶也,寧容坐視其患而莫為之所耶?桑、姚龍等亦連民耳,乃能率作興事,定謀一時,以貽無疆惟休,則暫勞久安,上濟令政之所未逮,而下為眾濟焉。其利溥矣!惠豈小乎哉?是可以知連之人能明於善,而動於義者也。因鐫之石,俾往者、憩者,聚且觀者,知定安之所自。凡為子若孫者,繹其創始之勤,以不替修葺之力,則斯橋誠所謂業一定而世世常安者矣。 黃氏三建彭坊橋記 許尚靜(邑令) 按彭坊之溪,水急湍,民病涉,前未有捐貲以為濟者,惟黃表特捐重貲,歷八年而橋成。石築五墩,屋構三十三架,其間環欄周砌,檐宇翬革(注57),複道凌空,攸往之利,民未有病涉者焉。由成化迄弘治間,遭回祿之變(注58),憂陽侯之患(注59),及厥子守約重建而長橋成。七十年之後,橋圮於水,及厥孫髦士璣、玕、琮鳩眾協襄,不憚捐產,復重建而長橋復完。餘承乏茲土(注60),適闔邑士民請記於余。余重念黃氏之慕義不衰,惡能已於言乎?漢之石建,父子繼美;黃氏之美,庶幾近之。有是父有是子,有是祖有是孫,可不為難乎?故記之以風來者,志不朽也。凡人之藏厚貲者,寶珠玉,豐田宅,殃子孫,沒身命,皆褊心之剌(注61),而載齒之焚(注62)。若夫峻宇雕牆,台榭歌舞,則又侈心之萌,伊於何底(注63),而禍隨之。而黃氏不偏不移(注64),為仁義道德之所歸。其屍而祝之,食報於鄉賢,非幸也,宜也。彭坊橋之修也,全行之一端云爾。安可以無記以為孫孫子子勖也? 兵憲胡公崇報祠記 陳沂(侍講,□(注65)縣人) 昔孔子與賜論政:一曰食,二曰兵,三曰信。生之有養,故惟食;非食則生絕矣。養之以聚,聚之有爭,故惟兵;非兵則民戕矣。衛之以安,安之有教,故惟信;非信則民不任矣。於斯三,去其所可已,存其所不可已,惟曰信。故天下設兵備於要衝之區,以衛民也。憲臣典是兵而已,孰曰有教哉?是故不信上,夫何以親?不信長,夫何以死?親之者仁,孚於上也;死之者義,孚於長也。此君子之政不遺教也。南津胡公璉,嘗以按察兵備於汀、漳,吾知公不忘其備也。連城人生祠公於邑,其言曰:「不能忘公之教。」予曰:「將弛其兵耶?」曰:「何可馳也?公來諭眾曰:『不教而戰,謂之殃民;不教而守,謂之廢民。喻義則不殃,戰斯善矣;喻仁則不廢,守斯固矣。』民且不可失其教,而況於士乎?乃興其庠。為之宮以隆道,廡以尊賢,門以廣敬,堂以明倫,齋以修業。四教舉矣,五典興矣,始謀為城之役。廓舊域以廣之者,六百餘丈。工費萬計,無損於公私。民有沈長權、李鑒、謝復昌、黃玉奎、黃守素輩,皆起而應之,自為版築百餘丈,曰:『願為公之干城(注66)也』。公之教民能忘乎?連人不可一日無俎豆(注67)也。」君子謂公善學孔子之為政者矣。邑人郡守童璽,先嘗以築城疏上,並以建學圖諸公。茲告成事,令其婿臨川學訓導陳文遂持狀求於予,謂為公祠記,且言今之學宮復有閣曰「尊經」,有樓曰「聚奎」,有泮池,有名宦、鄉賢祠,有犧牲、廩饌之所,皆邵公銳繼為之;城有樓櫓,有警舍,周公期雍繼為之--莫非廣公之志也。連人可一日無俎豆於公哉?考之連城學宮,建於宋,而代無興者,苦無城守。元有羅天麟、李速歹之患,明有鄧茂七、溫文俊之寇,民遭魚肉,而今奠安於衽,且驅之禮樂教化之區,民安得而忘乎?謹述邑人祠公之由,以為祠祀(注68)。 汀郡節推劉侯生祠記 馬森(尚書,福州人) 臨汀郡,古為七閩,崇山復嶺,控連延邵,南通交廣,北達江右。連城為郡外邑,居閩、廣之界。其地多荒林野徑,榛聚茀草,為游寇淵藪。山谷不逞之徒,亦時縱剽奪。以故民雖以時耕桑,亦習於戰守,不忘備也。沙寇(注69)蕩平之後,炮鼓久寧,邑無大警。近以倭亂,遠邇戒嚴。嘉靖庚申以來,廣寇張璉、蕭晚等,蜂屯蟻聚,四出劫掠,所經連城之界無虛月,擄人民,燒儲積,侵擾無孑遺。辛酉之歲,民以大飢死者,相枕於道。其窮橫者,往往相聚行劫,而三隘為盛。良民束手無策。先是,汀郡節推劉侯(注70)蒞政期年,讞斷平允,大有惠聲。於是連父老有識者相謂曰:「事亟矣,吾聞劉侯有惠政於民,非劉侯莫能生我。」遂相與走數百里,赴軍門叩請,願以劉侯鎮邑事。軍門急檄侯行。侯既至,附郭張坊及隔川之眾,方謀乘飢作亂。侯聞之,即逞身往諭之曰:「我劉郡推也,以父老之請、軍門之命而來,以安爾輩,爾輩勿復為非。」於是眾即解散。後乃開倉大賑,設法煮粥,俾民以遠近就食,所存活者甚眾。未幾,忽廣寇數千突逼城南。時官、民之粟告竭,城中嗷然,危在旦夕。侯悉心經畫,檄請郡主石帆楊公,捐俸金求糴於瑞金以資糧飠寺,調於三隘以為牽制。賊造衝車雲梯以攻城,侯設奇以應之;賊買奸細為內應,侯復緝獲之;賊又欲焚文川橋以延南樓,侯募壯士撤橋之近城者三座,賊計大阻。如是者旬日。時稻黃遍野,賊以餘糧棲畝,持必攻之勢,而城內之糧僅數日。侯慮難持久,乃與鄉宦謝魁等畫計,密令壯士乘夜入賊營,因風縱火,火猛風烈,官軍乘之,數千剌獲過半,餘悉宵遁。侯慰撫兵民,亟慮三隘之眾為賊煽動,反側為變,復逞身親往招安。自是三隘悉歸順,為編兵良民。侯乃周覽城郭,增高城垣數百丈,增制窩鋪數十所。又以城中缺井,乃疏要地以通水泉。平定安集,民以大寧。侯於時值當有省會之行,曾未兩月,市民羅三妹、隔川陳文章、上琴馬東山、徐姑塘羅七、分水鋪大和尚等,相繼作亂,邑中大震。幸侯回車,悉平之。繼此則新尹許君尚靜知縣事,侯以會剿之役紀功上杭。而張璉之黨羅袍、楊舜、賴賜等,復由上杭突入連界。侯乃遣人諭以禍福,許尹復行間以離其腹心,賴賜卒降,而袍、舜亦俱就擒。侯又慮清流有羅村之寇,永安嶺後有土樓之賊,皆大為連患。因調三隘之兵,以靖羅村,襲破土樓,以蕩平東界。又復出贓罰修葺所撤文川橋,以通往來。乃元戎會剿,張璉亦於時凱旋,當道題請奏功,奉旨優賞,賞千金,加俸一級,時壬戌之九月也。侯三載考績,將上天曹,連之民戴侯之功,思無報,乃相與鳩工治材,立生祠於縣治之左,塑像以祀侯。二三父老,復不遠千里,來請記於予。予惟古之臨大事、濟大難者,一曰德望,二曰才智,必其心之切乎時艱,始終於事任之圖,而非苟且幸一時之功,以粗畢吾事者。方侯之弭變張坊、招安三隘也,非平日之有惠政德望在民,安足以悅服其心?而城守之策,單刂除之略,非侯之才智素裕,其疇(注71)能辨之?觀侯之在連也,蓋將以其身與連之城相為存亡;其去連也,又將以其心與連之邑相為安危;即侯之他日顯陟崇階,而其精神亦必常往來於蓮峰蒼谷之間,期於奠其四封,庇其人民,以永謐而無事。此皆侯以真實之學為真實之事業,非苟且幸一時之功以粗畢吾事者。連人戴侯之恩,生祀侯也宜矣。侯名宗寅,字子肅,別號蘿岩,江右之萬安人,嘉靖癸卯鄉薦,筮仕於汀。其先世尚書公廣衡、侍郎公玉景、州牧嘉興守愨、尊君祈陽令榮,咸有功德在民,所在民當祠之。予久宦江表,知侯之先烈為詳,而侯之茂績在連又彰彰如是,故因父老之請而悉記之。 牛公崇德碑記 沈孟化(參政,永定人) 文野牛先生,以全廣名魁,膺天子簡命,往諭西安,今宰連城(注72)。政通民洽,方冀久借庇庥,而聖朝嘉乃最績,寧州之命至焉。連士夫不獲留,構祠以悠厥愛,屬予文之。且曰:「公自下車,冰玉純潔,揚金趙水,始終皎然。興利祛疣,日夕劬懇。連均丈之後,升科備用(注73)六百餘兩,民疾呼瘍臆(注74),慮為子孫憂。顧涉經費,省司艱為曲劈;僉數籲天懇護,府縣靡敢明言,即言之無能回挽。公力為申請,當道直(注75)焉,遂獲蠲三百三十餘兩。首捐俸金,以倡建塔,文峰嶸然,士竟奮興。歲荐饑,公積倉和糶(注76),全活萬眾。步行賽雨,隨禱隨霖,邑屢祲(注77)而不為疚。他若社間倉塾之置,城橋鋪路之修,弭盜糾奸,崇良癉惡,皆可為循吏法。今公雖去,何日忘之?壽祠之創,固甘棠之思(注78)歟!」予喟然嘆曰:先生遺愛深矣!古稱先生(注79)能禦大災、捍大患,則祀之。災患孰大於苛賦煩徭,捍禦孰急於苛煩之去哉?備武修文,救荒除暴之屬,福以歲月;子粒蠹虐之蠲,福及萬年。倘涓不塞而江河,水滴而石穿,胡可勝極?公一舉大半滌之,即眾善未叢,猶宜食報,況他美彰彰如是乎?執此蒸禴(注80)連封,與朱桐鄉、文蜀郡(注81)輩並歆寓內。大丈夫封侯廟食,足慰平生。豪傑勛譽,決自清廉。考亭(注82)為寡慾清心,為武侯精明之助,傳翽(注82)操潔,而憲綱自行。先生卻饋(注83)貞修,人爭稱頌,則祈神神應,請上上從,推之振馳,無不底績(注84)所由來矣。予故揭之為循良規。朱邑有言:「子孫奉我,不如桐鄉民,千歲後靈猶在邑。」今觀連士夫耆英崇構祠宇,買租五百餘秤,以奉蒸嘗,將報德永世無窮焉。連固先生之桐鄉也,先生豈朱老人之念乎哉? 徐侯德政去思碑(注85)記 陳經邦(侍郎) 陳子(注86)方養疴山中,連邑三生,儼然逢掖(注87)而造之。且持邑博士林君書暨闔邑士民之意,馳千餘里來請曰:「吾邑徐侯,實師保我民,民德侯甚備。茲欲勒石紀德,以永其思,而垂不朽,敢以是累先生。」陳子唯唯,乃坐三生而問政焉。李生仕賓起而對曰:「侯始至,適當歲祲,旱疫相仍,虎妖並恐,侯為民請命,靡神不禋,藥病夫,粥餓者,道殍給槥(注88),獵客設置(注89)。於是甘澍(注90)再降,民起歲登;丘林之間,虎亦屏跡。御災捍患,非侯而誰賜之?」陳子曰:「美哉乎!閔以惠矣!」餘生道對曰:「夫教衰俗失,世吏所忽,而侯獨孳孳(注91)以易俗為務。申之以五禁:焚骼者法,溺女者法,捆閾(注92)而習佛事者法,群飲於喪家者法,輿屍而掠財者法。訓辭懇惻,聽者咸悚,而吾邑之陋俗始一變矣。」陳子曰:「美哉乎!嚴以忠矣!」李生燫對曰:「往吏吾土者,率安敝而憚更。侯則不然,乃新黌校以育才,復壘砦以捍寇。建閘瀦流(注93),墾山興利,往往躬自督勸之,士民競作而役不告勞。」陳子曰:「美哉乎!勤以斷矣!」三生復同辭稱曰:「非直(注94)如是而已。侯鑒於前政,喟然以邑小民貧,惟正賦之不供是懼,奈何復以苛取困之?業已用賦長之力,代吾征輸矣。乃又踐更(注95)有贄,歲時有饋,客戾止(注96)令行役有餼(注97),是重病吾民也!其一切除之。已又廉(注98)賦長橫征之害,著為禁令,歲所省無慮數百緡,而編甿(注99)始安。曩歲核田平賦,吾邑覬膠東之賞(注100),獨增稅額以千計。邑人苦之,屢控而僅蠲其半。至是侯力陳於台司,牘三四上,必悉豁乃已,所省又無慮數百緡,闔邑歡然若更生。烏乎!微侯之力,其何能得此?」陳子乃喟然嘆曰:「美哉乎!徐君之德,博且遠矣!」予不佞,嘗叨以薄劣,謬教庶常,而徐君文明與焉。既而擢官西台(注101),出守江郡,繡斧金章,駸駸乎尊顯矣。去今十餘年而猶淹於左官(注102),屈銅墨之班(注103),居嵔壘之邑,此在恆情所侘傺(注104),抑鬱無聊而不平者。君處之獨不鄙其職,而益勤其官,諸所注厝(注105)更張,除疾開利,又事事可述,此其度不越人遠甚哉!且以予所覽記,如武城化俗,晉陽損賦,鄴令之引水,贏長之開倉,劉平以渡荒見神,賈彪以全嬰稱父,皆載之往冊,號為循良。矧君兼而有之,是宜論述詠歌,流千載之聲,以風百城之長,蓋雖美而非誣矣。則予於連人士之請,又何讓耶?遂為之記。徐君,會稽人,諱大化,文明其字,以癸未名進士,選讀中秘雲。 李公生祠碑記 陳鳴春(員外,長汀人) 皇上疆宇天下,建豎群牧,凡有功德於民者,許專祠祀之,以昭激勸,著在令甲(注106)。李令君以乙巳歲(注107)六月蒞連,旋以次年八月遷沙。令啟行,諸父老子弟相與攀臥不得去,令君亦為慰勞淚下。復追慕不已,就縣置祠,肖君像而春秋祀之,走幣屬予文,以昭令君之德於不朽。餘以鄰封密邇,稔聞治聲,及征諸縉紳風什、里巷歌謠,竊願附知我之列。夫令烏能重令君?令以令君重也。令,近民者也,近民莫若廉,廉務與才合,廉而才則得民。乃令君全備也。令君起粵世家,甫弱冠,掇巍科,承命宰連,冰清雷勵,鰓鰓然(注108)以愛民好士為務。而理繁劇,遇盤錯,牛刀風斤(注109),練若素習。導滯務疏其湮,釐弊務塞其竇。諸簿書一經耳目者,胸中犁然(注110)。萬夫之伙,才一向,前後能辨其形貌,列其姓名,人咸驚以為神,相戒無犯。且生平好騷雅,嫻詞賦,折節章縫。勤考課,獎名士,無纖毫驕矜氣,而請託暮投絕不敢幹。其率諸寮(注111)屬也,嚴丰采,存大體,遇上事,降心籌詢,故僚屬兢兢奉職,有寅恭(注112)風。適歲旱,令君曰:「無雨則無歲,無歲則無民。」乃遍叩四郊龍湫,屏騶卻蓋(注113),三武(注114)一拜,掌膝為腫,甘澍隨降,歲以有獲。民苦虎,出入孔(注115)艱,令君檄於神曰:「一物損折,上干天和,忍坐視赤子以充虎腹哉?」遂捐贖募捕,隨而就檄者八。值祝融(注116)煽虐,令君長跪籲天,遂得反風滅火。邑最苦浮糧,每歲計貱鏹錢(注117)五百緡,民切剝膚之慘。去任徐君,憐其苦而上其事,當道勻派諸邑。徐公去,屬邑父老哄然,亦各為其子弟訴。令君憤然曰:「有是哉?七邑分之猶稱苦,連獨奚堪?」再四請上,乃盡蠲之。所謂廉而運以才者也。期年間,種種治狀,皆實心實政。連之人士,願得畢世鎮撫焉,固其心也。未幾,當道推轂,報以遷沙。諸父老茫然自失曰:「天胡不終我連,而俾我令君去也?璽書久下,計無復之。吾儕其卜地尸祝,以志永思。」余喜令君之能其官,都人士諸父老不倍德(注117)也,為之記。令君諱待問,號葵孺,粵之南海人,甲辰進士,登楊守勤榜。 杜侯冠廌生詞(注118)記 謝家寶(邑人,通判) 古之名山大川,在境內者,必以封,歸其所有,不私耳。有之而不私,所以公。吏有侯之名,所以公其私;吏有侯之實,所以私其公。公之以尊朝廷,私之以從百姓。彼冠廌,名山也,杜公之所私乎?杜公之所公乎?冠廌屬治轄,杜公不得私;祠杜公於廌山,百姓亦不得不私其公。公蒞連六載,凡築黌宮,創衙署,止派米,清丈量,籌削免,修邑乘,此其政之大者,徽猷(注119)種種,備載宦績卷,毋煩再贅。士民業於邑治壇宇而尸祝之,茲復崇祀於廌山者何居(注120)?夫亦就山與公舉似之而自不能已已。山之峨冠屹立,恍公之尊嚴整肅也;山之林麓蓊鬱,恍公之庇蔭蒼生也;山之壁立千仞,恍公之卓識宏才也。睹雙璧名賢,而思公之禮賢敬士也;睹一線青天,而思公之聽訟無冤也;睹靈芝瑤草,而思公之惠政祥刑也;睹金泉活水,而思公之膏澤下民也。語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如是地以人重,得公而山含輝;人以地靈,得山而公惟肖。祀公於茲,猶頌申伯於嵩岳,洵所宜矣。祠成而士民歌曰:「陟彼高岡,爰登侯堂;獻以兕觥,戴侯弗忘。陟彼崔嵬,棠茇(注121)榮哉;酌以金罍,惟侯永懷。」連之德公如此,則斯祠之建也,將與廌山並峙不朽哉!太平康阜,以大以豐;亂離兵火,弗薙弗芟(注122)。餘老矣,猶能為公記而書其事也。公順天大興人,諱士晉,字允弼,岱麓其別號也,登順治辛卯鄉魁。 愍忠祠記 沈日表(邑人,貢士) 愍忠祠,祀邑令徐公承澤也。公死戊子(注123)之難,賊殲其身,血淋碧,心化石,鬚發風,肝腦塗。噫!慘矣!烈矣!室人擄,未死,不知去所;或者邑人憐公而諱之乎?令罹於難,殞身碎骨,民子與其罪--罪不能討賊。而從公於死耶!人之死,有輕於鴻,重於岱,而公何居?公署篆未幾而內難交潰,公可以去而不去,則死之重於泰山明矣!古之有功德於民,祀之;死社稷,祀之。公下車而反側子自安,非公之功乎?劍隱於魚,獻未終而匕首見。公以社稷死,社稷臣也。歷二十年,邑令杜公士晉重哀公,捐俸四十兩購車田田,以歲入奉公之祭。酒樽牲房(注124),春秋兩舉,紳士耆老,行禮如次。祠成,以記之雲。 申道台生祠碑記 楊旬英(御史) 粵稽古人吏於其土、澤在人心而不去者,於是有燕齊之欒公社,峴山之碑,益州之畫像,要皆久於其地,然後人思慕之勿衰。未有蒞政未幾,而士庶謳思不已,辭而弗獲,久而彌篤。或者危苦之時易見德歟?吾於又韓申公有感焉。公閥閱名家,仁恕明敏,謙和儉勤,其天性也。筮仕蓧郡,刑簡斂蠲,輯綏周至,治滿奏最,擢知泉州。蓧人奔走數百里,攀轅不忍醳(注125)去。公拊慰,然後得行抵泉。泉故苦海氛用兵之郡,供億罷極(注126)。公虛,公勸輸紳士,黎庶安堵,恬然不知兵革輸將之苦。且日夜勤勞,求所以撫循百姓者,不遑暇食。兵有撟虔(注127)侵牟者,至公前,皆自悔,後弗犯。泉紳有為州將所困誣,願傾幽輸饟(注128),公持之不可,竟釋之。公於擾攘倥傯之際,事至立斷,寬猛得宜。即案牘尤無停蹛(注129),人人自以不冤。其仁恕明敏皆此類也。泉人愛公,雖兵役不休,值公誕辰前後十餘日,香燈滿城,如昇平燈節夜。部大人奉使至,驚詢之,既而又驚嘆曰:「良吏有如是哉!」公庀泉媺政(注130),更仆不勝書。甲午(注131)冬,賊破漳郡。當是時,三山、莆陽皆倚溫陵為存亡(注132),鄉(注133)非公得百姓心,詘(注134)服強寇,俾一矢不敢加遺,豈獨三山、莆陽,而上流四郡豈復為國家有哉?公之勛名,謂宜勒鼎彝、錫鐵券也。蓋餘甲午、己亥辦事台中,緣甲午、乙未賊不得志於閩,遂犯江南,破京口,京師震動。使當時全閩淪陷,則其執猖狂什百於此。以此思公之功,不止在七閩,而在社稷也,又曷可泯泯勿彰哉?公蒞泉三載餘,擢徽寧道。父老借寇(注135)不得,則相與禱公於祠曰:「願公螽斯振振,撫治全閩勿絕也。」未幾,公奉命巡汀、漳。甫下車,即問民疾苦,悉革陋規,開利祛害,深山窮谷,皆奉牒感泣。(至今連邑賢令杜公充而廣之,以惠濟斯甿,甿喜蘇生。)公又嚴溺女之禁,全活以千數。而海上投誠駐杭,號稱難馴,公調度有方,健兒皆惟命,卒以相安。公任汀、漳期月,然覲京月日且半矣,而連人德之深,相與謀於父母杜君,因上其事。公固卻之,然而不自已也。因擇地鳩材庀(注136)於冠廌山頂,下環文溪,曰:「我公之德,其與此山並高,與此水俱長者乎!」祠既落成,連博士李君,餘友也,因邑人之請,以書貽餘曰:「願有言。」餘素德公之惠吾泉,保障南服,寒潢池之膽(注137),以舒朝廷南顧之憂,曰:「公之功,豈獨汀、漳意(注138)之,又寧直廣川溫陵戴之?可謂社稷之臣矣!獨念古人之系人思者,皆久於其地;公坐席未暖,而汀人拳拳懇懇,已去而思之逾篤,祝之無斁(注138)。何以至是?豈非人心不甚相遠,危苦之時,易見德哉?」公服食儉樸,與人謙和,□□□(注140)怒,台輔器也。餘書此以貽李君,以公之生平行事,見公之可傳可思者如此,不獨為汀人道也。公三韓人,諱偉抱,別號又韓,今補授江南安慶、池、太副憲,三郡之民,抑何其厚幸歟!其先□□□(注141)之遺澤□□(注142)雲中上谷,茲不具述雲。 邑侯田公生祠記 葉先登(翰林) 有司以撫養百姓為職,賢否於是乎觀,不聞以能奉承大僚為賢也。昔光武戒任延曰:「善事上官,無失名譽。」任延對曰:「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若務雷同,非陛下福。」帝嘆惜稱善。以其時考之,循吏得行其志,海內之人咸安土樂業,而誣上行私、亂人之功罪者,莫或肆焉。噫!今較異矣。如餘之一刖、再刖而三刖(注143)也,蓋以不能奉承大僚之故。餘家同安,徙於長泰。先是癸巳奉假省墓,耳(注144)汀之連城有賢令焉。田公生玉,遼東貢士也,硬骨山立,鐵面披霜,亦不奉承大僚者,與餘同病。何以宸旨寵煥,推□□□(注145),尋升沂州守?士大夫益知奉公守正之可為□□(注146)不得而摧折之,即當日不苟和同之人也。及其去連之沂也,連之紳謝君家寶、李君蜓,茂才沈子登瀛輩,走千里征言於餘,謂其祠成,不可以無紀。餘曰:「彼貪且誣者屍死祝之,天下皆有。數人之私和,遂為一國之苟同,未知君子之意將何歸?」謝、李曰:「山不易高,水不易深;彼美君子,如雲如龍。爰建厥祠,以祀田公。蓋民重公之去,奔走賦功,祈公之生而福澤,享榮名於無窮也。」嗚呼!摯哉!夫萬人之譽,不可以非道干(注147)。濟惟貫河,乃知其清;松柏大寒,蕭艾不芳。謂非公無以致此。民心匪石,不可轉也;民心匪席,不可卷也。公之致此,果何如哉!公以壬辰年(注148)春來治連邑,竦然如太虛一聲,有目者改視,有耳者改聽,廉公不受夜之金也肅然;君子泰而小人惕,為善者奮而惡者悛,服公之斷獄戢奸也怡然。愷悌之教興,惠和之風暢,士夫百姓依於公,公欽於士夫百姓也。觀公之美如觀溟渤,自津者知津,自涘自知涘。其六年之澤,如洪流巨浸,行於連之文川。川盈矣,澤無盈乎?川澤盈矣,漸(注149)于海。餘海氓也,稔知龍耳,請以「見龍」額公之祠。 杜侯生祠記 戴璣(丹霞進士) 辛卯(注150)予承乏分簾京闈,得允弼杜侯文,奇之曰:「此天下才,餘當讓之,出一頭地,奚啻歐文忠之子瞻也。」薦魁三輔,擬捷奏讀中秘,上之迓衡秉鈞(注151),次不失拾遺補闕(注152),奚以之和羹而小烹為然?韓魏公(注153)云:「入粗入細,乃經綸好手。」烹又何分大小也?汀連蕞爾(注154),寇再破,荐饑(注155),歷數令,驚鴻(注156)未集。朝廷謂非武庫其人不可,僉薦侯。侯下車,詢利弊,問疾苦,安集多方。民若病瘧而登之春台,歌「樂只」(注157),且再報最矣。建祠廌山,屍而祝之,如畏壘、桐鄉(注158)焉。祠成,士民麋至(注159),慶予知人,且求言記之。噫!餘何言?。知父母莫若子,子各言子之志。」有前而言者,曰:「侯重農興學,勸稼之外,惟進士子,論文談詩,貧窶有志,格外勵之。錢穀雖劇,木皂治外,焦桐治內(注160),澹然若無事焉。」餘曰:「美哉!可謂不煩。」有繼而頌者曰:「未也。天下願農而不能耕,好書而不能讀者,豈盡勸課之不力哉?有害之者也。侯之去劇害,有大政四焉;侯之興教化,有先務一焉。民方仳離(注161),田廬為墟,賦役繁興,現戶賠累,不胥為逃戶不止。侯慽然傷之,察流亡荒蕪,申詳蠲之。現戶蘇虛賠之累,漸次招徠逃戶,又獲室家之慶,有不輸將恐後者乎?此大政一也。百凡用度,規定三冊:官存,民存,吏存。如庫照例,民冊存,貪墨不能多取;官冊存,黠猾不敢欺矇。邇清丈令下,需索陋規駁勘(注162)騷然。侯令所在自供魚鱗清冊,不時抽丈,無敢隱者。魚鱗冊得以不駁,亦以三冊預杜中飽之弊也。此大政二也。軍需孔亟,上下相蒙,胥差往往朋比嚇索下縣。日者,投誠兵丁,突入內衙冒請。侯立斥之,申公府正法。奸棍罔民,假託王商漁利。侯啟殿下示眾。自此蟊賊永清,商工樂業。此大政三也。山林嘯聚,大抵一二奸宄,倡流民為之。每飢歉,青黃未交,庀饘粥四方,日食可二千人,故奸宄發,輒授首,流民解散,持鉤鉏皆良矣。此大政四也。要所加意者,在興教化。烝髦(注163)以勸農,讀法以警眾,人知孝弟力田矣。經義時務,以問師儒;植桃培李,以薦公家,人仰雙鳳翱翔矣。非其教化之有先務哉?若乃學宮鼎建,子衿勿歌姚蔡(注164);文川捐造,十月成梁;旱魃為虐,禱雨輒應;《洗冤》梓行,天下無冤。種種善政,尸祝何足以盡之?聊歌『樂只』於不諼云爾。」餘曰:「善哉!所稱天下才不虛矣!夫偽增戶口,幸蒙獎於綜核之世,何如損其戶數,稱保障於寬和之朝?侯夙夜匪懈,於催科,行其撫字,正鞠謀,勸相於撫字:善其催科者也。經綸好手,質有其文,不亦於武庫有光乎?然餘聞侯賦《蓼莪》(注165),載木主如任(注166),時食必薦,每忌(注167)作功課,如不欲生。諸凡善政,皆「錫類」(注168)之思也。聖天子將以孝先天下,求忠於孝,舍侯而誰?用是拾遺補闕、迓衡秉鈞,天下屍而祝之,「錫類」又何可量哉?餘不佞,讓出一頭地,與有榮施矣!於是乎記,以告後之凡為「樂只」與夫不忘「樂只」者。侯諱士晉,字允弼,別號岱麓,京都人。 沈氏重建東塔祠記 黃康(邑人,亞魁) 沈氏,連之世家也,據邑之名勝獨多焉。東山勝地者,前金雞,後天馬,左廌屏,右保(注169)障,四顧蛇(注170)蜒磅礴,山光水色,呈秀吐奇,勝地之尤也。宋紹興三年開縣,宣尉壽寧翁令茲邑(注171),綠野清暇,日與士夫尋樂於是,乃建大剎,塑如來佛像於中。佛雖非吾道之正也,庶亦誘貪夫、怵邪淫乎?寺之前累磚為塔,高可若干丈,欞星薄日,節乎為邑之鎮。禪堂數十楹,香田數十畝,飼夫山僧野衲,而緇流(注172)彌增。翁仍構「棲幽書院」於側,日與士夫翻閱圖書子史,時娛觀甜樂,以終天年。翁卒,士夫仰之,鄉人德之,乃圖其像祀於院。院之前若干步,舊有觀。洪武辛未,詔天下遂並於叢林。凡元旦、萬歲千秋節屆,百官習儀於茲。迨孫訓導德衛翁、知府仲繼翁,嗣修葺之。既而歲月彌深,日就圮。弘治丙辰,孫儀隆輩率子姓供事翼之,越五年,乃落成。適辛酉,征邑隱士尋樂翁童世堅記之,八世孫定陶尹紹祖適篆之額。又若干年,院碑傾仆,十二世孫廷翰輩適柄家政出內,凡蒸嘗租長,概不入私帑,且爭先仗義鳩貲以足費。於是壽寧翁祠重建一新,雄規傑制,烯乎千祀之故(注173)矣。乃寓言橋請倩康續記(注174),時且劇而別。又三年,石業已礱(注175),康適營墓於邑,廷翰復促之言。康乃作而曰:水木本源之念,孰能已之?而失真弗可紀也。獲其真矣,而聽其湮不恤,斯非尊祖敬宗之孝矣。今而沈氏之族,誠有顏子登制科、入翰林者,豈惟今日之光?數十世後,將復有登堂而拜郭令公者乎?子孫才,族乃大,俎豆惟馨,將歸諸沈氏已。 沈氏重建石門岩碑記 沈孟化(參政) 出連城東門八里許,為石門岩。兩石相峙,中虛成門,其內為垣,為壁,為床、灶、戶、牗,縱橫獻奇,應接不暇,意若為招隱者。有宋元祐,吾宗永欽公來居,因亭曰「總宜」,堂曰「宿雲」,閣曰「悠然」。初,圖書琴杖其中,水樹浮丹,禽鹿合韻,儼然紫都始青之鄉。再傳宣尉壽寧公,衣冠之藏在焉,乃即岩而祠之。自始祖侍郎以下數公,皆治主以升,歲時禋祀,從者數千人,駕幔亭之虹,奏賓雲之曲,樵牧往返,無不聳觀太息,此於大姥宴曾孫然。爾後,頹輒新,新輒缺。在洪武時,則有若彥和公;在嘉靖時,則有若長權、瑁源、珍等;越今萬曆時,則有若世鼎等,鳩材孔良(注176),協謀孔臧(注177),乃肯之堂,乃錫之光。役竣,將垂於石,示後之人,以其言命孟化。因(注178)以羨吾宗之多奇也。當侍郎公卜藏豐山,歐陽仙從公乞坐具(注179),公許之,仙遂報以吉穴;選勝之餘,復得石門。造化者,固若書其靈,為至人苞孕。六百年來,或通籍而樹駿,或立言而流鴻,不下數千百人,固宗德之垂蔭遠,亦寧可謂地之無靈也?嗟夫!地以其靈毓之,人以其靈護之。歐陽氏之譜纂也,惓惓祈子姓闡揚光大之;而陳後山之記思亭也,方其繕修之日,即以後人頹毀為念。吾宗而欲示後之人所命孟化言之者,其亦猶此也夫! 重修豐山沈氏碑記 張顯宗(狀元) 豐山者,今歐陽真仙宮闕,初故侍郎沈公佳城也。公諱彪,在宋有護衛功,誥封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監祭酒,兼殿中侍御史、上柱國,御賜名勇,字見義,別號冰潔;今不從彪者,從賜諱也。公先世居杭,宋入閩,娶夫人胡氏,生子二:長永欽,家連城,為連令(注180);次路欽,家清流琴源。而豐山為清、連界道,公素往來,間覽其奇峭蔥鬱,林壑幽閒,若蓬島,若桃源,徘徊久之不能去。乃構數椽,攜二三友人盤桓容與,時而吞吐煙霞,時而吟弄風月。蓋不知歲月之幾何,而飄飄羽化矣。乃卒,葬其中,即真君殿座是也。時真君授呂仙秘,聞有投桃索藕之奇。迨紹興己卯(注181),望氣雲端,隱隱靈異,將卜宅於茲,而公冢存焉,則謂欽曰:「此仙宮也。昔六祖假座具於亞仙而還其冢,功德無量,聲施至今。若能為亞仙乎?當報以吉穴。」於是卜一里許改遷公冢。而真君遂從原墳右坐化焉,是為今之化身岩。欽奇其事,乃構堂宇塑像祀之,復置田數百畝為住持資。棟宇雲回,亭閣霧隱,傍有丹灶汞鼎,圍棋壘石。每當清霽之暇,時隱作丁丁聲。直望為天香爐,睹暘谷初升,似浴日磨輪,奇蹤奇蹟,莫可勝書。騷人貴士會於茲者,祈求輒應,而雅韻芳題,尤難殫述。於是食其士(注182)者,檀越公於左亦並祀,人人咸知有沈氏豐山雲。迄今百有餘載,沈氏螽斯衍蔭,詵詵(注183)數萬,而賦稅田園,強居一邑之半;縉紳豪傑,鼎食鐘鳴者累累,奚能屈指?吉穴之報,亶(注184)其然乎!餘讀《傳燈錄》,見六祖亞仙之事,每心奇之。以今觀於豐山,與亞仙輝映後先,不更奇乎?餘既慕其靈異,具(注185)仰侍郎公之高節,神往者屢矣。適國子博士仲繼沈君重修鐫石,乞記於餘。餘與君有師生雅,故以夙所睹記者復其請。且以明鄙況,異日解帶入山,與沈君登曲豆(注186)之巔,講黃石、赤松故事,亦生平大快也。遂書以券。 文川李氏重建宗祠記 雷躍龍(內翰) 家君(注187)令文川,文川賢士大夫不辱與家君交者,皆昵不佞,而李氏之昵尤多。李氏故有祠,祀其先十七郎公以下,火於萬曆丙午(注188)。屬韶州君天美同縉雲君燾,郡賓學儒碩士仕英、學馮、泮、涵、穩、燮、相、鉞、洞、洵、如丹、成漢,太學生穩,集子姓更營之。乃循故址,宏構擴基,高翥長騫(注189),俯壓川湄。於是治主以升其屋,儀物數(注190),升降之節,悉如我明集禮,而祀田,視昔有加。始萬曆庚申年(注191)夏,成天啟辛酉秋,額其門曰「李氏宗祠」,將劖牲石,外傅德楨君以狀征不佞記之。不佞以家君客,不得辭。謹按李氏之先,昉(注192)於伯陽父。著於閩,自有宋顏中氏。紹興南渡時,疆宇日蹙,文川尋以堡升縣,徙他縣豪傑實之。十七郎公自寧化來居,曰文川李氏,從縣別也。李氏族日赫,入元皆抱德而隱,中乃散於溫陵、安溪、沙陽。而必達公支特繁,有子曰宗政、曰宗閏、曰宗志,子姓半文川。明興,纁璧四出,用聞於時,鄉有舉,歲有貢,辟員(注193)薦,以至宦有名,鄉有賢,祠有專,坊有旌,乘有紀。若至正之亂也,沙、尤之寇也,寧、濠之變也,華林之盜也,掛坑之剿也,饒平之擾也,非其功樹,則其節樹也。夫於元,則泯泯若彼;於明,則赫赫若此。出處因乎時,焜燿垂乎後。今知有文川,莫不知有李氏。且微獨此也,今賢士大夫若而子姓,初一人之身,春秋饗祭,追遠歸厚,於以作忠於孝,蓋未有艾也,又寧獨如前所樹已哉! 謝氏宗祠記 吳廷雲(郡人,副使) 向予假館(注194)連陽,得與謝族名士輩游,相得甚歡。每角技齋頭,繡虎雕龍,分中原鼎足,心竊異之,意世澤綿遠,人文蔚起,非淺近所基也。間索系牒觀之,乃知浚源(注195)江左,自東山後掌邵武事,遂家於閩,派分寧、連。連自十一郎公迄今,數百餘年,其間高人輩出,或鷺行豎績,或昂藏著述,或居平朴雅維風,或值變精明決策。若皆山公世榮、松軒公守榮、南谷公廷翰、東石公魁、東井公豸、首山公元、懷泉公必恭、惺台公必敬諸先達,不一其人,大都不徒世(注197)其名,而世其德;世其德,自世其家矣。不佞辱在詞盟,而謝氏一姓,於衷固耿耿也。後荷思甄進,奉命守瓊,適謝伻持書至,開緘展讀,則宗祠告竣,欲遠征予言為記。予何敢辭?按祠址在城東,地接雩壇,廌峰聳左,文水環前;金雞天馬,若鳴若躍;寶嶂西山,為翰為屏。先是皆山、懷泉二公卜築於茲,未協厥吉。有玄孫汝梧者,連庠生,厥嗣建奇,府庠生,父子殷殷水木之思(注198),輸貲貳百叄十金;洎有必莊者,亦輸貲伍十金。一時族眾亦祇順樂輸。青衿子員若拱、若表、若顯、若鼎、若道行、若禮、若家寶、若瑋、若應幀、若淇、若錫命、若演、若成章等,協力殫衷,共贖前塘,而規局宏矣。耆俊若汝勵、汝范,師蒙若珍、若謨等,鳩工庀材,綜理得人,而經畫備矣。不渝(注199)歲而堂構新矣,寧非謝族居然不拔鴻圖也耶?夫先代貽謀,子孫恢拓,更復彬彬濟濟,仁義相先,忠信相尚,積厚流長,他日當有奮鴻翮、漸雲衢,為蒼生酧夙望,為朝廷揚庥光(注200),殆與安石(謝安、字安石,晉陽夏即今河南太康人)、疊山(南宋詩人謝枋得號疊山,江西弋陽人),後先輝映。謝祠固將甲天下,直甲閩連已哉!是又謝氏世德世家,必世其報。不佞於衷尤耿耿也。是為記。 城西李氏宗祠記 徐大化(邑令) 寰宇李氏,蓋宗咎繇(注201)雲。咎繇,李氏之始也。連陽(注202)李氏,咎繇氏之裔也,家世清陽(注203)陳村。迨宋紹興間,處士九郎公徙居連陽城西,故世稱城西李。傳三世敦武總管文慶,具文武全才。時從元征爪哇,有蕩平功,遂受是職,勅賜金牌,世鎮連、武。厥子仲山、孫良良(注204)輔、曾敬中,並筦(注205)虎符,專節制,璽書昭垂,世傳不朽;入明,始寢職。七世孫子清公,以明經起家,登洪武乙丑進士第,歷官藩臬憲長;從弟和公,復舉洪武丙子鄉進士,司教錢塘。胤是而降(注206),墨綬花封,後先相望,稱閩西望族。舊故有祠,而堂構湫隘,不數十武,豈亦樸陋相沿,無能恢宏而張大之?其李氏實有闕。歲丁酉(注207),博士君檀等,始議創而更新之。適靈山令君榆,以入覲歸省,首捐百金而倡焉。一時子姓,有材者輸材,有地者輸地,有金者輸金,不歃血而爭先歸命(注208)。遂筮吉鳩工,壘壇築石。申為明堂,堂有寢,神所憑依。上架枰棋,飛鰲拱斗凌霄漢,不可逼視。旁有廳兩:左貯廟中祭器,右則出魂無歸者祔(注209)焉。縱步為兩廊,直四丈許,護以粉壁。堂外有卷篷,翼以數楹,直欄橫檻,有鸞翔鳳舞之勢。檻外為拜壇,寬五丈許,為主祭有爵位。壇外為儀門,橫七丈許,為眾子姓序立位。前為大門,樹坊表,書年、書科、書爵、書名,以光昭先代之盛美。左廊外構數椽,群族之俊者校藝其中。規模宏大,綜理周密。蓋創建戊戍冬仲(注210),越辛丑仲秋而告成。於是博士君等率諸子弟員詣予乞記。予從公暇,一望其山川,贍(注211)其堂構,低回久之。且閱其家政整肅,歲時有祭,月旦(注212)有會,冠婚有慶,喪有吊,疾有問,煢獨顛連有齎子。善必錄,過必督;富不驕,貴能下;先後有經,少長有序;服政而贊「羔羊」(注213)者,亟書媺美於譜牒,嫠居而匹「柏舟」(注214)者,竟請旌揚於郡邑。蓋《書》所稱「孝友兄弟,克施有政」者,李氏若聞風而興,可不謂義門乎?予亟族(注215)表其閭,以寓激揚。去今六十(注216)年所,以一官拓落,思欲綴數語自附李氏之宮牆,以簿(注217)償其觀風問俗之夙心,而苦弗逮。而李氏征記書儀,無歲不馳之都下,予再一(注218)把玩,心神踈(注219)然,若概(注220)昔之耳目見聞者,勃然隱躍於予衷,雖椎魯(注221)自匿,能韜斂不吐哉?且夫前者唱於,隨者唱喁,造物自然之感應也。諸君倡於前,以風來裔,而後雋之執經從予游者,斌斌魁傑士也。異日掇取大物(注222),儲國家棟樑柱石之用,予且拭目俟之,則李氏之為李氏者,寧獨以祠重哉?遂為之記。 城南董氏宗祠記 曾汝召(進士) 《易》之《萃》,言「假(注223)有廟」。夫人已亡遠,則其光靈渙於太清、黃壚(注224),貴其子或孫有以萃之。故禮自九七之制,下逮寢室。萃之義大矣哉!董氏昉漢大儒仲舒,系既邈矣。有宋諱五十郎者,原河澗(注225)任丘籍,實為今始祖。三傳德源公,以閩博士教於文公闕里(注226),著節行;元亂,用遷連城,家邑之東偏。四傳永清公令安東,有政績。嗣是族日蕃,乃遷居城南,以舊宅奉祠始祖以下。嘉靖末,燔於寇。至是後裔仰山率子姓,以乃翁南山、叔祖文山所遺文川橋前地,鳩材而聿新之。或助貲,或納幣,乃簡其才者綜木石,計丹漆。既卜之龜,既逢之吉。閱泰昌改元、迄天啟改元之臘,而祠成。中區巋然,妥先靈也;左棲附食(注227),推愛親也;右儼(注228)後土,答地脈也;登拜有等,序昭穆也;飲福(注229)有次,介用(注230)逸也;垣墉既勤(注231),嚴藩衛也;門牆面陽,肅瞻對也。美輪美奐(注232),寧獨織烏兔而飲蛟黿?其以敦仁,其以講讓,其以刑兄弟而禦家邦(注233),將見族日昌、化日遠,出不愧簪紱(注234),入不愧宗祐(注235)。其萃今日之子若孫者,非自祖宗之萃始哉?是役也,總督則仰山、文耀、玉台、楠等,分督則舜文、褒暨序班三策,青衿楷、大焜,皆孝而趨義,和而咸勤,即以追藍田之約,景浦江之烈,何多遜焉。不佞辱在世講(注236),而樂觀其成也。於是乎書。 重修林氏祠記 林國鼎(教諭,閩縣人) 閩夙稱海濱鄒魯(注237),道學文章,甲於天下,獨莆林、福林族冠八閩。究厥美源,一得金粟之堆於狐穴,有石笏朝墳;一得馬鬣之封於米齊婆,受振海潮音,故爾甲第蟬聯,宦聲鵲起。地靈之關人傑,誠重矣哉!萬曆己卯(注238),予口卸命典連教,接覽邑勝,廌峰峙其東,寶嶂列其西,天馬前蟠,猛虎後踞,文川九曲而流,華表天外而鑰,嘆曰:「美哉!萬山中一境界。夫非人文萃止之鄉耶?」一日,謁城隍,見一佳城,營於邑治之中土,四圉堅壁,樹木清茂。豎亥履之(注239),廣幾十丈。中列三冢,冢之右肩,昔建祠宇,以妥三代先靈。詢之,則曰:「冢上園,林氏之始祖塋也。」聚族之青衿子及鄉紳而溯其源,乃予先八代祖謙公之右弟,諱祖誠,配於元治中許景輝公之女,干止於此(注240)。今傳十幾世,派衍數百家,人文輩出,最誇連陽巨姓。亟取譜而比勘之,源由王子比干之後,胙土(注241)西河,昔自固始高詳而入閩,同也;由莆田分為三山,同也。至金元間,避亂散處,莫知所之。茲一旦契若左券,豈非邀祖之靈,令渙者復萃,離者複合乎?於是興情水木,登墳而拜其堂,見其狀如螃蟹,來脈分自縣龍。左黌宮,右琴堂,泱泱乎前沼沉金,峨峨乎後屏枕玉,旗峰插漢,獸曜凌霄。都哉(注242)!城市山林,雖古稱半眠,曷以加此?夫地靈則人傑,自昔已然。予稽仕籍,見先達昌化令若儀鳳公,藩相若岱公,博士君若敏、若鶴升、若嶅、若隆、若安,政績赫奕,節操可紀,斌斌踵武,足為後學嚆矢(注243)。及睇黌序弟子員與幼學英俊,悉瑤環瑜珥,槃槃(注244)才也。謂非佳城所蔭發不可。誠教之好行其善,克孝克友,履麟仁,揚鳳德,復銳意於詩書之林,異日掇巍科,立鴻業,拭目以俟,與莆林、福林相頡頏也,寧有艾哉?咸曰:「至哉昌言,願壽諸石,以為子孫告。」餘誼在宗黨,無容辭也,遂記之時思堂。 崇報黃東山先生祠碑記 鄭玉(侍郎) 連城東北一里許,有溪曰彭坊,水急湍涆(注245),往來繹絡,最要衝。值淫雨,人患陷溺。邑人黃翁表常惻然憂之。成化乙未(注246),毅然捐產,築石五墩,覆以屋數十架,費千餘金,歷八載而橋成,過如履坦。連之人咸曰:「茲黃翁德也!」逾數載,蓆湖江濱之溪,去縣三十里,汀漳阨塞處,或雨暴,水患尤劇,黃翁嘗目擊,又憂之。復傾產為築石墩,構梁屋,厥費不加少。人無病涉。連之人咸曰:「茲又黃翁德也!」越弘治間,養濟院圮,翁捐貲拓址築室,不三月而成。適山寇剽掠,時計築城,帑且竭,翁復殫貲完之,邑賴安堵。連之人咸歡呼載道曰:「翁德抑何至於斯也!」久之,鄉士大夫耆舊揭景興等,僉謀其所報,以尸祝之,鳴厥事於邑令張君雲翰。張君請於郡侯潘公溥,潘公仰而嘆曰:「黃翁德若是,誠不可以忘者,是尚不可以祀乎?」乃請部院司道,輒檄建祠。於是闔邑欣然趣事。厥子守慎曰:「吾翁歷捐金百餘斤以濟人,今取諸人而祠之,吾不敢也。且君子於其先也,當繼志焉,矧其重如祠者乎?」遂相地禾埕上,鳩工庀材,崇堂宇,翼牆屋,刻像其中,時奠祝獻,一準諸《禮》。潘侯聞而善之曰:「茲祠也,成先啟孝,公道昭明,連之有感而思,思而慰,國家崇功報德之典,亦於焉得之矣!」爰額以匾曰「崇報祠」。經始於庚寅之上元(注247),而季冬告成焉。張令君遣學生揭景興等捧潘侯書,謁餘以記。餘聞之《禮》:德施於民則祀之,能禦大災、捍大患則祀之。黃翁功德彰彰如是,祀之以快人心,以勸善行,禮敦往昔,振起來茲(注248)。餘於黃氏功德,固嘉之不置,而於侯之勸善以風世,能無美乎?表號東山,以世德為時望。素篤孝友,尚勤儉,忘橫逆,辟浮屠,崇正學,遵古禮,遺家訓,而一本於正心誠意,當垂之青史,傳之天下後世以為范。而其德則見於樂施也,而是祠,則所謂掘井得泉者也。子守慎,號青山,祇遹乃考(注249),大美悉歸於親;與邑賢童璽、童世堅相善,其學本諸修身,其行皆尚仁義。而茲祠之建,則因闔邑之崇報,而自盡其堂構之思焉者也,並宜記之以壽於石。 童氏墓祠記 大學士翁正春撰 古者墓無祠,而寒食上冢。勅定於開元,故卿大夫士,製得立廟以祀其先。連城雁門童氏,稽往牒,則以為陶唐氏之裔。至建寧伯羽公與晦翁(注250)為友,源遠不具論。宋開禧,始家連城,衣冠繁盛,廟祀久矣,然而未記也。萬曆甲午(注251),大庾令大猷就餘論學,余爽然異之。詢其缽傳,大猷曰:「吾先世自克銘以道學不仕元,嗣而東皋從游吳康齋之門,乃尋樂受良知於王伯安,代以相承,討研學脈。」餘聞有契於衷,遂與之歡相得,因以祠墓記屬餘,並呈譜焉。餘披閱之。按童三世祖諱(注252)郎者,於宋嘉定間葬城東塔背嶺,而四世祖妣附之,始固佳城而禴祀也。迨萬曆初,乃卜吉於墳左臂上,建祠宇焉。祠屬邑之青龍,形勝嵯峨,龍虎蟠踞。偉哉!邑之靈秀,萃於此矣。夫地靈人傑,恆相掩映。自誠為東鄉令,冰櫱(注253)自持;孫童璽掇巍科,守澂江,承乏三十餘載,披丹竭職,聖天子嘉乃丕績,誥以封贈。厥後經術起家者,若瑞、若瑭、若瑁、若甫、若瑰、若希達、若志熹、若體元、若希榮、若希召、若紹賢、若紹德、若訓、若任、若大章、若養正,朝著績,鄉著賢,後先鵲起(注254)。又以文士立武奇功,擒元戎,欽賜廩祿。若邦傑,退流寇,憲府紀勛;若義寧,令志德。迄於今,纂組(注255)充庭,青衿中分連序,而孝子節婦,英奇碩抱,賁相望(注256)也。謂非祖德宗功所綿蔭而然耶?夫祖宗精神,曠世如新,支派雖繁,而源本則一,撫時興思,啟血膋而秉郁鬰鬯(注257),以駿奔於俎豆間(注258),謂童氏之族與天壤不朽可也。故為之記。 篤功亭記 宗彝(巡道) 古之君子,其將責人以有功也,必使之樂其職,安其居,以其優遊喜樂之心而就吾事。夫豈徒苟悅之哉?凡人之情,其將有為也,其心樂而為之,則致精而不苟,雖殫力費心而不自知,故所為者有成而無難。古之御史也,為法不苛,其勤惰疏密,隨其人之所欲,而吾獨要其成。是以古之循吏,皆能有所建立。夫望人以功,而使其情愁沮不樂,求捨去之不暇,誰肯以其怨沮不平之心而副吾之所欲哉?頃時,予見監司(注259)病郡、縣之政不立,扼腕盛怒曰:「是惟飲食燕樂居處游觀之好。吾日夜以法督責之,使無得有一於此。一歲之日,數計晷刻,吾從而課率之,使無有頃刻之閒。」以約束為不足,而繼以辱罵;辱罵為不足,而繼以訊詰。方此時,吏起不待晨,臥不及暖;廢飲食,冒疾病;屋室敗漏,不敢修完;器用敝乏,不敢改作。其勤苦如是,猶不足以當其意,宜其郡縣之政無所不舉,小大得職,而民物安堵矣。然,吏益奸,民益勞,文書具於有司,而事實不立;吏足以免其身之責,而民不知德,相為欺紿,以善一時,而監司卒亦不得而察也。豈非其所為者,無至誠喜樂之心,出於畏罪不獲已,苟以充職故耶?其事功之滅裂(注260)如此,理固然也。 連城令杜君,治邑有能名,以其餘力作燕居之堂,灑掃完潔,足以宴賓客,閱圖書。庭有匾額,因以為名。夫杜君豈以謂劬勞而無益,不若暇佚而有功。將安其居,樂其身,以其獄訟簿書之間,與賢士大夫彈琴飲酒,歡欣相樂,舒心而養神,使其中裕然,然後觀物圖其致,用意於文法尋尺之外,以追古循良君子之風,以大變俗吏之弊而為之哉?夫古人善為政者,不佚而常安,不勞而善成。吾知杜君其有得於此矣。先是,匄(注261)名於大冢宰(注262)杜純一先生,命曰「篤功」,餘思其旨,固有功在。因以為記。 建城隍坊記 張弘俊(按察) 禮不必出於古,求之義而稱、揆之心而安者,皆可以舉也。凡人之生也,食稻而祭先嗇(注263),衣帛而祭先蠶(注264),飲而祭先酒(注265),畜而祭先牧(注266),示不忘本也。猶以為未,則凡日用起居所賴者,如祭門、祭灶、祭中雨留(注267)之類是也。城者以保民禁奸,通節內外,其有功於人最大,顧後世……(注268) 姚坊橋記 陸求可(文宗) 文川水浚源不一,其東一源自陳地大地,二水來至鄭屋村,合流遞衍,而及姚坊。經縣治通清流之水,漸次入海。姚坊舊有橋,歲月久,板罅柄脫,傾欹動搖,行者惴惴焉。夫徒杠輿梁(注269)之不設,而民以病涉,此其害之可見者。至於有橋而不足恃,則有不可知之害。此仁人之所隱,而為政者不可緩也。今文林郎杜公士晉允弼,自蓧郡祭酒來領縣事,惻然念之。顧以比年費用日增,較之異時相倍蓰(注270),而不翅左支右吾(注271),殆不暇給。惟是樽縮(注272)浮濫,檢柅(注273)欺隱,銖積寸累,久之,得銀若干兩而贏。於是,撤舊橋而一新之。廣厚堅壯,坦如平路,父老嗟嘆「前所未嘗睹也」。其下流淤瀦(注274),蓋浮埠之水聚演而四匯於此。遠而漳潮,近而各鄉所往來之要津也,而橋可不修乎?迨其刓弊(注275)太甚,費無算計,固不能修矣。康熙六年閏四月終始作,越數旬而成。其市材僦工(注276),率為平賈。謹視出納,無稽留峻刻之患。民之與官,為市為役,如私家然。自初鳩工以至訖事,無一擾於民者。考之《春秋》,常事不書。凡土木之役,不時害義,固非常矣。至於雖得其時,雖當其義,亦謹而書之,蓋以用民力為重也。況(注277)能於艱難偪仄(注278)之中,委曲經畫,纖悉備至,未嘗勞民之力,而能革弊除害。以《春秋》之法言之,則其於凡例之外,變文以示義宜,何如?顧餘不足及此也,特記其事而已。 繼雅亭記 杜士晉(邑令) 縣西門為客亭,其楹椽大小凡幾,其材堅,其矢見木無(按即規模)適中,繚山並溪,支徑逶迤,嶄然孤絕,名以「繼雅」,取淮海先生詩「光華遠繼周王雅」之句。前諸客餞輅(注279),乃於他氏之祠,進退揖遜局不舒,而徒隸車馬勃磎(注280),湫隘可厭;今周旋餘地矣。朝發而明日之午抵汀。是亭也,作於康熙六年夏五月日。或者曰:「侯不在疆,里不受館,單襄公知陳之不兢,子其無譏歟?」(注281)餘曰「唯唯」。先是庀材鳩工,命典史周邦傑漢臣督營,而囑之曰:夫賓至如歸,子產以美晉文。我輩小吏也,客之飲餞於是乎在,豈敢忽諸?且君官貳也,職重任繁,必有以徹(注282)其疑贊其決,況亭之小務也歟!二十五老一人秦少陽,昔人取益良多,君勉之,裨助所不及,匪獨是亭。 王公文溪生祠碑 李于堅(清流,進士) 邑有宰以牧民。牧民以勢乎?非也,亦察乎時而已。則德威惟畏之說,可以發明(注283)。蓋牧治平之民,利恩;牧暴亂之民,利用威;牧既亂甫治之民,非思威並濟無以禁奸而蘇困。其德則雨甘雨(注284),威則雷霆也;威則藥石,恩則榖菽也。二道偏用,隳厥治矣。戊子(注285)寇陷,旋值恢復,百姓鳥散魚驚,且饑饉荐臻(注286),瘟疫大作,流亡不可勝數。豈無長吏謾言招撫?要不過傳舍故事(注287)而已。安所得經濟竑(注288)才職此殘疆,以保我士女乎,活我黎首乎?幸陳部院憲台,簡委賢能吏王侯來蒞茲土。甫下車,慨然曰:「安民莫先弭盜,糾察餘孽。」間有梗化之鄉,輒策輕騎往諭之;諭之不悛,然後加以嚴刑。是以頑民懾服,四郊無壘。時己丑冬也。及春水漲流,民病涉,鬻所乘馬,建文川長橋以濟之。夏禾未斂,民嗟枵腹,給粥四門,閱兩月餘,全活者眾。平物價而商賈樂有依歸,撤兵丁而貿遷竟無騷擾。立兩庠月課,厚獎賞以興人文;捐二百囊金,置學田以周貧士。修已燬之邑志,增倒塌之城垣。禱雨而甘霖隨轍,駈(注289)虎而猛獸渡河。種種懿政,難以備述。期年之政,連民出湯火、登衽席矣。惜乎不久也,部選蒞任,公輒回車。童叟遮道,紳衿祖餞,留連數十里。惟德侯之深,慕侯之至,爰建文溪肖像而崇祀焉。公去連雖百年如公矣。夫始也,董之以威,民凜凜惟侯是憚,「孰殺」之語寧無興乎?既也,煦之以恩,民戀戀惟侯是懷,如赤子之依慈母,誰嗣之歌又曷能已已?侯蒞連未期年,而所在著績,所去見思如此,誠足以愧夫靡俸覆飠束(注290)而無豎建者。大抵吏之賢不肖,系乎人;政之得失,系乎術;而操功之能與不能,洵不在乎久與暫也。餘鄰氓也,聞公之政,撰略如左。公諱自成,字備我,號肇予,浙之湖州人,先宰上元,亦以政治見稱焉。 文溪書院記(注291) 段昕(邑令,行取) 正風俗自士習始,敦士習自理學始。理學敝則士習壞,士習壞則風俗頹。是理學者,習俗之端表也。孔、孟以後,理學莫盛於宋,宋之理學莫盛於閩,閩稱鄒魯也久矣。晦庵(注292)先生教化之所漸被,龜山、延平、豫章諸先生流風遺訓之所薰染,固宜理學之緒之不墜也。乃數百年來士之卓卓可紀者,或傳以功業,或顯以節義,麟麟炳炳(注293),指不勝屈,而志於理學者卒鮮。掇菁華而不究根荄(注294),騰口語而不務實踐,蓋由知之不真,守之不定故。即循塗守轍(注295),究與踰閑躍冶(注296)者等。此理學之所以不明也。予宰連,即訪求鄉先生之志此者以為士鵠(注297),亦期以古今不易之理、聖賢相傳之學,振興士習,為風俗倡。得起潛丘先生、東皋童先生二人,雖時有先後,位有顯晦,然皆湛深經術,根底聖賢,實有真知篤嗜,樂此不厭者,故能中有所得,而傑然為連士之倡,以續延平、龜山諸儒之緒。語人物者,莫不首稱二先生,而功名節義之士未能先焉。大中丞孝先張公表彰理學,命祀二先生於文溪書(注298)院,豈徒以表潛德雲耳?蓋將以興頑立懦,守先待後之責,寄之二先生,而期理學之傳之不絕於來世也。連人士故素習其教者,如能尊所聞、行所知,尋其源於六經,敦其行於踐履,更取二先生之所學而光大之,則士習日上,風俗日古。予於文溪有厚望焉。時通邑之衿,欲文溪之祀於不朽也,而請記於予,因得書其概略,以見理學之未賞(注299)或熄。而有望於後之為二先生者。 傅氏墓記 滇雲段昕撰(進士,連令) 德能昌後,和能致詳,地靈何預(注300)焉?然孝子仁人之心,未有不汲汲於是者。予得承乏連邑,三年於茲。傅氏之子姓昆弟,皆彬彬有儒者風,無有非公而至者。予久矣,心識之。知其世有哲人,而後嗣之昌大之未有艾也。適簿書之暇,傅子大章以修墳請記於予。按傅族譜系,乃商相裔也,世居清河。漢、唐、宋、明以來,名臣理學,史不勝書。自傅實為唐威武軍節度使,避五季(注301)亂,挈男十八郎遷閩邵武石壁(按在今寧化)。居未數年,又以寇警徙蓮花村(即連城也),傳三世傅念為宋大理評事。自是人文炳蔚,遂為連之望族矣。貢選而仕者,有龍溪教諭之相,河南經歷之興,河間經歷之謙,南豐主簿之子旻,州別駕之作和,南安司訓之應元;受封而貴,則有茂榮之誥贈明威將軍;才幹而官,則有青俊之徵仕郎;聯捷進士而為名宦、為鄉賢,則有士芳。至若蜚聲黌序,則有文欽、仁欽、慶甫、彥通、恭繼、祖琦、長成、廷相、得貴、良種、士伸、大用;國學遴選,則有大章、大瑛之候選縣少尹,大任、大才之候補州司馬,大琩之為名太學。其他天輔、大珙、煥文等,皆讀書種子,斬(注302)然漸見頭角。予固知傅氏之興之未有艾,雖人事之所致,地靈亦不無默相(注303)焉。今公寢丘(注304)在連城波洋,坐丙向壬,與邑龍同干,水聚山環,風藏氣煖,誠牛眠佳穴(注305)也。宋時葬諱實號誠一暨配謝氏,後祔葬諱念號勉齋。今傅氏之子姓,重修宅之夫地(注306),有賢孝節義卓卓可稱者,表其墓以寓激勸,使後之人知世德相承之實有其源。而繼志述事之不可緩,亦司土者之責也,乃因大章之請,為之銘曰:清河毓秀,岩野發祥。仁昭義篤,後裕前光。山高兮水長,嗣姓兮繁昌。公從此千秋萬禩(注307),享春秋之醴漿。 【注釋】 ①逵:四通八達的道路。 ②方面:方向。 ③秩秩乎,繩繩乎:極有順序,非常之多。 ④三時:三個季節。 ⑤洎:及,到達。 ⑥承乏:謙辭,表示所任職位一時無適當人選,暫由自己充數。 ⑦尋樂童先生:邑人童世堅,從陽明先生講求良知之學,自稱尋樂先生,本志文學有傳。 ⑧淫祠:濫設的祠廟。 ⑨陳子:即本文作者陳雲章。 ⑩屈到嗜芰,其子薦之:屈到,戰國楚人。芰,四角之菱角。薦,祭祀,進獻祭品。 (注11)文正麥舟之惠,其子輸之:文正,宋范仲淹諡號。他遣子純仁至姑蘇運麥,船至丹陽,遇石曼卿。曼卿語及無資改葬親人,純仁即以麥賻之。至家,向父述及曼卿窮況事,父曰:「何不以麥舟與之?」純仁曰:「已付之矣。」 (注12)浮屠:塔。 (注13)弘、正:明弘治、正德。 (注14)嘉、隆:明嘉靖、隆慶。 (注15)辛卯:指明萬曆十九年。 (注16)不榖:不善,古代王侯自稱的謙詞。 (注17)丈:疑為「尺」之誤。 (注18)徐翁:指徐大化,進士,萬曆間由中秘西台謫連,歷遷戶部尚書。 (注19)朞:同「期(jī)」,一周年。 (注20)權輿:起始。 (注21)麗:附著物。 (注22)署事傳舍置之:在傳舍中安置署事的地方。署事,部署事務,即今之辦公。傳舍,古時供來往行人休息住宿之處所,如今之招待所,旅社。 (注23)田父師蒞連:指田生玉蒞連任縣令。父師,指所尊敬的長者。 (注24)釐積奸,殄大憝:處治累犯,消滅大惡人。 (注25)猗歟:嘆美之詞。 (注26)我闥八荒:以八荒為我闥。八荒,八方極遠的地方。闥,夾室,寢室左右之小房。 (注27)帡幪:庇護。 (注28)壽諸石:刻於碑之上作為永久記念。 (注29)子:撫愛。 (注30)詳之繹之:審察之,推究之。 (注31)有間:為時已久。 (注32)杜父母:指杜士晉縣令,康熙元年至六年任縣令。 (注33)黜陟:進退人材。黜,降官;陟,升官。 (注34)朴斲:將原材料砍削加工。朴,未經加工成器之材料;斲,zhuó,砍、削。 (注35)呂氏鄉約:宋藍田人呂大防,仁宗寶元元年進士,元祐初官至尚書左僕射。嘗為鄉約曰:「凡同約者,德業相勸,過失相規,禮俗相交,患難相恤。」下文的「藍田故事」即指此。鄉約,鄉人共守之約。 (注36)讞:議,斷。 (注37)藍田故事:藍田人呂大防為鄉約的先例。 (注38)倉公:即漢臨菑人淳于意。他曾為齊太倉長,故稱倉公。他少喜醫術,師同郡陽慶,傳其禁方,為人治病多驗,與扁鵲並稱。 (注39)宓賤宰單父,古寰宰仙居:春秋末期魯國人宓不齊,字子賤,孔子學生,曾為單父宰,相傳其身不下堂,鳴琴而治。古寰宰仙居,不詳。 (注40)永貞於珉:乾隆縣誌作「永鐫於石」。貞珉,石刻碑銘的美稱,猶貞石--堅固之石;珉,似玉的美石。「永貞於珉」,似不通;疑應作「永鐫於珉」或「永鐫貞珉」。 (注41)大帽:山名,即今稱玳瑁山者。 (注42)林箐嶺山元:樹林竹林深邃高聳。箐,大竹林;嶺,保邃; 山元,高。乾隆縣誌作「林箐嶺櫿」。 (注43)往往剽掠村落:缺主語,據下文主語是「寇」。 (注44)郛:外城。 (注45)今年乙酉:時間不合,「年」字有誤,乾隆縣誌作「今上乙酉」,指嘉靖四年。 (注46)旄倪:老人小孩。旄,通「髦」。 (注47)丙申,餘侯至:餘侯,據文末是指餘德敷。查本志官師卷,餘德敷乃主簿,嘉靖二十年任,而丙申則是嘉靖十五年。 (注48)祝侯:指祝熙,嘉靖年間知縣。 (注49)惄然以嗷:憂傷地嗷叫。 (注50)灑沉澹災:清除汙泥,消除災害,使之安定。灑,清除;沉,淤泥;澹災,消除災害,使之安定。 (注51)丙辰:指嘉靖三十五年。 (注52)以薪以蒸,可南可東:砍木割草,可往南,也可往東。薪,粗木;蒸,柴草。 (注53)福履攸崇:福祿高崇。履,祿;攸,助詞,無義。 (注54)道除雨畢,梁成水涸:道路修治於雨畢之時,橋樑架成於水涸之節。除,修治。 (注55)膺騰撇岐:應作「膺騰撇波」,指游泳。膺,胸;撇,擊。 (注56)深厲淺揭:深則厲,淺則揭。厲,連衣涉水;揭,提起衣裳涉水。 (注57)檐宇翬革:房屋高峻壯麗,檐阿似鳥飛舉翼的建築形式。翬,大飛;革,通「翮」,鳥翼。 (注58)回祿之變:火災。回祿,火神。 (注59)陽侯之患:水災。陽侯,波神。 (注60)予承乏茲土:本文作者許尚靜,饒平舉人,嘉靖四十年任連城縣令。 (注61)褊心之刺:意謂因心地狹窄,只圖私利而被殺死。褊,狹小。刺,殺死。 (注62)載齒之焚:意謂大象因有象牙而被斃。焚,fèn,通「僨」,斃。 (注63)伊於何底:走到哪裡去。不堪設想的意思。本作「伊於胡底」。伊,助詞,無義;於,往;底,至。 (注64)不偏不移:據上文,應作「不褊不侈」。 (注65)此字模糊不清。 (注66)干城:干,盾;城,城郭。都起捍禦保衛作用。也用以比喻捍衛者或禦敵立功將領。 (注67)俎豆:俎,置肉的幾;豆,盛干肉一類食物的器皿。都是古代宴客、朝聘、祭祀用的禮器。引申為祭禮,崇奉。 (注68)祀:誤,應作「記」。 (注69)沙寇:指沙縣人鄧茂七之眾。 (注70)劉侯:指劉宗寅,江西萬安人,嘉靖四十年辛酉由府推署連。 (注71)疇:誰。 (注72)今宰連城:牛大緯,字文野,瓊州舉人,萬曆十九年任連令。 (注73)升科備用:增加田賦作為地方備用。 (注74)瘍臆:當胸生癰瘡,喻重大疾患。瘍癰瘡;臆,當胸之處。 (注75)直:正,糾正。 (注76)和糶:平價糶賣。 (注77)祲:陰陽二氣相侵所形成的徵象不祥之氣,指水旱災害,句中指旱災。 (注78)甘棠之思:傳說周武王時,召公(奭)巡行南國曾憩於甘棠樹下,後人思其德,因作甘棠詩。後人用來作為稱頌官吏政績之詞。 (注79)先生:誤,似應作「先正」。先正,指前代賢人。 (注80)蒸禴:祭祀。蒸與皆祭名。 (注81)朱桐鄉、文蜀郡:朱桐鄉,就是下文的朱邑,他是漢大司農,曾為桐鄉嗇夫,為民取信,死後葬於桐鄉。文蜀郡,漢文翁,景帝時任蜀郡守,於成都市中起官學,為天下郡國立學之始。 (注82)傳翽:飛快地傳播。翽,飛聲。 (注83)卻饋:拒絕贈送。 (注84)底績:致績。底,zhǐ,引致,達到。 (注85)去思碑:舊時地方長官離任時地方所立的紀念碑。 (注86)陳子:指本文作者陳經邦。 (注87)逢掖:穿著儒者所服寬袖之衣。逢,大;掖,同「腋」。 (注88)道殍給槥:道路上餓死的人,給予粗陋的薄棺。 (注89)罝:jū,捕兔網,泛指捕獸網。 (注90)甘澍:及時雨。 (注91)孳孳:同「孜孜」,勤勉不懈。 (注92)捆閾:門檻。在門檻內,就是在家中。捆,同「閫」,門限。閾,門檻。 (注93)瀦流:停積水流。 (注94)直:只,僅僅。 (注95)踐更:貧者得錢,代當值應徵者為卒。 (注96)戾止:來到。戾,到達。 (注97)餼:贈送。 (注98)廉:查訪。 (注99)編甿:編入戶籍的平民。 (注100)膠東之賞:明神宗時,張居正執政,膠東某官因增賦額獲賞。 (注101)西台:中書省別稱。 (注102)左官:降職外遷之官。 (注103)銅墨之班:縣級官吏。銅印墨綬,謂縣令、縣宰。 (注104)侘傺:失意而精神恍惚的樣子。 (注105)注厝:措置,安排處理。厝,通「措」。 (注106)令甲:法令編次的第一篇,也可作為法令的通稱。 (注107)乙巳歲:指萬曆三十三年。 (注108)鰓鰓然:憂懼的樣子。 (注109)牛刀風斤:喻具有大材的人具有高超的技藝。牛刀,宰牛的刀,指具有大材的人。風斤,運斧成風。斤,斧頭。 (注110)犁然:分明、明晰的樣子。犁,通「歷」。 (注111)寮:通「僚」。 (注112)寅恭:恭敬。寅,恭敬。 (注113)屏騶卻蓋:除去騶從,去掉車蓋,就是不坐車而步行。 (注114)武:古以六尺為步,半步為武。 (注115)孔:大。 (注116)祝融:火神。 (注117)貱鏹錢:貱,以己所有以益人。鏹,成串的錢。 (注117)倍德:背棄恩德。倍,通「背」。 (注118)詞:誤,應是「祠」。 (注119)徽猷:高明的謀畫。徽,善,美。 (注120)何居:什麼,為什麼。居,jī,助詞。 (注121)棠茇:棠樹下召公所停留之草舍,喻多惠政的杜公之祠。茇:bа,止於草舍中。傳說周召公奭巡行南國,在棠樹下聽訟斷案,後人思之,不忍伐其樹。 (注122)弗薙弗芟:意思是沒有一草一木的損壞。薙,tì,迫地除草;芟,shn,除草。 (注123)戊子:清順治五年。而本志大事紀載,徐承澤於順治三年十月蒞任,四年十二月山冠圍城,三日城阝舀,縣令徐被獲至寇營,義不屈,咬牙怒目罵賊而死;五年戊子元旦恢復。 (注124)牲房:放祭祀用的牲畜的有腳祭器。 (注125)醳:同「釋」。 (注126)供億罷極:供應的東西非常缺乏。億,供應的東西。罷,pí,疲;極,疲睏,皆引申為缺乏之意。 (注127)撟虔:用詐力強取。撟,通「矯」。凡稱詐為矯,強取為虔。 (注128)輸饟:繳納糧餉。 (注129)蹛:通「滯」。 (注130)庀泉媺政:治理泉州的美政。庀,pǐ,治理;媺,同「美」。 (注131)甲午:指順治十一年。 (注132)三山、莆陽皆倚溫陵為存亡:三山,福州;莆陽,莆田;溫陵,泉州。 (注133)鄉:通「向」,向使。 (注134)詘:通「屈」。 (注135)借寇:東漢寇恂曾為潁川太守,後隨光武帝至穎川,百姓攔住光武帝說:「願從陛下復借寇君一年。」後人以借寇為地方挽留官員的典故。 (注136)鳩材庀:疑漏一「工」字,應作「鳩材庀工」。鳩材,聚集材料。庀工,具備動工條件,開始動工。庀,具備。 (注137)寒潢池之膽:使潢池之膽寒。潢池,池塘,指被迫為盜者。漢龔遂傳:「其民困於饑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耳。」意謂海濱人民被迫為盜,猶如幼兒盜竊兵器,戲弄於池塘之畔,並非有意為亂。 (注138)意:思。乾隆縣誌作「憶」。 (注139)斁:yì,厭。 (注140)此三字模糊,難以辨認。 (注141)此三字空白。 (注142)此二字模糊,難以辨認。 (注143)一刖,再刖而三刖:刖,砍,斷,古代砍掉腳的酷刑。文中借卞和獻璞為楚王所刖典故,喻接連幾次提出好的建議而不受信任,反被處分。 (注144)耳:聞,聽說。 (注145)此三字模糊難辨。 (注146)此二字模糊難辨。 (注147)干:求取。 (注148)壬辰年:順治九年。 (注149)漸:流入。 (注150)辛卯:順治八年。 (注151)迓衡秉鈞:常作「持衡秉鈞」,以秤稱物衡量輕重,喻銓選人材,掌握國政。持衡與秉鈞同義。 (注152)拾遺補闕:拾遺,官名,常供奉諷諫;補闕亦官名,職務為侍從諷訁東。 (注153)韓魏公:指宋韓琦,天聖五年進士;仁宗時,任陝西經略招討史,與范仲淹齊名,為朝廷所倚重;嘉祐中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英宗立,封魏國公。 (注154)蕞爾:非常小。 (注155)荐饑:一再發生饑荒。 (注156)驚鴻:驚飛的鴻雁,喻逃亡的百姓。 (注157)樂只:《詩·周南·樛木):「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這是稱美君子之惠能及下的詩篇,「樂只」即指此詩。 (注158)畏壘、桐鄉:畏壘,山名,《莊子·庚桑楚》說,庚桑楚,北居畏壘之山;居三年,畏壘大穰。桐鄉,地名,在今安徽桐城縣北,漢大司農朱邑曾為桐鄉嗇夫,為民敬信。如畏壘、桐鄉,意思是如畏壘之對庚桑楚,桐鄉之對朱邑,屍而祝之,永遠崇敬懷念。 (注159)糜至:應作「麇至」,成群而來。 (注160)木皂治外,焦桐治內:以木皂治外,以焦桐治內。意思是,外除污去穢,清除貪官污吏;內以教育感化人民。木皂,樹上的皂莢,古時用皂莢去污穢。焦桐,琴,儒家主張以禮樂治國。 (注161)仳離:離別,離散。 (注162)駁勘:駁回複查。 (注163)烝髦:推舉英俊之士。 (注164)子衿勿歌姚蔡:有知識的讀書人不再歌頌佛教和法家。姚,明初以誦經與燕王朱棣投契而飛黃騰達的僧人姚廣孝;蔡,戰國為秦相、攻滅西周的法家人物蔡澤。 (注165)《蓼莪》:《詩·小雅》篇名。此詩為孝子追念父母之作,後因以《蓼莪》指對亡親的悼念。 (注166)載木主如任:把亡親的神主載到任所。木主,為死者立的木製牌位,即神主。如,往、到。 (注167)忌:忌日。舊俗父母死亡之日禁飲酒作樂,叫忌日。 (注168)錫類:《詩經》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指孝子。 (注169)保:應作「寶」。 (注170)蛇:應作「蜿」。 (注171)壽寧翁令茲邑:查本縣縣誌,宋代皆無沈壽寧為連城令的記載,宋紹興三年置縣時知縣事是卓庠。 (注172)緇流:僧徒。 (注173)千祀之故:乾隆與民國縣誌皆作「千秋之祀」。 (注174)乃富言橋請倩康續記:乾隆與民國縣誌皆無「橋請」二字。 (注175)石業已礱:碑石已經磨好。 (注176)孔良:甚良。 (注177)孔藏:甚善。 (注178)因:乾隆縣誌作「固」。 (注179)坐具:梵語尼師壇、尼師旦那的意譯。僧人在袈裟下,置片布,作護身、護衣以及護床蓆臥具之用。文中指建宮觀之地。 (注180)長永欽,家連城,為連令:查歷代連城縣誌,宋代皆無沈永欽為連城令的記載。 (注181)紹興己卯:即紹興五年。 (注182)士:乾隆縣誌作「主」,民國縣誌作「土」。 (注183)詵詵:眾多的樣子。 (注184)亶:誠然,信然。 (注185)具:應是「且」。 (注186)曲豆:複印本是豎排,疑是豐山之豐的誤刻。 (注187)家君:自稱父親。疑指雲南新興州貢士,萬曆四十四年任連城縣令的雷同聲。 (注188)萬曆丙午:萬曆三十四年。 (注189)高翥長騫:形容建築物的高聳壯麗。翥、騫,展翅的樣子。 (注190)儀物數:應作「儀物之數」。 (注191)萬曆庚申年:萬曆四十八年。 (注192)昉:始,開始。 (注193)員:應是「有」之誤。 (注194)假館:借用館舍,指寄居。 (注195)浚源:起源。 (注196)東山:晉謝安,字安石,早年隱居於東山,故世稱謝東山。 (注197)世:繼承。 (注198)水木之思:水有源,木有根,水木之思喻對祖先的思念。 (注199)渝:應作「逾」。 (注200)庥光:盛美的光輝。庥,同「休」。 (注201)咎繇:咎,gаo。咎繇,即皋陶(yаo)。 (注202)連陽:連城。 (注203)清陽:清流。也可能指漢縣名,宋省入清河縣,故城在今河北清河縣東。 (注204)良良:其一為衍字。 (注205)莞:同「管」,主管,掌握。 (注206)胤是而降:繼此而下。 (注207)丁酉:萬曆二十五年。 (注208)歸命:響應。 (注209)祔:祭名,與祖先合享之祭。 (注210)冬仲:應作「仲冬」。 (注211)贍:應作「瞻」。 (注212)月旦:農曆每月初一。 (注213)羔羊:《詩·國風·召南》的篇名,比喻卿士大夫的高潔,後遂用以稱賢士大夫。 (注214)柏舟:《清·鄘風》有柏舟篇。稱婦喪夫為「柏舟之痛」,夫死不嫁為「柏舟之節」。 (注215)族:系「旌」之誤。 (注216)六十:乾隆與民國縣誌皆作「六七」。 (注217)簿:應作「薄」。 (注218)再一:應作「一再」。 (注219)踈:應作「竦」。 (注220)概:應用「慨」。 (注221)椎魯:魯鈍。 (注222)物:乾隆與民國縣誌皆作「魁」。 (注223)假:通「遐」,遠。 (注224)太清黃壚:天空和地下。黃壚,黃泉下的壚土,猶黃泉。 (注225)澗:應作「間」。 (注226)文公闕里:朱熹(文公)搜徒講學的地方。闕里,孔子授徒之所,在洙、泗間;文中指朱熹晚年徙居之建陽考亭,主講紫陽書院。 (注227)附食:疑指後代子孫之配享神主,祭祠時也一併祭祀,故叫附食。 (注228)儼:莊重,作動詞用,猶敬奉。 (注229)飲福:祭畢飲供神之酒,謂受神之福,故曰飲福。福,祭神之酒肉。 (注230)介用:以助吃喝。 (注231)垣墉既勤:建造牆壁,竭盡勤勞。垣墉,牆壁;高曰墉,矮曰垣。 (注232)美輪美奐:形容高大美觀,多用於讚美新屋。輪,輪囷,言高大;奐,言眾多。 (注233)刑兄弟而御家邦:給兄弟做出典範,進而治理好一家一國。刑,通「型」,作動詞用,作典範,榜樣之意。 (注234)簪紱:簪,冠簪,紱,絲織之纓帶。皆古代禮服之制,以喻顯貴。 (注235)宗祐:疑是「宗祏」之誤。宗祏,宗廟中藏神主的石室,指祖宗之靈。 (注236)世講:指兩姓子孫有共同講學的情誼。後稱朋友的後輩,或老師稱學生為世講。 (注237)鄒魯:鄒,孟子故鄉;魯,孔子故鄉。鄒魯喻文化昌盛之地。 (注238)萬曆己卯:萬曆七年。 (注239)豎亥履之:健行者用腳步量一量這地方。豎亥,傳說是夏禹的臣子,善於走路。履,踩、踏,文中指用步子丈量。 (注240)干止於此:屍骸埋在這裡。干,軀幹,屍體。 (注241)胙土:帝王以土地賜封功臣,酬其勳績。胙,賜與、報答。 (注242)都哉:優美啊。 (注243)嚆矢:響箭。響箭發射時,聲先於箭而到,以比喻事物的開端、先聲。嚆,呼叫。 (注244)槃槃:大的樣子。 (注245)湍■〈氵旱〉:疑為「湍涆」之誤。湍涆,水流急速。湍,急流之水;涆,水流疾也。 (注246)成化乙未:成化十一年。 (注247)庚寅之上元:嘉靖九年農曆正月十五日。 (注248)來茲:來年,也指今後。茲,年。 (注249)祇遹乃考:恭敬地遵循他的已死父親的做法。祗,恭敬。遹,遵循。考,已死的父親。祇,本應作「祗」,但古籍中常混用。 (注250)晦翁:朱熹,生於延平,字元晦,一字仲晦,號晦庵、遁翁,故人稱晦翁。 (注251)萬曆甲午:萬曆二十二年。 (注252)童三世祖諱1郎者:乾隆與民國縣誌皆作「童氏二世祖姚羅氏」。 (注253)冰櫱:飲冰食櫱,指生活清苦。櫱,芽枝。 (注254)鵲起:本謂見機遠引,引申為乘勢奮起。 (注255)纂組:赤色的綬帶,指大官。纂,赤色帶子;組,絲帶。 (注256)賁相望:奮起者甚眾。賁,通「奮」,振起。 (注257)啟血膋而秉郁鬯:宰殺牲畜並拿郁鬯酒。膋,liао,脂肪;郁(chn),古代祭祀用酒名。 (注258)駿奔於俎豆間:在祭祀用的各種禮器間急速奔走。駿奔,急速奔走。俎,置肉的幾;豆,盛干肉一類食物的器皿。 (注259)監司:指監察地方屬吏之官。清代司、道以監督府、縣為專責,通稱監司。 (注260)滅裂:違背。 (注261)匄:同「丐」,乞求。 (注262)大冢宰:稱吏部尚書。 (注263)先嗇:古代傳說,神農教民始稼嗇,故稱神農為先嗇。嗇,即穡,收穫,泛指耕種。 (注264)先蠶:傳說中開始教民育蠶之神。 (注265)先酒:始創造酒的人。 (注266)先牧:最先教民畜牧的人。 (注267)中雨留:中室,即後來之宅神。 (注268)複印本至此,下缺一頁,無法補全。 (注269)徒杠輿梁:可步行通過的木橋和可通車的大橋。 (注270)倍蓰:好幾倍。倍,一倍;蓰,五倍。 (注271)不翅左支右吾:不僅各處勉強支撐。翅,通「啻」,僅。支吾,勉強支撐。 (注272)樽縮:節省壓縮。樽,同「撙」,節省。 (注273)檢柅:約束阻塞。檢,約束,限制;柅,遏止、阻塞。 (注274)瀦:聚會停積。,疑為「瘀」之誤,血液凝積;瀦,水流停積。 (注275)刓弊:同「刓敝」,凋敝。 (注276)僦工:僱工。 (注277)此字模糊難辨。疑為況字。 (注278)偪仄:迫近、相迫。也作「偪側」。偪,同「逼」。 (注279)餞輅:送行和迎接。餞,以酒食送行;輅,yа,通「迓」,迎。 (注280)勃溪:爭鬥。勃,爭;溪,同「谿」,空」室無空虛之地而爭鬥。 (注281)侯不在疆,里不受館,單襄公知陳之不兢,子其無譏歟:你當縣令的不在邊界上(迎送),主管宅里事務的官員不為賓客安排住宿,像東周單襄公了解陳國的不恭敬一樣,你難道不會受到指責嗎?疆,邊界;里,司里,春秋官名,主宰宅里事務;兢,敬;譏,譴責,非議。 (注282)徹:通「撤」,除去。 (注283)發明:闡明。 (注284)雨甘雨:應作「甘雨」。 (注285)戊子:指順治五年。 (注286)荐臻,頻接而來。薦,頻,一再;臻,至。 (注287)傳舍故事:把官署視為傳舍的舊事。意思是像過去的官吏一樣,僅是官樣文章,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並不盡心盡責。傳舍,供來往行人休止住宿的處所。故事,舊事,舊業。 (注288)竑:疑應作「弘」或「紘」,通「宏」。 (注289)駈:「驅」的俗字。 (注290)靡俸覆飠束:浪費俸祿,不勝任而敗事。覆飠束:鼎中食物傾出於外,喻不勝任而敗事。 (注291)《王文溪書院記》及下一篇《傅氏墓記》都是後來重印時羼入之文字。因為兩篇的作者段昕,是康熙四十七年才任連城縣令,而且刻板的字體也完全不同。 (注292)晦庵:朱熹別號。 (注293)麟麟炳炳:光明顯赫。麟,與「燐」古字通用。麟麟,光明的樣子;炳炳,非常明亮、顯著。 (注294)根荄:植物的根。荄,草根,指事物的根本。 (注295)循塗守轍:猶言循規蹈矩,遵守常規。塗,同「途」。 (注296)踰閑躍冶:超越範圍而自炫。閒,猶法也,範圍。躍冶,喻自炫,求有所表現;語出《莊子·大宗師》:「今之大冶鑄金,金踴躍曰:『我且必為鏌鋣,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 (注297)鵠:箭靶的中心,喻目標、目的,引申為榜樣、楷模。 (注298)複印本上,這篇文章至此為止,下缺:下面的文字,是據乾隆縣誌補上的。 (注299)賞:應作「嘗」。 (注300)預:通「與」,參與。 (注301)五季:指唐宋之間的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五代。 (注302)斬:通「嶄」。 (注303)默相:暗中扶助。相,xiаn,扶助,輔助。 (注304)寢丘:春秋楚邑名。相傳楚令尹孫叔敖臨死時告誡其子勿受楚王美地,而請封於條件較差的寢丘,可以長保不失。文中喻指佳墳。 (注305)年眠佳穴:迷信說法,謂能使子孫富貴之墳地。《晉書》周昉傳附周光:「初,陶侃微時,丁艱,將葬,家中忽失牛而不知所在。遇一老父,謂曰:『前岡見一牛眠于山汙中,其地若葬,位極人臣矣。』」 (注306)夫地:疑應是「天地」。 (注307)禩:「祀」的異體字。乾隆縣誌在「禩」字後有「兮」字。祀,年。 ○詩賦 連城八景詠 (本志八景指三龍井、冠廌山、金雞山、 天馬山、白雲洞、放生池、石門岩、滴水岩) 三龍井 周景辰(令)① 靈物蜒蟠絕穴天,神光照燭鬥牛間。峰頭月色渾如洗,得見雙龍帶子還。 三龍井 吳穟(諭) 仙子青蛇袖裡蟠,飲泉偶墮井中間。須臾化作龍飛去,帶得雌雄兩劍還。 登冠廌 王喬桂(巡道) 青天渺無雲,登高望不極。白日照滄溟,妖氛潛以熄。豁然髮長吟,搖搖北鴻翼。 題冠廌 李得陽(巡道) 御史曾留獬廌冠,千年雄立出間關。飲露不嫌天闕遠,披鱗無卻斧霜寒。遠岫似供書笏字,飛泉時瀉濯纓湍。謾言名岳埋山骨,側向連城側面看。 同前 康憲(僉事) 寸補無能負廌冠,偶登廌冠愧相看。天梯欲躡思凌漢,玉峽微行怯痟寒。雲斂峰頭瞻石丈,風鳴松籟下仙鸞。維摩斗室蒲團坐,啖草茹菘亦自安。 前題 劉玉成(郡守) 登臨一罷幾回秋,乘興重來續舊遊。徑仄欲窮苔蘚合,雲深不斷晚山稠。蓮花尚憶峰頭見,詩句空慚石上留。日暮憑高情未極,歸來頓覺此生浮。 前題 陳善行(同知) 悠悠松徑貯雲煙,仄步丹梯思爽然。回首已看城市遠,仰攀還覺鬥牛連。高台石室千年在,修竹清泉一味玄。②附諸賢頻劇飲,歸來踏月過文川。 前題 彭而珩(節推) 孤衣千仞躡巃嵸③,冠廌孤懸半壑中。百折層梯驚越鳥,千尋流沫侭寒楓。迷雲淡鎖洪濛界,古剎高騰法相④空。回首屏巒饒晚翠,絕人長嘯幾人同。 次前韻 溫景明 危岩出地郁巃嵸,墟里孤煙入望中。四壁削成寒鐵廌,千山移就玉林楓。天開一線丹梯墜,鬼劈層分雲棧空。自顧吮毫慚作賦,登高猶大夫同。 前題 吳明昌(節推) 月窟天根了不分,山山奇石引青雲。丹梯似棧凌仙路,廌石如冠隱繡文。一線碧霄隨嶂合,半簾飛瀑共鍾聞。快游喜近神明宰,不禁殷留待燭薰。 題冠廌 吳之儒(節推) 冠廌山房遠市煙,碧桃紅杏自年年。幽岩長結四時霧,夾壁中間一線天。石塹險關曾保障,洞門深鎖且談玄。憑欄一望風塵靜,縱飲何妨呼醉仙。 次僉事康韻 雷同聲(令)⑤ 曉來涼露濕衣冠,拂拭衣冠遍處看。雙屐踏開瑤草路,一瓢吸盡玉泉寒。翻然飛舄⑥騰青嶂,倏爾吹簫下彩鸞。瀟灑欲逃繩檢⑦外,暫移棲息一枝安。 題冠廌 郭鵬(令)⑧ 人間何處是蓬萊,一陟蓮峰胸次⑨開。危石千尋空欲墜,飛泉百丈畫中來。芝房承露荷仙掌,竹杖隨雲步玉台。拓落渾忘形似我,恍疑今已脫凡胎。 登冠廌 郭鵬 嶙峋萬疊起層眸,空里高明世界收。弓矢久從文德戢,冠廌今為政清留。煙雲變態消塵侶,詩酒留連送客秋(注10)。往事悠悠徒感慨,一樽聊對野人(注11)幽。 前題 方進(令)(注12) 半雲亭畔上山難,亦復尋幽問廌山。翠結蒙莑莑(注13)蒼玉立,綠分清映字泉寒。山花依檻迎人笑,野鶴巢雲伴石。貪賞不知歸去晚,紫騮嘶過月明間。 登冠廌(和彭而珩司理韻) 張大觀(令)(注14) 蒼蒼佳氣鬱巃嵸,天柱斜撐半壁中。遮那眼界迷山閣,潦倒行蹤問老楓。登臨遠度塵囂外,徙倚平看物慮空。聞得仙槎(注15)無定止,飛鳧(注16)到處也堪同。 冠廌峰 周景辰(令) 霜風搖落滿空山,秋葉稜稜(注17)護鐵冠。鵠立(注18)蓮峰天咫尺,儼如正色立朝班。 前題 吳穟(諭) 碧血千年化一山,峨峨猶戴殿前冠。當年抗疏回天日,不與諸峰列笏班。 前題 陶文彥(令)(注19) 孤崖天半際中分,霧繞晴暉染翠雲。駭鹿不驚封了色,酬山豈惜掌成文。半龕消化五濁(注20)業,一夕飛騰萬劫聞。客子莫愁歸路險,重斟引滿倚斜曛(注21)。 次方邑侯詠 童璽(邑人,知府)(注22) 扶人曳履不辭難,問柳尋花到遠山。冷眼風披吹不倦,熱衷泉飲酌來寒。蓮池魚躍波翻動,林谷鳥棲羽習閒。俯仰乾坤了無事,那知身在世塵間。 登廌山(次陳郡尊韻) 童茂成(邑舉人) 巉岩怪石拂雲煙,幾度登臨意迥然。日月浴天雙鏡峙,風雲匝地萬山連。微言大易潛龍宿,蘧坐春秋亭草玄。我友共商經世業。須教弩(注23)力學文川。 前題(和吳司理韻) 童三綱(邑學生) 山律崒(注24)山頭多紫煙,天工琢辟在何年?數峰高處見奇石,一線中間有漏天。幽壑耐人屐齒(注25),古風予我道心玄。苦將謝卻紲韁(注26)絆,老是山中狗也仙。 前題(和郭梧陽邑令韻) 林元陽(邑廩生) 世路紛紛盡蒿萊,誰能清飲一尊開?千岩石骨如雲涌,半夜松聲和雨來。野鳥凌空銜落葉,古碑幽徑沒蒼苔。漁溪日暮僧歸寺,鋤得新篁帶紫胎。 續志 遙同王公路游冠廌 陳襄(建寧巡道) 聞說冠廌有神工,可當武夷之全風。為余寄語連城令,潑墨淋漓寫個中。 游冠廌 王三捷(保定人) 擎霄拄漢不泥,最上奇觀勒字題。不憚詶(注27)山凌絕頂,半山猶聽下方雞。 登冠廌 盧裕礪(郡丞) 群山環立別開天,洞裡幽光未許傳。如燭斯燃石插漢,有金成字海通泉。橫空今日峰峰玉,匝地當年朵朵蓮。敬為觀風登眺久,疲癃(注28)色起萬家煙。 春日登冠廌 徐開遠(節推) 草色茸茸傍柳青,省方(注29)此日發臨汀。修逢上巳流觴禊,醉若環山太守亭。為戀十三奇勝(注30)地,且延百二鶴龜齡。馬卿(注31)何不皆頭白,冠廌空教自漠冥。 登冠廌(次前韻) 張來鳳(真定人,孝廉) 連城門外眼生青,東望清漳西望汀。飛去三龍空是井,憩來九老尚存亭。風前驚對王侯臘,杖底慚周甲子齡。東道久饒彭澤興,開尊同嘯問蒼冥。 秋日游冠廌山 忠潔公弟金鏡(都門) 雨滌山容痟(注32),煙離葉不肥。伏陰(注33)鳴夜砌,泫露的(注34)朝晞。漫檢歡悲句,還添長短衣。憑高目雲榭,群馬逐溪飛。 前題 忠潔公七弟金鑣(武進人) 索索葉自雨,而知秋已分,淚斑劍頭琭,紫繡衣環紋。魚腦別波已,蜜脾仄蜂群。吾將陟南嶽,攜爾人(注35)中雲。 登冠廌聞蟬 陶元征(浙江人) 語澀意猶嫣,風翻音未歇。況際高山隈,而我生悽惻。垂緌引露知,斂足成羽翼。羽翼不可攀,臨風驚暮寒。 題杜岱麓冠廌山祠(丙午) 楊彭齡(順天人) 一股屍蟲不值錢,君何面目向城蓮?五年作吏愁雙鬢,半紀為官信上天(原註:衙有信天園)。其畝荒榛罝餓鹿,箇山林木剩啼鵑。懸燈岩際僧來往,笑罵方冠何責焉。 秋日登冠廌(賦得舊寺岩前幾樹茶) 盧履祺(三河人) 高山插漢幛荊扉,惹草沾花醉欲歸。金字泉中初覆碗,桃源洞口可添衣。索茗正切尋新葉,轉路剛臨看落暉。為語連雲寄湘水,明年好向楚江飛。 前題(和金仲遠韻) 雷化麟(寧化人) 剎古杉松老,山深麋鹿肥。洞煙迷夕照,嵐靄密暾晞(注36)。欲拭芙蓉劍,還裁薜荔衣。峰尖時眺望,聞雁復依稀。 游冠廌詩二首 朱雯(石門進士) 綠楊繋馬入看山,勝侶登臨未擬還。康樂(注37)幽奇蒼玉峽,支公(注38)結構白雲灣。陰崖坐雨蛟龍沒,深谷聞泉麋鹿閒。乘興拓尋凌絕巘,海門(注39)悲淚滿津關。 其二 雲樹千尋滿碧灘,共攜樽酒話高寒。杯前飛瀑啼猿冷,花里仙台去鳥殘。城郭千家軍餉急,河山幾處客衣單。陸生(注40)未許通南越,嘯詠溪山醉眼看。 冠廌紀游 黃德 ]燝 取將瀣露(注41)沁心涼,晞髪(注42)岩阿對月米女(注43)。綰就雲鬟跨鳳去,空餘玉乳至今香。(右玉女盆) 月明緱嶺(注44)夜吹簫,知是仙家翠蓋遙。閬苑(注45)觴前曾訂否,雲中拍手笑相招。(右仙鶴岩) 驪燭西銜不夜天,空山古剎一燈燃。女媧煉罷存罝照,獨峙風前萬仞巔。(右照天燭) 何年神斧鑿霄梯,縹緲峰高望欲迷。采茗僧歸雲尚濕,層崖石上爾應題。(右一線天) 水蓮精舍(在冠廌山) 康憲(僉事) 洞大深處亦超然,雲作池塘石作蓮。欲向此中尋道味,逢人羞乞買山錢(注46)。 登蓮峰(冠廌山乃此中一景) 劉玉成(郡守) 睠(注47)茲蓮峰山,端居負遐想。廿載今始游,歷歷皆心賞。初發自丹梯,整衣聊直上。尋彼桃花源,飛泉半空響。冠廌何嵯峨,足令寒魍魎。左折禮玄真,右指白云敞。雙峰矗層霄,依稀混沌壤。煉補豈不工,中遺一線廣。躡蹬俯崢嶸,回首裂豁爽。努力陟其巔,忽忽超象罔(注48)。辟岫合迨遝(注49),蒼翠不盈掌。顧我二三子,相期長偃仰。 止舟 (注50)題 沈應奎(郡守) 大塊濛鴻誰界劃?連城巽隅(注51)多奇石。巒氣上薄晴空豁,山斬岩峭聳璚(注52)霄窄。有時高掛數峰青,有時矗立浮雲白。嶙嶙復峋峋,錯錯復落落。此道問之太乙初,生天生帝方開。盤亘直插微茫際,丈人顛頭分主伯。藥爐丹灶玄之玄,至今唯有巨靈跡。笑予俗吏愧山靈,他年世外為逋客(注53)。 春日偕學博陳仁岡徐環溪 游桂山三老登蓮峰絕頂 徐大化(令)(注54) 五柳先生放衙早,訟庭閴寂(注55)閒如掃。蓮華峰頭春色妍,山靈期余恣探討。予懷寥落轉紛紜,搜奇直欲破氤氳。身憑清漢雙飛箇,足躡丹梯千尺雲。金泉香暖堪種藥,珠樹玲瓏舞丹鶴。何處衣冠秦漢人,為言避難藏丘壑。時殊事異幾千秋,烏龍洞口花滿洲。雲間忽爾聞雞唱,定有仙人在上頭。我意從之登絕頂,好向仙人問丹鼎。須臾九老笑相迎,貽余火棗供青茗。冷然故作微風行,仰見星斗紛縱橫。東顧閩海三千里,海底珊瑚葉葉明。掩映桃花紅萬樹,樹裏弦歌聲滿城。 夜宿蓮峰 馬上榮(長汀) 攜友薰風寄此庵,芝蘭競爽輳花曇。夜來天雨清書帳,讖(注56)罷禪燈冷佛龕。何處木魚藏世界,幾回金口愧兒男。聞雞欲喚玄風發,點石干霄吾道南(注57)。 蓮花館即事 謝家寶(邑人,別駕) 煙霞不斷此山居,記昔伊吾度歲餘。啟匣迎風花落硯,開簾巢角燕窺書。三年下帳常懷董(注58),二子趨庭欲步徐(注59)。濁酒寒燈今夜事,乾坤何處不為廬。 又 謝家寶 一榻清陰竹院居,餐麻胡飯尚多餘(注60)。蠅迷故戀窗間紙,風妒偏翻案上書。共說利名俱草草,幾能泉石自徐徐。園林日涉都成趣,人境原來可結廬。 登蓮峰 謝錫命(邑廩生) 千尺峰頭結小庵,誅茅不厭惜花曇。當年鬼斧開人境,入夜禪燈點石龕。共說鴻冥遺世網(注61),誰知豹變(注62)屬奇男。逢人奢問長安道,願借公車作指南。 前題 李德楨(邑廩生) 玉井蓮華十丈尋,半雲亭上哭銅人。斷鰲負柱鴻濛界,若木(注63)扶輿日月輪。鐵蕊虛空捶未碎,玉荄卻老(注64)始橫陳。前峰一一如十指,應悟人天過去身。 九日與邑侯陳公登蓮峰宴飲 謝元(邑人) 山郭澹明暉,林聲靜郊野。乾坤肅以清,登眺屬多暇。欲踐尋幽期,招呼命軒駕。載酒上蓮峰,憑高憩層榭。支山雲影橫,華洞海天瀉。煙散霞隥晴,日斜雁邊下。酣歌石洞鳴,新月高岡掛。酩酊佳興酬,萸香不盈把。不羞落帽(注65)狂,臨風獨修雅。 游東田石(蓮峰山舊名) 伍清源(邑人) 匡輿小墜(注66)出郊坰(注67),露冕真慚鶴在軒。落日孤城迴野色,高空流水洗秋瘢。劈岩已見仙人掌,柱(注68)杖何須玉女盤(注69)。靈鶩(注70)只疑天竺近,青冥端礙日車番(注71),茶餘月照蓮花頂,磬罷僧歸柏葉園。自喜病軀生羽翮,少依居士息心魂。歲晚讀書岩室上,便應此地即桃源。 天馬山 周景辰(令) 風鬃竹耳與雲齊,赤赭來從大宛西(注72)。皇帝拓疆思汗血,茂林風雨夜猶嘶。 金雞山 周景辰 膠膠(注73)振羽協朝陽,赤跖朱冠動曉光。山立於今千萬載,終朝迎日涌扶桑(注74)。 前題 吳穟 峨冠岌岌峙連陽,一唱寅賓(注75)大地光。有日登臨看錦翼,長弓不必掛扶桑。 放生池 吳穟(令)(注76) 放生池內水溶溶,聞說全無疏鑿工。來世佛天初化劫,缽中分影臥翔龍。 白雲洞 周景辰 洞中仙子何年去?洞口白雲長自閒。出岫潝(注77)從龍作雨,無心時伴鶴來還。 前題 徐大化 為探白雲洞,洞云何未開?岩飛溟溟雨,鍾隱默淵雷。鳥語逢人解,僧伽(注78)入定回。吾生淡所得,幽事寄蒿萊。 石門岩 周景辰 雙峰壁峙自天開,一徑中通般若台(注79)。幾度空山秋月冷,猿啼和淚暮鍾來。 石門岩聯韻 (邑令方進同包裕、黎兆、譚宗、 童璽、沈元貞、沈廷弼、沈廷儀游) 裂石穿雲尺五天,好敲詩句且留連。淡濃樹色供幽興,斷續歌聲落醉筵。世外青山爭入座,雨中新水欲平川。惜春酒價知多少?誰為東君判杖錢(注80)。(注81) 石門岩 童璽(邑人,知府) 愛留春去欲登山,一路苔封夾石斑。衣裾不禁香馥襲,料知空谷吐幽蘭。 石門岩 童璽 明明春曉寂無氛,老子尋芳出戶門。醉舞插花還酌酒,登臨引子復攜孫。清泉忄左(注82)石看佳境,小閣疏簾見遠村。好景撩人吟不盡,誰知別是一乾坤? 石門岩 伍清源 連轡來東郭,登臨作勝游。風餘岩際雨,花剩石門秋。問竹雲林合,搴蘭谷響幽。乾坤時俯仰,浩蕩一虛舟。 謁石門岩(祖祠) 沈期揚(邑人,訓導) 巉岩峭壁峙城東,先代棲神宇棟隆。樹色蒼蒼知蔕(注83)遠,泉流曲曲看源通。四時風露千秋慕,一澗繁(注84)百世同。回首瞻依無盡處,洞門惟見白雲籠。 滴水岩 周景辰 林外泉聲任灑灑,岩前苔篆故斑斑。願分一滴瓊漿液,散作飛霖溉入(注85)寰。 前題 童世賢 石竇才通一線微,懸崖滴瀝噴珠璣。雨絲畟畟(注86)雲光渡,風片淒淒雪浪飛。半壁定山流淨口,方塘活水款荊扉。乘閒吟眺頻來此,滌盡塵襟與世違。 【注釋】 ①周景辰(令):令指縣令,明宣德間任。 ②:「幸」古文。 ③巃嵸:山勢險峻的樣子。 ④法相:佛教指一切事物的形象。 ⑤雷同聲(令):明萬曆四十四年任。 ⑥箇:xì,鞋。單底為屐,復底而著木者為箇。 ⑦繩檢:約束,指世俗禮法。 ⑧郭鵬(令):明萬曆初任,道州舉人。 ⑨胸次:胸懷。 (注10)客秋:去秋。客,過去。 (注11)野人:農夫,平民。 (注12)方進(令):明嘉靖五年任,瓊山舉人。 (注13)蒙莑:蒙蓬。莑,籀文「蓬」字。乾隆縣誌作「蒙籠」,民國縣誌作「蒙茸」。 (注14)張大觀(令):明天啟五年任。 (注15)仙槎:仙人乘坐的竹、木筏。 (注16)飛鳧:傳說東漢王喬當葉縣令,每月初一、十五從縣到朝廷去,都不乘坐車馬。有個太史暗中窺看,發現每次他來時,總有雙鳧飛來。有次張網把鳧逮住,卻是王喬所穿的一隻鞋子。後來便以仙鳧(飛鳧)喻足跡所至,多用作縣令的典故。 (注17)稜稜:威嚴的樣子。 (注18)鵠立:鵠頸長,能遠望,因喻引領之狀。 (注19)陶文彥(令):江蘇無錫人,雲南浪穹籍,崇禎甲戌名進士,乙亥年任連城令。 (注20)五濁:佛教稱人世為五濁惡世,即所謂劫濁、煩惱濁、眾生濁、見濁、命濁等五濁。 (注21)斜日薰:應作「斜曛」,夕陽餘光。 (注22)童璽(邑人,知府):連城城關人,明成化庚子科舉人,任全州同知,遷平樂府通判,升高州府同知,升刑部員外郎,尋遷澂江府知府,祀鄉賢。 (注23)弩:通「努」。 (注24)山律萃:高峻的樣子。 (注25):疑為「忄西」之異體,音xī,意為煩愁。 (注26)紲:,應是「」,同「韁」,馬繩。紲韁,韁繩、繩索,喻功名利祿。 (注27)詶:同「酬」。 (注28)疲癃:本謂衰老殘疾或有殘疾的人,詩中指疲憊、睏倦。 (注29)省方:視察四方。 (注30)十三奇勝:即元末攝縣事馬周卿所標之蓮峰山十三景點:蒼玉峽、雲棧、天梯、冠廌、桃源、清如許、芙蓉坡、金字泉、白雲深處、天光咫尺、蒼谷、靈虛、小崆峒。 (注31)馬卿:即元末攝縣事馬周卿。 (注32)痟:乾隆縣誌作「瘦」。 (注33)伏陰:盛夏時節出現的寒氣。 (注34)的:鮮明,作動詞用。乾隆志作「滴」。 (注35)人:疑應作「入」。 (注36)暾晞:日始出時之光氣。 (注37)康樂:南朝宋謝靈運,襲封康樂公,博覽群書,工書畫;貶為永嘉太守時,好山水,肆意遨遊,各處題詠,有詩文集傳世。 (注38)支公:支遁,字道林,晉陳留人,家世事佛,深思道行,年二十五出家,通莊子及維摩經等,世稱支公,後以支公泛稱高僧。 (注39)海門:屬江蘇省,縣名。宋初,犯死罪獲貸者,配隸於此,煮鹽納官。 (注40)陸生:陸賈,漢初楚人,以客從劉邦建漢王朝,有辯才,曾兩度出使南越,招諭尉陀。著《新語》十二篇,大旨為崇王道,黜霸術。 (注41)瀣露:夜半冷露。 (注42)晞髪:披髪使干。晞,干。 (注43)米女:誤,應作「爿女」或「粧」,今簡化為「妝」。 (注44)緱嶺:山名,在河南偃師縣。道家傳說,仙人王子喬語桓良,於七月七日在緱氏山嶺相見。即指此山。緱,gōu。 (注45)閬苑:閬風之宛,仙人所居之地。李商隱有「閬苑有書多附鶴」句。 (注46)買山錢:支道林因人就深公買印山,深公答曰:「未聞巢由買山而隱。」後以買山指歸隱。顧況《送李山人還玉溪》詩:「好鳥共鳴臨水樹,幽人獨欠買山錢。」 (注47)睠:同「眷」,反顧,懷念。 (注48)象罔:《莊子·天地》:「黃帝……登乎崑崙之丘……遺其玄球……乃使象罔,象罔得之。」象罔,虛擬人物,意為似有象而實無,蓋無心之謂。 (注49)遝:眾多的樣子。 (注50)止舟:古文「前」字。 (注51)巽隅:按八卦所指方位為東南角。 (注52)王矞:同「瓊」。 (注53)逋客:逃人,指隱士。 (注54)徐大化(令):號照寰,浙江會稽人,萬曆癸未進士,由中秘西台謫連。鬱郁不得志,盤桓山水間,苛繁之政,一切報罷。歷遷戶部尚書,未嘗不與連之士往還也。祀龍山祖廟。 (注55)寂:應為「闃寂」。闃,qù,寂靜。 (注56)讖:民國縣誌作「懺」。 (注57)吾道南:楊時,宋南劍州將樂人,晚年隱居龜山,人稱龜山先生。師事程頤、程灝,傳播理學方面影響很大,東南學者奉為程氏正宗,朱熹即為其三傳門人。離程南歸時,程灝目送之曰:「吾道南矣。」所以他的門徒稱為道南學派,道南即指楊時。 (注58)董:董仲舒,少治《春秋公羊傳》,漢景帝時為博士,下帷講讀,三年不窺園。他推崇儒術,抑黜百家,以儒學為正統。 (注59)徐:徐勉,南朝梁時為蕭衍掌書記,梁朝朝章制儀,皆參與其議。嘗與客夜坐,有求官者,勉正色曰:「今夕只可談風月,不宜及公事。」家無蓄積,自稱遺子孫以清白。 (注60)飡麻胡飯尚多餘:不講求富貴壽考和喪葬禮儀。飡,同「飧」,飲食、食物。麻,詔書。胡,壽。飯,唅(以珠玉納死者口中)。 (注61)鴻冥遺世網:飛鴻入於遠空,世網不能制御之。喻脫羈遠害。鴻冥,「鴻飛冥冥」之省。世網,喻社會上法律、禮教、風俗等對人的束縛。 (注62)豹變:豹文變美,喻潤色事業,或遷善去惡;亦喻人地位轉變,由貧賤而顯貴。 (注63)若木:神話中謂長在日入處的一種神木,青葉赤華。 (注64)卻老:防止衰老,延長壽命。 (注65)落帽:《晉書·孟嘉傳》:九月九日,桓溫於龍山燕佐吏,其參軍孟嘉,風至帽落而不覺,孫盛作文嘲嘉,嘉作文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嘆。後因成重陽登高典故。 (注66)墜:疑是「隊」之誤。 (注67)郊坰:郊野。坰,jiōng,遠野。 (注68)柱:應作「拄」。 (注69)玉女盤:喻團的月亮。 (注70)鶩:鴨。乾隆縣誌作「霧」。 (注71)番:乾隆縣誌作「翻」。 (注72)來從大宛西:漢武帝太初四年,貳師將軍李廣利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來,作西極天馬之歌。此詩末句之「茂林」,疑是「茂陵(漢武帝陵墓)」之誤。 (注73)膠膠:雞鳴聲。 (注74)扶桑:神木名,傳說日出其下。 (注75)寅賓:恭敬地引導。寅,敬;賓,導。 (注76)吳檖(令):檖,在複印本中,有時作「穟」。但查各代縣誌,吳檖或吳穟都是教諭,不是縣令。 (注77)潝:似應作「滃」,雲氣湧起。 (注78)僧伽:梵語,省稱為僧。 (注79)般若台:指佛家修煉處。般若,梵語,猶言智慧,或曰脫離妄想歸於清靜,一切智慧中最為第一。 (注80)杖錢:又稱杖頭錢,指買酒錢。 (注81)此詩,據乾隆縣誌記載,八句的聯句者的順序是:方進、包裕、黎兆、譚宗、沈元貞、童璽、沈廷弼、沈廷儀。 (注82)忄左:「忄在」之誤。忄在,「怪」俗字。 (注83)蔕:同「蒂」。 (注84)蘋繁:應作「蘋蘩」。蘋與蘩都是草,古代用為祭品。 (注85)入:疑是「人」之誤。人寰,人世間。 (注86)畟畟:cè,猶言測測。測測,鋒利的樣子,猶言寒氣刺人。 論品 秋日登雄鎮樓 王喬桂(巡道) 樓上輕雲散夕暉,樓前木落已霏微①。鋪茵細草叢開錦,翻浪浮鷗羽振衣。絕徼②風清嚴部曲③,寒林煙雨鎖漁磯。層城極望關河迥,目是冥鴻正北飛。 題丘氏書院 王喬桂 天險捫蘿上,虛空敞勝游。泉香松雨落,洞古石煙流。繞席層巒度,開軒宿瘴收。大丘人浩渺,林宇跡淹留。問俗酬心賞,懷賢思壯遊。登臨無限意,一笑碧雲頭。 贈處士黃表再召不出 侯廷訓(巡道) 檄書聘使時時下,不見東山起謝安。堂上久懸徐禾犀④榻,台前俄報子陵⑤竿。開荒正倚施南野,守拙無如樂北園。舟楫願惟長在好,風光日夜有波瀾。 登文峰 徐大化(令) 蒼黃秋意及山城,翠壁丹岩接地迎。次第雲梯霄漢迥,參差欄檻水雲清。千家禾黍搖新綠,幾個兒童報晚晴。買棹吳江趨內召,循流直北是神京。 次羅袍賊營韻 童邦傑(邑人) 一統乾坤錦繡中,東西南北盡歸從。大明日月方升運,嘉靖山河豈等庸?百獸率賓⑥原有主,群烏空噪總無功。當今眉彩侔堯帝,尚有重華協舜瞳⑦。 文川書屋 李元泰(邑人,訓) 誰向溪頭構草廬,匡床⑧獨有過江書。繞楹山色迷三徑⑨,傍戶波光動四虛(注10)。哦罷松間來放鶴,吟成梁(注11)上羨游魚。欲通今古消塵慮,明月清風樂有餘。 題牧牛圖歌 許浩志(邑舉人) 誰家耕牛閒牧養?年年惟識春草長。長歌扣角了不聞,掛書雙角時可想。丘家兄弟志好奇,丹青畫出牧牛圖。圖中景物春皞皞(注12),青山疊疊迥不殊。雙牛突出爭肥草,一牛緩出綠坡好。可憐豬突倒騎牛,一聲兩聲吹未了。黃昏驅牛尋故路,穿破山前白雲渡。不愁牧野戰風寒,宛似桃林歸日暮。 東皋清隱賦 李慶(邑人) 文川之東,彭溪之北,童氏東皋,地靈人傑。地何曰靈?非以龍之潛躍,非以鳳之飛鳴;非以龜守,非以鱗馴,蓋有其靈不可得名焉。爾其崒山律(注13)連霄兮,廌山之幽;源泉溥地兮,彭溪之流;桃源煙暝兮,唳孤峰之鶴;蓼江曉漲兮,戲沙暖之鷗。若乃垂楊旗旐兮江楓,彩翠芊綿(注14)兮春農;秋水長天兮一色,風香兩岸兮玉井芙蓉。人何曰傑?非以朝歌之屠(注15),非以淮陰之卻(注16),非空桑之伊(注17),非寒冰之稷(注18),其傑誠有不可得而悉焉。爾乃丰姿粹美兮,碧梧翠竹之森森;節操清貞兮,蒼松古柏之稜稜;皎皎無瑕兮,崑山之片玉;溫溫有腳兮,大地之陽春。識超乎鄉士,行尚乎古人。水邊林下,一鶴一琴。既而結茅為舍,編竹為籬,良辰芳節,高士故知,焚博山(注19)之一炷,掩柴門之半扉。卷舒六籍兮,究堯舜之大道;洞明千古兮,探孔孟之精微。辭尚未竟,有客難予:「子賦東皋清隱,而不原其清隱之實,徒瑣瑣於地靈人傑之論,不幾誇大矜高乎?」「予惟東皋地也,請隱人也,人非地不產,地非人不名。昔伊尹之隱耕有莘之野,呂望之遁釣於渭水之濱。觀其春葩秀野兮,披一蓑之煙雨;秋波沉璧兮,垂半竿之水雲。三尺蓬窗兮,天地之小;數椽茅屋兮,風塵之清。高山大谷兮,友麋鹿而親耒耜;雲濤煙浪兮,侶魚蝦而理絲綸。遐蹈遠引,若將終身。逮夫兆入非熊(注20),禮勤三聘,一則盍歸來乎,一則幡然而起。夫豈長沮之果,桀溺(注21)之固,而千古不合聖賢中道之士哉?嗟哉我君,尚志古人,非長沮兮非桀溺,其渭水兮其有莘。方今重光繼明,旁求碩德,聘用儒紳。絕深林之長嘯,起大澤之幽吟。此人傑也,曾謂不由乎地靈?」客聞而驚曰:「三閭(注22)之鄉,家家善騷;謫仙(注23)之後,人人能賦,名下無虛士也。」乃歌而去:「彼美人兮,白玉為珮,芰荷為裳,乃在文川之濱,彭溪之湄,有《卷阿》(注24)之慕,無《考槃》(注25)之譏。非不食也,食非首陽(注26)之薇;非不歌也,歌非商山(注27)之芝。茲其處也,衡門棲遲(注28);待其出也,天朝羽儀(注29)。一出一處,神應道俱。誠有以陋(注30)夫沮兮溺兮,而則(注31)夫伊兮呂兮。」 續志 謝杜令詩(有引) 李子和(順天人) 先蘭畹府君,於萬曆朝判汀州,攝事於連,連人德之,立祠祀焉。迄今泰山其頹,而棟宇亦萎。嗟呼!七千里外,我先君子之靈未湮,雖雲子孫奉嘗,不如桐鄉之民。余方分憲河南,每見連士訊祠事,未嘗不泣下也。亡姪道廉,自庚辰一第,殉難於山之東,三十年間,其摯友零落殆盡,惟辛卯孝廉杜君允弼出宰連陽,時康熙五年也。懇為先父葺祠,以成連人之義。郵筒達余,余與進士秦公麟嘆曰:「允弼,義友也。」聊附一絕以謝。 淚盡南天哭未回,先人真是可憐才。千年道氣應常在,斬棘芟藤任爾開。 拜先大夫祠 周毓麟(順天人) 豭肉鵝魚效奉嘗,連城草設有祠堂。人欽物肅神如在,終是先靈能濯滄(注32)。 宿連城署中集唐 (紫杓先生長孫十二歲能文) 戴沆(長泰人) 空里流霜不覺飛,霜淒萬樹風入衣。風光若此人不醉,莫為輕陰便得歸。 (注33) 花從春老向風光,迴動鄉思豈偶然?雖寄客窗焦筆舌,猶慚甲帳出頭年。吾徒道德心中問,夫子文章天下傳。急促歸帆千浪上,靚(注34)觀揮麈立帷前。 自粵回連贈岱麓杜邑侯 黃德燝 賦奏天都抒壯猷,初將仙箇(注35)廌峰游。棠陰視事(注36)浣溪水,社樹(注37)相傳武庫侯(注38)。似是遠波仍戀浦,敢雲海國不依劉(注39)。鄉思雁後花前發,萬戶何如一識州(注40)。 【注釋】 ①霏微:猶朦朧。 ②絕徼:僻遠的邊境。 ③部曲:古時軍隊的編制單位。大將軍營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軍候一人。 ④徐禾犀:東漢南昌人,字孺子,家貧,躬耕而食,朝廷多次徵聘,不仕。陳蕃為太守,不接賓客,唯禾犀來,特為之設一榻,去則懸之。 ⑤子陵:嚴光的字。會稽餘姚人。少曾與光武(劉秀)同遊學,有高名。秀稱帝,嚴光隱遁。秀派人尋訪,徵召到京,授諫議大夫,不受,退隱於富春山。 ⑥賓:歸順,服從。 ⑦「當今眉彩侔堯帝,尚有重華協舜瞳」:傳說堯眉分八彩,舜目有重瞳。侔,相等。重華,重其文德之光華。作者這兩句詩謂當時的皇帝能媲美於堯舜。 ⑧匡床:方正舒適的床。 ⑨三徑:西漢末,兗州刺史蔣詡告病辭官歸隱鄉里,於院中辟三徑,唯與求仲、羊仲來往。後常用三徑指家園。 (注10)四虛:指四方的太空。 (注11)梁:橋。 (注12)皞皞:廣大自得貌。同「浩浩」。 (注13)崒山律:山高聳貌。 (注14)芊綿:草木茂密繁盛。 (注15)朝歌之屠:指周呂望(或名呂尚、姜牙、姜子牙、太公望)。相傳其未顯時,屠牛於朝歌,釣魚於渭濱。後佐武王滅殷。 (注16)淮陰之卻:指韓信。他在淮陰市中忍受衤夸下之辱,人以為怯。後佐劉邦,為大將,滅楚。卻,卑而退之。 (注17)空桑之伊:指佐商湯伐夏桀、被尊為阿衡(宰相)的伊尹。空桑,地名,傳說伊尹生於空桑。 (注18)寒冰之稷:指周的祖先后稷。相傳他母親生他時欲不養,棄諸寒冰之上,故名棄,後為舜之農官。 (注19)博山:博山爐。古器物表面雕刻重疊山形的裝飾叫博山。 (注20)兆入非熊:謂預兆將得賢臣。《宋書·瑞符志上》載:「(文王)將畋,史徧卜之,曰:『將大獲,非熊非羆,天遣汝師以佐昌。』果得呂尚於渭水之陽。」 (注21)長沮、桀溺:春秋隱士。 (注22)三閭:即三閭大夫屈原。 (注23)謫仙:指李白。 (注24)《卷阿》:《詩·大雅》篇名。序謂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賢用吉士也。 (注25)《考槃》:《詩·衛風》篇名。這是刺莊公「不能繼先公之業,使賢者退而窮處」的詩,因以考槃作隱居窮處的代稱。 (注26)首陽:山名,在山西永濟縣南,相傳為伯夷、叔齊餓死處。 (注27)商山:山名,在陝西商縣東。相傳秦末漢初四皓(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里先生四人鬚眉皆白,故稱四皓)曾在此山隱居,後出山輔太子。 (注28)衡門棲遲:衡門,橫木為門,喻簡陋的房屋;棲遲、游息、居住。 (注29)天朝羽儀:皇帝朝廷中能作表率之臣。羽儀,羽飾,引申為表率。 (注30)陋:鄙薄。 (注31)則:效法。 (注32)濯滄:《孟子·離婁》:「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濯滄,洗濯於滄浪,喻超塵脫俗,操守高潔。 (注33)複印本至此缺少一頁,無法補回。按卷八藝文總引,所缺當是「考政」一目的詩歌,今只剩下面兩首。 (注34)靚:同「靜」。 (注35)仙箇:仙鞋。借東漢葉縣令王喬傳說,喻縣令足跡所至。 (注36)棠陰視事:在甘棠樹下治事,借召伯南巡事讚美對方。 (注37)社樹:鄉里的代稱。 (注38)武庫侯:武庫,喻人富有才智,幹練多能。晉杜預,人稱杜武庫。侯,縣令,指杜士晉岱麓。 (注39)依劉:三國王粲,以西京擾亂,皆不就。乃之刑州依劉表。因稱投靠為幕僚曰依劉。 (注40)萬戶何如一識州:李白《與韓荊州書》云:「生不願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韓荊州,指韓朝宗,曾為荊州長史,喜識拔後進,為時人所重,本詩作者藉此以譽杜侯。 稽實 贈百歲壽童瑗 方極(令) 白髮饒仙骨,春秋歷百年。鹿群依杖履,十子為翁鐫①。 贈文川鎮撫宋禎親舍歌 周景辰(令) 將軍好文兼好武,年少辭親總貔虎②。鐵騎長驅塞北風,征衣夢斷江南雨。功成事定論勳績,將軍著名天府籍。寵秩榮嘉聖主恩,生成實賴慈親力。親年八十雙鬢斑,倚門日望將軍還。將軍日③告得歸養,上堂笑捧祝親觴。祝觴且酌宜春酒,母問阿孫平安否。回頭酌酒問阿兒,主上聖時堯舜耦。阿孫襲職在燕山,扈駕日日趨朝班。一門忠孝嘖千古,不覺喜笑盈親顏。 題石鐘岩 童昱(邑人) 遺形宛肖一鍾懸,佛子聞鐘好坐禪。岩岫曉升無障日,崆峒夜曙有情天。雲封陌樹山村外,月印寒潭古寺前。攜杖登臨頻眺望,幽篁深徑不知年。 雪窗即事 童應舉(邑舉人) 窗前小草已叢生,入夜飛花徹幾明。籬竹臨風思曳綠,碧桃封萼自含清。寒崖野鳥吞珠落,凍澤潛蛟戛玉鳴。曉起吟哦淬④冰鍔,不知積白滿三更。 水雲閣 (在河源里珠地。峭壁茂林,左右皆深池,中多花木) 黃兆開(邑廩生) 虛閣光涵半接天,晴空瀲灩映苔蘚。桃花流水仙源去,竹葉依風杯渡傳。雲⑤鑑湖分素練,日遲珠箔⑥盪漪漣。清蹊⑦不減名山勝,好擬浮槎泛日邊⑧。 朝天岩 (在表席里。有瀑布流泉,群峰聳翠,上建佛庵) 黃兆開 半剎如杯倚翠峒,諸峰合簇滌山容。泉飛石髓⑨鳴珂,樹接崖髟思(注10)列扈從。臨水秋人思作賦,摩雲窮子嘆棲鴻。置身已在清門外,願奉金仙禮太空。 續志 題瀨(注11)石燕洞 田生玉(邑令) 三才過又五芉(注12),波湖十五九千長。天工奇造埋荒服,窮日貪看又裹糧。 詠潼關寺壁畫大士像 蓋繼孔(邑令) 龍樹(注13)無恚(注14)出粉塵,宰官得道優婆身(注15)。還教聖水從南海,來向潼關說法真。 詠湯背溫泉 王一曾(雄縣人) 不與人間洗冷腸,身中百垢滌泉湯。也須孔雀口卸芳果,已幸親分連令香。 署中詠鶴 曹遜(三河人) 半影拖花寫雪偏,飛騰無計只頹然。可憐獨剩滄溟氣,乞與昂藏步榻邊。 聞鵲贈童健若 杜土晉(邑令) 乾鵲(注16)何知水竹居?偏傳好語到山廬。欲傍梅花歌九鼎,共言高士在牛車。鄴侯(注17)空掛如些卷,仙客曾翻幾個魚?曝腹莫嫌冬日冷,閒情索可度亭虛。 雪中梅(和杜岱麓韻) 李振纓(諭,晉江人) 梅散空中雪蕊開,寒光直接銀河隈。豈因肅殺香偏厚?卻是騰虛花萬枚。素質乍驚才染就,眾芳敢發此時哉?冷氈正喜春暘邇,又賞蔓金照室苔(注18)。 西隱居 童士輝(邑生) 石髪披霜黑,苔衣引露清。涼飈分樹杪,秋雨沓蛩聲。懷抱疏今古,隱君知晦明。高軒惟寂(注19),靜息治生平。 夜遊文峰塔(集唐) 杜雲孫(燕京人) 中天懸明月,遙望黃金台(注20)。塔勢如湧出,昭王安在哉?亭亭碧流暗,至夜轉清迴。秋色正蕭灑(注21),悲風千里來。 (注22) 【注釋】 ①鐫:琢鑿,引申為督責、曉說。 ②貔虎:喻勇猛的軍隊。 ③日:乾隆縣誌作「詣」。 ④淬:洗浴,引申為冒受。 ⑤:jun,掛,纏繞。 ⑥珠箔:珠簾。 ⑦蹊:似應作「谿」或「溪」。 ⑧浮槎泛日邊:意謂出仕任職。相傳商初大臣伊尹將受湯王之聘時,曾夢見自己乘船在日月邊經過。 ⑨石髓:石鐘乳。 (注10)崖髟思:崖上小樹。髪,小發,喻小樹。 (注11)瀨:應作「賴源」。 (注12)三才過又五芉:「」是「竺」之誤;「芉」是「羋」之誤,是「羊」的本字。三竺:浙江杭州靈隱山飛來峰東南有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三座山,合稱三竺。五羊:廣州的別名。 (注13)龍樹:印度古代高僧,南天竺人,釋迦滅後七百年出世。初奉婆羅門教,後皈依佛教,大弘佛法,摧伏外道,使大乘教大行於南天竺,為顯密八宗之祖師。 (注14)恚:發怒,怨恨。 (注15)宰官得道優婆身:即優婆得道宰官身。優婆:優婆塞、優婆夷,梵語,佛教指在家奉佛的男女。宰官身:佛教語,佛家認為佛有極大神通,可以適應不同對象而變現各種不同身形。如果變現是宰官身形,就叫宰官身。應以宰官身度者,觀世音菩薩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 (注16)乾鵲:喜鵲。鵲惡濕,晴則噪,故稱乾鵲。乾,?。 (注17)鄴侯:指唐鄴縣侯李泌。其家多書,插架三萬軸,有來求讀者,別院供饌。 (注18)又賞蔓金照室苔:即又賞照室蔓金苔。蔓金苔,黃金色之苔。舊題晉王嘉《拾遺記·晉時事》云:「祖梁國獻蔓金苔,色如黃金,縈聚之大如雞卵,投於水中,蔓延于波瀾之上,光出照日,皆如火生水上也……名曰夜明苔。」 (注19):同「寂」。 (注20)黃金台:相傳戰國燕昭王築台,置千金於台上,延請天下士,故名。「金台夕照」為北京八景之一。 (注21)蕭灑:清麗,明爽。 (注22)複印本至此缺一頁,無法補回。 勵俗 勉諸生 吳文度(知府) 碧梧涼冷動郊墟,萬斛炎高犬①已掃除。匡②壁漸明燈下火,董③帷宜近案頭書。功須砥礪方為至,學不沉潛總是虛。老我顓蒙④心未死,欲從諸子乞三餘⑤。 贈林祿妻節婦李氏 牛大緯(邑令) 夜雨青燈撫鳳雛,徬徨四壁意雲胡?霜寒翠竹心同操,月滿鸞台影自孤。一擔綱常歸閫域⑥,三從⑦節概振芳模。旌書指日光閭閈⑧,華扁英聲女丈夫。 贈林忠妻節婦黃氏 牛大緯 七十春光五十孀,孤幃風雨淬⑨柔腸。心非轉石(注10)何難死?人為存孤但未亡。奕世芳名昭簡冊,長年英爽寄穹蒼。堪嗟瓦裂翩翩者,空負鬚眉若未嘗。 警俗用浮屠(注11) 丘德廣 人生壽夭繫於天,既死神形不復全。縱使浮屠能薦拔,將何氣魄為招遷?香花淨水誠無用,法鼓金鐃總是閒。囑咐兒孫依我訓,異端功果莫相傳。 續志 哭邑令於民徐公死寇難 謝家寶 英年德懋拜郎官,兩載鳴琴(注12)百姓安。只為封疆勤斬馘(注13),卻因奸宄誤塗肝。睢陽(注14)命殞援才至,峴岳(注15)碑存淚未乾。滿目流離誰作孽?空餘壯士髪衝冠。 庚寅暮春謁邑令楊公墓感懷(有引) 謝家寶 憶公下車初,謁見後,予有採薪之憂(注16),公每詢,知予困憊,惓惓有愛惜意。迨微軀勿藥,公則抱疴,躬省寢幃,衷曲數語,不勝銘佩,意傾蓋有神交耶?公未幾而疾革(注17)矣!未幾而易簀(注18)矣!又未幾而窀穸矣!何緣慳乃爾?詩以志感。 楊花落候拜公墳,一種幽憂正欲焚。撫輯凋傷才數月,招回離散幾千群。人情有淚悲羊父(注19),天道無知愴鄧君(注20)。越絕家鄉千萬里,杜鵑啼血不堪聞。 【注釋】 ①高犬:敲的俗字。 ②匡:漢匡衡,勤學而無燭,鄰舍有燭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書映光而讀之。 ③董:漢董仲舒,少治《春秋公羊傳》,景帝時為博士,下帷讀書,三年不窺園。 ④顓蒙:愚昧。 ⑤三餘:冬者歲之餘,夜者日之餘,陰雨者時之餘。泛指空閒時間。 ⑥閫域:婦女界,指節婦李氏。 ⑦三從: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 ⑧閭閈:里門,泛指鄉里。 ⑨淬:浴,洗。 (注10)心非轉石:《詩·邶風·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轉也」之縮,意謂守節思想不可動搖。 (注11)浮屠:梵語音譯,佛,僧人。 (注12)鳴琴:《呂氏春秋·察賢》中說,宓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舊時以「鳴琴而治」稱頌善於任人,政簡刑輕的地方官吏。 (注13)馘:guо,截耳,戰爭中割取敵人左耳以計功。 (注14)睢陽:指唐張巡。安祿山起兵,他與許遠合兵守睢陽,堅守數月,因援絕糧盡,城陷被殺。 (注15)峴岳:山名,在湖北襄陽縣南。晉羊祜鎮襄陽時,嘗登峴山,置酒言詠。祜鎮襄十年,有功德於民,死後,他的部屬在峴山他生前游息的地方,建碑立廟,每年祭祀。見碑者莫不流淚,杜預因稱此碑為墮淚碑。 (注16)採薪之憂:自稱有病之婉辭,言病不能採薪也。 (注17)疾革:病危。 (注18)易簣:應作「易簀」,調換寢席,喻將死。簀,竹蓆。春秋魯曾參臨終,以寢席過於華美,不合當時禮制,命子曾之扶起易簀。 (注19)羊父:指晉羊祜,見注(注15)。 (注20)鄧君:指晉襄陵人鄧攸,字伯道。他為河東太守,沒於石勒,挈家出走,途中遇賊,度不兩全,因其弟早亡,棄兒存侄。元帝時為吳郡太守,清廉自持,累官至吏部尚書,遷尚書右僕射。無嗣,時人哀之曰:「天道無知,使鄧伯道無兒。」《晉書》載《良吏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