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安溪縣誌 · ●卷之十一 風俗人物之八
《安溪縣誌》卷之十一
風俗人物 之八
徵文
序
柳 堤 序(並詩)
詹敦仁
夫柳之性,斷根插地,遂有生意,越一二年而籠睛蔽陰矣。予不知天地生物之心,且得以為負耒息耕之便焉;況是木刪之則枝葉倍長,剪之則芽櫱滋多,又得以供火爨之用焉。
時方春也,綠染方勻,柔絲裊風,攪詩腸之百結,宜吾一詠而一觴也。春雲暮矣,雪絮飛球,悠揚遠近,嘆人生之聚散,宜閒居而自適也。於是秉耒就耕,書橫牛角,鋤且帶經,或偃息乎繁陰之下,開卷自得,悠然而樂。雖盛夏溽暑,白扇可置,風袂自快。則是柳之繁茂,不謂無庇物之效也。
俄而涼飆颯至,一葉驚秋。露滴疏枝,月篩淡影。放出千岩霽色,靜籠數頃黃雲。覺歲易以驚心,嘆年華之暗度。雲雪飄飄,未春而絮。青山改色,覺老其容。既當收斂暇余,乃且呼童削其繁冗,伐其朽蠹。
夫插柳之效,予既兩資其利,泚筆綴字,以示後人,仍紀之詩曰:"種稻三十頃,插柳百餘株。稻可供饘粥,柳可爨庖廚。息來柳陰下,讀書稻田隅。以樂堯舜道,同是耕莘夫。"
流 惠 亭 修 禊 序
陳 宓
得暇日,邀佳友,尋勝地,賞良辰,昔人以兼之為難;況綰銅束帶,吏議拘迫!仆來安溪,愛其山水,事煩才短,此事俱廢。積雨快晴,吏以告休。童子曰:"非修禊辰乎?"
於是命友聯騎,東出龍津橋,步登高山。山上有台,翠巘旁繞,下瞰曲湍,如過幾席。杯行到手,疾于飛羽。詠蘭亭之章,如與昔人同處一席。少焉,西登鳳池橋,憩於中亭。清風掀袂,如跨虹登漢。拿舟抵流惠亭,平湖偃日,紫荷刺水,白鷺窺人,草木芳蔚。遊人堤上不絕,依稀錢塘西湖之勝。酒半假筆旁舍,即景成詠。回泊雙清閣,五峰屏立,一水鏡淨,觴一再引,日薄,意戀戀猶未足。
嗟乎!樂不可極,游不可放。斯集俱同心友,又子侄偕來,向之數美,今已盡償,其所得不既充矣乎?詩以蘭亭修禊事為韻。
文
重 建 縣 廳 上 梁 文
陳 宓
藍溪古縣,桐郡名鄉。市環千室之弦歌,水繞萬山之耒耜。民居錯落,既日盛而歲繁;公宇卑陋,顧風旁而雨上。庸改高明之觀,以通幽隱之情。役不及民,財惟節用。耽耽棟樑,夏涼冬暖以俱宜;衎衎賓僚,辰入酉歸而共治。必省內以無慊,斯面南而不慚。未能鳴單父之琴,遠希子賤;姑少葺襄城之廨,近效忠宣。肇舉修梁,敢申善頌。
拋梁東,袞袞清波涌日紅。試問百川朝巨海,何如萬國仰重瞳?拋梁西,百丈新虹跨鳳池。多謝邑人齊盡力,春風隱隱上雲梯。拋梁南,玉立巍峰覿面三。下瞰碧潭秋夜月,此心此景兩停涵。拋梁北,君王不戰邊烽息。北胡從此定無人,四海由來歸有德。拋樑上,日月風雲妙相盪。須知天命豈難諶?曾謂愚民庸可誑?拋梁下,萬頃黃雲喜多稼。從今風雨了無憂,只待冬深觀臘蠟。
伏願上樑之後,時和歲豐,民淳俗厚。春風百里,總雞棲犬臥之鄉;午日一庭,無雀角鼠牙之患。庶竭忠力,少報君恩。
書
答 當 路 陳 民 情 書
蔡清(理學名臣,虛齋)
福建多山路,山路多險隘。如今浦城縣仙霞等項及福清縣常思嶺,上官常所經行,猶或詫為險峻,抑不知此猶通衢大路也。其險甚處,上有懸崖峭壁百千仞,下則有不測之坑谷,泉瀉其中,聲如震雷;而僅以盈尺之板,或半腐木枝架其上以渡,甚可危也。又或林木蒙翳,披一罅而入,數十百步不見天日,與探虎穴無異。其出也,木葉草刺,粘帶滿襟裳。當時平無事,行者無喧呼追迫之聲,猶若未甚害。不幸如去年漳賊溫文進倡亂,不三四日抵安溪縣,縣民匆卒委棄資產,奔入泉。欲從陸行,則恐賊伺其隘,萬一無生;姑投溪舟,而人眾利先,溪舟小不足任,載胥及溺,皆無辜之民也。可勝痛哉。
夫橋樑道路,亦王政一端。諸葛公以倉皇立國於蜀,日不暇給,猶以此為務。今職方內地,皇風清穆百餘年,而此等事有司視為度外。設使溫文進輩稍有黠鼠之智,不離穴以即平地,則官軍雖數十萬,其如不得方軌、不得成列之徑路何?恐亦未能剿絕如此之易也。雖幸無虞,而行旅之出於其路者,犯涉艱危,亦有司君子所當留心者。
竊意可於歲事稍豐之日,令有司督諭當地大姓,或照里分,相地勢所便,以次分治之。非必大動工力,大抵皆有成路。如旁岸之徑,原用木度,則去其腐且小者,易以堅且闊者;或架方橋於其上,又善矣。其木石則取之左右無窮也。若林木叢翳處,則刊之焚之,使獸蹄稍遠,行人不至卒與虎狼遇也。
今之大姓,家有餘資,而濫費於淫祀何限,此等在在有之。若令舍彼為此,督諭有方,蓋未必不幡然樂趨也,未必皆勞鞭棰也。如民力不足,雖佐以官錢亦可。其於有事之日,兵民尤為大助。
辯
辯 經 總 制 補 解 錢
陳 宓
竊見經總制之名,出於宣和末陳亨伯之手,當時未至已甚。紹興中催行經界之法,首稅契約者紛然,故其額最高。一時憸人輒為比較之說。比一歲後,稅契有限經總制之額,無緣登之議,未嘗不嘆息亨伯之失於前,誠有望諸君子救之於末也。
本縣地瘠民貧,而又經界不行,民之逃產者比比皆是。切恐更數年後,不可復為。經總制之額,本縣所納,遞年自有常數,已是極費支吾,以疏謬之人為之,得不至乏供,誠為大幸。今承使庸行下青冊,俾逐月發指定補三百千,只補今年八月以前欠,而九月所解,並要十分登足,不理指定之數。此是近來酷政,諸邑苦之,方將訴於府判、監簿以求伸也。府判、監簿當從前後一定規模,不宜循此近者酷政,是必胥吏有以上惑清明。伏惟大賢孜孜為國,念兵食之不可缺,而不知兵所以衛民,若使小邑摧膚剝髓以供軍實,則是以牙爪而病腹心,豈府判、監簿之本心哉?區區不敢不辯者,正以縣有常法,不宜於今日頓使增也。
倘蒙台慈矜下邑之民貧,特照遞年之數與物,亦不敢恃寬宏而不加意於催科,庶幾少行其撫字之志耳。
頌
重 修 文 廟 頌
張讀(宋直講)
醫巫卜祝,術陋技庳,不忘所自,拳拳於師,事三若一,殆無愧詞。夫子之道,兩曜二儀。羲皇以來,管攝在茲。從為正路,背則他歧。得為中夏,失則南蠻。奈何為邑,弗處厥詞?
猗歟鄭侯!仕學優優。念治扶教,每思其憂。祠宮圯陋,慨然興修。官寮協志,邑子贊謀。百皆具舉,鼓鼛弗休。煌煌大廈,幻化道周。展我夙心,奉祠春秋。俎陳豬羊,籩薦棗修。降登拜伏,宛在魯鄒。
維此安溪,邑泉之西。水鏘玉佩,山峻雲梯。逢衣藹藹,趨向不迷。桂籍鵷班,序次高躋。新宮告成,歡連耄倪。鳳髻崒嵂,三峰環崎。前列後擁,氣吐虹霓。異人穎客,鵬沖驥嘶。大夫之功,高與山齊。(按:重修文廟不知何年,其言鄭侯,必鄭自明也)。
縣 令 楊 干 生 祠 頌
陳 捷 卿
噫嘻楊公,薰陶善教,古人之心,古人之貌。心正而清,月瑩冰壺,民之慕公,一日無渝。貌儼而溫,璠璵炳煥,民之仰公,一日無慢。煒燁丹青,肖公儀形,非敢為報,於以寓仰慕之情。
賦
戮 雙 虎 賦
鄒 魯(本學教諭)
正德上章執徐春仲甲申,吉水龔公令安溪之四月,憫茲邑民,久罹虎患,乃焚文於城隍之祠,矢神必獲。 越翼日乙酉,果戮其一,越三日戊子,又戮其一,民胥神之。予目擊其事,乃為賦其實焉。辭曰:
翳皇穹之賦物兮,厥洪纖之伙繁;溥元氣而磅礴兮,均蟲臂與鼠肝。稟造化之無心兮,紛並育乎兩間。胡惑沴以妨化兮,乃黠悍而冥頑。蛟鱷產於溪潭兮,镻蝁(音惡)聚於荊菅;鬼車凌空以呈怪兮,鼪(音生)鼯(音吾)螟蟘(音特)之恣夫貪殘。惟虎狼之虣(音暴)獰兮,伍眾丑其尤烈;雖甝(音含)虪(音叔)之殊形兮,具養威於岩穴。朵逐逐之饞頤兮, (音銀)虓(音囂)去虎(音頜)而齚(音責)齧;悁(音冤)生民之罹毒兮,恆棲止之敖卼(音誤)臲(音臬)。駥(音戎)欣犌(音加)觸而禠(音斯)魄兮,牂(音髒)羭(音於)吭之弗盈;嗥狣(音兆)狵(音芒)以驚猋(音標)兮,豨(音希)豯(音奚)曾曷以寧憎。彌町疃於郊坰兮,時跋扈而憑陵;嗟復齋之遐逝兮,孰化覃於生生?(宋陳宓,號復齋,莆田人,為安溪令,邑有虎患,復齋為文禱於神,明日殺二虎。)
乃惟西方之美人兮,龔渤海之華裔;咀椒蘭而佩芷(音齒)蕙兮,葺藥蘅以為戶。皇既重之以修能兮,錫龍章與侯土;木兔 清溪而湔宿弊兮,脫瘝(音關)恫以煦嫗。彼猛獸之為患兮,固前政之攸痝(音忙);侯引咎以責躬兮, 謂天儆余以紛攘;爰作冊兮禋(音因)禱,適閼逢兮辰良;與靈修兮訂約,冀速迸兮遐方。
越厥明兮旃蒙,有奔告兮侯之宮。曰:"虎夜涉波兮,茲困於叢;洵侯之丹悃兮,幽明以通。"侯心奰(音幣)其奮迅兮,選獰矍以從事;羲和屏翳為之先驅兮,羌發縱而指示。鳴鉦鼓而贔(音幣)屓(音戲)兮,剨(音或)谽(音酣)谺(音蝦)之匉(音怦)訇(音轟)。操戣釨(音逵結)與弓矢兮,直勇往而前攖。尤物咆哮以跳踉兮,撓萬夫而辟易;獲山靈之默相兮,我威用以欻(音倏)赫。爰洞厥膘兮貫喁,血若泉兮流紅。乃陳功兮車下,載戢戟兮櫜(音高)弓。
越三日兮著雍,於溪滸兮復殄其雄。余以類而遐奔兮,徧黔黎以席慶;念伊誰之攸芘兮,荃有翼之人龍。予追夫昔之伊耆兮,殲猰(音亞)貐(音雨)與封狶(音希);迸犀象於窮荒兮,疇克纘夫蒼姬?彼驅鱷而戮蛟兮,固聖謨之莫企也;亦流芳於千載兮,侯驂之而曷愧也。
重曰:"維彼虎烏(音烏)虎兔(音徒),肆厥凶兮; 民罔攸措,心忡忡兮。有赫者侯,憤於衷兮;爰命冊祝,達神聰兮。精波感召,置郵同兮;尋殪其虤(音顏), 余潛蹤兮。民以寧止,頌聲叢兮。粵昔九江,洎弘農兮;哲人風響,迨今雄兮。侯之碩膚,諒同功兮。我摛厥辭,孰鐫礱兮?千秋萬祀,以永譽於無窮兮!"
銘
擇 善 堂 銘
陳 宓
人心之善,知之必明。厥見不惑,擇焉始精。道既在我,雲胡不行!顏氏得一,拳拳服膺。執而弗失,庶幾有成。惟知、仁、勇,一之以誠。不勉曷至,用念友生。
念 齋 銘
陳 宓
道不遠人,欲之則至。心苟不存,則為自棄。人亦有言,聖狂質異。質以念移,本無定位。於戲敬哉!益勵乃志。
歌
民 間 歌
陳 宓
我有衍土,鳳山之陽。昔焉蕪穢,今則民歌農桑。既溫且飽,複習乎典章。鳴呼!帝力於我其忘!
詩
辭 王 昶 袍 笏 命
詹敦仁
爭霸圖王事總非,中原失統可傷悲。
去來賓主如郵傳,勝負干戈似局棋。
周粟縱榮寧忍食,葛廬頻顧漫勞思!
江山有待早歸去,好向巢林擇一枝。
遷泉城留侯招游郡圃作
敦 仁
當年巧匠制茅亭,台館翬飛匝郡城。
萬灶貔貅戈甲動,千家羅綺管弦鳴。
柳腰舞罷香風度,花臉妝勻酒暈生。
試問庭前花與柳,幾番衰謝幾番榮?
寄 劉 乙 處 士
敦 仁
音問相忘二十秋,天教我輩到南州。
無窮風月隨宜樂,有分溪山取次收。
好語傳來如昨夢,離情Q欲Y剖帶春愁。
何時載酒從東下?細與劉君敘昔游。
遣子琲訪劉乙贈以詩
敦 仁
掃石耕山舊子真,布衣芒屩自隨身。
石崖壁立題詩處,知是當年鳳閣人。
題 九 仙 山
敦 仁
太白歌中昔未聞,佛天高處卻逢君。
姓名不落人間世,何事今朝不望雲?
題 二 石 將 軍
敦 仁
屹然相對兩將軍,化石經年久臥雲。
待把山河還聖主,肯隨方國策元勛?
諷南漢劉君儼更名龑詩
敦 仁
伏羲初畫卦,蒼氏乃制字。
點畫有偏旁,陰陽貴協比。
古者不嫌名,周人始稱諱。
始諱猶未酷,後習轉多忌。
或援他代易,或變文迴避。
濫觴久滋蔓,傷心日益熾。
孫休命子名,吳國尊王意。
莔霬 僻,壾昷 異。
梁復踵其非,時亦跡舊事。
需兔傑自其一, 闖是其二。
鄙哉仉晵名,陋矣 義。
大唐有天下,武后擁神器。
私制迄無取,古音實相類。
年載日月星,君臣佳天地。
正國及照除,作史難詳備。
唐祚值傾危,劉儼懷僭偽。
吁嗟毒蛟輩,睥睨飛龍位。
龑儼雖同音,形體殊乖致。
廢學愧未弘,來問辱不棄。
奇字難雄博,摛文伏韓智。
因誦鄙所聞,敢布諸下吏。
追和秦系《辭張建封》詩獻陳洪進
詹 琲
誰言悅口是輕肥?獨酌鵝瞰噉翠微。
名利薄於秋紙扇,羊裘暖甚紫羅衣。
心隨倦鳥甘棲宿,目送征鴻遠奮飛。
擊壤太平朝野客,鳳山深處覓光輝。
過安溪道中,泉石奇甚,
絕類建劍間山水佳處,因吟
朱文公
驅車陟連岡,振轡出林莽。
霧露曉方除,日照川如掌。
行行遵曲岸,水石窮游賞。
地偏寒筱多,澗激淙流響。
祗役未忘倦,心神漸蕭爽。
感茲懷故山,何日脫征鞅?
題 鳳 山 庵
朱文公
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通元峰頂,不是人間。
賦 梅 堂 十 首
(錄其二)
陳 宓(宋知縣)
濃霜輕雪妒清華,暖日烘時只見花。
天意似憐塵世界,故將茅舍換仙家。
老覺無情戀物華,玉塵那復惜飛花!
春風只在襟懷裡,試問藍溪吏隱家。
題 清 水 岩
陳 宓
飛溜無時斷,行雲一日停。
半年嗟苦雨,三度扣禪扃。
岩岫方從認,松篁恰得醒。
草木多掩映,岸竹半伶俜。
舟子應頻喚,山農訝屢耕。
濺衣黃土重,侵屨碧泉冷。
溪合高低白,林迷上下青。
乍褰綿作障,重展玉為屏。
古佛靈如在,微官德豈馨!
心懸炷香案,容肅換衣亭。
晚照催歸騎,清風惜暑欞。
憑高閒一顧,人世是浮萍。
題 縣 圃 三 首
(錄其一)
陳 宓
曉來初日滿林光,猶見枝頭梅子黃。
一對蟬聲相上下,柳絲搖曳與俱長。
題 龍 津 橋
陳 宓
兼旬積雨截晴虹,洗出溪山罨畫中。
別浦漁歌來瞑色,長橋人語半秋空。
將歸留宿雲津閣二首
(錄其一)
陳 宓
三年飽識溪山面,未省煙雲際曉生。
閣迥橋長正相映,桃源圖上有人行。
游 月 湖
陳 宓
平蕪幾載翳雲煙,一日重開便豁然。
須信耕桑皆帝力,謾將歌詠祝堯年。
金堤新插千株柳,玉井仍看十丈蓮。
縣令願同民快樂,西風來看繞湖田。
題 清 水 寺
曾從龍(晉江,狀元)
壁立崢嶸萬仞峰,騎鯨俄蛻葛陂筇。
空留詩句傳千古,今在蓬萊第幾重?
岩上勝游成幻夢,壁間遺蹟暗塵容。
山僧好把紗籠護,莫學闍黎飯後鐘!
題 等 法 院
江白(宋縣尉)
滿路煙花畫不成,棲桐佳致古流名。
院鄰翠嶂千尋碧,門抗寒溪一帶清。
晝影亂雲遮暑氣,晚涼疏雨送秋聲。
我來到此慵回首,倚檻吟看海月生。
題 真 覺 院
夏臻(主簿)
半天聞梵唱,一徑踏松陰。
起石雲千仞,懸空瀑萬尋。
題 大 眉 小 眉 山
黃銳(宋知縣)
一嶺復一嶺,一巔復一巔。
步丘皆力穡,掌地也成田。
線引山腰路,針穿石眼泉。
眉山同是號,此處合生賢。
題 宗 教 院
劉鑄(宋知縣)
雨過江山麗,春深筍蕨肥。
扶藜蒼蘚破,移榻亂花飛。
嘉定庚辰登清水岩記事
連三益
蓬萊一境最奇哉,門外坑流傍石隈。
巨竹不知何時裂?喬松總是昔年栽。
石移莫匪神功運,岩築更無山鬼來。
料得眾僧行道處,天花馥郁遍蒼苔。
舟行藍溪寫懷二首次紫峰陳先生韻
(錄其一)
黃懌(知縣)
更鼓分明空谷音,獨憐世態有浮沉。
乾坤何處非儒業?好吐丹心九陛深。
清 溪 宮 寫 懷
龔 穎(知縣)
歇馬湖頭路亦多,多情無奈簿書何!
鼠牙雀角真堪厭,秀水佳山喜再過。
修竹拂雲來鳳鳥,青松夾道掛藤蘿。
羽人解說玄機妙,坐聽深更苦睡魔。
同汪潛源兄經營白葉堡宿多卿樓二首
(錄其一)
唐 愛(南安知縣)
石凳連雲暗,肩輿帶雨行。
足知山勢險,身為國謀輕。
野鶴依人立,靈鼯掛竹鳴。
風寒春未透,酌酒聽泉聲。
東 岳 勸 農
汪 瑀
四陽初動鳥催耕,稅駕東皋戴曉星。
饁餉私田泥滑滑,筵開官閣雨冥冥。
鶯啼隔葉懷音好,柳拂高堤照眼青。
日暮何當髦士集!春風桃李醉翁亭。
初 登 太 湖 岩
詹彬(戶部主事,汝宜)
發源自佛耳,名剎難稱儔。
不雨山長潤,無風氣亦秋。
銜杯僧共坐,穿徑月同游。
寄語長安客,何如此地幽?
和 韻
李瀾(舉人)
登眺舒望眼,有僧臥石雲。
林深迷故跡,池漾渙真文。
樹影高低見,琴聲左右分。
君親願未慰,愧宿太湖村。
游 清 水 岩 題
詹仰庇(咫亭,邑人侍郎)
岧嶢佛閣萬山岑,泉瀉聲寒曲澗深。
雲度孤峰若有意,僧來芳徑自無心。
飛蘿影外天花落,亂樹空中野鳥音。
到此已知塵不雜,況逢遊客早投簪。
重 游 清 水 岩
咫 亭
面擁琪林翳,耳喧玉髓鳴。
一時天幾色,半榻鳴千聲。
佛室雲長護,禪床月自明。
重來支遁癖,更得故山情。
登 東 岳 題 憑 虛 閣
咫 亭
玉殿香飄翠影浮,東岩真氣亂峰頭。
千村煙火孤雲晚,百雉山城萬樹秋。
大嶺霞殘飛過鶩,清溪天淨舞潛虬。
盤桓且醉今宵月,況伴神仙太乙樓。
又
黃鳳翔(儀庭,郡人榜眼)
崔巍飛閣散秋晴,把酒憑欄近太清。
簫鼓聲高催落照,郊原望盡俯孤城。
千家煙火連雲渺,一片溪山帶月橫。
自笑老來身不系,良辰勝賞卻關情。
又
林雲程(郡人太守)
入座青浮佛閣虛,山光長護白蓮居。
清溪縹渺慈航渡,寶篆氤氳劫火余。
蟬咽秋聲催落木,鳥啼菩樹說真如。
平疇萬井村煙靄,知是宰官化日舒。
九日登憑虛閣得登字
秦鍾震(郡人,恥罍)
每逢佳節喜高憑,雖復望游不厭登。
溪上雲峰秋我老,尊前騷雅舊吾朋。
敲殘鐘磬空林月,掛剩煙霞古壁藤。
況值山城疏警柝,茱萸一插話孤僧。
萬曆二十三年乙未冬十月游清水岩
楊際會(乾銘,分巡興泉道)
卓錫何年飛此地?上人去矣杳難尋。
菩提樹老疑成果,羅漢松高已結陰。
徑入蓬萊青嶂擁,洞封蘿薜白雲深。
車塵擾擾應慚我,虛閣憑來一嘯吟。
清 水 覺 亭
(太和廖侯建亭,以覺名,是日同游)
顏廷榘(永春八十三翁,桃陵)
履自上方賜,身猶一索懸。
石磨封蘚字,亭坐散花天。
千級梯雲上,中宵抱月還。
宰官心似水,豈為世情牽?
題 清 水 岩
(時六老同游)
莊國禎(郡人,陽山)
捫蘿直上最高峰,遙聽僧堂已晚鐘。
石壁崚嶒無鳥到,洞門幽窈有雲封。
一泓清水流千古,四望蒼山疊萬重。
自是勝游天不斷,故教明月掛孤松。
又
林雲程
石勢嵯峨入碧空,盤紆路轉梵王宮。
崖高斜掩半天日,野曠回吹萬壑風。
遊子籃輿穿樹杪,高僧錫杖度雲中。
岩花澗草幽相媚,坐眺行吟興未窮。
又
歐陽模(八山)
千尋鳥道見山巔,四繞螺亭倚澗邊。
樹掛雲煙迷野色,徑回翠靄入禪天。
磨碑細認前朝字,憑檻轉思出世緣。
此際凌虛真境界,攜棋對酒伴閒眠。
又
黃鳳翔
空亭谷口敞睛暉,迢遞層岩一徑微。
翠壁丹崖開寶地,寒花細草拂荷衣。
苔邊雲影僧頻掃,松下棋聲鳥不飛。
選勝何須方外去,浮生到此已忘機。
又
林喬相(錦峰)
褰帷遙指最高峰,一望蓬萊碧漢中。
鳥道余寒霜更滑,雞聲唱曉日初融。
孤村煙火空林見,隔水漁樵野渡通。
鐘磬杳聞深樹里,相攜步入碧蘿叢。
又
詹仰庇
禪居杳在白雲層,石徑陰森曉氣澄。
法水喝來明夜月,香枝臥出暗寒藤。
青山載酒隨閒到,飛閣聽經倚醉登。
五老風流千古勝,幽期憐有一髯僧。
清溪八景回文
秦鍾震(伯起,刑部郎中)
鳳 麓 春 陰
陰晴幻貌山環郭,日出啼禽春水麓。
深澗流雲抱石眠,林芳隱鳳標靈岳。
龍 津 夜 月
峰外雲光搖彷彿,往來任棹孤明月。
溶溶水浴脫鷗輕,龍劍空吟羞白髮。
東 皋 漁 舍
皋東水竹繞人居,曬網晴風早圃鋤。
高隱即仙尋向路,桃溪舊訪一舟漁。
南 市 酒 家
南市橋頭溪徑斜,醉春供酒有人家。
探囊更取呼鮮販,籃出生魚兼俎蝦。
蘆 瀨 行 舟
蘆殘舞雪見高秋,細雨疏燈夜泊舟。
無處無波隨泛泛,枯榮感物使人愁。
葛 磐 坐 釣
磐石碧流清坐笑,柳枝低掛長絲釣。
安能靜慮濯纓塵,歡水游魚忘趣妙。
閬 岩 夕 照
閬瀛到者誰遊客,好事春山高枕石。
涼冷輕煙帶杖藜,蒼蒼倒影斜陽夕。
薛 坂 曉 霞
仙苑仙林雲是家,錦枝千品艷開花。
煙生水暖春風曉,天漫飛花散彩霞。
題 青 林 岩
詹仰庇
千峰松檜蔭諸天,一澗紆迴瀉百泉。
遊客自來春草徑,住僧為掃暮山煙。
黑猿將子穿林過,白鹿騎人傍石眠。
榮辱已知身外事,欲依此地學參禪。
登青林岩訪重眉作十詠
(錄其二)
池顯方(同安舉人)
白 水 漈
貴湖山頂一潺湲,化作銀河撼萬山。
匯至岩前聲漸細,恐驚師定喝教還。
杏 谷
春來丹杏爛岩阿,雨後新曦色更酡。
世俗漫夸紅十里,此山開落不知多。
題 憑 虛 閣
李鳳鳴(閬瀛,戶部主事)
躡屐攀藤過,煙霞祗樹林。
俯城寒漏徹,到處白雲深。
如是風清梵,朅來月滌襟。
無人賢度輩,解道淨蓮心。
龍 潭
郭貞一(元侯,同安進士)
殷殷觸石氣如虹,灌莽驅除見化工。
四海龍蛇方鼎沸,一潭魚鱉溯雲漴。
釣台煙雨鼉磯上,納麓風雷鳥道中。
地勢遙深天亦小,樽前抗首問詩筒。
游宗教院步壁間韻
洪垣星(遁庵)
疏慵久已痼煙霞,此日風流憶謝家。
山靜渾忘塵遠近,院深不辨世囂奢。
禪心明滅定無定,宗教色空斜未斜。
衣缽猶傳晉代舊,優曇非復昔時花。
覺 亭(清水岩)
散步憑欄俯碧叢,滿眸煙色有無中。
蒼苔踏破凌崖頂,覺路喚迷始悟空。
羅 漢 松
(是為祖師手植)
洪垣星
昔傳身似菩提樹,今見手栽羅漢松。
諸品都空誰不壞?祗留蒼骨老雲峰。
仙 境 岩(在長泰里)
卓晚春(莆田)
不到山中不識山,山人今日在人間。
人間如何何不去,洞口桃花春自閒。
晚春有道術,莆人呼為小仙,游此題壁間。
春杪憇泰湖岩鏡園,次少司寇咫亭詹公韻
楊貞(克正,縣令)
一鏡園開倚石關,參天萬木向人閒。
臨池鯉向偈中躍,洗缽泉余空外潺。
檜老自靈龍象度,茶新能幻雨雲還。
只今選佛真如界,百丈圓明方寸間。
冬日游藍溪清水岩
葉獻論(懷蓼,進士,知縣)
誰說曹溪缽後孤,此山蘭若復相須。
層岩萬里禪光遠,曲徑千回蛻色殊。
聽石寒流龍不毒,依蓮寶偈火還無。
多羅樹里諸天喜,今日重清澄水珠。
游 清 水 岩
謝宸荃
宸荃字亮工,號郎屏,北直保定府安肅縣人,
辛丑聯捷進士,任安溪知縣。
崢嶸峰巧聯,湍激波濺濺。
筍嫩堪飫腹,茗鮮足潤咽。
亭高風露籠,殿古霧雲煙。
寂靜有何事,踏看不一邊。
又
清境名傳最上峰,拋煩陟險興何窮?
岩巒疊累插天遠,溪水盤桓繞地通。
危坐淡圓萬慮靜,叩心靈慧百緣空。
蝜參幽邃一般味,迥邁風塵勞攘中。
其 三
撥冗尋幽陟岫巔,另開眼界別為天。
鳥翔環繞鳴隨性,花發嬌妖枝斗妍。
綠樹蔭濃炎暑遁,青楓葉茂爽涼旋。
閒來題詠無多事,一日曠游一日仙。
同 籋 老 游 清 水 岩
鳥閒雲淡堆高嶔,苔綠蔭濃爽氣侵。
這樣清幽圖一幅,堪招勝友共披襟。
又
謝宸藻(字敬工)
選勝尋溪上碧岑,白雲流水自音音。
閒看僧定頻翻貝,靜對騷壇幾弄琴。
澗水曲瀠苔蘚薄,亂山環護薜蘿陰。
訟庭雀角春來少,暫訪當今支遁林。
又
謝世晉(字子進)
厭卻繁華地,特來幽邃邊。
樹稠蔭掩映,竹茂影蹁躚。
峰陡亭風迅,灘灣溪水旋。
一般清致景,俗筆難傳焉。
又
謝承晉(字子勖)
山高徑紆彎,水細漾波潺。
到此澹幽地,徘徊不忍還。
又
謝凝晉(字子端)
傳說佛勝境,不憚登臨來。
處處人游過,清真獨樂哉。
又
謝桂馨
盡日尋芳跡,峰巒不勝扳。
清風堪解衣,笑傲在其間。
又
謝桂芝
攀援暫偷閒,謾說登臨艱。
一派寂清景,游看難遽還。
又
謝桂芳
山不在高峰陡掀,水非為深灘潺湲。
一般清味遊人識,澹卻大千萬有繁。
羅 漢 松
謝桂芬
菩提樹已久流傳,羅漢松今見 梴。
空寂門中何所有,昔年手澤萬年延。
清 水 泉 珠
謝桂蘭
偶到清岩下,泉珠涌涌流。
滔滔不絕處,滄海詎難投。
謝宸鑣(字揚工)
覽勝登茲地,清幽自不群。
空亭碧樹簇,絕巘 赭煙雰。
古殿留殘碣,荒台照夕曛。
醉余連騎出,香霧自氤氳。
謝宸鐸(字振工)
蕭寺遠披榛,名山自結鄰。
疏鍾清梵寂,香剎道緣新。
說諦同僧飯,烹茶汲澗粼。
塵氛應不到,客夢寄松筠。
謝宸鄰(字欽工)
微雲點綴碧山厜,珠箔涓涓下翠湄。
白日印持無著處,金蠅起覺不言時。
鶴窺松舍茶初熟,路入雲根客到遲。
共話無生思日暮,暝鴉飛盡月如規。
覺 亭
謝宸佑(字代工)
碧樹重重繞白雲,探幽策蹇日初曛。
疏鍾香靄花將暝,曲徑筠深影乍分。
劍氣自能凌碧漢,琴聲早已奏南薰。
山亭偶憩烹雲霧,臥閱無生貝葉文。
謝宸錄(字敘工)
仙梵散珠宮,桃源此地逢。
鳥馴窺戶牖,泉瀑響房櫳。
月桂空岩落,名香法座籠。
無生聊共證,且莫嘆西東。
謝宸釒式(字惠工)
怪石撐天半,呼朋共躋攀。
孤亭侵碧落,高士遠塵寰。
峰轉橋如帶,溪回水作環。
家山如在望,暫此解愁顏。
游 清 水 岩
顧鼎錫
浪跡天涯到十洲,山腰如線水如鉤。
人從鏡里探花信,鳥向雲中度麥秋。
塔影岧嶢遮鳳麓,鐘聲縹渺接蜃樓。
荊州洵美非吾土,清晏江山且共游。
又
牛星輝(字凌宇)
孤塔藏真隱翠微,坐余香雨卻沾衣。
閒雲一似禪心定,影落山椒靜不飛。
贈太湖岩自來木猶存
謝宸荃
殿閣功成有自來,連連續續不曾灰。
至今遺木仍然在,萬古千秋世世推。
游 青 林 岩
謝宸荃
蒼蒼古剎巔,迥異口頭禪。
參得林中意,超然千萬緣。
贈建寧喻二府首薦
謝宸荃
遨遊宦海廿餘年,美政芳跡到處傳。
秦地瘡痍曾振起,楚疆刁斗經安全。
威揚東粵蠻煙靖,恩浹江南蕩漾綿。
八閩惟良推第一,姓名見卜金甌前。
謝即翁父台華誕,
因清溪八景聯韻恭祝
洪龍見
鳳麓春陰馴雉時,龍津夜月賦新詩。
東皋漁舍歡呼徹,南市酒家醉舞僛。
蘆瀨行舟長破浪,葛磐坐釣閒垂絲。
閬岩夕照岡陵翠,薛坂曉霞花滿枝。
聯
重修縣堂聯
謝宸荃
百里分符,敢雲才浮於任,惟是朝乾夕惕,制心制事,比露潔冰清,冀追蹤夫龔黃卓魯;
一同宣化,每思道貴乘時,不辭盤根錯節,宜興宜革,等日光雲燦,尚躋世以虞夏商周。
重修明倫堂聯
閬苑鍾英,聚岡巒之淑氣,會看品貯商霖,道扶羲馭,伯仲塤吹泮璧,共留心於地緯天經;
藍溪濯錦,渙宇宙之大文,佇見才奔陸海,筆瀉潘江,卯辰翮匯雲霄,侈摛藻於玉堂金馬。
疏
明隆慶二年,雲南道試監察御史臣詹仰庇題為"納忠言、罷採辦,以崇聖德,以紓國計"事:
臣惟人君一心,攻之者眾。苟非聰明聖智,鮮有不為玩好所惑者;然貴乎悟之早、止之亟也。昔仲虺告湯曰:"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召公告武王曰:"玩人喪德,玩物喪志。"夫湯武非不明聖也,而仲虺、召公猶以不邇不殖、喪德喪志告之;惟湯武能受二臣之言,則益絕去玩好之私,養其清明之德,以為臣民之主,至今稱之。若夫昏庸之君,侈心一生,遂不可遏,雖有忠臣進諫,拒而弗納。由茲恣意縱慾,財耗民窮,欲其保宗社於無疆之休也難矣!竊見前者敕下戶部買辦珍珠寶石,旋即報罷,大小臣工莫不仰頌聖德,謂能悔之早、止之亟也。
邇來復有採辦之旨,戶部不敢違命,廣用價值市之以進,而台諫交章論列,臣疑其必溫詞容納,決意停止。及接聖諭,則曰:"內庫缺珍珠,著戶部買些來,你何這說?姑不究!"夫陛下以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玩好珠石,所費無幾。台諫之臣,似不當過計以煩瀆天聽。然忠臣愛君,必防其漸。台諫汲汲不已於言者,亦以漸不可長故也。今事既往,言復不聽,臣亦當將順君德,又何事於言哉?但竊謂台諫未有論議之先,陛下玩好之心不能自釋;既經諫止之後,陛下玩好之心遂當悔悟。顧乃不降旨罷免,而反曰:"姑免究。"臣恐陛下玩物之心有漸,台諫之言罔聞,由此群小得以乘間投欲,四方因以遠索貢獻,其弊將有不可勝言者。
臣聞珍珠寶石,多藏中貴之家,因陛下索之愈急,則彼抬價愈高。珍珠數兩,費金數千,寶石一顆,值銀數十。以有用之國費,買無用之玩物,果何益哉!況今南北多事之秋,正國家用財之際,兩廣缺餉,疏請再四,當事者尚存根本之慮,不敢多與其請;而一欲珠石,遂無惜萬金之費。是何視土地人民之賤而珠石之貴也?
災異薦至,男化女形,天之所以警陛下者章章明。更宜敦尚節儉,痛加修省,以答天心可也。乃聞災異之疏,略無儆畏,復有採辦之命,欲其天意眷佑,轉災為祥,不可得矣。
伏望陛下以湯武為法,大嘉台諫之言,明降停免之旨。今之既買進者則已,若買而未足者則悉罷之,後或有玩好之物陳之以惑陛下之耳目者,必嚴以斥之。則心無不正,身無不修,誤之於昔,猶能改之於今也。上天儆戒之意可答,臣民仰望之心可慰矣。臣不勝惓惓,罔知忌諱,冒干天威,無任激切悚懼之至!奉聖旨:"已有旨了。"
※ ※ ※
隆慶二年,雲南道試監察御史臣詹仰庇題為"嚴究恣肆內臣,以戒逸欲,以端近習"事:
臣惟損德害身之大,莫過逸欲;而逸欲之漸,每起近習。蓋人君深居九重,延接正人之時少,親近便嬖之時多,侈靡習成,逸欲易生。至於損德害身,則莫之知也。是可不為之戒哉!
臣聞本月初五日夜,內宮監研製火藥發火,延燒房屋十餘間,道路傳言,謂制辦煙火進上。臣聞不勝驚駭。夫陛下躬行節儉,四方仰頌,阻抑寵幸,中官斂跡,臣固有以知陛下不肯為此也。兩廣弗寧,邊關報警,災異疊見,余哀未忘,臣又有以知陛下不樂為此也。蓋由此輩細人,諂諛側媚,讒巧奸邪,思無以悅陛下之心志,將欲緣此以為取寵之階;慮無以娛陛下之耳目,將欲假此以為求媚之漸;而於君德有損,君身有害,彼何知焉!況宮禁之地,法當嚴防,奈何以研火藥而焚燒房屋?設或蔓延殿宇,將若之何?縱恣無忌,至於此極!若不嚴行究治,則小人得肆其奸,而侈靡之事皆抵隙而進。
伏望陛下大奮乾剛,敦尚儉德,深惡逸欲之漸,以端近習之風。將內宮監失事人員,盡行查究,一切煙火燈棚,悉行禁止,則於聖德不為無補、聖身不為無益也。
再照每年正月十一日起至十五日止,京師東角頭張設燈市,繁華異常,每燈一架,值銀數百,中官富家,夸財競買,而游觀喧嚷,男女混雜,淫侈之俗,莫此為甚。臣謂京師者,四方表率也,陛下既以節儉為天下先,而京師顧奢靡若此,則四方相尚,民困俗偷,有由然矣。
仍乞敕下廠、衛禁革,使天下知敦本崇實,以成朴儉之風,未必非國家之福也。天下幸甚!臣民幸甚!
奉聖旨:"已有旨了,該衙門知道。"
※ ※ ※
隆慶二年,雲南道試監察御史臣詹仰庇為"披瀝忠悃,乞加慰問中宮,以全聖德"事:
臣本草茅,荷蒙先帝作養,發身科第,叨任民社,無益尺寸;伏蒙陛下簡拔,擢臣台職,荷國厚恩,愧無補報。前以二疏干冒天威,自分貶斥,幸而聖恩浩蕩,俯賜寬容。臣雖粉身碎骨,未足圖報。竊謂臣居言官,有見輒言,無非忠君愛國之誠。或者以聖君明時,不宜多言。又謂言官所言,宜中機會,外此皆為無益。臣謂此言未必皆非,但負聖君、負明時,則非臣所以惓惓報國之忠也。今不敢一一煩瀆聖聽,竊舉事之最大有關聖德者,為皇上陳之。
嘗謂天子之有後,猶天之有地也。天子理陽教,後理陰教,所以建天下之極,為萬世之經也。恭惟皇后殿下,先帝所錫以配陛下,以正位中宮者也。陛下宜遵先帝之命,篤宮闈之好,以為宗廟社稷之主,以為四方家人之則,可也。切聞皇后殿下舉動端莊,有拂聖心,向已多年。去歲聖駕謁陵,皇后隨行,朝野歡慶,群疑以釋。近聞久出坤寧,置諸別宮,寢食起居,不侍左右,以致抑鬱成疾。陛下略無眷顧之意,中外議論紛紛,聞者莫不垂涕。萬一疾甚不起,其如貽天下後世之譏何?其如為聖德之累何?
伏望陛下遵先帝之命,念宗社之重,及今請就正宮,命直侍曉事宮人奉以湯藥,加以慰問,則皇后抑鬱之氣以舒,而睿體亦因以平和矣。臣每入朝之際,聞大小臣工莫不以此為陛下懷憂;但以事屬宮禁,不敢直言。臣謂知而不言者,欺也;言而不盡者,蔽也;欺與蔽,臣子之罪,雖死有餘辜也。用是傾瀝心血,冒犯天威,伏望俯賜鑒納,臣死亦瞑目甘心矣。
奉聖旨:"後侍朕多年,無子,又多病。近有疾,移居別宮,以暢意樂心,或可疾退。爾不曉宮中事,多言。姑免究!"
※ ※ ※
隆慶二年,雲南道監察史臣詹仰庇題為"財用十分缺乏,乞賜清查欺冒,以裨國計"事:
臣惟理財者經國之要務,節用者為治之大端。財不理則綜核無法,而無以開財之源;用不節則侈靡無度,而無以止財之流;皆非求安圖治之術也。今天下財用日竭,在在倉庫空虛,當事諸臣,計無措處,議下群臣,各陳所見,以為經理之宜。臣猥蒙任使,職居言官,恨無濟時之策,惟懷竊祿之慚。每於奉命巡視監局庫藏,不敢不悉心盡職,以負報稱,謹以得於所見有裨財用者,為皇上陳之。
臣於本年四月內查得內宮監錢糧浩大,租稅甚多,其收納關支,漫無稽考。委行大使李可華查報去後,隨據本官將本監各庫行廠作年例買辦關領物料總數,造報到臣,臣仍批行再查房租、地租年計所入若干,從何支用,一併查明回報間,隨據內宮監揭稱:
"先帝時,凡遇傳造緊急細巧御覽器物,雇覓各匠攢造,及四時買辦進供南方茉莉、瑞香、蘭草、松、桂等花木,俱是御前請出銀兩,本監量為增添。自隆慶元年新政以來,傳造器物愈見精美,而四時進供花草、果品之類,俱是本監委曲辦處,只靠屬廠些須,聊以濟急。所以不敢言者,別無他意,蓋為節奉傳造,不系外傳,此內監所切於忌諱者也。
如謂地租者,或雲楊樹、寶坻二處為言。蓋二處地方,乃九河下梢低洼滸泊所在,原非版籍民田。案查成化、弘治年間,御馬監春、夏、秋放馬匹,本監題准采打蘆葦苫蓋皇木之用,每遇年豐收成之後,量取些須,以為搬運蘆葦之費。或雲山西廠、台基等廠畦租者。案查先朝將本監在內年老內宦不能供事者,出居外廠,各於本廠空閒餘地,自行耕種,以為優老之需,日積月滋,漸為園圃。本監量取地租,輸之公堂,以備修飭廠房之用。
如謂房租。案查隆慶元年九月內該細瓦廠掌廠官呈稱:'本廠低洼,街衢高峻,四面濊水灌注,呈乞及時修理。'該先任太監李芳建議,各官協力修舉,添造圍房,每月量取房資,以供傳造團鰲山,添雇匠役,買辦物料,所費不貲,不敢明載。如修理宮後苑藥欄,欽安殿、觀花殿、清望閣、玉芳軒等亭;慈寧宮花園、乾清宮擺設各樣南花、松竹、樹株,及四時供進時鮮蔬菜、果品;並修理南城河、南金海亭軒、龍鳳船隻、鞦韆等項;及傳造寶雕渾貼金雲龍豎櫃、龍箱、擎台、香幾等件;及成造白玉石等盆。俱系本監委曲措處,而於戶、工二部並無干預也。"等因;到臣。
又據大使李可華申稱內開:
"親詣該監清查,再三不肯開報。但查得細瓦廠東西樓房共一百七間,南北平房共三百九十間,廠內房七十餘間,房租多寡不等,每月計約銀一百五十餘兩,歲計一千八百餘兩。灰廠一處,內外三小廠,每歲共租銀五十四兩。糞廠每歲租銀五十兩。此特舉其可查之一二耳。至如在外楊村、寶坻等處抽分;清河豬房、土城豬房、獐鹿房、馬鞍山、大石窩、周家口、慈家屋、琉璃局、大石廠、小石廠、藍靛廠、皇木廠共十四處,則有地畝子粒抽分銀兩;在京神木廠、山西廠、鑄鐘廠、台基廠、淨車廠、稻田廠、楸棍廠、通廟宅、隆福寺、琉璃窯、黑窯、北果園、柳花園、洗花房、河西花園、士城花園、外油漆作、蜂窩、東給廠共二十一處,俱有房租、地租月報;內備用廠、金殿廠、外冰窯、廣通寺、張鉞房、西安門、北小石廠、海眼寺、蘆溝橋、狼岱地亦有租銀。本監該管房地廣闊,錢糧甚大,各處租銀數目,難以細查。前項地方猶報不盡,節年徵收租銀,本監隱匿不行開報。
及查先蒙欽差巡視庫藏,給事中龍光、監察御史楊相題准自隆慶三年五月為始,聽本科道逐將該庫監廠積貯合於錢糧,照依供用庫查刷事例,務求明確數目。戶、工二部辦用商解一應大小錢糧,俱要會同科道監收,如有數目不明、隱漏參差等項,從重參治;及令帶管大使逐項登記出入之數,本監往來文移,不行科道掛號,私自收受,少有隱漏參差,許本官具由申奪在卷。"等因,到臣。
臣看得該監供應御用器物,費雖浩繁,然各庫關領,工部辦納,具有年領定額,而成造匠作,又不系雇覓,工資則供應有賴,可免賠累之難。據查隆慶元年,本監開派工部物料,照依嘉靖七年事例,尚該銀一萬四千餘兩。及太監李芳酌議裁減,止用九千餘金。在正派之中尚可節省,則其無待於前項房廠稅租,以為附益之需,從可知也。且細瓦廠店房,系內府木石,用在官匠作,悉皆官錢。楊村、寶坻等處抽稅,神木、山西等廠地租,原皆官地,其間雖有曾經題准者,本監遂緣此浸漁,以為民害。夫何以朝廷之土地視為已有,濫取租稅,充入私囊,懼言官聲其欺罔之罪,動輒委諸供進難支,則是利歸於已,而過歸諸朝廷也。如果賴此租稅以補內府不足之用,則皆為公費也;亦宜報入於官,明白支銷。孰得而議之?何必隱匿不行開報,而顧忌科道之稽查哉?
伏乞敕下戶、工二部會同司禮監巡視科道,將前項房廠在京者行五城兵馬,在外者行順天府,隨處查勘。要見租稅若干,仍拘本監弘文等科書手吳東儒、史九思、錢陽、顧檜、楊俊、馮惠、賀錫、郝銳、周聚、范傑等質審,實報年收租稅作何支用,及未盡報者,逐一清查。應革者議革,毋滋之以蠹國病民;應留者議留,悉取解內庫;公需應存多寡以濟本監幫補之用者,造報循環文冊存查。仍令巡視科道掛號監收,中間如有隱漏者,容科道官查出參奏。
及照楸棍一廠,逼近西山,該監假藉,混占民業。查得先年曾經撫按等官耿隨卿等,稔知民病,代為申奏,已經該部復奉欽依查勘。太監李芳捏詞妄瀆,仍舊侵奪,取煤射利。各廠之中,唯此一廠為害特甚,誠蠹國害民之尤者也。仍乞敕下該部節查題奏文卷及行勘事例,嚴速催報,或以本廠原額存留。其於混占小民山地,盡數給還。庶國計少紓,民困少息矣。
再照人君之奢儉,四方系之以安危;朝廷之嗜好,左右視之為趨向。甚矣不可不慎也!臣竊觀該監開稱成造團鰲山,修理宮苑花欄、龍鳳船、鞦韆架,傳造金豎櫃、白玉盆之類,悉浮費冗用,誠如該監所謂未及外傳者也。向者弔取戶部銀兩,在廷諸臣皆謂充足內帑,以備緩急。今果如該監所云,則是以有限之財,供無益之費,臣不知其何取也?蓋朝廷費出無經,則小人覬以為利,用無一二,而浸濫則十之七八矣。如成造團鰲山,物料取諸各庫,匠作役之在官,其費無幾,其工可稽,而遂報萬有餘金,即一事之冒濫若此,他可知矣。況當中外詘乏之時,果能身親節儉,以為宮闈法,俾內監諸臣凜然畏法奉公,不敢效尤欺冒,則內帑用足,何事取盈於邊輸?而司國計者,何至為賣官鬻爵之謀哉?
臣目擊時艱,乃敢因事效忠,少冀有裨國用萬一。伏望陛下念邊餉措處之難,嚴群小靡濫之費,服食器用,惟以節儉為主。如金櫃、玉盆、刻絲之類,皆無益冗費也,悉亟停止。近侍之臣,或以織造採辦玩好逢迎陛下者,是即奸貪小人之徒也;則屏斥而深罪之。如此,則正直者進,而好尚日端;節儉成習,而國計日裕矣。"
奉聖旨:"詹仰庇這廝悖逆,屢次狂妄,著錦衣衛拿來午門前著實打一百棍為民,不許黨護奏擾。各監局科道官大使都革了,只照舊行。"
※ ※ ※
萬曆十五年,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詹仰庇題為"一代醇儒,公論已定,表章猶闕,懇乞聖明核實賜諡,以示勸懲,以光人文"事:
臣惟帝王之治,莫先乎重道而崇儒。夫重道崇儒者,帝王所以礪世磨鈍也。風化人心,世道國脈,於焉攸系。臣伏睹我朝治教休明,皆由列聖相承,以此為首務。我皇上紹隆聖統,茂明帝學,尤孳孳汲汲,加意儒碩而表章之。是故士之幸而生於我朝,其修身得道,妙契聖賢之真傳,如薛瑄 、胡居仁、陳獻章、王守仁者,既得進而從祀孔庭,廟食百世;其飭躬砥行,確守聖賢之正軌,如羅倫、羅洪先者亦得諡為文恭、為文毅,以六品之秩,而被華袞之褒。蓋所以闡揚往哲、廣厲來人,風化以振,人心以淑。世道有所維而益盛,國脈有所培而益昌矣。乃臣之愚,以諸臣之外,有德足以從祀,而俎豆之議未遑;賢足以得諡,而易名之典未及者;則於臣鄉得一人焉,南京國子監祭酒蔡清是已。
按清平生事實,臣聞之故老,讀其著書,考諸《皇明政要》、《理學名臣錄通紀》、《吾學編》、《憲章錄》、《八閩通志》之所紀載,參諸海內縉紳之所議論,確然有據者,敬為皇上陳之。清以成化甲辰進士為禮部主事三年,調吏部復除禮部。既而乞南,既而請告。正德間,起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學校。當其時,寧庶人內蓄異志,外以虛禮與士大夫相結,籠以智數,脅以威權,蓋無不游其彀中者。清獨守正秉禮,屹然特立。故事,三司以朔望朝王,次日乃謁孔子。清請先謁孔子,而後朝王。至其賀王誕日,清又獨去朝服中蔽膝。寧庶人銜之,於是有乘間言清與先臣林俊厚者。寧庶人益忌清,清遂引疾去。嘗語人曰:"寧藩所謂智足以拒諫,辯足以飾非,今雖逆節未萌,然竟可慮;但願老天助宋而已。"蓋是時清已預見其微矣。
既家居,杜門掃軌,潛心力學,以六經為正宗,四書為嫡傳,周、程、張、朱為真派,研究細繹,摩擬闡解,有《四書蒙引》、《易經蒙引》、《性理要解》諸書。蓋朱熹發明聖賢之旨,而清又發明朱氏之言,四方學者宗之,至今不廢。乃其勵志好修,省身克已,行不愧影,寢不愧衾,則又見於《密箴》一書。今觀其言,皆身心性情之實功,而不事口耳;皆天下國家之實用,而不為眩虛。與瑄之《讀書錄》,實足相擬。先臣林俊稱其凝重端雅,操養力專,而進取之念略;好古篤信,真風淵軌,使人躁息妄消。鄭曉稱其明經博學,行潔心醇,氣清而色和,外簡而內辯,可謂知清者。
臣嘗取清生平反覆論之:力抗藩王,獨立不懼,勁節也;方寧庶人舞智炫才,盛有賢稱,而明炳幾先,睹於未形,早見也;超然遠遁,不俟終日,亭亭物表,皎皎霞外,高行也;平居非聖人之書不觀,非聖人之道不談,正學也;躬行實踐,不愧屋漏,真修也;朱熹有功於聖人,而清則有功於朱氏,羽翼經傳,折衷群言,即今經筵、日講、虎觀諸儒臣之所勸誦,亦多采其說,推之四方,家傳人誦,為人士式,佐國家萬年同文之治於無窮,懋功也。若其屢辭名位而不居;退甘窮約而無慍;官至四品,家無數金,恆借貸於人,以為生貴而能貧;此猶其細者。而衡文騭士,藻鑒精明,識陳琛於埃塵,拔舒芬於困滯,賢人魁士,多出其門,此亦其餘緒耳。臣嘗以為使當時江右諸司,得如清輩數人,則據經守正,當有以逆折寧庶人之奸萌,而淮南之謀必寢。使清不去,去而不死且復用,則宏識訏謀,當有以匡持乎時事,而東山之望必售;使仕者而知所景行,則淡泊寧靜,必無干名競進之心;學者而知所向方,則篤實潛修,必無好高為人之病;士之明經應舉者,但習清之書,守清之說而不倍,則其所為文,粹然一出於正,又安有離經叛道,操戈入室,而流於二氏、六子之歸者哉!
皇上方留心九經,崇尚正學,唯士習、文體為拳拳。臣謂欲端士習而正文體,則請表章此一臣以風天下;而所為表章之者,惟有從祀及諡典耳。曩議從祀,在廷諸臣多言清當從祀者,後以其典重而舉不欲輕,姑緩以俟論定。臣愚謂清之賢無愧於薛瑄、胡居仁、陳獻章、王守仁、羅倫、羅洪先之儔,即從祀之典未及再議,若且予之諡,則確乎其不為過。皇上試舉清人品詢之在廷,有能置議者乎?試舉《蒙引》一書,有一人不誦習者乎?試詢以諡之與從祀當否,有稱不當者乎?蓋非臣私論,實在廷諸臣之論也;亦非臣及在廷諸臣之心,而四方人士所共仰望之心也。
抑臣又有感焉,前代從祀率不乏人,以區區之宋,自周、張、程、朱四子外,猶有邵雍、司馬光、楊時、胡瑗、歐陽修等,乃獨我朝二百餘年而始進一薛瑄,往歲而始進胡居仁、陳獻章、王守仁三人,則已誇詡以為盛,即以造詣踐履,篤實純粹如蔡清者,猶然靳之俎豆,不得儕於楊時、胡瑗之列。何我明之不逮宋遠也?無亦持議者操疑難之心,甘於所聞,淡於所見,屈服前代,而求備當朝;遂使俊偉之流品,湮鬱於評論之苛,而昌熾之人文,遏佚於慎重之過乎?
臣願皇上加意一代之規,稍弘崇獎之路,敕下該部查訪。如果臣言不謬,先將蔡清比照羅倫、羅洪先二臣事例,賜諡易名;而從祀之典不難再議而續舉焉。仍將我朝諸理學儒臣博訪精核,或當請諡,或當請祀,一體表揚,令人知聖意之所向,相與修實行,崇正學。其於風化人心世道國脈,所裨非淺鮮矣。
奉聖旨:"禮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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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十五年,刑部員外郎李懋檜題為諫官阻塞言路事。
臣聞天下理亂,系言路通塞。我國家之制,凡諸司百執事,皆許直言無隱。然猶恐其不言也,於是諫官專任責成,即置六科給事中,復設十三道御史。蓋諸司百執事雖皆得言,而亦可以不言;科道官無所不當言,而尤不敢不言。世稱科道官曰"言官",曰"諫官"。然猶恐其言之不盡也,輪直有日,建白有牌,稱職有賞,不稱有罰。此祖宗命官之意,蓋將以明目達聰,照臨萬國,慮至深遠。際此聖明之朝,不宜以言為諱。大凡進言者,其說未必皆是,但其意亦欲得當以報主上。即使盡屬好名,亦何負於國家也?言可用則用之,不可用則置之。諸人無得以言而博名高,而廟堂亦無務以法令鉗天下之口,斯為上世極隆之景象也。不謂近日有給事中邵庶,因誠意伯劉世延之條陳而波及於言者,己既不言,又禁他人不得言,一時士類莫不扼腕嗤嘆。
夫世延之言,誠為無當;且朝奏疏而夕乞恩,亦足羞者。陛下猶念及元勛苗裔而容納之,且不欲以一世延阻言路,甚盛心也。該科謂宜矜其愚而略其短,不則,看詳章奏,就事參駁,誰曰不可,何乃因噎廢食,乘機排擠,至並他衙門而概禁之?夫"防人之口,甚於防川"。庶豈不聞斯語哉?以堯舜之聖,而猶捨己從人。其時五臣九官,濟濟相師,都俞吁弗於一堂,豈乏嘉謨讜論,而工瞽芻蕘,猶然得獻其一得之愚。今皇上德符堯舜,治效唐虞,而邵庶不以禹、皋陶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將視皇上為何如主乎?
今天下民窮財盡,所在饑饉。山、陝、雲南等處,百姓流離,殭屍載道,疾苦危急之狀,有鄭俠所不能圖者,陛下不得聞且見也。邇者雷擊朝日壇,星墜如斗,天變示儆,加之風俗薄惡,士庶驕橫,輦轂之下,子殺父,仆殺主,旬日決罪囚者以數計,人情乖離於下。邵庶以為海內豈盡無可言,群臣可遂依違淟涊、默默固位而已乎?當此之時,縱九重寤寐求言,輔臣吐握下士,大小臣工,盡忠補過,尚且惟日不足;奈之何惡聞人言,嫉之如仇,而拒之於千里之外哉?
夫在廷之臣,其為言官者十之二三,而不為言官者十之六七,言官不必皆智,而不為言官者不必皆愚也。無論往事,即如近年馮、張交通,權奸專恣,其連章保留,頌賢稱美,如科臣陳三謨、台臣曾士楚者比比而是,乃請劍、折檻、杖謫以去者,果皆出於言官乎?由斯以論,人非言官,未可盡少也明矣。果從庶言,有如言官持祿養交巽愞觀望,當言而不言矣,其他庶職,又必以言為禁。天下幸然無事也則可,脫有軍國重情,安危頃刻,皇上又何從而知乎?
邵庶復以聖諭堂上官禁止司屬,為計之得,此又歷代以來所未有,而我朝律令所不載也。臣,刑官也,律令,其職掌也。凡堂上官訓諭司屬,必以講讀律令為首務。臣伏睹《大明律》一款:"凡國家政令得失,軍民利害,一切興利除害之事,並從五軍都督府六部官面奏區處。"又一款:"若百工技藝之人,應有可言之事,亦許直至御前奏聞。各衙門但有阻擋者,鞠問明白,斬。"至如《大明律》、《會典》及皇祖臥碑,亦屢言之不置。夫百工技藝之人,有言尚不敢阻,況諸司百執事乎?倘為堂官,諄諄然以此禁諭所屬,屬官有不心非而背議乎?即堂官禁之,所屬聽之,人人隱忍苟容,處處道路以目,有不辱當時羞後世乎?臣以為皇祖律令,萬世所當遵守,非諸臣所敢輕議也。人臣食君之祿,報君之恩,唯知不負朝廷,非堂官所能約束也。我朝興賢使能,欲其願忠,而未嘗欲其不忠;堂官以身率屬,教其報主,而不敢教其負主;此古今之通誼也。臣所以輕冒出位之禁,而不容自已者,誠恐邵庶之言一出,遠近聞者不察廟堂所以受言之意,而猥以庶為口實,將使志士解體,善言日壅,主上不得聞其過,群下無所畢其慮,禍天下必自庶始矣!其所關係,豈渺小哉!
臣愚以為皇上必欲重百官越職之禁,不若嚴言官失職之罰。伏乞天語特加戒諭:邵庶免究外,以後但有越職妄言,及當言不言者,當坐以負君誤國之罪,輕則紀過,重則劣處。敕下吏部,凡遇年例升遷科道之期,一視其章疏有無多寡、事體大小難易以為殿最;而皇上又燭觀而坐照之,則言官無不直言,庶官無事可言,出位之禁可省,太平之效自臻矣。臣不識忌諱,干冒天威,無任隕越待命之至。
奉聖旨:"邵庶以言官論事,如何反說他阻塞言路?李懋檜這廝,先次妄言,未曾得志,卻又取名生事奏擾,好生狂瀆!著降一級調用。該衙門知道!"次日科道會本疏救,復調外任,吏部題降直隸開州同知。奉聖旨:"著推遠方來!"再題降湖廣按察司添注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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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左給事中加一級臣粘本盛謹題為"鹽弊多端,去弊即所以生利,畫一即所以寧民,請睿鑒飭行,以增國課,以便民生"事:
臣惟裕國之道,莫過於鹽,利甚溥也。然因其利溥,而官與商之積弊,上與下之交比,有不堪明言者矣。臣敢就所知最真者,竭誠披瀝,為我皇上陳之。
臣於初進垣時,有《修明鹽法之久湮,仰佐國計之一得》疏,內稱:"關橋割沒宜同征,歲獲之盈餘必倍。"部覆:"請敕巡鹽御史查明具奏。"往返駁議,已及二年。昨於十月內接原鹽臣周宸藻回疏稱:"商人攜資千里,為國轉輸,自納課、領引、支鹽,捆運出場,以抵北橋,誠不知其費幾百艱辛,北橋里至南關,而又令其阻滯多日,糜費淹消可慮,關橋並征,誠為便商。"等因。部覆"請敕新任巡鹽御史酌議妥確具奏。"臣謂鹽臣身在地方,代吁必真,而並臣割沒同征之議,俱可敕新鹽臣詳察酌行者也。蓋臣前疏,原為一事兩截,徒飽吏胥,今宜並關橋為一處,部發印鈐割沒簿,即在關橋登記徵收,公同商綱人等,照引稱驗,每日填注,萬目共睹,不許挨日隱漏,則兩淮歲共行鹽一百六十七萬餘引,每引俱照例清出溢斤,所積之銀,何可勝計?國計自可以日增矣。蓋兩地科算,反似無名之徵,何如一處核實,而商免守候之苦。回疏甚明,是在鹽臣設誠力行耳。所謂去弊即所以生利者此也。
至於福建鹽政,其弊尤甚。臣屬本鄉,知之更真。察各府皆征鹽引,惟泉州為瀕海產鹽之區,令民辦鹽入倉,歲照丁給鹽征糧,而輸納之法,只就民間丁米內攤派,設鹽場官掌之,以充永寧衛所軍糧。是一民也,而有糧差、鹽折二衙門之徵,糧差征之於縣,鹽折征於場官而轉解於防廳。縣征有當里長之役,凡經承催差保歇之需索,已為極苦;廳征又有當總催之役,凡經承催差保歇之需索,更無所不至。於是天啟年間,鹽民來京,瀝疏奏准裁去鹽場官歸縣並征。百姓稱便,垂三十餘年。我朝鼎新之初,征亦如舊。至順治六年間,酌定鹽政,以衛軍既革,將鹽折清入解京,而責成於防廳。乃防廳以責成故,請吊廳比。而不知一民兩征,從前衙役需索諸苦又復再見矣。縣差、廳差接踵盈門,無名勒騙,典鬻難繼。方今兵焚之餘,瀕海之百姓,破家殞命者,已十去其五,又遭此重迭之追比,何以聊生?伏乞睿鑒,憐鹽丁即縣民丁,鹽米即縣民米,歸縣並征,不過用一里長,與民間之丁米同輸。省一衙門,而所全於海邊顛連之孑遺,有無外之恩波矣。所謂畫一即所以寧民者此也。
若夫追比之苦,尤當速除。害在舊里役等拖欠不納,累見役傾家代賠,慘系難堪。民戶、鹽戶,均有此弊。伏乞敕下撫按從長酌議,凡征糧之法,令歷年舊里役赴比,各完正供,庶見役者無代賠之苦,而以後應役者知其難以卸免,自早完本年之糧,國課可以恆足矣。臣從國計民生起見披瀝,字多逾格,伏乞睿鑒!如果臣言可采,敕部議復施行。
順治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題,二十八日奉旨:"戶部議奏。"
(《安溪縣誌》卷之十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