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遊雜錄 · 倦遊雜錄

張師正 《倦遊雜錄》
唐陵無碑 唐諸陵皆無碑記,惟乾陵西南隅有大碑,高三十餘尺,螭首龜趺巋然,表里無一字,亦不知其何為而立。《說郛》卷三十七 子孝妻義 劉潛以淄州職官權知鄆州平陰縣事,一日,與客飲驛亭,左右報太夫人暴疾,潛馳歸,已不救矣。潛抱母一慟而絕。其妻見潛死,復撫潛屍,大號而卒。時人傷之曰:子死於孝,妻死於義,孝義之美,並集其家。《說郛》卷三十七、卷十四 皂屏養目 凡視五色皆損目,惟黑色於目無損,李氏有江南日,中書皆用皂羅糊屏風,所以養目也。王丞相介父在政府,亦以皂羅糊屏障。《說郛》卷十四、卷三十七 造舟賜號 元豐元年春,命安燾、陳陸二學士使高麗,敕明州造萬斛船二隻,仍賜號一為凌虛致遠安濟舟,一為賡飛順濟神舟,令御書院勒字、明州造碑。《說郛》卷三十七 溫泉碑 安經華清宮溫泉碑,唐太宗撰並書,又飛白「貞觀」二字於額。天聖初,自糞壤中發出之,再加刻而立於小亭。《說郛》卷三十七 員外郎 石參政中立性滑稽,天禧中為員外郎貼職,時西域獻獅子,畜於御苑,日給羊肉十五斤。嘗率同列往觀,或嘆曰:「彼獸也,給肉乃爾,吾輩忝預郎曹,日不過數斤,人翻不及獸乎?」石曰:「君何不知分耶?彼乃苑中獅子,吾曹員外郎耳,安可比耶?」同上 程師孟善諛 有善諛者,熙寧中曾以先光祿卿薦守番禺,嘗啟王介甫丞相曰:「某所恨,微軀日益安健,惟願早就木,冀得丞相一埋銘,庶幾名附雄文,不磨滅於後世。」《說郛》卷十四、卷三十七、《說郛》宛委本三十三 終慎思具啟切當 終慎思,大名人,家貧苦學,衣冠故敝,風貌寢陋。始來應舉,魏之舉人,視之蔑如也。既就試,遂為解首。其謝解啟曰:「三年於此,眾人悉誚於毛生;一軍皆驚,大將果歸於韓信。」又董儲郎中憫其窮,嘗以書薦於士人之富者,庶濡涸轍,而士人殊無哀王孫之意。終復取書歸,而具啟納於董,曰:「魯箭高飛,謂聊城之必下;秦都不割,懷趙璧以空歸。」人多嘉其切當。《說郛》卷三十七 熊館 山民云:熊于山中行數千里,悉有給伏之所,必在石岩枯木中,山民謂之熊館。惟虎出百里外,則迷失道路。《說郛》卷十四 韓贄好啖瓜虀 韓龍圖贄,山東人,鄉里食味,好以醬漬瓜啖之,謂之瓜虀。韓為河北都漕,廨宇在大名府中,諸軍營多鬻此物,韓嘗曰:「某營者最佳,某營者次之。」趙閱道笑曰:「歐陽永叔嘗撰《花譜》,蔡君謨亦著《荔枝譜》,今須請韓龍圖撰《瓜虀譜》矣。」《說郛》卷十四 匍匐圖 陳烈,福州人,博學,不循時態,動遵古禮。蔡君謨居喪於莆田,烈往吊之,將至近境,語門人曰:「《詩》不云乎:『凡民有喪,匍匐救之』,今將與二三子行此禮。」於是烏巾襴鞹,行二十餘里,望門以手據地膝行,號慟而入孝堂,婦女望之皆走,君謨匿笑受吊。即時,李遘畫《匍匐圖》。《說郛》卷十四 覓石 今之通遠軍,乃古渭州之地,渭源出焉。中有水蟲,類於魚,鳴作覓覓之聲,見者即以梃刃擊之,或化為石,可以為礪,名曰覓石。長尺余,直一二千,兵刃經其磨者,青光而不銹,亦奇物也。《說郛》卷十四 嶺南嗜好 嶺南人好啖蛇,易其名曰茅鱓,草蟲曰茅蝦,鼠曰家鹿,蝦蟆曰蛤蚧,皆常所食者。海魚之異者,黃魚化為鸚鵡,泡去聲魚大者如斗,身有刺,化為豪豬,沙魚之斑者化為鹿。《說郛》卷十四。《類苑》卷六十二引前六句 啖男胎衣 桂州婦女產男者,取其胞衣,淨濯細切,五味煎調之,召至親者合宴,置酒以啖,若不預者,必致忿爭。《說郛》卷十四 胡餅 今人呼奢面為湯餅,唐人呼饅頭為籠餅,豈非水瀹而食者皆可呼湯餅、籠蒸而食者皆可呼籠餅?市井有鬻胡餅者,不曉著名之所謂,得非熟於爐而食者,呼為爐餅宜矣。《說郛》卷十四 沉香木 沉香木,嶺南諸郡悉有之,瀕海州尤多。交干連枝,岡嶺相接,數千里不絕。葉如冬青,大者合數人抱,木性虛柔,山民或以構茅廬,或以為橋樑,為飯甑尤善。有香者百無一二,蓋木得水方結,多在折枝枯乾中。或為沉,或為煎,或為黃熟。自枯死者,謂之水槃香。今南恩、高、竇等州惟產生結香,蓋山民入山,見香木之曲干斜枝,必以刀斫之成坎,經年得雨水所漬,遂結香,復以鋸取之,颳去白木,其香結為班點,亦名鷓鴣班,燔之甚佳。沉之良者,惟在瓊、崖等州,俗謂角沉,乃生木中,取者宜用薰裛。黃熟乃枯木中得之,宜入藥用。其依木皮而結者謂之青桂,氣尤清。在土中歲久不待刓剔而精者,謂之龍鱗。亦有削之自卷,咀之柔韌者,謂之黃臘沉香,尤難得。《說郛》卷十四 石鼓 古之石刻存於今者,唯石鼓也。本露處於野,司馬池待制知鳳翔日,輦置於府學之門廡下,外以木櫺護之,其石質堅頑,類今人為碓磑者。古篆刻缺,可辨者幾希。歐陽論石鼓元在岐陽,初不見稱於前世,至唐人始盛稱之,而韋應物以為周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詩爾。韓退之直以為宣王之鼓。在今鳳翔孔子廟中。鼓有十,先時散棄於野,鄭餘慶置於廟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傳師求於民間,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見者四百八十五,磨滅不可識者過半。余所集錄文之古者,莫先於此。然其可疑者三四,今世所有漢桓靈時碑,往往尚見在,距今未及千歲,大書深刻而磨滅者十猶八九,此鼓,案太史公年表,自宣王共和元年至今嘉祐八年,實千有九百一十四年,鼓文細而刻淺,理豈得存,此其可疑者一也。其字古而有法,其言與《雅》、《頌》同文,而《詩》、《書》所傳之外,三代文章真跡在者,唯此而已,然自漢以來,博古好奇之士皆略而不道,此其可疑者二也。隋氏藏書最多,其志所錄秦皇帝刻石,婆羅門外國書皆有,而獨無石鼓,遺近錄遠,不宜如此,此其可疑者三也。前世所傳古遠奇怪之事,類多虛誕而難信,況傳記不載,不知韋、韓二君何據而知為文、宣之鼓也。隋、唐古今書籍麄備,豈當時猶有所見而今不見之耶?然退之好古不妄者,余姑取以為信耳,至於字畫,亦非史籀不能作也。《靖康緗素雜記》卷六 竹不根而茂 寇萊公卒于海康,詔許歸葬,道出荊南公安縣,邑人迎祭於道,斷竹插地,以掛紙錢,竹遂不根而茂。邑人神之,立廟於側,奉祀甚謹。《類說》卷十六。《竹譜詳錄》卷六節引此文 盤量出剩 劉綽,天聖中為京西漕,分遣屬官盤量諸都在倉之糧,凡收十萬餘石,歸朝上殿,具札子乞付三司收系。時章獻太后垂簾,問曰:「已盤量者余貫許,再盤量否?」曰:「向來盤量官多徇顏情,不肯盡收入歷。」又曰:「卿識王曾、張知白、呂夷簡、魯宗道否?此四人者,皆不因盤量收出剩斛斗,致身於此。」劉大慚,謂人曰:「當是時,殿上甓罅可入亦入矣。」《類說》 藏擫詩 夏英公詠雜手伎藏擫詩曰:「舞紼拋珠復吐丸,遮藏巧便百千般。主公端坐無由見,卻被旁人冷眼看。」同上 始終言新法 王荊公嘗云:「自議新法,始終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馬光也,余皆叛而復附,或出或入。」同上 閻羅見闕請速赴任 王介俊爽,語言多易,人謂之心風。熙寧中自省判守湖州,王荊公送詩曰:「吳興太守美如何?柳惲詩才不足多。遙想邦人迎下擔,白蘋洲上起滄波。」以風能起波也。介知其意,以破題為十篇,一曰:「吳興太守美如何?太守從來惡祝駝。生若不為上柱國,死時猶合代閻羅。」公笑曰:「閻羅見闕,請速赴任也。」同上 下官蹤跡轉沉埋 張鑄以京東轉運使,坐公事降通判太平州,葛源為提舉坑冶,取鑄腳色,欲發薦狀。鑄為詩曰:「提司坑冶是新差,職比權綱勝一階。若發薦章求腳色,下官蹤跡轉沉埋。」同上 鞏大卿獻放生 熙寧中,鞏大卿申者,善事權貴。王丞相生日,即飯僧具疏籠鵲鴿以獻,丞相方家宴,即於客次開籠搢笏,手取鵲鴿,跪而放之,每放一鳥,且祝曰:「願相公一百二十歲。」同上 一網打盡 蘇舜欽監進奏院,因十月余賽神會,館中同列御史劉元瑜彈擊下獄,坐監主自盜削籍,同會者皆至斥。劉謂時相曰:「與相公一網打盡。」同上 生前嫁婦死後休妻 王雱,丞相之次子,有心疾,娶龐氏,不睦,相離而嫁之。時侯叔獻死,其妻幃箔不修,丞相表其事而斥去。時語曰:「王太祝生前嫁婦,侯工部死後休妻。」同上 杜園賈誼 陳和叔為舉子,通率少檢,後舉制科,驟為質樸,時號「熱熟顏回」。時孔文仲對制策,言天下有可嘆息慟哭者,既而被斥。陳曰:「孔子真杜園賈誼也。」王平甫曰:「杜園賈誼好對熱熟顏回。」同上 不喜歌舞 馮當世晚年好佛,知并州,以書寄王平甫曰:「并州歌舞妙麗,閉目不喜,日以談禪為事。」平甫答曰:「若如所諭未達理,閉目不喜,已是一重公案。」同上 平調二曲 神文將葬永昭陵,大行梓宮初發引,王禹玉時為翰林學士,作平調發引二曲,其一曰:「玉宸朝晚,忽忽掩黃衣,愁霧鎖金扉。蓬萊待得仙丹至,人世已成非。龍輴轉西畿,旌旆入雲飛。望陵宮女垂紅淚,不見翠輿歸。」二曰:「上林春晚,曾是奉宸游,水殿戲龍舟。玉簫聲斷仙人馭,一去隔千秋。重到曲江頭,事往涕難收。當時御幄傳觴處,依舊水東流。」《說郛》卷十五《廣知》引 錄公得替 大理寺丞路坦嘗宰相中一縣,有神錄,四年方解役,坦贈詩云:「百里傳呼號錄公,三年得替普天同。惟君四載過常例,更有何人繼後風。」其詩聞於朝,奪坦一官而停之。《類說》 今日誰非鄭校人 王介甫為相,引用不次,及再罷相,頗有譖之者。公至金陵,每得生魚,多放池中。有門人作詩曰:「直須自到池邊看,今日誰非鄭校人?」同上 范希文蚊詩 范希文監泰州西溪鹽場,地多蚊蚋,作詩云:「飽似櫻桃重,飢如柳絮輕。但知從此去,不用問前程。」同上 善謔驛 襄州南有驛,名善卻,唐之善謔驛也,乃淳于髡放鵠處,柳子厚《和劉夢得善謔驛奠淳于先生》,即此地也。同上 著也馬留 京師優人以雜物布地,遣沐猴認之,即曰:「著也馬留。」熙寧中,狀元葉祖洽赴宴,有下第進士作詩曰:「著甚來由去賞春,也應有意惜芳辰。馬蹄莫踏亂花碎,留與愁人醉作茵。」同上 宋羅江 慶曆中,有親事官欄入殿門,御史宋禧乞內庭畜羅江之狗,時號宋羅江,亦曰宋神狗。同上 孔道輔以直言得館職 孔公道輔以剛毅直諒名聞天下,知諫院日,請明肅太后歸政天子。為中丞日,諫廢郭后。其後知兗州日,近臣有獻詩百篇者,執政請除龍圖閣直學士,仁宗曰:「是詩雖多,不如孔道輔一言。」乃以公為龍圖閣直學士。《類苑》卷五 柳開強娶錢氏 柳開知潤州,有監兵錢供奉者,亦忠懿之近屬也。乃父方奉朝請,在京師。開乘間來謁,造其書閣,見壁有繪婦人像甚美,詰以誰氏,監兵對曰:「某之女弟也,既笄矣。」柳喜曰:「開喪偶已逾期,願取為繼室。」錢曰:「俟白家君,敢議姻事。」柳曰:「以開之材學,不辱於錢氏之門。」遂強委禽焉,不旬日而遂成禮。錢不之敢拒,走介白其父,乞上殿面訴柳開劫取臣女。仁宗問曰:「卿識柳開否?」曰:「不識。」上曰:「真奇傑之士也。卿家可謂得嘉婿矣。吾為卿媒,可乎?」錢父不敢再言,但拜謝而退。《類苑》卷七 神宗題韓琦曾公亮墓碑 韓侍中薨,差內臣張都知督葬事,玄堂甃以石,一切用度,皆出於官。上自撰墓碑,題其額曰:「兩朝顧命定冊元勛之碑。」明年,曾侍中薨,上題其墓碑額曰:「兩朝顧命贊冊亞勛之碑。」《類苑》卷八 張詠焚黑店 張乖崖未第時,嘗游湯陰,縣令賜束帛萬錢,張即時負之於驢,與小僮驅而歸。或謂曰:「此去遇夜道店,陂澤深奧,人煙疏闊,可俟徒伴偕行。」張曰:「秋夜矣,親老未授衣,安敢少留邪?」但淬一短劍而去。行三十餘里,日已晏,止一孤店,惟一翁洎二子。見詠來甚喜,密相謂曰:「今夜好個經紀。」張亦心動,竊聞之,因斷柳枝若合拱者為一棓,置室中。店翁問曰:「持此何用?」張曰:「明日早行,聊為之備耳。」夜始分,翁命其子呼曰:「雞已鳴,秀才可去矣。」張不答,即來推戶。張先以坐床拒左扉,以手拒右扉。店夫既呼不應,即再三排闥,張忽退立,其人閃身踉蹌而入,張擿其首,斃之,曳入閫。少時,其次子又至,如前復殺之。及持劍視翁,方燎火爬癢,即斷其首,老幼數人,並命於室。呼僮牽驢出門,乃縱火,行二十餘里,始曉。後來者曰:「前店人失火,舉家被焚。」《類苑》卷九 寇準誠過其才丁謂才過其實 袁抗大監嘗言,曾守官營道,聞吏官言,寇萊公始謫為州司馬,素無公宇,百姓聞之,競荷瓦木,不督而會,公宇立成,頗亦宏壯。守土者聞於朝,遂再有海康之行。始戒途,吏民遮道,馬復踖䠞不進,寇以策叩馬曰:「吾尚敢留滯邪?汝何不行?」馬即前去,寇泣且曰:「語丁謂,我負若何事?致我於極地邪!」其後丁自朱崖移道州,袁嘗接其語論,遂以所聞質之。丁曰:「寇自粗疏。先朝因節日,賜宴於寇相第,寇好以大白飲人,時曹利用為樞密副使,不領其意,寇曰:『某勸太傅酒,何故不飲?』曹竟不濡唇,寇怒曰:『若一夫耳,敢爾邪?』曹厲聲曰:『上擢某在樞府,而相公謂之一夫,明日當於上前辨之。』自此二公不協,厥後發萊公之事者,曹貂也。預謂何事?」然中外皆知萊公之禍,丁有力焉。二公之在政府也,當太平之盛,至於贊燮王度,亦無善惡之大者。至今天下識與不識,知與不知,聞萊公之名,則許以忠藎;言晉公之為,則目以奸諛。豈非丁以才過其實,寇以誠過其才歟?《類苑》卷十一 孫沔不許外使居其上 孫資政沔出帥環慶,宿管城,值夏州進奉使至,或白當選驛者。公曰:「使夏國主自入朝,亦外臣也,猶當在某下,況陪臣乎?」羌使遂宿白沙。仁廟聞而嘉之。同上 石守道不收饋贈之食 石守道學士為舉子時,寓學於南都,其固窮苦學,世無比者。王侍郎瀆聞其勤約,因會客,以盤餐遺之,石謝曰:「甘脆者,亦某之願也。但日享之則可,若止修一餐,則明日何以繼乎?朝享膏粱,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某所以不敢當賜。」便以食還,王咨重之。《類苑》卷十二 韓丕以槲葉著書 驪山白鹿觀,向有道士王某,通五經。結茅廬數十區,講授生徒幾百人,韓丕亦嘗從之學。王間遣生徒往近村市酒。一日,命韓挈榼以往。王謂諸生曰:「韓秀才風骨粹重,向去進士不可量也。然到山歲余,未嘗見其所業。」命破扃,索其寢室中,於席下得槲葉厚四五寸,或二三葉,或十數葉,以細梗貫之,乃韓之著述也。王見之驚駭,自此厚加禮待。其後官至貳卿、翰林學士。《類苑》卷十二 張杲卿謂仁宗孤寒 張杲卿為御史中丞日,因登對言及家世及履曆本末。仁廟曰:「卿亦出自孤寒。」杲卿曰:「臣本書生,陛下擢任至御史中丞,三子皆服官裳,亦有先臣之田廬,家事有托,自謂非孤寒,陛下可謂孤寒矣。」仁廟徐曰:「亦有說乎?」曰:「陛下春秋高,奉宗廟社稷之重,主鬯尚虛位,天下之心未有所系,是陛下孤寒也。」仁廟改容,頗嘉其意,後遂參柄用。《類苑》卷十七 張亢不先上聞 瀛州城本隘狹,景德中,幾為北虜所破。自講和之後,居民軍營,悉在南關。張客省亢守郡日,召郡中高貲戶謂之曰:「聞若等產業多在南關,吾欲城入之,然而計工匠樓櫓之費,非十餘萬緡不可。」咸曰:「苟得圍入大城,願備所用工。」公令富民自均其數,未經旬日,不督而集。乃命官籍其數,募廂庫禁卒以充役,既成,始奏取旨。或曰:「不俟朝命,罪必及焉。」公曰:「苟俟中覆而為,城必不立矣。今興工而後奏,俟朝旨允與不允,吾城已築過半矣。儻或得罪,不過斥張亢耳,民獲百世之利,又何疑焉?」其後城垂就,而公坐不先上聞,果被左遷漕司。或疑有乾沒,俾官窮究,無毫釐之欺。治平中,河朔地震,瀛之中城圮,因而斸去之。今為大郡,寇戎苟至,亦不可攻圍矣。公昔守鄜州,鄜州有兩城,守居北城,上佐廨宇,器甲軍財之帑,皆在南城,渡一小澗,幾百步,方入北城。北城可容南城三四,公亦先定謀而後聞,遂並南入北,省守陴者十之三,朝廷亦不之罪。近時聞邊建水利,繕城壘,必先計己之恩賞厚蒲,然後為之,校乎張公之心,一何異哉?《類苑》卷二十三 韓稚圭禁焚屍 河東人眾而地狹,民家有喪事,雖至親,悉燔爇,取骨燼寄僧舍中。以至積久棄捐乃已,習以為俗。韓稚圭鎮并州,以官鏹市田數頃,俾州民骨肉之亡者,有安葬之地。古者,反逆之人乃有焚如之刑,其士民則有斂殯祔葬之禮,惟胡夷洎僧尼,許從夷禮而焚柩,齊民則一皆禁之。今韓公待俗以禮法,真古循吏之事也。《類苑》卷二十三、卷三十二 眼前何日赤 國朝,翰林學士得服金帶,朱衣吏一人前導。兩府則朱衣吏兩人,金笏頭帶佩金魚,謂之重金。居兩制久者,則曰:「眼前何日赤?腰下甚時黃?」處內廷久者,又曰:「眼赤何時兩?腰金甚時黃?」《類苑》卷二十五 賜飲宰相第 真宗朝,歲時始賜飲於宰相第,大兩省待制以上赴。林尚書以諫議大夫為三司副使,亦預。既而並諸副使,遂以為常。王太尉主會,惟用太官之膳,少加堂飧。自丁晉公助以家饌,今皆踵之。《類苑》卷二十五 前任班趁辦 唐朝,官有定員,闕則補之。後唐長興二年,詔諸州得替節度、防禦、團練、刺史,並令隨常朝官逐日立班。二年,放免常朝,令五日赴起居。國初,尚多前資官,今閣門儀制,尚有見任、前任防禦、團練使。《類苑》卷二十六 街鼓 京師街衢,置鼓於小樓之上,以警昏曉。太宗時,張公洎制坊名,列牌於樓上。按唐馬周始建議置鼛鼓,唯兩京有之,後北都亦有鼛鼛鼓,是則京師之制也。二紀以來,不聞街鼓之聲,金吾職廢矣。《類苑》卷三十三 鍾離權詩 邢州開元寺一僧院壁,有五代時隱士鍾離權草書詩二絕,筆勢遒逸,詩句亦佳。詩曰:「得道真僧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自言住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峰。」其二曰:「莫厭追歡語笑頻,尋思離亂可傷神。閒來屈指從頭數,得見昇平有幾人?」後劉從廣知邢州,訪此寺,遂命刊勒此詩於石。《類苑》卷三十五 清風明月兩閒人 趙叔平罷參政,致政居睢陽,歐陽永叔罷參政,致政居汝陰。叔平一日乘安輿來訪永叔,時呂晦叔以金華學士知潁州,啟宴以召二公。於是歐公自為優人致語及口號,高誼清才,搢紳以為美談。口號曰:「欲知盛集繼荀陳,請看當筵主與賓。金馬玉堂三學士,清風明月兩閒人。紅芳已過鶯猶囀,青杏初嘗酒正醇。好景難逢良會少,乘歡舉白莫辭頻。」《類苑》卷三十五 張宗永詩 張宗永,華州人,倜儻不羈,善為詩。寶元中,以職官知長安縣,時鄭州陳相尹京兆,宗永嘗以事失公意。公有別業在鄠、杜縣間,宗永知公好絕句詩,乘間詣之,於廳大書二韻云:「喬松翠竹絕纖埃,門對南山盡日開。應是主人貪報國,功成名遂不歸來。」莊督錄以聞,公覽而善之,待之如初。宗永嘗有詩云:「大書文字堤防老,剩買峰巒準備閒。」佳句甚多,往往膾炙人口。《類苑》卷三十五 馮端書塞上詩 馮太傅端,嘗書一絕句云:「鳴鶻直上一千尺,天靜無風聲更干。碧眼胡兒三百騎,盡提金勒向雲看。」顧坐客曰:「此可畫於屏障,乃柳如京塞上之作。」《類苑》卷三十五 王平甫點絳唇詞 王平甫學士,以高才碩學,勁正不附麗。熙寧中,判官告院,忽於秋日作宮辭《點絳唇》一闋,其旨蓋有所刺,以示其游。魏泰嘆曰:「公之辭美矣,然斷章乃流離之思,何也?」明年,平甫竟以讒得罪,廢歸金陵。其詞曰:「秋氣微涼,夢回明月穿簾幕,井梧蕭索,正繞南枝鵲。  寶瑟塵生,金雁空零落。情無托,髩雲重掠,不似君恩蒲。」同上 高麗求王平甫詩 熙寧中,高麗遣使人入貢,且求王平甫學士京師題詠,有旨令權知開封府元厚之內翰抄錄以賜。時厚之自詣平甫求新著,平甫以詩戲厚之曰:「誰使詩仙來鳳沼,欲傳賈客過雞林。」《類苑》卷三十五 蔡子正作喜遷鶯詞 蔡子正久在邊任,晚年以龍圖閣直學士再守平涼,作《喜遷鶯》詞一闋以自廣,曰:「霜天清曉。望紫塞古壘,寒雲衰草。漢馬嘶風,邊鴻翻月,隴上鐵衣寒早。劍歌騎曲悲壯,盡道君恩須報。塞垣樂,盡橐鞬錦領,山西年少。  談笑。刁斗靜,烽火一把,長報平安耗。聖主深仁,威稜遐布,驕虜尚寬天討。歲華向晚愁恩,誰念玉關人老?太平也,且歡娛,莫惜金樽頻倒。」此曲成,大傳都下。《類苑》卷三十五 張退傅詩 張退傅相公與陳文惠公同秉政,張既以帝傅致政,有詩寄文惠曰:「赭案當年並命時,蒹葭衰颯倚瓊枝。皇恩乞與桑榆老,鴻入高冥鳳在池。」張公既退居,年七十八歲,有《除夜》詩:「八十光陰有二年,煙蘿門戶喜開關。近來無奈山中相,頻寄書來許綴班。」退傅以八十二歲薨,正八十有二之讖。《類苑》卷三十五 王禹玉祭社詩 京師祭二社,多差近臣。王禹玉在兩禁二十年,熙寧三年,為翰林承旨,又膺是任,題詩齋宮曰:「鄰雞未動曉驂催,又向靈壇飲福杯。自笑治聾不知足,明年強健更重來。」執政聞而憐之。《類苑》卷三十六 盧氏鳳棲梧詞 蜀路泥溪驛,天聖中,有女郎盧氏者,隨父往漢州作縣令,替歸,題於驛舍之壁。其序略云:「登山臨水,不廢於謳吟;易羽移商,聊紓於覉思。因成《鳳棲梧》曲子一闋,聊書於壁。後之君子覽之者,無以婦人切弄翰墨為罪。」詞曰:「蜀道青天煙靄翳,帝里繁華,迢遞何時至?回望錦川揮粉淚,鳳釵斜嚲烏雲膩。  鈿帶雙垂金縷細,玉佩珠璫,露滴寒如水。從此鸞妝添遠意,畫眉學得遙山翠。」《類苑》卷三十九 鄭氏死後出家 熙寧中年,王禹玉丞相奏亡妻慶國夫人鄭氏,臨終遺言,乞度為女真。敕特許披戴,賜名希真,仍賜紫衣,號沖靜大師。《類苑》卷四十三 韓稚圭夢手捧天 韓稚圭侍中知泰州日,臥病數日,冥冥無所知,倏然而蘇。語左右曰:「適夢以手捧天者再,不覺驚寤。」其後援英宗於藩邸,翼神宗於春宮,捧天之祥已兆於慶曆中,固知賢臣勳業,非偶然而致也。《類苑》卷四十五 張退夫讀樂記中第 張客省退夫自言,應舉時,因醉,乘驢過市,誤觸倒雜賣擔子,其人喧爭不已,視擔中,只有《樂記疏》一冊,遂五十錢市之,其人乃去。張初不攜文籍而行,遇醉醒,止閱所買《樂記疏》。無何,省試《黃鐘為樂之末節論》,獨《樂記》為詳,論擅場南省,遂高選,明年擢甲第。《類苑》卷四十五 費孝先作軌革卦影 李璋太尉罷郢州入朝,至襄陽,疾病,止驛舍兩月余。璋嘗命蜀人費孝先作軌革卦影,先畫一鳳止於林,下有關焉,又畫一鳳立於台,又畫衣紫而哭者五人。蓋襄州南數里,有鳳林關,傳舍名鳳台驛。始璋止二子侍行,三子守官於外,聞璋病甚,悉來奔視。至之翌日,璋乃卒,果臨其喪者五人。《類苑》卷四十七 唐郎中夢寇準為相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評事,知歸州巴東縣。時唐郎中謂方為郡,夕夢有人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聞朝廷有宰相出鎮者。晨興視事,而疆吏報寇廷評入界,唐公驚喜,出郊迓勞。見其風神秀偉,便以公輔待之,且出諸子羅拜。唐新飾勒韉,置廳之左,寇既歸船,其子拯白其父曰:「適者寇屢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對以十四秀才。既而力為延譽,拯於孫漢公榜等甲成名。《類苑》卷四十八 歐陽修乞早致仕 歐陽文忠公在蔡州,屢乞致仕。門下生蔡承禧因間言曰:「公德望為朝廷倚重,且未及引年,豈容遽去也?」歐陽答曰:「某平生名節,為後生描畫盡,惟有早退,以全晚節,豈可更俟驅逐乎?」承禧嘆息,無以答。既而以太子少保致仕。《類苑》卷五十三 移趙師旦事於曹覲 儂賊破邕州,偶江漲,遂乘桴沿流入番禺。時贊善大夫趙師旦知康州,到任始一日,賊既迫境,諭官屬吏民使避賊,謂曰:「吾固知斯城不可守,守城而死,乃監兵洎吾之職也。若曹無預禍。」賊既至,率弱卒不滿百,御之,半日,城陷,趙與監兵者皆死之,士卒得免者無一二。先是,一日,趙方出其妻,藏於山谷,道上生一子,棄草中。賊去凡三日,復歸視之,尚生,人謂忠義之感。有曹覲者,以太子中舍知封州,賊既至,乃易服遁去,未十餘里,為賊所擒。賊首謂曰:「汝乃好罵我南人作蠻者也,今日猶不拜邪?」曹竟不屈,至晚,積薪燔死於江壖。時本路主漕運者,與曹有舊,仍移師旦事,勒詩於石。朝廷贈覲太常少卿,子孫弟侄洎女子受官賞命服者數人。趙贈衛尉少卿,一子得殿直。趙史君之事,嶺外率知之,康人為之立祠堂,至今祭祀不絕。《類苑》卷五十三 富大監王郎中之廉節 扈郎中褒嘗言,昔知蘇州吳縣,蘇州士大夫寓居者多,然無不請託州縣,獨致仕富大監嚴三年無事相委。又丘太博舜元言,嘗知洪州新建縣,洪之右族多撓官政,惟致仕王郎中述安貧杜門,衣食不足而未始告人。斯二人者,天下固未嘗知其廉節也。《類苑》卷五十四 寇丁相軋 寇萊公與丁晉公始甚相善,李文靖公為相,丁公尚為兩制,萊公曰:「屢以丁薦,而公不用,何也?」文靖答曰:「今已為兩禁也,稍進,則當國。如斯人者,果可當國乎?」寇曰:「如丁之才,相公自度終能抑之否?」文靖曰:「唯,行且用之,然他日勿悔也。」既而二公秉政,果傾軋,竟如文靖之言。《類苑》卷五十七、《群書類編故事》卷十七、《古今合璧事類備要》續集卷五十 謝泌薦士 謝泌名知人,少許可,平生薦士,不過數人,而後皆至卿相。每發薦牘,必焚香望闕再拜曰:「老臣又為陛下得一人。」王文正公,即其所薦士也。《類苑》卷五十七 飛魚易名鴟吻 漢以宮殿多災,術者言,天上有魚尾星,宜為其象,冠於屋,以禳之。今亦有。唐以來,寺觀舊殿宇,尚有為飛魚形,尾指上者,不知何時易名為鴟吻,狀亦不類魚尾。《類苑》卷五十八 慎火木 《酉陽雜俎》云:「廣州有慎火木,大三四圍。慎火,《本草》一名景天,俗亦名護火,多以盆缶植之,置屋上,其花紅白細錯如錦。」予嘗兩至番禺,段成式所謂慎火,乃烽火木耳,又名龍骨。其干葉若慎火,斷之有白汁,著人肌膚,遂成瘡痏。亦無花。蓋不識者誤傳也。《類苑》卷五十九 辰砂 辰州硃砂,嘉者出蠻峒錦州界狤獠峒老鴉井,其井深廣十丈,高亦如之。欲取砂,必聚薪於井,俟滿,火燎之,石壁迸裂,入火者既化為煙氣矣,其偶存在壁者,方得之,乃青色頑石。有砂處,即有小龕,龕中生白石床如玉。床上乃生丹砂,小者如箭鏃,大者如芙蓉,光如磬玉可鑑,研之如猩血。砂洎床大者重七、八斤,價十萬,小者五六萬。晃州亦有,赤色,如箭鏃,帶石者得自土中,非此之比也。《類苑》卷六十 䒿羹 真宗時,有人奉使交趾,以䒿羹配籠餅而食,羹中血皆如皂莢子,雖味不甚佳,莫知其何以致然。洎回,苦求其法,乃取牛蜱瀹而去其皮耳。同上 華清宮 故華清宮在繡嶺之下,山半有玉蕊峰。天聖末,予為學于山之嶺所謂朝元閣者。峰側有夾紵作王母之像,雖小有損腐之處,而丹青未甚暗昧。其御階甃以蓮花磚,千餘步則栽一石柱,端有孔,相傳云:開元、天寶中,貫以紅綿絙,宮女攀援而上。慶曆中,再游,詢王母之像,失之已久,石柱孔已為庸道士燒為灰而塗壁矣。嶺之陰,溫泉涌流,嶺之南,有丹霞泉者,極寒冽,予嘗夏盥於彼。《類苑》卷六十。《永樂大典》卷一八二二四第一五頁引至「攀援而上」。《永樂大典》卷一○九○一第一五頁引首句。 皂莢合歡 唐華清宮,今靈泉觀也。七聖殿之西隅,十數步間,有皂莢一株,合數人抱,枝幹頗瘁。相傳云:明皇洎貴妃共植於此,每歲結實,必有十數莢合歡者。京兆尹命老卒數人守視之。移接於他枝,則不複合歡也。《類苑》卷六十 南北方嗜好不同 杜大監植言:南方無好羊洎面,惟魚稻為嘉,故南人嗜之。北方魚稻不多,而肉麵嘉,故北人嗜之。易地則皆然,不必相非笑也。同上 白石碑 江陵北四十里,有白石碑驛,其西有疏陂,東有鴨陂,白碑亦當作陂澤之陂也。蓋驛側數里,有後梁宣、明二帝墓。唐相蕭嵩為其祖立碑於驛之北,因此人以陂為碑,誤也。同上 虎畏橐駝 天禧中,有武臣赴官青社齊州北境,時河水漸退,葭菼阻深。武臣以橐駝十數頭負囊篋,冒暑宵征。有虎蹲於道右,駝既見,鳴且逐之,虎大怖駭,棄三子而走。役卒獲其子而鬻之。同上 石魚 隴西地名魚龍,出石魚,掘地取石,破而得之,多鯽洎鰍,亦有數尾相隨者,如以漆描畫,鱗鬣肖真,燒之尚作魚腥。魚龍,古之陂澤也,豈非魚生其中,山頹塞漸久,而土凝為石,故破之有魚形。今衡州有石魚,無異隴州者。杜甫詩有「水落魚龍夜,山空鳥鼠秋」,正謂隴州也。同上 沸沙 荊江自湖口而上,有沸沙。舡行或屹然而止,其下即沙,水涌沸,舟子無以施其力,俄頃即至湮溺。為蘆簟五七番,置油米於其上,挑之舡下,乃得行。同上 石燕 零陵出石燕,舊傳遇雨則飛。嘗見同年謝郎中鴻云:「向在鄉中山寺為學,高岩石上有如燕狀者,因以筆識之。石為烈日所暴,忽有驟雨過,所識者往往墜地,蓋寒熱相激而迸落,非能飛也。」予向過永州,有人贈一石板,上亦有燕形者在焉,土人呼為燕窠。同上 陽朔石峰 桂州左右,山皆平地拔起數百丈,竹木蓊鬱,石如黛染。陽朔縣尤佳,四面峰巒駢立,故瀋水部彬嘗題詩曰:「陶潛彭澤五株柳,潘岳河陽一縣花。兩處爭如陽朔好,碧蓮峰里住人家。」《類苑》卷六十 南海啖檳榔 南海地氣暑濕,人多患胸中痞滯,故常啖檳榔,日數十口。以㪍樓藤洎蜆灰同咀之,液如朱色。程師孟知番禺,凡左右侍吏啖檳榔者,悉杖之,或問其故,曰:「我惡其口唇如嗽血耳。」同上 蟻鮓 嶺南暑月欲雨,則朽壤中白蟻蔽空而飛,入水翅脫,即為蝦。土人遇夜於水次秉炬,蟻見火光,悉投水中,則以竹簁漉取,摶之如合捧,每摶一兩錢,以豚臠參之為鮓,號天蝦鮓。又有大赤蟻,作窠於木杪,有數升器者。取其卵並蟻,以糝洎姜鹽釀為鮓,雲味極辛辣。同上 杭人好飾門窗什器 熙寧八年,淮浙大旱,米價翔踴,人多殍餓。杭人素輕夸,好美潔,家有百千,必以太半飾門窗,具什器。荒歉既至,鬻之亦不能售,多斧之為薪,列賣於市,往往是金漆薪。同上 木饅頭 木饅頭,京師亦有之,謂之無花果,狀類小梨,中空,既熟,色微紅,味頗甘酸,食之大發瘴。嶺南尤多,州郡待客,多取為茶床高飣,故云:「公筵多飣木饅頭。」或謂嶺南諸州,刻木作饅頭狀,底刻字云:「大中祥符年,一樣造五十隻。」談者之過也。同上 採珠 《嶺南雜錄》云:「海灘之上,有珠池,居人采而市之。」予嘗知容州,與合浦密邇,頗知其事。珠池凡有十餘處,皆海也,非在灘上。自某縣岸至某處,是某池,若靈淥、囊村、舊場、條樓、斷望,皆池名也,悉相連接在海中,但因地名而殊矣。斷望池接交趾界,產大珠,而蜑往采之,多為交人所掠。海水深數百尺已上方有珠,往往有大魚護之,蜑亦不敢近。《類苑》卷六十一 蓬莪茂 嶺南青姜,根下如合捧,其旁附而生者狀如姜,往往大於手,南人取其中者干之,名蓬莪朮,北人乃呼為蓬莪茂。字書亦無茂字。名之為朮,乃是土人病泄痢者,取青姜磨酒煮服之多愈,蓋蓬莪朮和氣耳。《類苑》卷六十一 魚 河豚魚有大毒,肝與卵,人食之必死。每至暮春,柳花墜,此魚大肥,江淮人以為時珍,更相贈遺。臠其肉,雜䕡蒿荻牙,瀹而為羹。或不甚熟,亦能害人,歲有被毒而死者。南人嗜之不已。 嶺南有五臠魚,百五斜紋,色如虹,或雲與蛇為牝牡,春時食其卵,亦能殺人,啖其肉,必致嘔泄。又有抱石魚,狀類科斗,生急灘石上,自廬陵、南康、雄、韶人,皆取之釀鮓瀹羹,以為奇味。同上 鳳凰 南恩州北甘山,壁立千仞,有瀑水飛下,猿狖不能至,鳳凰巢其上,彼人呼為鳳凰山。所食亦蟲魚。遇大風雨,或飄墮其雛,小者猶如鶴,而足差短,南人截取其嘴,謂之鳳凰杯。古書謂鳳凰生於丹穴。丹穴,即南方也。蓋此禽獨出塵寰之外,能遠羅弋,所以為羽族之長者,以其智能遠害,逢時而出也。本朝嘗集清遠合歡樹。同上 鴆鳥 至和中,予赴任邕,至金城驛一郵置早膳,聞如以手答腰鼓者,問郵卒曰:「何處作樂?」曰:「非也,乃鴆鳥禁蛇耳。」同上 汜水關有唐高祖太宗像 汜水關東北十餘里,即等慈寺,乃唐太宗擒竇建德時下營之地也。關之西峰曰昭武廟,有唐高祖、太宗塑像,共處一殿。高祖狀貌如五十許人,儀狀博碩,而不甚長,幅巾縷金,赭袍玉帶,躡靴合瓜,西南向立蓮花上。太宗狀如十七八少年,風骨清瘦,衣淺黃縷金袍,玉帶,手捧冠,制度類遠遊,露首東北向,跣立蓮花上。詢諸士大夫,竟不知其儀制之由。廟乃會昌中所毀佛寺之殿也,至今不傾圮。《類苑》卷六十二 象祠 道州、永州之間,有地名鼻亭,窮崖絕徼,非人跡可歷。其下乃瀟水,無湍險,俗謂之麻灘,去兩州各二百餘里,岸有廟,即象祠也。孟子曰:「舜封象於有庳,所以富貴之也。」噫!既遠不可考知,其以今揆之,此地非遷,孰有肯居也?同上 臥仙 華岳張超谷,岩石下有殭屍,齒髮皆完。春時,遊人多以酒瀝口中,呼為臥仙,好事者作木榻以薦之。嘉祐中,有石方十餘丈,自上而下,正塞岩口,豈非仙者所蛻,山靈不欲人之褻慢?同上 皂鶴洞 平涼西有崆峒山,乃廣成子修道之所。山之絕壁有石穴,謂之皂鶴洞,鶴頂如丹,毛羽皆黑,日照之,金色粲然,故其下有金衣亭,歲不過一二出。今其地乃為僧徒所據,鶴或見,則僧必死亡反初者。同上 長沙三絕 長沙人常自咤吾州有三絕,天下不可及。貓兒頭筍,一枝重秤;黑潭取魚,一網逾千斤;巨艦漕米,一載萬石。同上 山藥 山藥,按《本草》本名薯蕷,唐代宗名豫,故改下一字為藥,今英廟諱犯上一字,若卻取下一字呼蕷藥,於理無害。同上 罨畫流蘇鍚銷 昔之歌詩小說,多言罨畫流蘇者,詢之朋游,莫知其狀。予嘗知廣南恩州,恩有匠人求見,問其所能,曰:「某善鍚銷。」亦不曉其事,再詰之,則曰:「今京師所謂銀泥者是也。」又問更有何藝,曰:「亦能罨畫。」遽以小兒衣試之,乃今之生色也。又向在京師,常到州西,過一委巷,憩茶肆中,對街乃賃凶具之家,命其徒拆卸卻流蘇,乃是四角所系盤線繪繡之球,五色,昔謂之同心而下垂者。流蘇帳者,古人系帳之四隅以為飾耳。同上 嘲免解者詩 景祐元年九月二日,詔先朝免解者,候將來省試,與特奏名。時有無名子,改王元之《昇平詞》以嘲曰:「舊人相見問行年,名說真宗更已前。但看綠衫包裹了,這回含笑入重泉。」《類苑》卷六十三 無比店與有巴樓 參政趙侍郎宅,在東京麗景門內,後致政,歸睢陽舊第。宋門之宅,更以為客邸,而材植雄壯,非邸可比,時謂之無比店。李給事師中保厘西京,時駝馬市有人新造酒樓,李乘馬過其下,悅其壯麗,忽大言曰:「有巴。」京師諺語以美好為有巴。時人對曰:「梁苑叔平無比店,洛陽君賜有巴樓。」同上 譏吳善長詩 吳善長郎中,儀狀恢偉,頗肖富丞相,文學之譽,則未聞焉。有輕薄子贈之詩曰:「文章卻似呼延贊,風貌全同富相公。」國初,有武臣呼延贊者好吟惡詩,故云。同上 歐陽景詩 洗馬歐陽景,素有輕薄名,一旦,金鑾長老來上謁,告曰:「院門闕齋供,今將索米於玉泉長老,敢乞一書,以為先容。」景笑曰:「諾。」翌日,授一緘,既至,玉泉啟封,乃詩一首曰:「金鑾來覓玉泉書,金玉相逢價倍殊。到了不干藤蔓事,葫蘆自去纏葫蘆。」二僧相視,發笑而已。同上 常秩諱學春秋 常秩舊好治《春秋》,凡著書講解,僅數十卷,自謂聖人之意,皆在是矣。及詔起,而王丞相介甫不好《春秋》,遂盡諱所學。熙寧六年,兩河荒歉,有旨令所在散青苗本錢,權行倚閣。王平甫戲秩曰:「公之《春秋》,亦權倚閣乎?」秩色頗赭。《類苑》卷六十五 鄭向哭王耿 鄭向知杭州,王耿為兩浙轉運使。二人者,屢以公事相失,以至互有論列,朝廷未推鞠,而耿死,鄭往哭之,盡哀。杭州僚屬相駭曰:「龍圖素惡端公,今何哭慟也?」范拯在傍戲曰:「諸君不會,龍圖待哭斯人久矣。」同上 教坊雜劇 熙寧九年,太皇生辰,教坊例有獻香雜劇。時判都水監侯叔獻新卒。伶人丁仙見假為一道士,善出神,一僧善入定。或詰其出神何所見?道士云:「近曾至大羅,見玉皇殿上有一人,披金紫,熟視之,乃本朝韓侍中也。手捧一物。竊問傍立者,云:『韓侍中獻國家金枝玉葉萬世不絕圖。』」僧曰:「近入定到地獄,見閻羅殿側有一人,衣緋垂魚,細視之,乃判都水監侯工部也。手中亦擎一物。竊問左右,云:『為奈何水淺,獻圖,欲別開河道耳。』」時叔獻興水利,以圖恩賞,百姓苦之,故伶人乃有此語。同上 軍府雜劇 景祐末,詔以鄭州為奉寧軍,蔡州為淮康軍。范雍自侍郎領淮康節鉞,鎮延安。時羌人旅拒戍邊之卒,延安為盛。有內臣盧押班者鈐轄,心嘗輕范,一日軍府開宴,有軍伶人雜劇,稱參軍夢得一黃瓜,長丈余,是何祥也?一伶賀曰:「黃瓜上有刺,必作黃州刺史。」一伶批其頰曰:「若夢見鎮府蘿蔔,須作蔡州節度使。」范疑盧所教,即取二伶杖背,黥為城旦。同上 盛天下蒼生 有進士曹奎,屢掇上庠南宮高選,居常自負,作大袖袍衣之,袖廣數尺。時有進士楊衛怪之,謂曰:「袖何廣耶?」奎曰:「要盛天下蒼生。」衛答曰:「此但能盛一個耳。」《類苑》卷六十五。《類說》節引此文 改裴晉公贊 裴度形貌短小,而位至將相,嘗自贊其寫真曰:「爾形不長,爾貌不揚,胡為將?胡為相?一片靈台,丹青莫狀。」蓋謂由心吉而致富貴也。張學士豐貌甚美,嘗繪其容,以寄兄環,環改裴贊寄之,曰:「爾形甚長,爾貌甚揚,不為將,不為相,一片靈台,丹青莫狀。」《類苑》卷六十五。《類說》節錄此文 天狗下勾當公事 曾鞏知襄州日,朝廷遣使按水利,振流民者,各辨辟二兩選人充勾當公事。鞏一日宴諸使者,座客有言,昨夕三鼓,大星墜於西南,有聲甚厲,次又有一小星隨之。鞏曰:「小星必天狗下勾當公事也。」《類苑》卷六十五 茶床謎 陳恭公以待制知揚,性嚴重,少游宴。時陳少常亞罷官居鄉里,一日上謁,公謂曰:「近何著述?」亞曰:「止作得一謎。」因謂之曰:「四個腳子直上,四個腳子直下,經年度歲不曾下,若下,不是風起便雨下。」公思之良久,曰:「殊不曉,請言其旨。」亞曰:「兩個茶床相合也。」「方欲以此為對,然不曉風雨之說。」亞笑曰:「乃待制廳上茶床也。苟或宴會,即慳值風,澀值雨也。」公為之啟齒,復為之開樽。同上 曹琰落牙詩 曹琰郎中,滑稽之雄者。一日,因食落一牙,戲作詩曰:「昨朝飯里有粗砂,隱落翁翁一個牙。為報妻兒莫惆悵,見存足以養渾家。」《類苑》卷六十五、又卷六十七 蜴蜥求雨 熙寧中,京師久旱,按古法,令坊巷各以大瓮貯水,插柳枝,泛蜴蜥,使青衣小兒環繞呼曰:「蜴蜥蜴蜥,興雲吐霧。降雨滂沱,放汝歸去。」開封府准堂札責坊巷寺觀祈雨甚急,而不能盡得蜴蜥,往往以蝎虎代之,蝎虎入水即死,無能神變者也。小兒更其語曰:「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恁昏沉,怎得甘雨?」《類苑》卷六十五。《類說》、《歲時廣記》卷二節引此文 中書有生老病死苦 熙寧中,初富丞相苦足疾,多不入,曾丞相將及引年。時王介甫、趙閱道、唐子方為參政,介甫日進說以更庶政,閱道頗難之,而不能奪,但退坐閣中,彈指言苦。唐子方屢爭於上前,既而唐發疽而死。京師人言,中書有生老病死苦之說,謂介甫生,曾公老,富公病,閱道苦,子方死也。《類苑》卷六十五 科場中進士程文多可笑者 科場中進士程文多可笑者。治平中,國學試策,問體貌大臣,進士對策曰:「若文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體者。馮當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謂文、富豐碩,馮、沈美少也。劉原父遂目沈、馮為有貌大臣。又歐陽永叔主文試《貴老為其近於親賦》,有進士散句雲「睹茲黃耇之狀,類我嚴君之容」,時哄堂大笑。《類苑》卷六十六。《類說》節引此文 權頓幞頭 張逸密學知成都,善待僧。文鑒大師,蜀中民素所禮重。一日,文鑒謁張公,未及見。時華陽主簿張唐輔同候於客次,唐輔欲搔發,方脫烏巾,睥睨文鑒,罩於其首,文鑒大怒,喧呶。張公遽召,才就坐,即白曰:「某與此官人素不相熟,適來輒將幞頭罩某面上。」張公問其故,唐輔對曰:「某方頭癢,取下幞頭,無處頓放,見大師頭閒,遂且權頓少時,不意其怒也。」張公大笑而已。《類苑》卷六十七。《類說》節引此文 陳亞善對 陳少常亞以滑稽著稱,蔡君謨嘗以其名戲之曰:「陳亞有心終是惡。」陳即復曰:「蔡襄無口便成衰。」時以為名對。為殿中丞日,知嶺南恩州,到任作書與親舊曰:「使君之五馬雙旌,名目而已;螃蟹之一文兩個,真實不虛。」又嘗曰:「平生得一對最親切者,是紅生對白熟者也。」《類苑》卷六十七。《輿地紀勝》卷九十八、《類說》節引此文 鞏漢卿俊敏有才 杜祁公向以太常博士、陝西提點刑獄丁太夫人憂,寓華下郡,有進士鞏漢卿者,俊敏有才,公常與之談燕。關中養蠶,率是黃絲,故居民夏服多以黃縑為之。因問:「何故關右人好著黃絹生衣?」鞏對曰:「似浙中人好吃紫蘇熟水。」及見鴨沒池中,公云:「鴨入池中董。」鞏即曰:「蟬鳴樹上。」公嘗撰國初一節將墓碑,其中一句云:「某官以生運推移」,鞏即下階磬折曰:「日南長至」,公笑為改之。《類苑》卷六十七 文潞公戲題詩 文潞公始登第,以大理評事知并州榆次縣,吏新鞔衙鼓,面新潔,公戲題詩於上曰:「置向譙樓一任撾,撾多撾少不知它。如今幸有黃綢被,努出頭來道放衙。」同上 舍人面色如衫色 胡秘監旦自知制誥落職,通判襄州時,謝學士泌知州事,嘗因過廳飲酒,胡面色發赤,謝戲曰:「舍人面色如衫色。」胡應聲答曰:「學士心頭似幞頭。」胡時衣緋。同上 長沙三拗 皇祐中,長沙有三拗,開福寺長老有璉,每季一剃頭,而致仕樊著作,一日一開頂,一拗也。蘇推官居父喪,蹴踘飲樂,而林察推喪妻廬墓,二拗也。時有邊臣為郡守,非賂不行,孔目官陸靜,平生不受賕遺,三拗也。同上 語訛 關右人或有作京師語音,俗謂之獠語,雖士大夫亦然。有太常博士楊獻民,河東人,是時鄜州修城,差望青斫木,作詩寄郡中寮友。破題曰:「縣官伐木入煙蘿,匠石須材盡日忙。」蓋以鄉音呼忙為磨,方能叶韻,士人而徇俗不典,亦可笑也。同上 雁 進士劉稹未第,居德州孔子廟中,嘗市一雁,翅雖折而尚生,不忍烹。聞自然銅治折傷,乃市數兩,燔而淬之末以飼焉。至春晚,遂飛去。是年秋深,忽有群雁集稹所居之後圃,家僮執梃往擊,諸雁悉驚飛,一雁不去,因棰殺之。燖剝毳羽,見翅骨肉壞,剖之,中皆若銀絲,乃向所養者。稹咨嗟累日。《類苑》卷六十九 道人詐騙張杲卿 張杲卿丞相致政居陽翟,於少室山下造庵,為養性存神之地。間或乘肩輿而往,從者不過五六人,處庵中,往往逾月方歸。一日,有道人形神瀟灑,野冠山服來謁,公與之語,頗達道要,亦究佛理,待之甚喜。既夕,道人曰:「某新自浙中回,得茗芽少許,欲請相公一啜。」公欣然可之,道人乃躬自滌器,進火烹茶以進。公頗稱善,良久,又取茶飲從者各一甌,少時,從者皆昏瞑顛仆且睡,道人即白公曰:「某欲往羅浮,煉丹之藥劑鼎灶之資,行從多金器,願賜數事。」公遽呼從者,皆不應,亦無可奈何,任其所取,幾十餘斤,悉持去。迨曉,從者始醒。《類苑》卷七十 楊孜詭謀殺情婦 楊學士孜,襄陽人,始來京師應舉,與一倡婦往還,情甚密,倡盡所有以資之,共處逾歲。既登第,貧無以為謝,遂紿以為妻,同歸襄陽。去郡一驛,忽謂倡:「我有室家久矣,明日抵吾廬,若處其下,渠性悍戾,計當相困。我視若,亦何聊賴?數夕思之,欲相與咀椒而死,如何?」倡曰:「君能為我死,我亦何惜?」即共痛飲。楊素具毒藥於囊,遂取而和酒,倡一舉而盡。楊執爵謂倡曰:「今儻偕死,家人須來藏我之屍,若之遺骸,必投諸溝壑,以飼鴟鴉,曷若我葬若而後死,亦未晚。」倡即呼曰:「爾誑誘我至此,而詭謀殺我。」乃大慟,頃之遂死,即燔瘞而歸。楊後終於祠曹員外郎、集賢校理。同上 史沆詩 史沆以進士第,為著作佐郎,累坐事羈房州,移襄以卒。沆仕不得志,好持人短長,世亦凶人目之,然亦竟以此敗。常過江州琵琶亭,作詩榜於棟,其略曰:「坐上騷人雖有詠,江邊寡婦不難欺。若使王涯聞此曲,織羅應過賞花詩。」同上 王平彈御膳有發 御史台儀,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罷為外官。有侍御史王平拜命垂滿百日,而未言事,同寮皆訝之。或曰:「端公有待而發,苟言之,必大事也。」一日,聞入札子,眾共偵之,乃彈御膳中有發,其彈詞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狀。」同上 大臣誣奏石介詐死 石介性純古,學行優敏,以誘掖後進、敦獎風教為己任。慶曆中,在太學,生徒咨問經義,日數十人,皆怡顏和氣,一一為講解,殊無倦色。嘗請仁廟駕幸太學,欲為儒者榮觀,因作《慶曆聖德頌》,詆忤當途大臣。既而謗介請駕幸太學,將有他志,介因罷學官,得太子中允、直集賢院、通判濮州,待闕於徂徠故棲,歲余病死。當途者誣奏云:「介投契丹,死非其實。」遂詔京東提刑司發墳剖棺,驗其事。繼而有孔直溫者,狂悖抵罪,直溫昔嘗在介書院為學,以為黨,遂編置介之子弟於諸郡。嗚呼!讒人之口,真可懼哉!同上 潘閬 潘閬,字逍遙,疏盪有清才,最善詩。王繼恩都知待之甚厚,往往直造臥內,飲笑於婦女間,未嘗信宿不見也。忽去半歲,不知所詣。俄而王生辰,閬攜香合來謁,王大喜,延之中堂共宴。席罷,王留之,詢其所適,潘曰:「雖然遊歷山水,訪尋親舊,亦為太尉謀一長守之策耳。」問其策謂何,潘曰:「上顧君侯恩禮之厚,天下莫不知。君侯恃上之遇,於人亦有不足者矣。況復綰時權,席天寵,媢而疾者,不止南北之朝臣,與諸王戚里亦有不善者。一旦宮車晏駕,君侯之富貴,安得如舊邪?」王瞿然曰:「吾亦憂之,先生何以教我?」潘曰:「上春秋高,諸子皆賢。何不乘間建白,乞立儲嗣?異日有天下,知策自君侯出,何懼富貴之替乎?」王曰:「我欲乞立南衙大王,如何?」時章聖以襄陽判開封府。潘曰:「南衙自謂當立,豈有德於君侯邪?立其不當者,善也。」王繇是屢以白神功,乞別擇諸王嗣位,神功竟不聽。其後繼恩得罪,章聖嗣位,即逐(遂)出閬,閬遂亡命,詔天下捕之。其後會赦方出,以信州助教召,覉置信州。久之,移泗州散參軍而死。《類苑》卷七十一 三司黠胥 陳學士貫為省副時,三司有一胥魁,桀黠狡獪,潛通權幸,省中之事,率以咨之。胥每聲喏使簉前,往往陽為欠伸,不敢當其禮。陳聞而不平,決入省斥逐之。既來參見,嚴顏以待,胥知其意,奉事彌謹,稟承明敏,舉無留事。歲余,陳亦善待之。一日,陳謂胥曰:「宅中欲會一二女客,何人可使幹辦?」胥曰:「某公事之隙,暫往督視亦可。」陳不知其心有包藏,乃曰:「爾若自行甚善,宴席所須,十未具一。」胥乃攜十餘歲女子,於東華門街,插紙標於首,曰:「為陳省副請女客,令監廚,無錢陪備,今嫁此女子,要若干錢。」遂結皇城司密邏者,俾潛以聞。朝廷將以黜降,賴宰臣辨解,終歲竟罷去,止得集賢學士。舊例,省副罷,皆得待制。《類苑》卷七十三。 秋霖賦 徐仲謀在皇祐中,罷廣東提刑,到闕時,京師多雨,遂獻《秋霖賦》。其略曰:「連綿乎七月八月,渰浸乎大田小田。望晴霽而終朝禮佛,放朝參而隔夜傳宣。泥塗半沒於街心,不通車馬;波浪將平於橋面,難度舟舡。」時賈文元、陳恭公秉政,共引過於上前,且云:「陰陽失序,自當策免,然臣等已屢乞罷,而聖恩未允,致有疏遠小臣,以猥語侵侮,臣等實無面目師長百辟。」仁宗怒,降仲謀監邵武軍酒稅。同上 矯偽 夏英公知安陸日,受大敕舉幕職,令錄詣京師。有節度推官王某者,糲食敝衣,過為廉慎,一馬瘦瘠,僅能移步,席韉繩轡不勝騎,自二車而下,列狀乞以斯人應詔。夏亦自知之,遂改官宰邑,去安陸數百里。洎至任,素履一變,侈衣靡食,恣行貪墨。夏俾親舊喻之,答曰:「某乃妙攫也,必無敗露,請舍人無慮。」夏常謂僚屬曰:「世之矯偽有如此者。」斯人今為正郎,不欲道其名也。同上 伺察 李公素學士為京西漕運時,李君俞以大理評事知河南府福昌縣。一日,得漕牒,令體量簿尉,洎邑界巡檢者,既而召三人者,從容飲食,謂曰:「監司牒,令某奉詗同僚之失,某固知諸君無事,竊恐復遣他人來,幸各防慎也。」三人相顧而笑,乃懷中各出一牒,乃是令簿尉察知縣、巡檢廉縣官也。俱笑而退。後朝廷亦聞其事,乃下詔申戒,其略曰:「守倅則互責刺廉,令尉則更容伺察,乃至怨滿行路,章交公車。」少時,竟罷伺察之名。同上 踏犁 太子中允武允成,獻踏犁具,不用牛,以人力運之。太宗以宋、亳牛多死,得此制,召之造數千具,先遣堯叟於宋州大起冶鑄,以給貧民,以時雨沾足,令趁時耕種。參知政事蘇易簡曰:「此長沮、桀溺耦耕之遺象也。」按耦耕以雙耜並耕,了非踏犁之制,易簡之淺陋甚矣。同上 三虎四聖 考功郎中齊化基,資性貪墨,裒斂不知極,竟以贓抵罷,黥配海外,會赦,得歸。家於平原,嘗取南郡陽起石,亦貯數十石,他物稱是。其後生涯離散,無以自存。慶曆中,詔諸郡轉運使,各帶按察使,於是江東有三虎,山東有四聖。三虎者,監司有王誥、楊閎輩,事務苛察。聖者,探偵之義也,謂俾部下小官,奸憸好進者,廉察屬郡官吏之過失。自是吹毛求疵,刑獄滋彰矣。同上 詐修廟 天聖、景祐間,京師建龍觀,有道士仇某者,教化修真武閣,冬夏跣足,推一小車。近世士人,洎閭巷小民、軍營卒伍,事真武者十有七八,無不傾信,所得錢無算,閣竟未畢功,後以奸監敗。因知世間矯偽欺俗之人,固不為少,書之亦可為輕信者之戒也。同上 許懷德計退夏師 康定中,羌人盜邊,陷金明縣,又迫(追)延州,取北關,王師敗於五龍川,都總管劉平、石元孫被擒。後數日,賊乃出塞,時許懷德為鄜延總管,聞賊深入,自東路歸,所統兵才數千。至延州東有百餘山下,見賊馬幾萬騎,許皇遽妄呼曰:「令河東廣銳若干指揮往某處,令折家藩兵幾萬騎往某處。」既而,羌亦退。明日入城,見通判計用章,握手竊語曰:「不意賊馬遂至塞外,其儻早來,亦為擒矣。昨日忽逢賊兵,不覺皇駭,遂詐為河東救兵,妄語分布。今日幸得相見,初勿與他人說也。」相次諸州擒蕃俘,問元昊遁歸之因,咸云:「聞河東救兵至,遂走出塞。」其鈐轄盧押班訟通判計用章之失,自稱賊圍城時,守捍有功。用章屢進狀,言賊之遁去,由許懷德假言河東救兵使然,完延州者懷德也。既而盧、計皆得罪,朝廷嘉懷德之功,擢為殿前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後以年逾七十,特減歲數,仍總宿衛之職,凡領節鉞者二十餘年。《類苑》卷七十五 宋夏使臣衣冠 景祐末,夏羌叛,僭號於其境,改易正朔、冕服制度,遣使來上旌節。舊制,羌人來朝,悉服胡衣冠,既至,有司命易之,使者曰:「奉本國命來見大國,頭可斷,冠服不易。」竟不能奪,遣歸。慶曆初,羌人輸款,保安軍倅邵良佐已與戎人議定歲予金帛之數,朝廷遣著作佐郎張子奭假祠曹外郎、殿直王正倫假供奉官閣門祗候至朔方,責戎酋盟書。夏人以金飾頭冠胡蹀躞之類,子奭、正倫皆受之,既歸,但云:「羌人新附,不敢逆其意,止以胡服納保安軍官帑。」朝廷亦不罪,盡與所假官。同上 南蕃呼中國為唐 太宗洎明皇擒中天竺王,取龜茲為四鎮,以至城郭諸國皆列為郡縣。至今廣州胡人,呼中國為唐家,華言為唐言。《類苑》卷七十七 荊公和張掞詩 熙寧間,初作東西府,望氣者云:「有天子氣。」及府成,車駕果幸。張掞以詩慶二府諸公,荊公和云:「曾留上主經過跡,更費高人賦詠才。」《詩話總龜》卷十四 華清宮題詠 臨潼縣靈泉觀,即唐之華清宮也,自唐迄今,題詠者不可勝紀,自小杜五言長韻並三絕,洎鄭嵎《津陽門詩》外,少得佳者。本朝張文定、陳文惠,洎前進士楊正倫三篇,雖詞非綺靡,而義理可取。文定詩曰:「當時不是不窮奢,民樂昇平少嘆嗟。姚宋未亡妃子在,塵埃那得到中華?」文惠詩曰:「百首新詩百意精,不尤妃子即尤兵。爭如一句傷前事,都為明皇恃太平。」正倫詩曰:「休罪明皇與貴妃,大都衰盛兩隨時。唯憐一派溫泉水,不逐人心冷暖移。」又鄭文寶詩:「只見開元無事久,不知貞觀用工深。」皆為知音所賞。《類苑》卷三十八。原無出處,《詩話總龜》卷十五引此作《倦遊雜錄》 相思河 鄜州東百里,有水名相思河,岸有郵置,亦曰相思鋪。令狐楚題壁以詩,曰:「誰把相思號此河?塞垣車馬往來多。只應自古征人淚,灑向空洲作碧波。」《類苑》卷三十八。原無出處,《詩話總龜》卷十五引此作《倦遊雜錄》 婦人題佛塔廟詩 大庾嶺上有佛塔廟,往來題詩多矣,有婦人題云:「妾幼年侍父任英州司寇,既代歸,父以大庾本有梅嶺之名而反無梅,遂植三十株於道之右,因題詩於壁。今隨夫之任端溪,復至此寺,前詩已污漫矣,因再書之云:『英江今日掌刑回,上得梅山不見梅。輟俸買將三十本,清香留與雪中開。』」好事者因以夾道植梅矣。《詩話總龜》卷二十 范諷詩 范諷自給事中謫官數年,方歸濟南,城西有張聰寺丞園亭,甲於歷下,張邀公飲於園中,因作詩云:「園林再到身猶健,官職全拋夢乍醒。惟有南山與君眼,相逢不改舊時青。」《詩話總龜》卷二十二 楊孺詩 楊孺尚書以耳聾致仕,居鄠縣別業。同里高氏貲厚,有二子,小字大馬、小馬。一日,里中社飲,小馬攜酒一榼就楊公曰:「此社酒,善治聾,願持杯酌之無瀝。」楊書絕句與之云:「數十年來雙耳聵,可將社酒使能醫。一心更願青盲子,免見高家小馬兒。」《詩話總龜》卷三十五 無名子嘲常秩詩 永叔在政府,將引去,以詩寄潁川常夷甫曰:「笑殺汝陰常處士,十年騎馬聽朝雞。」致政歸潁,又贈之詩曰:「賴有東鄰常處士,披簑戴笠伴春鋤。」明年,夷甫起授侍講,判國子監,有無名子改前詩,作夷甫寄永叔曰:「笑殺汝陰歐少保,新來處士聽朝雞。」又云:「昔日潁陰常處士,卻來馬上聽朝雞。」同上 李師中贈唐子方詩 唐子方以言事謫宜春監酒,待制李師中作詩贈別曰:「孤忠自許眾不與,獨立敢言人所難。去國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於山。並游英俊顏何厚,已死奸諛骨尚寒。天意若為宗社計,肯教夫子不生還。」《詩話總龜》卷四十一 真珠雞 真珠雞生夔、峽山中,畜之甚馴,以其羽毛有白圓點,故號真珠雞,又名吐綬雞,生而反哺,亦名孝雉。每至春夏之交,景氣和暖,頷下出綬帶,方尺余,紅碧鮮然,頭有翠角雙立,良久,悉斂於嗉下,披其毛,不復見,或有死者,割其頸臆間,亦無所睹。《詩話總龜》後集卷二十七、《漁隱叢話》前集卷二十 得志之所勿再往 陳摶被詔至闕下,間有士大夫詣其所止,願聞善言以自規誨。陳曰:「優好之處勿久戀,得志之處勿再往。」聞者以為至言。《五朝名臣言行錄》卷十 陶侃夢受杖擊 陶侃夢生八翼,飛而上天,天門九重,比登其八,惟一門不得入。閽者以杖擊之,墜地,折其左翼,及寤猶痛。《記纂淵海》卷二 苗振倒繃孩兒 苗振第四人及第,召試館職,晏相曰:「宜稍溫習。」振曰:「豈有二十年為老娘,而倒繃孩兒者乎?」既試,果不中選。公笑曰:「苗君竟倒繃孩兒矣。」同上卷三十七 蘇易簡急於進用 蘇易簡晚年急於進用,因召見,頗攻中書之短,遂參大政。《翰苑新書》前集卷四 丁謂銜盛度 丁謂自保信軍節度使知江寧,召為參政,中書以當降麻,盛文肅為學士,以參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銜之。《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九第四頁、《合璧事類備要》後集卷十五第六頁 斷望池 合浦產珠之地名曰斷望池,去岸數十里,蜑人沒而得蚌剖珠。蜑家自云:海中珠池若城郭,然其中光怪不可嚮邇,常有怪物護持。《輿地紀勝》卷一二○第四頁。按此本為《嶺外代答》文,《紀勝》云:「張師正《倦遊錄》。」所載與此略同,故錄於此。 鬱林風土人才 鬱林風土比諸郡為盛,良才秀士好學者多。《輿地紀勝》卷一二一第三頁 三英詩 天聖中,禮部郎中孫晃記三英詩:劉元載妻、詹茂光妻、趙晟之母。《早梅》:「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種春風有兩般。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欄杆。」《寄遠》:「錦江江上探春回,消盡寒冰落盡梅。爭得兒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歸來。」《惜別》:「暖有花枝冷有冰,佳人後會卻無憑。預愁離別苦相對,挑盡漁陽一夜燈。」三詩:劉妻哀子無立,詹妻留夫侍母病,趙母懼子遠遊。孫公愛其才以取之。《竹莊詩話》卷二十二 元稹登庸 元稹在私第獨坐,有朱衣吏躍出,曰:「相公今日登庸。」言訖趨出,命左右追之,咸曰:「無人。」入朝,果有制命。數月,又見朱衣吏云:「今日罷相。」遲明,報出中書。《永樂大典》卷五四一第四頁 般若台 唐陳文叔常持《金剛經》,有銅山縣陳約,為冥司所追,見地下築台,問之,云:「是般若台。築之待陳文叔。」《涅槃經》:「如來自金棺涌身而出,座般若台。」《永樂大典》卷二六○三第十二頁 黥人 晉法:奴始亡,黥兩眼,再亡,黥兩頰,三亡,黥眼下。梁法:未斷,先刻頰上作劫字。《永樂大典》卷三○○○第五頁 葛清遍體刺白居易詩 荊州街子葛清自頸以下遍刺白居易詩,「不是此花偏愛菊」,則有一人持杯臨菊叢,又「黃夾纈林寒有葉」,則一樹上掛纈,凡刺二十餘處,人呼為「白舍人行詩圖」。盧言《雜記》云:韋表微堂子流浪不歸,其叔將杖之,命去衣,滿身札字,有畫處,左膊一樹,樹下一池水,字曰:「黃夾纈林寒有葉,碧琉璃水淨無波。」《永樂大典》卷五八四○第五頁 判狀赦死 桑道茂祖為供奉,李晟為神策小將,道茂曰:「足下即貴,某三數年性命當在公手,能赦之否?」晟笑曰:「供奉見侮邪?」道茂懷中取一紙文書,具官銜姓名,雲所犯罪愆,乃是逼迫,伏乞恩慈,判命全宥。晟笑曰:「遣某道何語?」道茂乞云:「准狀特放。」晟為書之。後朱泚反,道茂復舊職,晟收京城,收逆徒數百人置旗下就戮,道茂大呼曰:「某有狀。」取視之,乃昔年所書,晟驚寤釋放,以為上客。《永樂大典》卷一○三一○第一○頁 徐博世善走 徐博世為皮匠,能為一縫球,晚為道士,能導引,握拳置口中,或反手抱柱,身隨起而足直上。太宗召見,曰:「臣能走。」乃脫履於殿庭走二十匝,而出入之息如故。《永樂大典》卷一二一四八第一二頁 腸癢疾 傅舍人忽得腸癢之疾,至劇時,往往對眾失笑,吃吃不止。此疾古人之所未有。《永樂大典》卷二○三一一第一頁 蠅不集屍 皇祐末,洞賊儂智高陷橫山塞,邕州司戶參軍孔宗旦白郡守陳珙,乞為之備。珙曰:「智高來要招安,豈敢作過也!」宗旦知其不用,賊必東下,遂以糧料院印作移文,具陳賊狀,俾沿江郡縣設備。既而城陷,賊執之,宗旦叱罵不絕於口,被斫於市,時方盛夏酷熱,青蠅旁午,不集其屍,賊亦異焉,命瘞之。《永樂大典》卷九一三第二一頁 好景難逢 好景難逢良會少。《記纂淵海》卷五十九 喪禮 居喪之禮,近世滅裂。予嘗知辰州,居與蠻獠雜居,其俗,父母喪,不啖粱鹽酪飛走之肉,惟食藜實蕎豆魚菜而已,雖未合於古禮,而諸夏閭里之民不逮也。失禮則求諸野,信哉!《類苑》卷六十二原無出處,文中自稱知辰州,與張師正仕履合,故錄於此。 常秩自經 潁上常夷甫處士自經而卒。《麈史》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