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文達公遺集 · 卷第十三

銘 御賜浮筠硯銘 帝曰：「汝昀，嘉汝校文，錫汝紫雲，粵嶠之珍。」昀抃以欣，榮媲銘勛，敢不勖以勤。賜硯多以龍尾石，惟編輯《永樂大典》諸書成，特賜總纂官端溪舊坑石。其制為竹節之形，臣敬名曰「浮筠」。 升恆硯銘 日月升恆，象符天保。作頌稱觥，用茲摛藻。 卷阿硯銘 桐生朝陽，鳳鳴高岡。《卷阿》效詠，周以世昌。勖哉君子，仰企召、康。四門宏辟，邦家之光。 黼黻硯銘 黼作斧形，貴其斷也；黻作兩己，無我見也。此 繡之本旨，非徒取文章之絢爛也。 黼黻昇平，借有文章。老夫耄矣，幸際虞唐。猶思拜手而賡颺。 洛書硯銘 琢川珍，象地符。爥文海，葉瑞圖。 泮池硯銘 半璧彎環，斯為泮水。勿忘爾初年，橫經於此。 環以清渠，是為璧水。撫斯硯也，穆然於風教之所始，豈僅曰文章而已。 圭硯銘 圭肖其形，玉比其德。借汝研濡，資於翰墨。 三復白圭，防言之玷。文亦匿瑕，慎哉自檢。 圭本出棱，無嫌於露。腹劍深藏，君子所惡。 金水附日硯銘 金水兩星，恆附日行。天既成象，地亦成形。一融一結，妙合而凝。此石殆偶，聚其精英。 井闌硯銘 惟井及泉，挹焉弗竭。惟勤以浚之，彌甘以冽。 坡老之文，珠泉萬斛。我浚我井，灌畦亦足。 水田硯銘 流水周圓，中抱石田。筆耕不輟，其終有豐年。 宛肖水田，溝塍紆曲。忽憶燕南，稻青柳綠。 溝洫之制，尚見於水田。不干不溢，則有年；均調其燥濕，惟墨亦然。 雲龍硯銘 龍無定形，雲無定態。形態萬變，雲龍不改。文無定法，是即法在。無騁爾才，橫流滄海。 韓孟雲龍，文章真契。此非植黨，彼非附勢。渺渺予懷，慨焉一喟。 未央宮瓦硯銘 未央宮瓦，琢辟雍硯。墨海文漪，循環不斷。 未央宮，留片瓦，琢鏡硯，供臨寫。謹藏諸，存已寡。 銅雀瓦，世所珍。後乎此，四百春。 片瓦耳，何其壽？二千年，蝕不朽。曰：惟埏埴之不苟。 甘泉宮瓦硯銘 銅雀台瓦，聞其名而已；未央宮瓦，則所見多矣；甘泉宮瓦，所見者惟此。以充硯材，亦伯仲間耳。 澄泥仿瓦硯銘 瓦能宜墨，即中硯材。何必漢未央宮、魏銅雀台？ 圓池硯銘 池中規，硯中矩。智欲圓，而行欲方。我聞古語。 輞池硯銘 鑿曲池，如片輞。圓則行，此其象。 宋太史硯銘 厚重少文，無薄我絳侯。如驚蛺蝶，彼乃魏收。 鄭夾漈硯銘 惟其書之傳，乃傳其硯。郁攸乎予心，匪物之玩。 孫樹馨謹案：江西農人鑿井，得古硯，腹有「夾漈草堂」字。裘文達公以稻三斛易之。後，先大父續修《通志》，公因付焉。硯之左側有邵公齊然題識，曰：「曉嵐受詔續《通志》，漫士先生以『夾漈』舊硯贈之。」闇谷居士為之銘曰：「墨繡斑斑，閱人幾觚。棱刓缺字，不毀『夾漈』。有靈式憑，此六百年後待吾子。」時乾隆丁亥正月。 劉文正公硯銘 黃貞父硯，歸劉文正。晚付門人，石渠校定。啟櫝濡毫，宛聆提命。如鄭公笏，千秋生敬。 阿文成公瓦硯銘 上相西征，用草露布。歸以贈予，用編《四庫》。雖片瓦哉，予奇其遭遇。 仿西漢五鳳磚硯銘 覃溪作硯於嶺南，皆山得之贈曉嵐。曉嵐銘曰「膩而銛」，時壬戌歲三月三。 蕉葉白，世所稱。古中駟，今上乘。譬韓、歐已遠，有王、李之代興。 風字硯銘 風字樣，傳自古。瘦削之，乃似斧。喜其輕，易攜取。上直廬，則用汝。 其碎也，適然；其成形也，宛然。因其已然，乃似本然。問所以然，莫知其然。此之謂：自然而然。舊荷葉硯墮地碎，中一片自成風字形。因琢為風字硯。 琴硯銘 濡筆微吟，如對素琴。弦外有音，淨洗予心。邈然月白而江深。 空山鼓琴，沉思忽往。含毫邈然，作如是想。 無曰七徽，難調宮羽。此偶象形，昭文不鼓。書興倘酣，筆風墨雨。亦似胎仙，聞琴自舞。此硯刻鏤稍工，而琴徽誤作七點，因戲為之銘。 無弦琴，不在音。仿琢硯，置墨林。浸太清，練予心。琴硯亦古式，然弦徽曲肖，則俗不可耐。命工磨治，略存形似，庶乎俗中之雅耳。 天然瓶硯銘 上斂下哆，微似乎瓶。取以為硯，姑以當守口之銘。 挈瓶硯銘 「守口如瓶」，鄭公八十之所銘。我今七十有八齡，其循先正之典型，勿高論以驚聽。 「守口如瓶」，嘗聞之矣。然論軍國之大計，則當如瓶之瀉水。 竹節硯銘 介如石，直如竹。史氏筆，撓不曲。 筍不兩歧，竿無曲枝。孤直如斯，亦莫抑之。 其斷簡歟？乃堅多節。略似此君，風規自別。 桃硯銘 曼倩三竊王母桃，墮而化石沉波濤。水舂沙蝕堅不銷，圭角偶露驚舟鮫。漉以琢硯登書巢，尚有靈液濡霜毫。 荔支硯銘 花首稱梅，果先數荔。惟其韻高，故其品貴。此故微矣，非色香味可悟，談詩不著一字。 天然荷葉硯銘 作荷葉形，而不甚肖；畫竹似蘆，倪迂之妙。 荷葉硯銘 荷盤承露，滴滴皆圓。可譬文心，妙造自然。 蕉葉硯銘 非蕉葉之白，乃蕉其狀。或憑之言曰：「公以皮相。」 蕉葉學書，貧無紙也。今紙非不足，而倦於臨寫。刻蕉於硯，蓋以愧夫不學書者。 白菜硯銘 菜根之味，膏粱弗識。對此硯也，其念蓬門之所食。 破葉硯銘 蟲之蛀葉，非方非圓。古之至文，自然而然。 壺盧硯銘 因石之形，琢為此狀。雖畫壺盧，實非依樣。 既有壺盧，無妨依樣。任吾意而畫之，又不知其何狀？ 墨注硯銘 觀弈道人，作斯墨注。虛則翕受，凹則匯聚。君子謙謙，憬然可悟。 工於蓄聚，不吝於挹注。富而如斯，於富乎何惡？ 月堤硯銘 潑墨淋漓，餘波四漾。一線屹然，金堤捍浪。緬想昌黎，百川手障。 留耕硯銘 作硯者誰？善留餘地。忠厚之心，慶延於世。 嶺雲硯銘 觸石生雲，綿綿數縷。膚寸而合，用汝作霖雨。 幻態如雲，自然入妙。此硯之別調。 小斧硯銘 斧形雖具，而無刃可磨，亦無可執之柯。其無用審矣，且濡墨而吟哦。 古幣硯銘 翰墨之器，形如古幣，吾心知其意。 連環硯銘 連環可解，我不敢；知不可解者，以不解解之。 墨藪硯銘 凹凸坡陀，聚墨良多。大書擘窠，濡筆文河。烏雲涌兮，墨水波；元虬奮擲兮，翼我佩阿。 龍尾石硯銘 剛不拒墨，相著則黑。金屑斑斑，歙之古石。 堅而不頑，古硯類然。久矣夫，此意不傳。 勿曰羅文，遽為端紫。我視魏徵，嫵媚如此。余為鮑樹堂跋《世孝祠記》，樹堂以此硯潤筆。喜其柔膩，無新坑剛燥之氣，因為之銘。 松花石硯銘 似出自然，而實雕鐫，吾以知人工之巧。幻態萬千，賞鑒者慎旃。 天然硯銘 非方非圓，因其自然。固差勝於雕鐫。 淄水石硯銘 淄水石，含密理。小馮君，贈紀子。 凸者任磨，凹者聚墨。君子念哉，秉爾謙德。 刻鳥鏤花，彌工彌俗。我思古人，斫雕為樸。 龜變石硯銘 曳尾泥中，久與物化。石蟹之流，是何足詫？ 鬆化石硯銘 鬆化為石，博物者所識。松何以化？格物者所不能測。適中硯材，取供翰墨。其變幻，固無庸於究極。 月池硯銘 視之似潤，試之則剛。其殆貌為恬靜，而內隱鋒芒。 水波硯銘 風水淪漣，波折天然。此文章之化境，吾聞之於老泉。 螭紋硯銘 雕鏤盤螭，俗工之式。然周以為鼎文，秦以為印紐，奚不可以為硯飾？存而勿劖，尚未嫌溷雜乎翰墨。 斷璧硯銘 金釧雖折，終非頑鐵；此硯古矣，無嫌玷缺。 紅絲硯銘 此在舊坑，亦平平耳。新石累累，乃不復有此。長沙、北地之文章，可從此悟矣。 青花硯銘 持較舊坑，遠居其後；持較新坑，汝則稍舊。邊幅雖狹，貴其敦厚。偃息墨林，靜以養壽。更越百年，汝亦稀覯。 瓜硯銘 無用者半，益之以枝蔓。君子摛文，鑒於茲硯。 夔龍硯銘 盤曲 蟉，文如方 。粵匠所雕，猶差近於古者。是為雅中之俗，俗中之雅。 西洞石硯銘 端溪硯坑，淪於水㮮。以桔槔劚石髓，費二萬緡，不少矣。漉波所得固無幾，佳者不過如斯耳。 坦腹硯銘 坦腹儽然，如如不動。問汝此中，其真空洞。 雘村石硯銘 絳州澄泥天下推，遂有贗者欺書痴。老夫一見咥然嗤，雘村石也吾知之，然於筆墨猶相宜。 聚星硯銘 如星夜聚，睞睞其光。或疏或密，或低或昂，是為自然之文章。 月到天心硯銘 月到天心，清無纖翳。惟邵堯夫，知其意味。 盧紹弓虎符硯銘 抱經子，夙寶此。歲昭陽，歸於紀。 仿宋硯銘 石則新，式則古。與其雕鎪，吾寧取汝。嘉慶三載，歲在戊午。曉嵐作銘，時年七十有五。 下岩石硯銘 石出盤渦，閱歲孔多。剛不露骨，柔足任磨。此為內介而外和。 兩曜硯銘 日午月望，有道者不居。滿而不滿，取爾尚留其有餘。 天然石子硯銘 石竇嵌空，非雕非鑿。筆墨之間，天然邱壑。 赤石硯銘 羚羊峽石，溫如紫玉。琢硯者誰？錦文密簇。迂士得之，斫雕為樸。入我墨林，庶其免俗。 天青石硯銘 羚峽割雲，到今幾世？古澤外融，幽光內 。如對高人，穆然靜氣。真賞伊誰？心知此意。 斗池硯銘 何所取哉？鑿池為斗。取於祈黃耇，硯不貯酒；取於歲其有，硯不入農夫之手。蓋斯池也，聚墨之藪。狹其腹，哆其口，特取其不能藏垢。 蒼璆硯銘 黝黝其色作作芒，取墨則利穎亦傷。嗟包孝肅豈不剛？我思韓、范富歐陽。 綠瓊硯銘 端石之支，同宗異族。命曰「綠瓊」，用媲紫玉。 紫玉硯銘 端州舊石，稀若晨星。樹馨得此，我為之銘。摭一語於葩經，曰：「尚有典型。」 綠石朱硯銘 露液研朱，雲根凝綠。碧嶂丹霞，天然畫幅。 瀚海瑪瑙朱硯銘 石產龍堆，西征偶遇。不琢不磨，硯形略具。試墨未宜，研朱其庶。 筆銘 毫毛茂茂中書君，我之役爾良已勤。郛爾管城策爾勛，爾其努力張我軍，使我落紙如煙雲。 墨銘 汝以客卿，封於即墨。筆耕之田，即汝侯國。一勺挹甘，片雲凝黑。好助文瀾，洸洋莫測。 筆斗銘 司筆之神，果佩阿歟？姑妄聽之，為卜此居。予書苦拙，汝其相予。 毛穎之族，茲焉假館。我有指揮，莫聽驅遣。此操縱之無術，非爾曹之驕蹇。 一木所斫，如無縫塔。譬彼文章渾成者，勝於湊合。 方筆斗銘 方外出棱，虛中善納。全體渾成，周遭匌匝。毛穎是居，如無縫塔。 四壁屹如，一室空虛。誰氏之廬？曰：毛穎所居。毋乃逼仄歟？我尚書門不容車，況我其抄胥！ 三腳筆斗銘 三腳木床，可以調曲，汝固無妨於鼎足。然觸之則顛，終嫌其自立之不堅。 竹根筆斗銘 翠檀欒，寒不隕。抱節生，茲其本。 筆床銘 珊瑚筆格，化為錢樹。我以木雕，應無是慮。 翡翠之床，變而斫木。物忌太華，吾從其朴。 果有佩阿，司我筆札。儻倦欲眠，就此石榻。 陳蕃下榻，為徐孺子。我重筆公，亦待以此禮。 珊瑚架筆，惟孝穆之詞華。今憩汝以板榻，汝應愧汝不生花。 毛穎子孫，其徒實眾。氣類不殊，町畦安用？枕藉同床，何分伯仲？如解生花，不妨各夢。 墨床銘 十二龍賓，未必隨我。儻曰有之，且於此坐。 墨以動耗，硯以靜壽。時息爾勞，爾亦可久。 子不磨墨，墨且磨子。我鑒斯言，今先磨爾。爾且待於此。 古銅墨床銘 是為藥鑱，今無用矣。愛其古澤，登諸棐幾。子墨客卿閒而憩，是亦無忝采芝之高士。 筆墨床銘 汝與青鏤，眠上下床。各適其適，勿分刌之較量。 筆床皆闊，墨床皆窄，如臥上床下床眠客。驅役相同，愛憎何擇？予以均平，庶其各適。 筆掭銘 劑濃淡，均燥濕。無太過，無不及。調和之權，汝所執。 水滴銘 莫笑東坡翁，自嘲飲墨水。文筆老彌枯，正緣胸少此。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慎爾所染，勿玷爾德。 井華水，貯文房。雖餘瀝，翰墨香。 筆船銘 管之圓，持以方。毫之柔，搘以剛。然其走也，循牆。 印規銘 正彼欹斜，以方為用。周勃少文，取其厚重。 割方之半，是為勾股。生角生圓，皆於是取。是為九算之根，百工之祖。 界尺銘 以靜鎮浮，罔弗妥帖。誰曰魏收，如驚蛺蝶。甲 封十八姨，爾無顛簸。撼之不移，此間有我。乙 無反無側，如繩斯直。其不轉移，則搘拄之力。 烏絲界尺銘 其直中繩，其方出棱，其壁立層層。如使之回曲，對曰：不能。 玉砑子銘 較斑道人，遜其文采。然久磨礱，堅剛不改。 磨之光瑩，不露圭棱，而能平不平。 書削銘 庖不治庖，吾豈代勞？此擘箋之刀。 錐銘 汝穎之士，亦莫逾爾。幸所鑽者，故紙。 鞅挾三術，為鑽之祖。鋒利如斯，吾真愧汝。 糊刷筒銘 糊與紙相著，惟爾能均其厚薄。蓋剛不過強，柔不過弱。 解錐銘 不可解者不解，解之可解而不解，乃借力於斯。其釋爾躁，無棼爾絲。 裁刀銘 當斷則斷，以齊不齊。利器在手，孰得而參差？ 小斧銘 斧柯斧柯，宛轉摩挲。刃則新磨，奈爾纖纖何？ 小槌銘 河朔之士，鈍如此矣。若夫神槌，俟諸君子。 小鋸銘 纖齒稜稜，犀利自矜。然盤根錯節，非汝所勝。當知有能，有不能。 鐵銼銘 以金攻金，而能相勝。百鍊之精，鋒芒乃勁。 木銼銘 芒刺簇簇，細才如粟。慎之哉！是微鋒也，能入木。 平鑿銘 斧非爾力，不能洞穿。爾非斧力，亦不能攻堅。相資為用，毋畸重於一偏。 圓鑿銘 毀方為圓，宛轉周旋。蓋於勢不得不然。 試金石銘 爾能試金，惜不能試心。 礪石銘 百工之事，必先利其器。他山之石，用汝作礪。 刷銘 治人之道，忌察淵魚。治己之道，則污垢必除。言各有當，君子念諸。 硬刷銘 豕鬣之剛，纖纖其芒。微塵入隙，亦莫遁藏。是固當錄其寸長。 軟刷銘 柔以克剛，積漸而除。吾日計之而不足，歲計之而有餘。 硬軟刷銘 剛勁之中，參以柔意。因物而施，從宜之義。 撣帚銘 帚有禿時，塵無盡期。然一日在手，則一日當拂之。 小等銘 所系雖輕，亦務使平。蓋千萬之差，生於毫忽之畸零。 小稱銘 老聃折衡，使民不爭。然不能使物無重輕，終不如持此以平。 算盤銘 馬之幾足吾不知，況乃握算爭毫釐？家儲此器櫝藏之，旁人拊掌先生痴。掠剩使者有所司，壯哉雀鼠好自為。 尺銘 金粟裁縫，皆此尺矣。然長短參差，亦彼不同此。此則取之於都市也。 是為官尺，懸諸令甲。至於裁衣，卿用卿法。 熨斗銘 金寒絲翹，火烈絲焦。熨貼之平細，意者斯調。 蟠桃合銘 三千年花，三千年實。駐景長生，與乾坤匹。 方勝合銘 上下同心，政理以成。內外同心，家室以寧。吾見夫挾貳志者，始自利而終自傾。戒之，戒之，毋誤用其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