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 莊宗紀二

薛居正等《舊五代史》

天祐九年春正月庚辰朔，周德威等自飛狐東下。丙戌，會鎮、定之師進營祁溝。庚子，次涿州，刺史劉知溫以城歸順。德威進迫幽州，守光出兵拒戰，燕將王行方等以部下四百人來奔。二月庚戌朔，梁祖大舉河南之眾以援守光，以陝州節度使楊師厚為招討使，河南李周彝為副；青州賀德倫為應接使，鄆州袁象先為副。甲子，梁祖自洛陽趨魏州，遣楊師厚、李周彝攻鎮州之棗強，命賀德倫攻蓚縣。三月壬午，梁祖自督軍攻棗強。甲申，城陷，屠之。時李存審與史建瑭以三千騎屯趙州，相與謀曰：「梁軍若不攻蓚城，必西攻深、冀。吾王方北伐，以南鄙之事付我輩，豈可坐觀其弊。」乃以八百騎趨冀州，扼下博橋，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生。翼日，諸軍皆至，獲芻牧者數百人，盡殺之；縱數人逸去，且告：「晉王至矣。」建瑭與李都督各領百餘騎，旗幟軍號類梁軍，與芻牧者雜行，暮及賀德倫營門，殺守門者，縱火大呼，俘斬而旋。又執芻牧者，斷其手，令回，梁軍乃夜遁。蓚人持鋤櫌白梃追擊之，悉獲其輜重。《通鑑·後梁紀》云：帝燒營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蓚之耕者皆荷鋤奮挺逐之，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梁祖聞之大駭，自棗強馳歸貝州，殺其將張正言、許從實、硃彥柔，以其亡師於蓚故也。梁祖先抱痼疾，因是愈甚。辛丑，滄州都將張萬進殺留後劉繼威，自為滄帥，遣人送款於梁，亦乞降於帝。戊申，周德威遣李存暉攻瓦橋關，下之。四月丁巳，梁祖自魏南歸，疾篤故也。戊申，李嗣源攻瀛州，拔之。五月乙卯朔，周德威大破燕軍於羊頭岡，擒大將單廷珪，斬首五千餘級。德威自涿州進軍於幽州，營於城下。閏月己酉，攻其西門，燕人出戰，敗之。六月戊寅，梁祖為其子友珪所殺，友珪僭即帝位於洛陽。秋八月，硃友珪遣其將韓勍、康懷英、牛存節率兵五萬，急攻河中。硃友謙遣使來求援，帝命李存審率師救之。十月癸未，帝自澤州路赴河中，遇梁將康懷英於平陽，破之，斬首千餘級，追至白徑嶺。硃友謙會帝於猗氏，梁軍解圍而去。庚申，周德威報劉守光三遣使乞和，不報。丁卯，燕將趙行實來奔。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周德威攻下順州，獲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攻下安遠軍，獲燕將一十八人。庚寅，梁硃友珪為其將袁象先所殺，均王友貞即位於汴州。丙申，周德威報，檀州刺史陳確以城降。三月甲辰朔，收盧台軍。乙丑，收古北口。時居庸關使胡令珪等與諸戍將相繼挈族來奔。丙寅，武州刺史高行珪遣使乞降。時劉守光遣愛將元行欽收馬于山北，聞行珪有變，率戍兵攻行珪，行珪遣其弟行溫為質，且乞應援。周德威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元行欽以歸。四月甲申，燕將李暉等二十餘人舉族來奔。德威攻幽州南門。壬辰，劉守光遣使王遵化致書哀祈於德威，德威戲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怯劣如是耶！」守光再遣哀祈，德威乃以狀聞。己亥，劉光浚攻下平州，獲刺史張在吉。五月壬寅朔，光浚進迫營州，刺史楊靖以城降。乙巳，梁將楊師厚會劉守奇率大軍侵鎮州。時帝之先鋒將史建瑭自趙州率五百騎入真定，師厚大掠鎮、冀之屬邑。王熔告急於周德威，德威分兵赴援，師厚移軍寇滄州，張萬進懼，遂降於梁。六月壬申朔，帝遣監軍張承業至幽州，與周德威會議軍事。秋七月，承業與德威率千騎至幽州西，守光遣人持信箭一隻，乞修和好。承業曰：「燕帥當令子弟一人為質則可。」是日，燕將司全爽等十一人，並舉族來奔。辛亥，德威進攻諸城門。壬子，賊將楊師貴等五十人來降。甲子，五院軍使李信攻下莫州。時守光繼遣人乞降，將緩帝軍，陰令其將孟修、阮通謀於滄州節度使劉守奇，及求援於楊師厚，帝之游騎擒其使以獻。是月，帝會王鎔於天長。九月，劉守光率眾夜出，遂陷順州。冬十月己巳朔，守光率七百騎、步軍五千夜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將兵躡之。壬申，守光自檀州南山而遁，德威追及，大敗之，獲大將李劉、張景紹及將吏八百五十人，馬一百五十匹。守光得百餘騎遁入山谷，德威急馳，扼其城門，守光惟與親將李小喜等七騎奔入燕城。己丑，守光遣牙將劉化修、周遵業等以書幣哀祈德威。庚寅，守光乘城以病告，復令人獻自乘馬玉鞍勒易德威所乘馬而去，俄而劉光浚擒送守光偽殿直二十五人於軍門。守光又乘城謂德威曰：「予俟晉王至，即泥首俟命。」祈德威即馳驛以聞。十一月己亥朔，帝下令親征幽州。甲辰，發晉陽。己未，至范陽。辛酉，守光奉禮幣歸款於帝，帝單騎臨城邀守光，辭以他日，蓋為其親將李小喜所扼也。是夕，小喜來奔，帝下令諸軍，詰旦攻城。壬戌，梯童並進，軍士畢登，帝登燕丹冢以觀之。有頃，擒劉仁恭以獻。癸亥，帝入燕城，諸將畢賀。十二月庚午，墨制授周德威幽州節度使。癸酉，檀州燕樂縣人執劉守光並妻李氏祝氏、子繼祚以獻。己卯，帝下令班師，自雲、代而旋。時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遣使請帝由井陘而西，許之。庚辰，帝發幽州，擄仁恭父子以行。甲申，次定州，舍於關城。翼日，次曲陽，與王處直謁北嶽祠。是日，次衡唐，鎮州王鎔迎謁於路。天祐十一年春正月戊戌朔，王鎔以履新之日，與其子昭祚、昭誨奉觴上壽置宴。鎔啟曰：「燕主劉太師頃為鄰國，今欲挹其風儀，可乎？」帝即命主者破械，引仁恭、守光至，與之同宴，鎔饋以衣被飲食。己亥，帝發鎮州，因與王鎔畋于衡唐之西。壬子，至晉陽，以組練系仁恭、守光，號令而入。是日，誅守光。遣大將李存霸拘送仁恭於代州，刺其心血奠告於武皇陵，然後斬之。是月，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遣使推帝為尚書令。初，王鎔稱籓於梁，梁以鎔為尚書令，至是鎮、定以帝南破梁軍，北定幽、薊，乃共推崇焉。使三至，帝讓乃從之，遂選日受冊，開霸府，建行台，如武德故事。秋七月，帝親將自黃沙嶺東下會鎮人，進軍邢、洺。梁將楊師厚軍於漳東，帝軍次張公橋，既而裨將曹進金奔於梁，帝軍不利而退。八月，還晉陽。天祐十二年三月，梁魏博節度使賀德倫遣使奉幣乞盟。時楊師厚卒於魏州，梁主乃割相、衛、澶三州別為一鎮，以德倫為魏博節度使，以張筠為相州節度使，魏人不從。是月二十九日夜，魏軍作亂，囚德倫於牙署，三軍大掠。軍士有張彥者，素實凶暴，為亂軍之首，迫德倫上章請卻復六州之地，梁主不從，遂迫德倫歸於帝，且乞師為援。帝命馬步副總管李存審自趙州帥師屯臨清，帝自晉陽東下，與存審會。《通鑑》：晉王引大軍自黃澤嶺東下，與存審會於臨清，猶疑魏人之詐，按兵不進。賀德倫遣從事司空頲至軍，密啟張彥狂勃之狀，且曰：「若不剪此亂階，恐貽後悔。」帝默然，遂進軍永濟。張彥謁見，以銀槍效節五百人從，皆被甲持兵以自衛。帝登樓諭之曰：「汝等在城，濫殺平人，奪其妻女，數日以來，迎訴者甚眾，當斬汝等，以謝鄴人。」遽令斬彥及同惡者七人，軍士股慄，帝親加慰撫而退。翼日，帝輕裘緩策而進，令張彥部下軍士被甲持兵，環馬而從，命為帳前銀槍，眾心大服。梁將鄩聞帝至，以精兵萬人自洹水趣魏縣，帝命李存審帥師御之，帝率親軍於魏縣西北，夾河為柵。六月庚寅朔，帝入魏州，賀德倫上符印，請帝兼領魏州，帝從之。墨制授德倫大同軍節度，令取便路赴任。帝下令撫諭鄴人，軍城畏肅，民心大服。是時，以貝州張源德據壘拒命；南通劉鄩，又與滄州首尾相應，聞德州無備，遣別將襲之，遂拔其城。命遼州牙將馬通為德州刺史，以扼滄、貝之路。秋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彥章棄城而遁，畏帝軍之逼也。以故將李岩為澶州刺史。帝至魏縣，因率百餘騎覘梁軍之營。是日陰晦，劉鄩伏兵五千於河南叢木間。帝至，伏兵忽起，大噪而來，圍帝數十重。帝以百騎馳突奮擊，梁軍辟易，決圍而出。有頃，援軍至，乃解。帝顧謂軍士曰：「幾為賊所笑。」是月，劉鄩潛師由黃澤西趨晉陽，至樂平而還，遂軍於宗城。初，鄩在洹水，數日不出，寂無聲跡。帝遣騎覘之，無斥候者，城中亦無煙火之狀，但有鳥止於壘上，時見旗幟循堞往來。帝曰：「我聞劉鄩用兵，一步百變，必以詭計誤我。」使視城中，乃縛旗於芻偶之上，使驢負之，循堞而行。得城中羸老者詰之，雲軍去已二日矣。既而有人自鄩軍至者，言兵已趨黃澤，帝遽發騎追之。時霖雨積旬，鄩軍倍道兼行，皆腹疾足腫，加以山路險阻，崖谷泥滑，緣蘿引葛，方得少進。顛墜岩坂，陷於泥淖而死者十二三。前軍至樂平，糗Я將竭，聞帝軍追躡於後，太原之眾在前，群情大駭。鄩收合其眾還，自邢州陳宋口渡漳水而東，駐於宗城。時魏之軍儲已乏，臨清積粟所在，鄩欲引軍據之。周德威初聞鄩軍之西，自幽州率千騎至土門。及鄩軍東下，急趨南宮，知鄩軍在宗城，遣十餘騎迫其營，擒斥候者，斷其腕，令還。德威至臨清，鄩起軍駐貝州。帝率親騎次博州，鄩軍於堂邑，周德威自臨清率五百騎躡之。是日，鄩軍於莘縣，帝營於莘西一舍，城壘相望，日夕交斗。八月，梁將賀瑰襲取澶州，帝遣李存審率兵五千攻貝州，因塹而圍之。冬十月，有軍士自鄩軍來奔，帝善待之，乃劉鄩密令齎鴆賂帝膳夫，欲置毒於食中，會有告者，索其黨誅之。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帝知劉鄩將謀速戰，乃聲言歸晉陽以誘之，實勞軍於貝州也；令李存審守其營。鄩謂帝已臨晉陽，將乘虛襲鄴。遣其將楊延直自澶州率兵萬人，會於城下。夜半，至於南門之外。城中潛出壯士五百人，突入延直之軍，噪聲動地，梁軍自亂。遲明，鄩自莘引軍至城東，與延直兵會。鄩之來也，李存審率兵踵其後，李嗣源自魏城出戰。俄而帝自貝州至，鄩卒見帝，驚曰：「晉王耶！」因引軍漸卻，至故元城西，李存審大軍已成列矣。軍前後為方陣，梁軍於其間為圓陣，四面受敵。兩軍初合，梁軍稍衄；再合，鄩引騎軍突西南而走。帝以騎軍追擊之，梁步兵合戰，短兵既接，帝軍鼓譟，圍之數重，埃塵漲天。李嗣源以千騎突入其間，眾皆披靡，相躪如積。帝軍四面斬擊，棄甲之聲，聞數十里。眾既奔潰，帝之騎軍追及於河上，十百為群，赴水而死，梁步兵七萬殲亡殆盡。劉鄩自黎陽濟，奔滑州。是月，梁主遣別將王檀率兵五萬，自陰地關趨晉陽，急攻其城，昭義李嗣昭遣將石嘉才率騎三百赴援。時安金全、張承業堅守於內，嘉才救援於外，檀懼，乃燒營而遁，追擊至陰地關。時鄩敗於莘縣，王檀遁於晉陽，梁主聞之，曰：「吾事去矣！」三月乙卯朔，分兵以攻衛州。壬戌，刺史米昭以城降。夏四月，攻洺州，下之。五月，帝還晉陽。六月，命偏師攻閻寶於邢州，梁主遣捉生都將張溫率步騎五百為援，至內黃，溫率眾來奔。秋七月甲寅朔，帝自晉陽至魏州。八月，大閱師徒，進攻邢州。相州節度使張筠棄城遁去，以袁建豐為相州刺史，依舊隸魏州。邢州節度使閻寶請以城降，以忻州刺史、蕃漢副總管李存審為邢州節度使，以閻寶為西南面招討使，遙領天平軍節度使。是月，契丹入蔚州，振武節度使李嗣本陷於契丹。九月，帝還晉陽。梁滄州節度使戴思遠棄城遁去，舊將毛璋入據其城。李嗣源帥師招撫，璋以城降。乃以李存審為滄州節度使，以李嗣源為邢州節度使。時契丹犯塞，帝領親軍北征，至代州北，聞蔚州陷，乃班師。《遼史·太祖紀》：十一月，攻蔚、新、武、媯、儒五州，自代北至河曲，逾陰山，盡有其地。其圍蔚州，敵樓無故自壞，眾軍大噪，乘之，不逾時而破。是月，貝州平，以向任滄州降將毛璋為貝州刺史。自是，河朔悉為帝所有。帝自晉陽復至於魏州。天祐十四年二月，帝聞劉鄩復收殘兵保守黎陽，遂率師以攻之，不克而還。是月甲午，新州將盧文進殺節度使李存矩，叛入契丹，遂引契丹之眾寇新州。存矩，帝之諸弟也，治民失政，御下無恩，故及於禍。帝以契丹主安巴堅與武皇屢盟於雲中，既又約為兄弟，急難相救，至是容納叛將，違盟犯塞，乃馳書以讓之。契丹攻新州甚急，刺史安金全棄城而遁，契丹以文進部將劉殷為刺史。帝命周德威率兵三萬攻之，營於城東。俄而文進引契丹大至，德威拔營而歸，因為契丹追躡，師徒多喪。契丹乘勝寇幽州。是時言契丹者，或雲五十萬，或雲百萬，漁陽以北，山谷之間，氈車毳幕，羊馬瀰漫。盧文進招誘幽州亡命之人，教契丹為攻城之具，飛梯、衝車之類，畢陳於城下。鑿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間，機變百端，城中隨機以應之，僅得保全，軍民困弊，上下恐懼。德威間道馳使以聞，帝憂形於色，召諸將會議。時李存審請急救燕、薊，且曰：「我若猶豫，未行，但恐城中生事！」李嗣源曰：「願假臣突騎五千，以破契丹。」閻寶曰：「但當搜選銳兵，控制山險，強弓勁弩，設伏待之。」帝曰：「吾有三將，無復憂矣！」夏四月，命李嗣源率師赴援，次於淶水；又遣閻寶率師夜過祁溝，俘擒而還。周德威遣人告李嗣源曰：「契丹三十萬，馬牛不知其數，近日所食羊馬過半，安巴堅責讓盧文進，深悔其來。契丹勝兵散布射獵，安巴堅帳前不滿萬人，宜夜出奇兵，掩其不備。」嗣源具以事聞。《遼史·太祖紀》：四月，圍幽州，不克。六月乙巳，望城中有氣如煙火狀，上曰：「未可攻也。」以大暑霖潦，班師，留盧國用守之。是契丹主已於六月退師矣。秋七月辛未，帝遣李存審領軍與嗣源會於易州，步騎凡七萬。於是三將同謀，銜枚束甲，尋澗谷而行，直抵幽州。八月甲午，自易州北循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騎為前鋒。庚子，循大房嶺而東，距幽州六十里。契丹萬騎遽至，存審、嗣源極力以拒之，契丹大敗，委棄毳幕、氈廬、弓矢、羊馬不可勝紀，進軍追討，俘斬萬計。辛丑，大軍入幽州，德威見諸將，握手流涕。翼日，獻捷於鄴。九月，班師，帝授存審檢校太傅，嗣源檢校太保，閻寶加同平章事。十月，帝自魏州還晉陽。十一月，復至魏州。十二月，帝觀兵於河上。時梁人據楊劉城，列柵相望，帝率軍履河冰而渡，盡平諸柵，進攻楊劉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帝率騎軍環城馳射，又令步兵持斧斬其鹿角，負葭葦以堙塹；帝自負一圍而進，諸軍鼓譟而登，遂拔其壘，獲守將安彥之。是夕，帝宿楊劉。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帝軍徇地至鄆、濮。時梁主在洛，將修郊禮，聞楊劉失守，狼狽而還。二月，梁將謝彥章帥眾數萬來迫楊劉，築壘以自固，又決河水，瀰漫數里，以限帝軍。六月壬戌，帝自魏州復至楊劉。甲子，率諸軍涉水而進，梁人臨水拒戰，帝軍小卻。俄而鼓譟復進，梁軍漸退，因乘勢而擊之。交斗於中流，梁軍大敗，殺傷甚眾，河水如絳，謝彥章僅得免去。是月，淮南楊溥遣使來會兵，將致討於梁也。秋八月辛丑朔，大閱於魏郊，河東、魏博、幽、滄、鎮定、邢洺、麟、勝、雲、朔十鎮之師，及奚、契丹、室韋、吐渾之眾十餘萬，部陣嚴肅，旌甲照曜，師旅之盛，近代為最。己酉，梁兗州節度使張萬進遣使歸款。帝自魏州率師次於楊劉，略地至鄆、濮而還；遂營於麻家渡，諸陣列營十數。梁將賀瑰、謝彥章以軍屯濮州行台村，結壘相持百餘日。帝嘗以數百騎摩壘求戰，謝彥章率精兵五千伏於堤下，帝以十餘騎登堤，伏兵發，圍帝十數重。俄而帝之騎軍繼至，攻於圍外，帝於圍中躍馬奮擊，決圍而出。李存審兵至，梁軍方退。是時，帝銳於接戰，每馳騎出營，存審必扣馬進諫，帝伺存審有間，即策馬而出，顧左右曰：「老子妨吾戲耳！」至是幾危，方以存審之言為忠也。十二月庚子朔，帝進軍，距梁軍柵十里而止。時梁將賀瑰殺騎將謝彥章於軍，帝聞之曰：「賊帥自相魚肉，安得不亡。」戊午，下令軍中老幼，令歸魏州，悉兵以趣汴。庚申，大軍毀營而進。辛酉，次於濮，梁軍舍營踵於後。癸亥，次胡柳坡。遲明，梁軍亦至，帝率親軍出視，諸軍從之。梁軍已成陣，橫亘數十里，帝亦以橫陣抗之。時帝與李存審總河東、魏博之眾居其中，周德威以幽、薊之師當其西，鎮、定之師當其東。梁將賀瑰、王彥章全軍接戰，帝以銀槍軍突入梁軍陣中，斬擊十餘里，賀瑰、王彥章單騎走濮陽。帝軍輜重在陣西，望見梁軍旗幟，皆驚走，因自相蹈籍，不能禁止。帝一軍先敗，周德威戰歿。是時，陂中有土山，梁軍數萬先據之，帝帥中軍至山下。梁軍嚴整不動，旗幟甚盛。帝呼諸軍曰：「今日之戰，得山者勝。賊已據山，吾與爾等各馳一騎以奪之！」帝率軍先登，銀槍步兵繼進，遂奪其山。梁軍紛紜而下，復於土山西結陣數里。時日已晡矣，或曰：「諸軍未齊，不如還營，詰朝可圖再戰。」閻寶曰：「深入賊境，逢其大敵，期於盡銳，以決雌雄。況賊帥奔亡，眾心方恐，今乘高擊下，勢如破竹矣！」銀槍都將王建及被甲橫槊進曰：「賊將先已奔亡，王之騎軍一無所損，賊眾晡晚，大半思歸，擊之必破。王但登山縱觀，責臣以破賊之效。」於是李嗣昭領騎軍自土山北以逼梁軍，王建及呼土眾曰：「今日所失輜重，並在山下。」乃大呼以奮擊，諸軍繼之，梁軍大敗。時元城令吳瓊、貴鄉令胡裝各部役徒萬人，于山下曳柴揚塵，鼓譟助其勢。梁軍不之測，自相騰籍，允甲山積。甲子，命行戰場，收穫鎧仗不知其數。時帝之軍士有先入大梁問其次舍者，梁人大恐，驅市人以守。其殘眾奔歸汴者不滿千人，帝軍遂拔濮陽。

譯文

天祐九年(912)一月一日，周德威等從飛狐東下。七日，會合鎮州、定州的部隊進到祁溝紮營。二十一日，到涿州，刺史劉知溫獻城歸順。周德威迫近幽州，劉守光出兵抵抗，燕將王行方等率部下四百人投奔我軍。二月一日，梁太祖帶河南眾軍援助劉守光，任陝州節度使楊師厚為招討使，河陽李周彝為副招討使，青州賀德倫為應接使，鄆州袁象先為副應接使，十五日，梁太祖從洛陽前往魏州，派楊師厚、李周彝進攻鎮州的棗強，命賀德倫進攻..縣。三月三日，梁太祖親自督戰進攻棗強。五日，城被攻破，屠戮全城。此時李存審與史建瑭率三千騎兵屯駐趙州，一起合謀說「：梁軍如不進攻..城，必定往西攻深州、冀州。我王正北伐，把南部事情交付給我們，怎能坐視出亂子。」便率八百騎兵奔赴冀州，扼守下博橋，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俘掠人口。第二天，各軍都到了，抓獲打柴草的幾百人，全殺掉，只放幾個人逃走，並告訴他們：「晉王到了。」史建瑭與李都督各領一百多騎兵，旗幟軍號與梁軍相似，同打柴草的混在一起走，傍晚時到賀德倫營門，殺死守門人，放火大喊，俘虜斬殺梁軍而回，又抓住打草的砍斷他們的手放回，梁軍於是連夜逃走。..城人持鋤頭棍棒追殺梁軍，繳獲全部輜重。梁太祖聽說大驚，從棗強跑回貝州，殺掉他的將軍張正言、許從實、朱彥柔，因為他們從..城逃回。梁太祖原先就有重病，這下更嚴重了。二十二日，滄州都將張萬進殺留後劉繼威，自為滄州統帥，派人與梁人結交，也向莊宗求降。二十九日，周德威派李存暉攻瓦橋關，並攻下。四月九日，梁太祖從魏州南歸，因為病加重了。十二日，李嗣源攻瀛州，並攻下。五月一日，周德威在羊頭岡大破燕軍，擒獲大將單廷王圭，斬首五千多級。周德威從涿州進軍到幽州，在城下紮營。閏五月二日，攻幽州西門，燕人出戰，被打敗。六月二日，梁太祖被他兒子朱友王圭殺死，朱友王圭在洛陽僭即帝位。八月，朱友王圭派將軍韓京力、康懷英、牛存節率五萬兵，急攻河中。朱友謙派使者來求援，莊宗命李存審率軍隊去救援。十月九日，莊宗從澤州赴河中，在平陽遇上樑將康懷英，擊破梁軍，斬首千餘級，追到白徑嶺，朱友謙在猗氏與莊宗會合，梁軍解圍而去。十日，周德威報告說劉守光三次派使者求和，不回報。十三日，燕將趙行實來投奔。天祐十年(913)一月十四日，周德威攻下順州，抓獲刺史王在思。二月一日，攻下安遠軍，俘燕將十八人。十七日，梁朝朱友王圭被他的將軍袁象先殺掉，均王朱友貞在汴州即位。二十三日，周德威報稱檀州刺史陳確獻城投降。三月一日，收編盧台軍。二十二日，收古北口。此時居庸關使胡令王圭等和各位戍將相繼帶族人來投奔。二十三日，武州刺史高行王圭派使者求降。此時劉守光派愛將元行欽在山北牧馬，聽說高行王圭有變化，便率戍兵攻高行王圭，高行王圭派弟弟高行溫為人質，並求救援。周德威派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服元行欽而回。四月十二日，燕將李暉等二十多人全族來投奔。周德威攻幽州南門。二十日，劉守光派使者王遵化寫信向周德威哀求，周德威戲弄王遵化說：「大燕皇帝還沒有祭天，怎麼這麼膽小！」劉守光再派人哀祈，周德威便把事情上報。二十七日，劉光浚攻下平州，俘刺史張在吉。五月一日，劉光浚迫近營州，刺史楊靖獻城投降。四日，梁將楊師厚會合劉守奇率大軍侵犯鎮州，此時莊宗的先鋒將史建瑭從趙州率五百騎兵進駐真定，楊師厚大肆搜掠鎮州、冀州的屬地。王..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分兵赴援，楊師厚調轉軍隊侵犯滄州，張萬進害怕，就向梁朝投降。六月一日，莊宗派監軍張承業到幽州，與周德威相會議論軍事。七月，張承業與周德威率一千騎兵到幽州西面，劉守光派人持一隻信箭請求修和。承業說「：燕軍主帥應派一名子弟做人質才可以。」這一天，燕將司全爽等十一人和全族來投奔。十一日，周德威進攻各個城門。十二日，賊將楊師貴等五十人投降。二十四日，五院軍使李信攻下莫州。此時劉守光繼續派人求降，以此來延緩莊宗軍隊的進攻，暗地命令將軍孟修、阮通與滄州節度使劉守奇合謀，向楊師厚求援，莊宗的游擊騎兵抓住使者獻上。這個月，莊宗與王..在天長相會。九月，劉守光率領部眾夜裡出走，莊宗於是攻陷順州。十月一日，劉守光率七百騎兵，五千步兵夜裡進檀州。二日，周德威從涿州率兵跟蹤。四日，劉守光從檀州南山逃走，周德威追上，大敗燕軍，獲大將李劉、張景紹及將吏八百五十人，馬一百五十匹。劉守光僅得與一百多騎兵逃入山谷，周德威急馳，扼守檀州城門，劉守光只和親將李小喜等七人逃入燕城。二十一日，劉守光派牙將劉化修、周遵業等用書信錢幣向周德威哀求。二十二日，劉守光登城告訴說有病，又令人獻上自己所乘馬玉鞍勒換了周德威所乘的馬。不久劉光浚擒送劉守光偽殿直二十五人到軍門，劉守光又登城對周德威說：「我等晉王一到，立即低頭待命。」祈求周德威立即派人騎馬去報告。十一月一日，莊宗下令親自征討幽州。六日，從晉陽出發。二十一日，到范陽。二十三日，劉守光奉獻禮物貨幣交結莊宗，莊宗一人騎馬到城下邀劉守光，劉守光推託說到別的時候再降，因為為其親將李小喜所阻止的緣故。這晚，李小喜來投奔，莊宗下令各軍天亮攻城。二十四日，梯子和陷陣車都用上，將士全登上城牆，莊宗登上燕丹冢觀戰。過一會兒，擒來劉仁恭獻上。二十五日，莊宗進燕城，各位將軍都來慶賀。十二月三日，發文授周德威任幽州刺史。六日，檀州燕樂縣百姓綁縛劉守光和其妻李氏祝氏、兒子劉繼祚獻上。十二日，莊宗下令回師，從雲州、代州而歸。此時鎮州王..、定州王處直派人請莊宗經過井陘往西走，莊宗答應了。十三日，莊宗從幽州啟程，擄劉仁恭父子而行。十七日，到定州，在關城住下。第二天，到曲陽，和王處直拜謁北嶽祠。這一天，到行唐，鎮州王..在路邊相迎進見。天祐十一年(914)一月一日，王..趁過新年之際，和他兒子王昭祚、王昭誨捧酒置宴為莊宗祝壽。王..說「：燕王劉太師剛才還是鄰國，今天卻抑制了他的威風，這可以嗎？」莊宗立即命管事的解開枷鎖，引劉仁恭、劉守光來，和他們同宴，王..贈給衣被飲食。二日，莊宗從鎮州出發，和王..在行唐西邊打獵。十五日，到晉陽，用繩索捆綁劉仁恭、劉守光，號令而入。這日，誅殺劉守光。派大將李存霸拘押劉仁恭到代州，刺劉仁恭心血奠告武皇陵，然後斬了他。這個月，鎮州王..、定州王處直派使者推舉莊宗為尚書令。起初，王..在梁州稱藩主，梁朝任王..為尚書令，到現在鎮州、定州因莊宗在南邊擊敗梁軍，在北邊安定幽、薊二州，於是共同推崇莊宗。使者來了三次，莊宗謙讓後才答應，遂選定日子接受冊封，開霸府，建行台，和武德以前做的一樣。七月，莊宗親率軍隊從黃沙嶺往東會合鎮州兵，進軍邢州、氵名州。梁將楊師厚在漳河東邊駐紮，莊宗軍隊到張公橋，不久裨將曹進金投奔梁朝，莊宗軍隊失利而退。八月，回到晉陽。天祐十二年(915)三月，梁朝魏博鎮節度使賀德倫派使者帶禮物乞求結盟。當時楊師厚在魏州死去，梁主便劃分相、衛、澶三州另組成一鎮，任賀德倫為魏博節度使，任張筠為相州節度使，魏人不服從。這個月二十九日夜，魏軍作亂，把賀德倫囚禁在牙署，三軍大肆掠搶。有一位叫張彥的軍士，一貫凶暴，是亂軍首領，逼迫賀德倫上書請恢復六州土地，梁主不答應，張彥便逼迫賀德倫向莊宗歸順，並求軍隊援助。莊宗命馬步副總管李存審從趙州率軍隊駐紮在臨清，莊宗從晉陽東下，與李存審會合。賀德倫派從事司空廷頁到軍中，密告張彥的狂妄態度，說：「如不剪除這個禍亂，恐怕以後會後悔。」莊宗沒表態，遂進軍永濟。張彥進見，帶銀槍效節五百隨從，都披甲持刀自衛。莊宗登樓對他們說「：你們在城裡濫殺平民，搶奪他們的妻女，幾天來，來訴說的人很多，應當殺掉你們告慰鄴州百姓。」急命殺張彥和一同作惡的七人，軍士們十分害怕，莊宗親自安慰，他們退走。第二天，莊宗輕裝騎馬慢慢行進，令張彥部下披甲持刀者環繞他的馬跟從，任為帳前銀槍，眾心大服。梁將劉尋阝聽說莊宗到了，派精兵一萬從洹水前往魏縣，莊宗命李存審率軍隊防禦，莊宗率親軍到魏縣西北，夾黃河立營柵。六月一日，莊宗進魏州，賀德倫獻上符節印信，請莊宗兼管魏州，莊宗答應了。發文授賀德倫為大同軍節度，命他走便路到任。莊宗下令撫慰鄴城軍民，將士畏服，民心大悅。此時，因貝州張源德占據壁壘不服從命令，與南邊劉尋阝私通，又和滄州首尾相應，聽說德州沒防備，便派別將襲擊，遂攻占此城。命遼州牙將馬通為德州刺史，扼守滄州、貝州道路。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彥章棄城而逃，因害怕莊宗軍隊逼近。以舊將李岩為澶州刺史。莊宗到魏縣，率一百多騎兵觀察梁軍營地。這一天陰暗，劉尋阝埋伏五千人在河邊叢林裡，莊宗一到，伏兵突然衝出，大呼擁來，把莊宗圍了幾十層。莊宗帶領一百騎兵奔馳奮擊，梁軍倒退，莊宗突圍而出，過一會兒援軍趕到，才脫險。莊宗對軍士說：「差點被敵人笑話了。」這個月，劉尋阝悄悄地派軍隊從黃澤往西去晉陽，到樂平而回，在宗城宿營。原先劉尋阝在洹水，幾天不出來，毫無聲響，莊宗派騎兵觀察，沒有偵察兵，城裡也沒煙火，只有鳥停在壘上，不時有旗幟沿著城牆往來。莊宗說「：我聽說劉尋阝用兵，一步百變，他一定想用詭計騙我。」派人到城裡探視，原來是把旗子綁在草人上用驢子馱著沿城牆行走。碰見城中年老者便問，說軍隊走了已有兩天了。過一會兒從劉尋阝軍中來的人說軍隊已往黃澤去了，莊宗急派騎兵追趕。此時下了十來天大雨，劉尋阝軍隊兼程行軍，都腹痛腳腫，再加上山路阻險，崖谷泥滑，只有攀住葛藤才能走動前進一些。掉下山溝隱入泥潭而死的占了二三成。前軍到樂平，糧食快完了，聽說莊宗軍隊在後邊追，前邊又有太原眾兵堵住，軍心大為驚駭。劉尋阝收合眾兵回走，從邢州陳宋口渡漳水往東，在宗城駐下。此時魏州軍糧儲備缺乏，臨清是積存糧食的地方，劉尋阝想帶軍隊占據它。周德威起初聽說劉尋阝軍隊往西，便從幽州率一千騎兵到土門。等到劉尋阝軍隊東下，又急往南宮，得知劉尋阝軍在宗城，派十幾個騎兵迫近劉尋阝兵營，擒獲偵察兵，砍斷他的手放還。周德威到臨清，劉尋阝起軍駐貝州。莊宗率騎兵到博州，劉尋阝駐軍在堂邑，周德威從臨清率五百騎兵跟蹤。這一天，劉尋阝軍在莘縣駐下，莊宗在莘縣西邊三十里處紮營，城壘相望，日夜交戰。八月，梁將賀瑰襲取澶州，莊宗派李存審率兵五千攻貝州，挖戰壕包圍貝州城。十月，有劉尋阝的軍士來投奔，莊宗優待他，原來這人是劉尋阝暗中派他帶毒藥賄賂莊宗的伙夫，想在食物中放毒，正好有人告密，莊宗搜捕他的同黨都殺了。天祐十三年(916)二月，莊宗知道劉尋阝想速戰，便聲言要回晉陽來引誘他，實際上是到貝州犒勞部隊，令李存審守營。劉尋阝以為莊宗已到晉陽，準備乘虛襲擊鄴州。三月，劉尋阝派將軍楊延直從澶州率一萬兵在城下會合，夜半到南門外。城中潛出五百壯士，突然攻入楊延直軍中，喊聲動地，梁軍自己大亂。天亮後，劉尋阝從莘縣帶兵到城東，與楊延直軍會合。劉尋阝來時，李存審率兵跟在後面，李嗣源從魏城出來作戰。不久莊宗從貝州趕到，劉尋阝突然見到莊宗，吃驚地說：「是晉王呀！」便引軍慢慢撤退，到故元城西邊，李存審大軍已列好陣勢。軍前軍後排成方陣，梁軍在中間是圓陣，劉尋阝四面受敵。兩軍剛交戰，梁軍稍被挫傷，再交戰，劉尋阝帶領騎兵從西南突圍。莊宗領騎兵追擊，梁以步兵接戰，短兵相接，莊宗軍大喊，把敵軍圍了幾層，塵土漫天。李嗣源帶一千騎兵突入敵軍，敵軍皆披靡倒退，相互踐踏，死屍堆積。莊宗軍四面出擊攻殺，丟棄兵甲的聲音幾十里外都聽得見。敵軍已奔逃潰散，莊宗的騎兵追到黃河邊，敵軍幾十上百為一群投水而死，梁軍步兵七萬全被殲滅。劉尋阝從黎陽渡河，逃向滑州。這個月，梁主派另一將領王檀率五萬兵，從陰地關赴晉陽，急攻晉陽城，昭義李嗣昭派將軍石嘉才率三百騎兵救援。此時安金全、張承業在城內堅守，石嘉才在城外救援，王檀害怕了，便燒掉兵營逃走，追擊王檀到陰地關。此時劉尋阝在莘縣失敗，王檀在晉陽逃跑，梁主聽到後說：「我的大事已去了！」三月一日，分兵攻衛州。八日，刺史米昭獻城投降。四月，攻下氵名州。五月，莊宗回到晉陽。六月，命偏師在邢州攻閻寶，梁主派捉生都將張溫率五百步兵騎兵救援，到內黃，張溫率部下來投奔。八月，檢閱部隊，進攻邢州。相州節度使張筠棄城逃走，莊宗任袁建豐為相州刺史，按舊例歸魏州管。邢州節度使閻寶請求獻城投降，莊宗任命忻州刺史、蕃漢副總管李存審為邢州節度使，任閻寶為西南面招討使，遙領天平軍節度使。這個月，契丹進入蔚州，振武軍節度使李嗣本落入契丹人手中。九月，莊宗回到晉陽。梁滄州節度使戴思遠棄城逃走，舊將毛璋進城占據，李嗣源率軍隊招撫，毛璋獻城投降。便以李存審為滄州節度使，任李嗣源為邢州節度使。此時契丹侵犯邊塞，莊宗率親軍北征，到代州北面，聽說蔚州陷落，便回師。這個月，貝州平定，任滄州降將毛璋為貝州刺史。從此河朔都為莊宗占有。莊宗從晉陽再到魏州。天祐十四年(917)二月，莊宗聽說劉尋阝又收集殘兵保守黎陽，便率軍隊去攻擊，沒攻克而回。這個月十五日，新州將軍盧文進殺節度使李存矩，投奔契丹，又引契丹眾兵侵犯新州。李存矩是莊宗的弟弟，治理百姓沒有方法，統治部下沒有恩情，所以招來禍亂。莊宗因為契丹王阿保機和武皇多次在雲中結盟，結為兄弟，有急難時互相救助，現在卻容納叛將，違背盟約侵犯邊塞，便送信責備他。契丹攻新州很激烈，刺史安金全棄城逃走，契丹任盧文進部將劉殷為刺史。莊宗命周德威率三萬兵攻新州，在城東紮營。不久盧文進引契丹大軍到，周德威撤退，契丹在後面追擊，士兵被消滅不少。契丹乘勝侵犯幽州。此時傳說契丹兵力，有的說五十萬，有的說一百萬，漁陽以北，山谷之間，氈車毳幕，羊馬遍野。盧文進招誘幽州逃命的人，教契丹造攻城器具，飛梯、衝車之類都放在城下。鑿地道，堆土山，四面攻城，半個月裡，百般變化。城中隨機應變而僅僅能保全自己，軍民睏乏，上下恐懼。周德威派人騎馬走小路報告，莊宗十分憂慮，召諸將集會商議。此時李存審請求急救燕、薊二州，並說：「我們如再猶豫，只怕城中出事。」李嗣源說：「請給我五千精銳騎兵，破滅契丹。」閻寶說：「應當挑選精兵，控制山險，用強弓勁弩設下埋伏待敵。」莊宗說「：我有三名將軍，不用再憂愁了！」四月，命李嗣源率師救援，到淶水，又派閻寶率師夜過祁溝，俘獲敵兵而回。周德威派人告訴李嗣源「：契丹有三十萬士兵，馬牛更數不清，近些日子吃掉一半多羊馬，阿保機責怪盧文進，很後悔來這裡。契丹勝兵分散各處打獵，阿保機帳前不足萬人，最好晚上出奇兵，乘其不備。」李嗣源把這事都向上報告。七月二十四日，莊宗派李存審率軍隊與李嗣源在易州會合，步兵騎兵共有七萬，於是三位將軍共同謀劃，銜枚束甲，沿山澗谷底行軍，直抵幽州。八月十七日，從易州北邊沿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騎兵為前鋒。二十三日，沿大房嶺向東，離幽州六十里。契丹一萬騎兵突然出現，李存審、李嗣源極力抵抗，契丹大敗，丟棄帳幕氈廬、弓矢羊馬不可計數，進軍追殺，俘斬數萬。二十四日，大軍進入幽州，周德威見到各位將軍，感激得握手流淚。第二天，在鄴州慶功。九月，回師，莊宗授李存審檢校太傅，李嗣源為檢校太保，閻寶加同平章事。十月，莊宗從魏州回到晉陽。十一月，又到魏州。十二月，莊宗在黃河邊上視察軍事。此時梁軍占據楊劉城，排列的柵營接連不斷，莊宗率軍隊從冰上過河，把全部柵營拆毀，進攻楊劉城。城中有三千守兵，莊宗率騎兵繞城射擊，又令步兵用斧頭破除防禦的鹿角，背來蘆草填塞戰壕，莊宗親自背著一捆蘆草前進，諸軍呼喊著登城，於是攻占壁壘，俘獲守將安彥之，這晚，莊宗在楊劉宿營。天祐十五年(918)一月，莊宗軍隊攻略到鄆、濮二州。此時梁主在洛陽，準備在郊外祭天，聽說楊劉失守，狼狽而回。二月，梁將謝彥章率幾萬兵馬逼近楊劉，築壘固守，又決黃河水，瀰漫幾里，用來阻止莊宗軍隊。六月二十一日，莊宗從魏州又到楊劉。二十三日，率各軍涉水而進，梁軍臨水抵抗，莊宗軍隊稍微後退。過一會兒呼喊著再進軍，梁軍漸漸退卻，莊宗便乘勢追擊，在河中間交戰，梁軍大敗，殺傷很多，河水都染紅了，只謝彥章得以逃命。這個月，淮南楊溥派使者來聯合，準備討伐梁朝。八月一日，在魏州郊外大閱兵，河東、魏博、幽、鎮定、邢、氵名、麟、勝、雲、朔十鎮的軍隊，以及奚、契丹、室韋、吐谷渾的十幾萬兵馬，部陣嚴整，旗幟兵甲閃耀，軍列的盛大，在近代數第一。九日，梁朝兗州節度使張萬進派人交好。莊宗從魏州率軍到楊劉，攻占到鄆、濮而還，在麻家渡紮營，諸鎮紮營十幾個。梁將賀瑰、謝彥章在濮州行台村紮營，與莊宗軍結壘相持一百多天。莊宗曾用幾百騎兵靠近敵壘求戰，謝彥章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堤下，莊宗帶十幾個騎兵登堤，伏兵衝出，把莊宗包圍十幾層。不久莊宗的騎兵趕到，從圍外進攻，莊宗在圍中奮擊，突圍而出。李存審的兵來，梁軍才退。此時，莊宗銳意交戰，常常騎馬出營，李存審必牽住莊宗的馬勸止，莊宗趁李存審有事，立即趕馬出營，對左右說：「老頭子妨礙我遊戲！」到這次差點出危險，才以李存審的話為忠言。十二月一日，莊宗進軍，離梁軍柵欄十里處停住。此時梁將賀瑰在軍中殺害騎將謝彥章，莊宗聽說道：「賊帥自相殘殺，怎能不亡。」十九日，下令軍中老幼回魏州，帶領全部士兵奔赴汴都。二十一日，大軍毀掉營地出發。二十二日，到臨濮，梁軍離開營地跟蹤而來。二十四日，到胡柳陂。天亮後，梁軍也趕到，莊宗率親軍視察，諸軍跟隨著他。梁軍已列成陣勢，延綿幾十里，莊宗也以橫陣與之相抗。此時莊宗與李存審總領河東，魏博軍居中，周德威領幽、薊州軍抵擋西面，定州軍抵擋東面。梁將賀瑰、王彥章帶全軍投入戰鬥，莊宗持銀槍突入梁軍陣中，斬殺十多里，賀瑰、王彥章只剩單騎逃往濮陽。莊宗軍隊的輜重在陣西，看見梁軍旗幟，都受驚奔逃，因而互相踐踏，禁止不住。莊宗所領中軍先戰敗，周德威戰死。此時，陂中有土山，梁軍幾萬人先占據，莊宗率中軍來到山下。梁軍嚴整不動，旗幟盛壯。莊宗對諸軍大喊：「今天一戰，得山者勝，敵軍已占山頭，我和你們各騎一馬來奪取它！」莊宗率軍先登，銀槍步兵跟著前進，於是奪取此山。梁軍紛紛退下山，再在土山西邊擺陣幾里路。這時天將暗，有人說：「各軍沒到齊，不如還營，明早再想法交戰。」閻寶說「：深入敵境，遇到大批敵人，預備奮戰以決勝負。況且賊帥逃亡，敵軍心正恐慌，今天乘高擊下，勢如破竹。」銀槍都將王建及披甲橫槊進言說：「賊將先就逃了，我王的騎兵沒損失一個，賊兵在這天黑時大半想回去，衝擊過去必然擊破他們。我王只要在山上看著，等著我們破賊成功。」於是李嗣昭領騎兵從土山北逼近梁軍，王建及對士兵們喊：「今日失去的輜重都在山下。」便大呼奮擊，諸軍隨著跟進，梁軍大敗。此時元城令吳瓊、貴鄉令胡裝各帶上萬徒役在山下拖著柴草揚起灰塵，喊叫助威。梁軍弄不清情況，自相踐踏，扔棄兵甲堆如小山。二十五日，莊宗命打掃戰場，收穫鎧甲不計其數。此時莊宗的士兵有先到大梁問停留地方的，梁人大為惶恐，驅趕市民守城。殘兵回到汴州的不到一千人，莊宗遂攻下濮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