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七十七

劉昫等 《舊唐書》
○姚令言 張光晟 源休 喬琳 張涉 蔣鎮 洪經綸 彭偃 姚令言,河中人也。少應募,起於卒伍,隸涇原節度馬璘。以戰功累授金吾大 將軍同正,為衙前兵馬使,改試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建中元年,孟暤為涇原節度 留後,自以文吏進身,不樂軍旅,頻表薦令言謹肅,堪任將帥。暤尋歸朝廷,遂拜 令言為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涇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建中四年,李希烈叛,寇陷汝州,詔哥舒曜率師攻之,營於襄城。希烈兵數萬 圍襄城,勢甚危急。十月,詔令言率本鎮兵五萬赴援。涇師離鎮,多攜子弟而來, 望至京師以獲厚賞,及師上路,一無所賜。時詔京兆尹王翃犒軍士,唯糲食菜啖而 已,軍士覆而不顧,皆憤怒,揚言曰:「吾輩棄父母妻子,將死於難,而食不得飽, 安能以草命捍白刃耶!國家瓊林、大盈,寶貨堆積,不取此以自活,何往耶?」行 次滻水,乃返戈,大呼鼓譟而還。令言曰:「比約東都有厚賞,兒郎勿草草,此非 求活之良圖也。」眾不聽,以戈環令言請退,令言急奏之。上恐,令內庫出繒彩二 十車馳賜之,軍聲浩浩,令言不能戢。街市居人狼狽走竄,亂兵呼曰:「勿走,不 稅汝間架矣!」德宗令普王與學士姜公輔往撫勞之,才出內門,賊已斬關,陣于丹 鳳樓下。是日,德宗倉卒出幸,賊縱入府庫輦運,極力而止。 時太尉硃泚罷鎮居晉昌里第,是夜,叛卒謀曰:「硃太尉久囚於宅,若迎為主, 大事濟矣。」泚嘗節制涇州,眾知其失權,廢居怏怏,又幸泚寬和,乃請令言率騎 迎泚於晉昌里。泚初遲疑,以食飼之,徐觀眾意,既而諸校齊至,乃自第張炬火入 居含元殿。既僭號,乃以令言為侍中,與源休同知賊政事。既以身先逆亂,頗盡心 於賊,害宗室,圍奉天,皆令言為首帥也。群凶宴樂,既醉,令言與源休論功,令 言自此蕭何,源休曰:「帷幄之謀,成秦之業,無出予之右者。吾比蕭何無讓,子 當曹參可矣。」時朝士在賊廷者,聞之皆笑,謂源休為火迫酇侯。硃泚敗,令言與 張廷芝尚有眾萬人,從泚將入吐蕃。至涇州,欲投田希鑒,希鑒偽致禮誘之,與泚 俱斬首來獻。 張光晟,京兆盩厔人,起於行間。天寶末,哥舒翰兵敗潼關,大將王思禮所乘 馬中流矢而斃,光晟時在騎卒之中,因下,以馬授思禮。思禮問其姓名,不告而退, 思禮陰記其形貌,常使人密求之。無何,思禮為河東節度使,其偏將辛雲京為代州 刺史,屢為將校譖毀,思禮怒焉。雲京惶懼,不知所出。光晟時隸雲京麾下,因間 進曰:「光晟素有德於王司空,比不言諸,恥以舊恩受賞。今使君憂迫,光晟請奉 命一見司空,則使君之難可解。」雲京然其計,即令之太原。乃謁思禮,未及言舊, 思禮識之,遽曰:「爾豈非吾故人乎?何相見之晚也!」光晟遂陳潼關之事,思禮 大喜,因執其手感泣曰:「吾有今日,子之力也。求子頗久,竟此相遇,何慰如之?」 命同榻而坐,結為兄弟。光晟遂述雲京之屈,思禮曰:「雲京比涉謗言,過亦不細, 今為故人,特舍之矣。」即日擢光晟為兵馬使,賚田宅、縑帛甚厚,累奏特進,試 太常少卿,委以心腹。及雲京為河東節度使,又奏光晟為代州刺史。 大曆末,遷單于都護、兼御史中丞、振武軍使。代宗密謂之曰:「北蕃縱橫日 久,當思所御之計。」光晟既受命,至鎮,威令甚行。建中元年,回紇突董梅錄領 眾並雜種胡等自京師還國,輿載金帛,相屬於道。光晟訝其裝橐頗多,潛令驛吏以 長錐刺之,則皆輦歸所誘致京師婦人也。遂給突董及所領徒悉令赴宴,酒酣,光晟 伏甲盡拘而殺之,死者千餘人,唯留二胡歸國復命。遂部其婦人,給糧還京,收其 金帛,賞賚軍士。後回紇遣使來訴,上不欲甚阻蕃情,征拜右金吾將軍。回紇猶怨 懟不已,又降為睦王傅,尋改太僕卿,負才怏怏不得志。 賊泚僭逆,署光晟偽節度使兼宰相。及泚眾頻敗,遂擇精兵五千配光晟,營於 九曲,去東渭橋凡十餘里。光晟潛使於李晟,有歸順之意。晟進兵入苑,光晟勸賊 泚宜速西奔,光晟以數千人送泚出城,因率眾回降於晟。晟以其誠款,又愛其材, 欲奏用之,俾令歸私第,表請特減其罪。每大宴會,皆令就坐,華州節度使駱元光 詬之曰:「吾不能與反虜同席!」拂衣還營。晟不得已,拘之私第,後有詔言其狀 跡不可原,乃斬之。 源休,相州臨漳人,京兆尹光輿之子也。休以干局,累授監察御史、殿中侍御 史、青苗使判官,遷虞部員外郎,。出潭州刺史,入為主客郎中,遷給事中、御史 中丞、左庶子。其妻即吏部侍郎王翊女也。因小忿而離,妻族上訴,下御史台驗理, 休遲留不答款狀,除名,配流溱州。久之,移岳州。 建中初,楊炎執政,以京兆尹嚴郢威名稍著,心欲傾之。郢,即王翊甥婿也。 休與王氏離絕之時,炎風聞休、郢有隙,遂擢休自流人為京兆少尹,俾令伺郢過失。 休既職久,與郢親善,炎怒之,奏令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奉使回紇。休至振武,軍 使張光晟已殺回紇突董等,上初欲遂絕其使,令休還,待命於太原。久之方遣,仍 令休歸其突董、翳密施大小梅錄等四屍。突董者,即武義可汗之叔父也。屍既至, 可汗令宰臣已下具彩服車馬來迎。其宰相頡于思迦坐大帳,立休等於帳外雪中,詰 殺突董等故。休曰:「突董等自與張光晟忿斗而死,非天子命也。」又問:「使者 背唐國,負罪當死,不能自戮耶?不然,何假手於我殺之也?」凡將殺者數矣,言 頗悖慢,乃引去,供餼甚薄,留之五十餘日,乃得還。可汗使謂休曰:「我國人皆 欲殺汝,唯我不然。汝國已殺突董等,吾又殺汝,猶以血洗血,汙益甚爾。吾今以 水洗血,不亦善乎!所欠吾馬直絹一百八十萬疋,當速歸之。」遣散支將軍康赤心 等隨休來朝,休竟不得見其可汗。尋遣赤心等歸,與之帛十萬疋、金銀十萬兩,償 其馬直。休履危而還,宰相盧杞又恐復命之日以口辯結恩,將至太原,遽奏為光祿 卿。休以其還使賞薄,居常怨望。 會涇原兵叛,立硃泚為主。初但稱太尉,朝官謁泚者,悉勸奏迎鑾駕,既不合 泚意而退。及休至,遂屏人移時,言多悖逆,盛陳成敗,稱述符命,勸令僭號。泚 悅其言,以休為宰相,判度支。休遂為謀主,至於兵食軍資,遷除補擬,內外咨謀, 一稟休畫。故時人云:「源休之逆,甚於硃泚。」朝廷大臣之奔竄不獲者,多為休 所誘致,以至戮辱,職休而為,蓋非一焉。又勸泚鋤翦宗室,以絕人望,命萬年縣 賊曹尉楊偡專其斷決,諸王子孫遇害不可勝數。泚敗走,休隨至寧州。泚死,休走 鳳翔,為其部曲所殺,傳首來獻。休三子並斬於東市,籍沒其家。 喬琳,太原人。少孤貧志學,以文詞稱。天寶初,舉進士,補成武尉,累授興 平尉。朔方節度郭子儀闢為掌書記,尋拜監察御史。琳倜儻疏誕,好談諧,侮謔僚 列,頗無禮檢。同院御史畢耀初與琳嘲誚往復,因成釁隙,遂以公事互相告訴,坐 貶巴州員外司戶。遂起為南郭令,改殿中侍御史,充山南節度張獻誠行軍司馬。使 罷,為劍南東川節度鮮于叔明判官。改檢校駕部郎中、果綿遂三州刺史、兼御史中 丞。入為大理少卿、國子祭酒。出為懷州刺史。琳素與張涉友善,上在春宮,涉嘗 為侍讀。及嗣位,多以政事詢訪於涉,盛稱琳識度材略,堪備大用,因拜御史大夫、 平章事。琳本粗材,又年高有耳疾,上每顧問,對答失次,論奏不合時。幸居相位 凡八十餘日,除工部尚書,罷知政事,尋加迎皇太后副使。 硃泚之亂,扈從至奉天,轉吏部尚書,遷太子少師。再幸梁、洋,從至盩厔, 托以馬乏遲留,上以琳舊老,心敬重之,慰諭頗至,以御馬一匹給焉。又懇辭以老 疾不堪山阻登頓,上悵然,賜之所執策曰:「勉為良圖,與卿決矣。」後數日,乃 削髮為僧,止仙遊寺。賊泚聞之,遂令數十騎追至京城,俾為偽吏部尚書。令源休 被公服,饋肉食,琳雖辭讓,而僧言求施。琳掌賊中吏部,選人前請曰:「所注某 官不穩便。」琳謂之曰:「足下謂此選竟穩便乎?」及官軍收京師,當處極刑,時 琳已七十餘,李晟憫其衰老,表請減死。上以其累經重任,頓虧臣節,自受逆命, 頗聞譏諧悖慢之言,背義負恩,固不可舍,命斬之。臨刑嘆曰:「喬琳以七月七日 生,亦以此日死,豈非命歟!」 張涉者,蒲州人,家世儒者。涉依國學為諸生講說,稍遷國子博士,亦能為文, 嘗請有司日試萬言,時呼張萬言。德宗在春宮,受經於涉。及即位之夕,召涉入宮, 訪以庶政,大小之事皆咨之。翌日,詔居翰林,恩禮甚厚,親重莫比。自博士遷散 騎常侍。上方屬意宰輔,唯賢是擇,故求人於不次之地。涉舉懷州刺史喬琳為相, 上授之不疑,天下聞之者皆愕然。數月,琳以不稱職罷,上由是疏涉。俄受前湖南 都團練使辛京杲贓事發,詔曰:「尊師之道,禮有所加;議故之法,恩有所掩。張 涉賄賂交通,頗駭時聽,常所親重,良深嘆惜。宜放歸田裡。」 蔣鎮,常州義興人,尚書左丞洌之子也。與兄練並以文學進。天寶末舉賢良, 累授左拾遺、司封員外郎,轉諫議大夫。時戶部侍郎、判度支韓滉上言:「河中鹽 池生瑞鹽,實土德之上瑞。」上以秋霖稍多,水潦為患,不宜生瑞,命鎮馳驛檢行 之。鎮奏與滉同,仍上表賀,請宣付史館,並請置神祠,錫其嘉號寶應靈慶池。地 霖潦彌月,壞居人廬舍非一,鹽池為潦水所入,其味多苦。韓滉慮鹽戶減稅,詐奏 雨不壞池,池生瑞鹽,鎮庇之飾詐,識者丑之。轉給事中、工部侍郎,以簡儉稱於 時。 其妹婿源溥,即休之弟也,以姻媾之故,與休交好。涇師之叛,鎮潛竄,夜至 鄠縣西,馬躓墮溝澗中,傷足不能進。時史練已與源休相率受賊偽官。鎮僕人有逃 歸投練,雲鎮病足在鄠。練與源休聞之大喜,遂言於賊泚此。泚素慕鎮清名,即令 騎二百求之鄠縣西。明日,擁鎮而至,署為偽宰相。既知不免,每憂沮,常懷刃將 自裁,多為兄練所救而罷。數日後,復謀竄匿,竟以性懦畏怯,計終不果。然源休 與泚頻議,欲逼脅潛藏衣冠,大加殺戮,鎮輒力爭救,獲全者甚眾。至是,與兄練 等並授偽職,斬於東市西北街。 初鎮父洌,叔渙,當祿山、思明之亂,並授偽職,然以家風修整,為士大夫所 稱。鎮兄弟亦以教義禮法為己任,而貪祿愛死,節隳身戮,為天下笑。 洪經綸,建中初為黜陟使。至東都,訪聞魏州田悅食糧兵凡七萬人,經綸素昧 時機,先以符停其兵四萬人,令歸農畝。田悅偽順命,即依符罷之;而大集所罷兵 士,激怒之曰:「爾等在軍旅,各有父母妻子,既為黜陟使所罷,如何得衣食?」 遂大哭。悅乃盡出家財衣服厚給之,各令還其部伍,自此人堅叛心,由是罷職。及 硃泚反,偽授太常少卿。 彭偃,少負俊才,銳於進取,為當塗者所抑,形於言色。大曆末,為都官員外 郎。時劍南東川觀察使李叔明上言,以「佛、道二教,無益於時,請粗加澄汰。其 東川寺觀,請定為二等:上寺留僧二十一人;上觀留道士十四人,降殺以七,皆精 選有道行者,余悉令返初。蘭若、道場無名者皆廢。」德宗曰:「叔明此奏,可為 天下通制,不唯劍南一道。」下尚書集議。偃獻議曰: 王者之政,變人心為上,因人心次之,不變不因,循常守固者為下。故非有獨 見之明,不能行非常之事。今陛下以惟新之政,為萬代法,若不革舊風,令歸正道 者,非也。當今道士,有名無實,時俗鮮重,亂政猶輕。唯有僧尼,頗為穢雜。自 西方之教,被於中國,去聖日遠,空門不行五濁,比丘但行粗法。爰自後漢,至於 陳、隋,僧之廢滅,其亦數乎!或至坑殺,殆無遺余。前代帝王,豈惡僧道之善如 此之深耶?蓋其亂人亦已甚矣。且佛之立教,清淨無為,若以色見,即是邪法,開 示悟入,唯有一門,所以三乘之人,比之外道。況今出家者皆是無識下劣之流,縱 其戒行高潔,在於王者,已無用矣,況是苟避征徭,於殺盜淫,無所不犯者乎!今 叔明之心甚善,然臣恐其奸吏詆欺,而去者未必非,留者不必是,無益於國,不能 息奸。既不變人心,亦不因人心,強制力持,難致遠耳。 臣聞天生烝人,必將有職,遊行浮食,王制所禁。故有才者受爵祿,不肖者出 租征,此古之常道也。今天下僧道,不耕而食,不織而衣,廣作危言險語,以惑愚 者。一僧衣食,歲計約三萬有餘,五丁所出,不能致此。舉一僧以計天下,其費可 知。陛下日旰憂勤,將去人害,此而不救,奚其為政?臣伏請僧道未滿五十者,每 年輸絹四疋;尼及女道士未滿五十者,每年輸絹二疋;其雜色役與百姓同。有才智 者令入仕,請還俗為平人者聽。但令就役輸課,為僧何傷。臣竊料其所出,不下今 之租賦三分之一,然則陛下之國富矣,蒼生之害除矣。其年過五十者,請皆免之。 夫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列子曰:「不班白,不知道。」人年五十,嗜欲巳衰, 縱不出家,心已近道,況戒律檢其情性哉!臣以為此令既行,僧道規避還俗者固已 太半。其年老精修者,必盡為人師,則道、釋二教益重明矣。 議者是之,上頗善其言。大臣以二教行之已久,列聖奉之,不宜頓擾,宜去其 太甚,其議不行。 偃以才地當掌文誥,以躁求為時論所抑,鬱郁不得志。涇師之亂,從駕不及, 匿於田家,為賊所得。硃泚素知之,得偃甚喜,偽署中書舍人,僭號辭令,皆偃為 之。賊敗,與偽中丞崔宣、賊將杜如江、吳希光等十三人,李晟收之,俱斬於安國 寺前。 史臣曰:肇分陰陽,爰有生死,修短二事,賢愚一途。故君子遇夷險之機,不 易其節;小人昧逆順之道,而陷於刑。鴻毛泰山,斯為至論。令言遠總師徒,首為 叛逆;光晟初當委任,危輸款誠;源休雖曰士流,甚於元惡;喬琳巧辭真主,俯就 偽官;蔣鎮貪祿隳節,皆曰小人。經綸之徒,不足言爾。 贊曰:時爭逆順,命擊死生。君子守節,小人正刑。

譯文

柳渾的字叫夷曠,是襄州人,他的祖先從河東搬來這裡。他的六代祖柳忄炎,是梁朝的僕射。柳渾年少時成了孤兒,他的父親是柳慶休,官當到渤海縣縣丞,柳渾安於貧窮立志求學。天寶初年,他考中了進士,被任命為單父縣縣尉。至德年間,他任江南西道採訪使皇甫亻先的判官,多次升官後任衢州司馬。他還沒到任,又被任命為監察御史。御史台是執行法規的部門,行動都受規矩禮儀限制,柳渾生性放縱曠達,不大檢點注意,上司拘泥規定,討厭他的放縱。柳渾不高興,請求到京城外任職,當權的人愛惜他的才幹,任命他任左補闕。第二年,升任殿中侍御史,知江南西道租庸院事。 大曆初年,魏少游鎮守江南西道,任命他為判官,多次升官後任檢校司封郎中。轄州判案中有開元寺僧人和徒弟夜晚喝酒,喝醉後失了火,把責任推給守門的啞巴僕人,軍中執法官也接受了賄賂,按原判上報,魏少游相信了。人們都知道僕人冤枉,但沒人肯說。柳渾和崔..甫知道後急忙到官府報告,魏少游吃驚地立即審訊,喝醉酒的僧人服罪了。事後魏少游感謝道:「沒有二位正直的人,差點讓人說我糊塗昏庸。」他從這以後因公正出了名。到路嗣恭接任,又任命他為都團練副使。大曆十二年(777),他被任命為袁州刺史。 過了兩年,崔..甫進京任宰相,推薦他任諫議大夫,浙東、西道黜陟使。多次升官後任尚書左丞。到皇帝逃到奉天,他穿便服步行,從終南山谷逃出叛軍手掌,走了十多天才逃到皇帝駐地。後隨從皇帝到了梁州,改任左散騎常侍。先前,柳渾逃往皇帝駐地時,朱氵此因他名望甚高,想拉攏他,還懷疑他藏在民間,就加封他為宰相。到收復京城後,柳渾還叫舊名柳載,他於是上奏說:「先前我的名字被叛賊污衊,我不願再叫過去的名字,況且過去的名字字形中有戈字,現在息兵罷戰,請求改叫柳渾。」 貞元二年(786),他被任命為兵部侍郎,封為宜城縣伯爵。貞元三年(787)正月,升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又兼管門下省。當時皇帝令琢玉的工匠製作玉帶,失手摔碎了一塊扣板,工匠於是偷偷買了一塊補上;到獻上玉帶時,皇帝指著那塊說:「這塊怎麼不一樣?」玉工承認了過錯,皇帝命將他處死。詔命發到中書省,柳渾堅持說:「皇上如當時殺死了就算了,如交給有關部門,就應按法律審判。況且春天不能執行死刑,請讓我按法律定罪。」他按失誤損壞皇帝車輛器具服飾罪,將過失者打了六十大板,其餘的玉工無罪放釋,皇帝下詔同意了。他又上奏說:「舊任尚書左丞田季羔,忠誠耿直,是先帝朝中有名的臣子。他的祖父、父親都因行孝被賜匾額立牌坊,京城中隋朝舊時的宅院,只剩下田季羔這一處了。現在他的侄兒田伯強呈上奏章,請求賣掉宅院召募軍隊,來討伐吐蕃。有了這個先例,恐怕會助長不法之徒。討伐敵人自有國家安排,哪裡能靠圖僥倖的人呢?況且他敗壞了祖傳家風,有傷仁義,希望略加懲罰,以表勸誡。」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見。 此前,韓..從浙西道進京朝拜,皇帝將主要職務留給他,以至調動軍隊、糧草,專賣鹽鐵,督察處罰官吏,抑制兼併土地的惡霸,皇帝都依靠他。每次上奏議事,有時直到天黑,其他的宰相只是陪襯罷了,大臣們因挽救施政過失而終日忙亂,但沒人敢提出異議。柳渾雖然是韓..推薦的,但心裡討厭他專斷政務,就嚴肅地責備他說:「您的先任宰相由於苛察,不到一年就被罷免了;現在您又在官府中對官吏施刑以至打死了人,況且宰相官府不是用刑的地方,您為什麼重蹈覆轍又變本加厲呢?耍威風圖享受,難道合於尊奉皇帝抑制臣下的禮制嗎!」韓..因此醒悟後悔,收斂了威風。到白志貞被任命為浙西道觀察使,柳渾上奏說:「白志貞是一個小官奸臣,即使被認為廉潔謹慎也不應一下子擔任重要職務。」正好碰到柳渾因病請假,當天詔書就交付執行了。他病好後,就請求辭職,皇帝特下詔不同意。他主持門下省時,主管官吏說應該審定吏、兵部擬任命的六品以下官員,柳渾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說:「各部門分管事務,又去更換他們的決定,這不合禮製法律。官員們為得到這一點俸祿,離家千里,主持一個小地方的事務,難道擔心辦不好嗎?況且獎賞善政賢才,不靠這個。」因此這年審定任命的官員,沒有做改變。 到渾王咸和吐蕃簽訂盟約的那天,皇帝在便殿對宰相們說:「和吐蕃和好停止戰爭,是國家的大政方針,今天兵將們要和你們一起高興了。」馬燧上前祝賀說:「現在一經結盟,一百年以內就沒有吐蕃入侵了。」柳渾說:「五帝時沒有結盟之事,結盟都在他們的末年。現在是明主盛世,怎麼卻和異族結盟!異族外形是人但心如禽獸,很難守信用,今天的盟誓,我很擔心。」李晟接著說:「我生長在邊境,了解吐蕃的用心,今天的盟誓,確實像柳渾說的那樣。」皇帝顯出生氣的臉色說:「柳渾是讀書人,不懂得邊境的情況;以您的智慧謀略,怎麼也說出這樣的話!」他倆於是跪拜謝罪,皇帝立刻命令他們回中書省。這天晚上三更時分,..寧節度韓腢派人乘驛馬飛速到宮門報告,說盟誓沒成功,參盟官兵都沒回來,吐蕃兵已攻到近郊的軍營,皇帝吃驚嘆服,立即將報告轉交給柳渾看。第二天一早,皇帝到朝堂前勉勵柳渾說:「您是文人,卻能在千里之外知道軍隊情況。」從此更加敬重他了。當時張延賞與柳渾同為宰相,他仗權顯示才能,討厭柳渾主持正義,派他的親信對柳渾說:「您是朝廷老臣,只要在朝中不要多說話,那麼任高官就可以長久。」柳渾說:「為我向張丞相道歉,我的頭可以砍掉,但舌頭不能受限制。」從此被他排擠,不久被任命為常侍官,罷免了宰相職務。貞元五年(789)二月,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歲。他撰有文集十卷。 柳渾母親的哥哥識,有志於文章寫作,在開元、天寶年間很出名,和蕭穎士、元德秀、劉迅齊名。他的文章練達、條理分明又有創新,往往到了極高的境界,當時寫文章的人,都佩服他的文章簡練高雅,並又立意明晰雄渾。柳渾也善於寫文章,但追隨時尚以求功業,趕不上深思作者的作品。柳渾精明善辯,喜歡詼諧幽默和隨意曠達,和人交往,直爽沒有隱瞞。生性節約儉樸,不置家產,官當到宰相,還借房子住著。被罷免宰相後幾天,就令親戚一起去尋訪名勝,喝醉後才回來,高高興興忘記自己被罷免了。當時李勉、盧翰都因退職罷免呆在家裡,互相說:「我們和柳渾比,都是有些俗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