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四十三

劉昫等 《舊唐書》
○婁師德 王孝傑 唐休璟 張仁願 薛訥 王晙 婁師德,鄭州原武人也。弱冠,進士擢第,授江都尉。揚州長史盧承業奇其才, 嘗謂之曰:「吾子台輔之器,當以子孫相托,豈可以官屬常禮待也?」 上元初,累補監察御史。屬吐蕃犯塞,募猛士以討之,師德抗表請為猛士。高 宗大悅,特假朝散大夫,眾軍西討,頻有戰功,遷殿中侍御史,兼河源軍司馬,並 知營田事。天授初,累授左金吾將軍,兼檢校豐州都督,仍依舊知營田事。則天降 書勞曰:「卿素積忠勤,兼懷武略,朕所以寄之襟要,授以甲兵。自卿受委北陲, 總司軍任,往還靈、夏,檢校屯田,收率既多,京坻遽積。不煩和糴之費,無復轉 輸之艱,兩軍及北鎮兵數年鹹得支給。勤勞之誠,久而彌著,覽以嘉尚,欣悅良深。」 長壽元年,召拜夏官侍郎、判尚書事。明年,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則天謂師德 曰:「王師外鎮,必藉邊境營田,卿須不憚劬勞,更充使檢校。」又以為河源、積 石、懷遠等軍及河、蘭、鄯、廓等州檢校營田大使。稍遷秋官尚書。萬歲登封元年, 轉左肅政御史大夫,仍並依舊知政事。證聖元年,吐蕃寇洮州,令師德與夏官尚書 王孝傑討之,與吐蕃大將論飲陵、贊婆戰於素羅汗山,官軍敗績,師德貶授原州員 外司馬。 萬歲通天二年,入為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是歲,兼檢校右肅政御史 大夫,仍知左肅政台事,以與王懿宗、狄仁傑分道安撫河北諸州。神功元年,拜納 言,累封譙縣子。尋詔師德充隴右諸軍大使,仍檢校河西營田事。聖歷二年,突厥 入寇,復令檢校并州長史,仍充天兵軍大總管。是歲九月卒,贈涼州都督,諡曰貞。 初,狄仁傑未入相時,師德嘗薦之,及為宰相,不知師德薦已,數排師德,令 充外使。則天嘗出師德舊錶示之,仁傑大慚,謂人曰:「吾為婁公所含如此,方知 不逮婁公遠矣。」師德頗有學涉,器量寬厚,喜怒不形於色。自專綜邊任,前後三 十餘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雖參知政事,深懷畏避,竟能以功名始終,甚為識 者所重。 王孝傑,京兆新豐人也。高宗末,為副總管,從工部尚書劉審禮西討吐蕃,戰 於大非川,為賊所獄。吐蕃贊普見孝傑,垂泣曰:「貌類吾父。」厚加敬禮,由是 免死,尋得歸。則天時,累遷右鷹揚衛將軍。孝傑久在吐蕃中,悉其虛實。長壽元 年,為武威軍總管,與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節率眾以討吐蕃,乃克復龜茲、于闐、 疏勒、碎葉四鎮而還。則天大悅,謂侍臣曰:「昔貞觀中貝綾,得此蕃城,其後西 陲不守,並陷吐蕃。今既盡復於舊,邊境自然無事。孝傑建斯功效,竭此款誠,遂 能裹足徒行,身與士卒齊力。如此忠懇,深是可嘉。」乃拜孝傑為左衛大將軍。明 年,遷夏官尚書、同鳳閣鸞台三品,封清源男。延載初,入為瀚海道行軍總管,余 如故。證聖初,又為朔方道總管,尋坐與吐蕃戰敗免官。 萬歲通天年,契丹李盡忠、孫萬榮反叛,復詔孝傑白衣起為清邊道總管,統兵 十八萬以討之。孝傑軍至東峽石谷遇賊,道隘,虜甚眾,孝傑率精銳之士為先鋒, 且戰且前,及出谷,布方陣以捍賊。後軍總管蘇宏暉畏賊眾,棄甲而遁。孝傑既無 後繼,為賊所乘,營中潰亂,孝傑墮谷而死,兵士為賊所殺及奔踐而死殆盡。時張 說為節度管記,馳奏其事。則天問孝傑敗亡之狀,說曰:「孝傑忠勇敢死,乃誠奉 國,深入寇境,以少御眾,但為後援不至,所以致敗。」於是追贈孝傑夏官尚書, 封耿國公。拜其子無擇為朝散大夫。遣使斬宏暉以徇。使未至幽州,而宏暉已立功 贖罪,竟免誅。開元中,無擇官至左驍衛將軍,以恩例贈孝傑特進。 唐休璟,京兆始平人也。曾祖規,周驃騎大將軍、安邑縣公。祖宗,隋大業末 為朔方郡丞。時為梁師都舉兵,將據城,宗抗節不從,乃為所害。 休璟少以明經擢第。永徽中,解褐吳王府典簽,無異材,調授營州戶曹。調露 中,單于突厥背叛,誘扇奚、契丹侵掠州縣,後奚、羯胡又與桑乾突厥同反。都督 周道務遣休璟將兵擊破之於獨護山,斬獲甚眾,超拜豐州司馬。永淳中,突厥圍豐 州,都督崔智辯戰歿。朝議欲罷豐州,徙百姓於靈、夏,休璟以為不可,上書曰: 「豐州控河遏賊,實為襟帶,自秦、漢已來,列為郡縣,田疇良美,尤宜耕牧。隋 季喪亂,不能堅守,乃遷徙百姓就寧、慶二州,致使戎羯交侵,乃以靈、夏為邊界。 貞觀之末,始募人以實之,西北一隅,方得寧謐。今若廢棄,則河傍之地復為賊有, 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利也。」朝廷從其言,豐州復存。 垂拱中,遷安西副都護。會吐蕃攻破焉耆,安息道大總管、文昌右相韋待價及 副使閻溫古失利,休璟收其餘眾,以安西土。遷西州都督,上表請復取四鎮。則天 遣王孝傑破吐蕃,拔四鎮,亦休璟之謀也。聖歷中,為司衛卿,兼涼州都督、右肅 政御史大夫,持節隴右諸軍州大使。 久視元年秋,吐蕃大將麴莽布支率騎數萬寇涼州,入自洪源谷,將圍昌松縣。 休璟以數千人往擊之,臨陣登高,望見賊衣甲鮮盛,謂麾下曰:「自欽陵死,贊婆 降,麴莽布支新知賊兵,欲曜威武,故其國中貴臣酋豪子弟皆從之。人馬雖精,不 習軍事,吾為諸君取之。」乃被甲先登,與賊六戰六克,大破之,斬其副將二人, 獲首二千五百級,築京觀而還。是後休璟入朝,吐蕃亦遣使來請和,因宴屢覘休璟。 則天問其故,對曰:「往歲洪源戰時,此將軍雄猛無比,殺臣將士甚眾,故欲識之。」 則天大加嘆異,擢拜右武威、右金吾二衛大將軍。 休璟尤諳練邊事,自碣石西逾四鎮,綿亘萬里,山川要害,皆能記之。長安中, 西突厥烏質勒與諸蕃不和,舉兵相持,安西道絕,表奏相繼。則天令休璟與宰相商 度事勢,俄頃間草奏,便遣施行。後十餘日,安西諸州表請兵馬應接,程期一如休 璟所畫。則天謂休璟曰:「恨用卿晚。」因遷夏官尚書、同鳳閣鸞台三品。又謂魏 元忠及楊再思、李嶠、姚元崇、李迥秀等曰:「休璟諳練邊事,卿等十不當一也。」 尋轉太子右庶子,依舊知政事。以契丹入寇,復拜夏官尚書,兼檢校幽,營等 州都督,兼安東都護。時中宗在春宮,將行,進啟於皇太子曰:「張易之兄弟幸蒙 寵遇,數侍宴禁中,縱情失禮。非人臣之道,惟加防察。」中宗即位,召拜輔國大 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封酒泉郡公,顧謂曰:「卿曩日直言,朕今不忘。初欲召 卿計事,但以遐遠,兼懷北狄之憂耳。」未幾,加特進,拜尚書右僕射。是歲秋, 大水,休璟兩上表自咎,請免官甚切,辭多不載。中宗竟不允,手制答曰:「陰陽 乖爽,事屬在予,待罪私門,難依來表。」尋遷中書令,充京師留守,俄加檢校吏 部尚書。又以宮僚之舊,賜實封三百戶,累封宋國公。休璟在任,無所弘益。 景龍二年,致仕於家,年力雖衰,進取彌銳。時尚宮賀婁氏頗關預國政,憑附 者皆得寵榮,休璟乃為其子娶賀婁氏養女為妻,因以自達。由是起為太子少師、同 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仍封宋國公。休璟年逾八十,而不知止足,依託求進, 為時所譏。景雲元年,又拜特進,充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以備突厥,停其舊封,別 賜實封一百戶。二年,表請致仕。許之。祿及一品子課並令全給。休璟初得封時, 以絹數千匹分散親族,又以家財數十萬大開塋域,備禮葬其五服之親,時人稱之。 延和元年七月薨,年八十六,贈荊州大都督,諡曰忠。子先慎襲爵,官至陳州刺史。 次子先擇,開元中為右金吾衛將軍。 張仁願,華州下邽人也。本名仁亶,以音類睿宗諱改焉。少有文武材幹,累遷 殿中侍御史。時有御史郭霸上表稱則天是彌勒佛身,鳳閣舍人張嘉福與洛州人王慶 之等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皆請仁願連名署表,仁願正色拒之,甚為有識所重。尋 而夏官尚書王孝傑為吐刺軍總管,統眾以御吐蕃,詔仁願往監之。仁願與孝傑不協, 因人奏事,稱孝傑軍誣罔之狀。孝傑由是免為庶人,仁願遽遷侍御史。 萬歲通天二年,監察御史孫承景監清邊軍,戰還,書戰圖以奏。每陣必畫承景 躬當矢石、先鋒御賊之狀,則天嘆曰:「御史乃能盡誠如此!」擢拜右肅政台中丞, 令仁願敘錄承景下立功人。仁願未發都,先問承景對陣勝負之狀。承景身實不行, 問之皆不能對,又虛增功狀。仁願廷奏承景罔上之罪,於是左遷崇仁令,擢仁願為 肅政台中丞、檢校幽州都督。會突厥默啜入寇,攻陷趙、定,擁眾回至幽州,仁願 勒兵出城邀擊之,流矢中手,賊亦引退。則天遣使勞問,賜以醫藥。累遷并州大都 督府長史。 神龍二年,中宗還京,以仁願為左屯衛大將軍,兼檢校洛州長史。時都城谷貴, 盜竊甚眾,仁願一切皆捕獲杖殺之。積屍府門,遠近震慴,無敢犯者。初,高宗時 賈敦頤為洛州刺史,亦有政績,與仁願皆為一時之最。故時人為之語曰:「洛州有 前賈后張,可敵京兆三王。」其見稱如此。 三年,突厥入寇。朔方軍總管沙吒忠義為賊所敗。詔仁願攝御史大夫,代忠義 統眾。仁願至軍而賊眾已退,乃躡其後,夜掩大破之。先,朔方軍北與突厥以河為 界,河北岸有拂雲神祠。突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祭酹求福,因牧馬料兵而後渡河。 時突厥默啜盡眾西擊突騎施娑葛,仁願請乘虛奪取漠南之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 首尾相應,以絕其南寇之路。太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已來,皆北守黃河,今於寇 境築城,恐勞人費功,終為賊虜所有,建議以為不便。仁願固請不已,中宗竟從之。 仁願表留年滿鎮兵以助其功。時咸陽兵二百餘人逃歸,仁願盡擒之,一時斬於城下, 軍中股忄栗,役者盡力,六旬而三城俱就。以拂雲祠為中城,與東、西兩城相去各 四百餘里,皆據津濟,遙相應接,北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一千八 百所。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無復寇掠,減鎮兵數萬人。 仁願初建三城,不置壅門及卻敵、戰格之具。或問曰:「此邊城御賊之所,不 為守備,何也?」仁願曰:「兵貴在攻取,不宜退守。寇若至此,即當併力出戰, 回顧望城,猶須斬之,何用守備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後常元楷為朔方軍總管,始 築壅門以備寇,議者以此重仁願而輕元楷焉。仁願在朔方,奏用監察御史張敬忠、 何鸞、長安尉寇、泚、鄠縣尉王易從、始平主簿劉體微分判軍事,太子文學柳彥昭 為管記,義烏尉晁良貞為隨機。敬忠等皆以文吏著稱,多至大官,時稱仁願有知人 之鑑。 景龍二年,拜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累封韓國公。春還朝,秋復督軍 備邊。中宗賦詩祖餞,賞賜不可勝紀。尋加鎮軍大將軍。睿宗即位,以老致仕,特 全給祿俸,又拜兵部尚書,加光祿大夫,依舊致仕。開元二年卒,贈太子少傅,傅 物二百段,命五品官一人為監護使。子之輔,開元初為趙州刺史。 薛訥,絳州萬泉人也,左武衛大將軍仁貴子也。為藍田令,有富商倪氏於御史 台理其私債,中丞來俊臣受其貨財,斷出義倉米數千石以給之。訥曰:「義倉本備 水旱,以為儲蓄,安敢絕眾人之命,以資一家之產?」竟報上不與。會俊臣得罪, 其事乃不行。其後突厥入寇河北,則天以訥將門,使攝左武威衛將軍、安東道經略。 臨行,於同明殿召見與語,訥因奏曰:「醜虜恁凌,以盧陵為辭。今雖有制升儲, 外議猶恐未定。若此命不易,則狂賊自然款伏。」則天深然其言。尋拜幽州都督, 兼安東都護。轉并州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衛大將軍。久當邊鎮之任,累有戰功。 玄宗即位,於新豐講武,訥為左軍節度。時元帥與禮官得罪,諸部頗亦失序。 唯訥及解琬之軍不動。玄宗令輕騎召訥等,至軍門,皆不得入。禮畢,上甚加慰勞。 時契丹及奚與突厥連和,屢為邊患,訥建議請出師討之。開元二年夏,詔與左 監門將軍杜賓客、定州刺吏崔宣道等率眾二萬,出檀州道以討契丹等。杜賓客以為 時屬炎暑,將土負戈甲,齎資糧,深入寇境,恐難為制勝。中書令姚元崇亦以為然。 訥獨曰:「夏月草茂,羔犢生息之際,不費糧儲,亦可漸進。一舉振國威靈,不可 失也。」時議咸以為不便。玄宗方欲威服四夷,特令訥同紫微黃門三品,總兵擊奚、 契丹,議者乃息。六月,師至灤河,遇賊,時既蒸暑,諸將失計會,盡為契丹等所 覆。訥脫身走免,歸罪於崔宣道及蕃將李思敬等八人,詔盡令斬之,特免杜賓客之 罪。下制曰:「并州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衛大將軍、和戎大武等諸軍州節度大使、 同紫微黃門三品薛訥,總戎御邊,建議為首。暗於料敵,輕於接戰,,張我王師, 衄之虜境。觀其疇昔,頗常輸罄,每欲資忠報主,見義忘身。特緩嚴刑,俾期來效, 宜赦其罪,所有官爵等並從除削。」 其年八月,吐蕃大將坌達延、乞力徐等率眾十萬寇臨洮軍,又進寇蘭州及渭州 之渭源縣,掠群牧而去。詔訥白衣攝左羽林將軍,為隴右防禦使,與大僕少卿王晙 等率兵邀擊之。十月,訥領眾至渭源,遇賊戰於武階驛,與王晙掎角夾攻之,大破 賊眾。追奔至洮水,又戰於長城堡,豐安軍使王海賓先鋒力戰死之。將士乘勢進擊, 又敗之,殺獲萬人,擒其將六指鄉彌洪,盡收其所掠羊馬,並獲其器械,不可勝數。 時有詔將以十二月親征吐蕃,及聞訥等克捷,玄宗大悅,乃停親征。追贈王海賓左 金吾衛大將軍,賜物三百段、粟三百石,名其稚子為忠嗣,拜朝散大夫。命紫微舍 人倪若水往,即便敘錄功狀,拜訥為左羽林軍大將軍,復封平陽郡公,仍拜子暢朝 散大夫。俄又充涼州鎮軍大總管。尋以年老,特聽致仕。八年卒,年七十餘,贈太 常卿,諡曰昭定。訥沉勇寡言,臨大敵而益壯。訥弟楚玉,開元中,為幽州大都督 府長史,以不稱職見代而卒。 王晙,滄州景城人,徙家於洛陽。祖有方,岷州刺史。晙弱冠明經擢第,歷遷 殿中侍御史,加朝散大夫。時朔方軍元帥魏元忠討賊失利,歸罪於副將韓思忠,奏 請誅之。晙以思忠既是偏裨,制不由已,又有勇智可惜,不可獨殺非辜,乃廷議爭 之。思忠竟得釋,而晙亦由是出為渭南令。 景龍未,累轉為桂州都督。桂州舊有屯兵,常運衡、永等州糧以饋之,晙始改 築羅郭,奏罷屯兵及轉運。又堰江水,開屯田數千頃,百姓賴之。尋上疏請歸鄉拜 墓,州人詣闕請留晙,乃下敕曰:「彼州往緣寇盜,戶口凋殘,委任失材,乃令至 此。卿處事強濟,遠邇寧靜,築城務農,利益已廣,隱括綏緝,復業者多。宜須政 成,安此黎庶,百姓又有表請,不須來也。」晙在州又一年,州人立碑以頌其政。 再轉鴻臚大卿,充朔方軍副大總管,兼安西大都護,豐安、定遠、三城及側近軍並 受晙節度。後轉太僕少卿、隴右群牧使。 開元二年,吐蕃精甲十萬寇臨洮軍,晙率所部二千人卷甲倍程,與臨洮兩軍合 勢以拒之。賊營於大來谷口,吐蕃將坌達延又率兵繼至。晙乃出奇兵七百人,衣之 蕃服,夜襲之。相去五里,置鼓角,令前者遇寇大呼,後者擊鼓以應之。賊眾大懼, 疑有伏兵,自相殺傷,死者萬計。俄而攝右羽林將軍薛訥率眾邀擊吐蕃,至武階谷, 去大來谷二十里,為賊所隔。晙率兵迎訥之軍,賊置兵於兩軍之間,連亘數十里。 晙夜出壯士銜枚擊之,賊又大潰。乃與訥合軍,掩其餘眾,追奔至洮水,殺獲不可 勝數,盡收所掠牧馬而還。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封清源縣男,兼原州都督,仍拜 其子班為朝散大夫。尋除并州大都督府長史。明年,突厥默啜為九姓所殺,其下酋 長多款塞投降,置之河曲之內。俄而小殺繼立,降者漸叛。晙上疏曰: 突厥時屬亂離,所以款塞降附。其與部落,非有仇嫌,情異北風,理固明矣, 養成其釁,雖悔何追。今者,河曲之中,安置降虜,此輩生梗,實難處置。日月漸 久,奸詐逾深,窺邊間隙,必為患難。今有降者部落,不受軍州進止,輒動兵馬, 屢有傷殺。詢問勝州左側,被損五百餘人。私置烽鋪,潛為抗拒,公私行李,頗實 危懼。北虜如或南牧,降戶必與連衡。臣問沒蕃歸人云,卻逃者甚眾,南北信使, 委曲通傳,此輩降人,翻成細作。倘收合餘燼,來逼軍州,虜騎恁凌,胡兵應接, 表里有敵,進退無援。雖復韓、彭之勇,孫、吳之策,令其制勝,其可必乎! 望至秋冬之際,令朔方軍盛陳兵馬,告其禍福,啗以繒帛之利,示以麋鹿之饒, 說其魚米之鄉,陳其畜牧之地。並分配淮南、河南寬鄉安置,仍給程糧,送至配所。 雖復一時勞弊,必得久長安穩。二十年外,漸染淳風,將以充兵,皆為勁卒。若以 北狄降者不可南中安置,則高麗俘虜置之沙漠之曲,西域編氓散在青、徐之右,唯 利是視,務安疆埸,何獨降胡,不可移徙。 近者,在邊將士,爰及安蕃使人,多作諛辭,不為實對。或言北虜破滅,或言 降戶安靜,志欲自言功效,非有以徇邦家。伏願察斯利口,行茲遠慮,邊荒清晏, 黎元幸甚。 臣料留住之議,謀者雲遵故事,必言降戶之輩,舊置河曲之中,昔年既得康寧, 今日還應穩便。但同時異事,先典攸傳。往者頡利破亡,邊境寧謐,降戶之輩,無 復他心,所以多歷歲年,此類皆無動靜。今虜見未破滅,降戶私使往來,或畏北虜 之威,或懷北虜之惠,又是北虜戚屬,夫豈不識親疏,將比昔年,安可同日! 臣料其中頗有三策。若盛陳兵馬,散令分配,內獲精兵之實,外袪黠虜之謀, 暫勞永安,此上策也。若多屯士卒,廣為備擬,亭障之地,蕃、漢相參,費甚人勞, 此下策也。若置之朔塞,任之來往,通傳信息,結成禍胎,此無策也。伏願察斯三 者,詳其善惡,利害之狀,長短可尋。縱因遷移,或致逃叛,但有移得之者,即是 今日良圖,留待河冰,恐即有變。臣蒙天澤,叨居重鎮,逆耳利行,敢不盡言。 疏奏未報,降虜果叛,敕晙帥并州兵西濟河以討之。晙乃間行倍道,以夜繼晝, 卷甲舍幕而趨之。夜于山中忽遇風雪甚盛,晙恐失期,仰天誓曰:「晙若事君不忠, 不討有罪,明靈所殛,固自當之,而士眾何辜,令其勞苦!若誠心忠烈,天監孔明, 當止雪迴風,以濟戎事。」言訖,風回而雪止。時叛者分為兩道,其在東者,晙追 及之,殺一千五百餘人,生獲一千四百餘人,駝馬牛羊甚眾。晙以功遷左散騎常侍、 持節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尋遷御史大夫。 時突厥夾跌部落及仆固都督勺磨等散在受降城左右居止,且謀引突厥共為表 里,陷軍城而叛。晙因入奏,密請誅之。八年秋,晙誘夾跌等黨與八百餘人於中 受降城誅之,由是乃授晙兵部尚書,復充朔方軍大總管。 九年,蘭池州胡苦於賦役,誘降虜餘燼,攻夏州反叛,詔隴右節度使、羽林將 軍郭知運與晙相知討之。晙奏:「朔方軍兵自有餘力,其郭知運請還本軍。」未報, 而知運兵至,與晙頗不相協。晙所招撫降者,知運縱兵擊之,賊以為晙所賣,皆相 率叛走。晙進封清源縣公,,仍兼御史大夫。俄而賊眾復相結聚,晙坐左遷梓州刺 史。十年,拜太子詹事,累封中山郡公。屬車駕北巡,以晙為吏部尚書,兼太原尹。 十一年夏,,代張說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追錄破胡之功,加金紫光祿大 夫,仍充朔方軍節度大使。其年冬,上親郊祀,追晙赴京,以會大禮。晙以時屬冰 壯,恐虜騎乘隙入寇,表辭不赴,手敕慰勉,仍賜衣一副。會許州刺史王喬家奴告 喬與晙潛謀構逆,敕侍中源乾曜、中書令張說鞫其狀。晙既無反狀,乃以違詔追不 到,左遷蘄州刺史。十四年,累遷戶部尚書,復為朔方軍節度使。二十年卒,年七 十餘,贈尚書左丞相,諡曰忠烈。 往歲,魏元忠為張易之、昌宗所構,左授高要尉,晙密狀申明之。宋璟時為鳳 閣舍人,謂晙曰:「魏公且全矣,子須威嚴而坐理,恐子之狼狽也。」晙曰:「魏 公忠而獲罪,晙為義所激,顛沛無恨。」璟嘆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負朝廷 矣。」晙氣貌雄壯,時人謂之有熊虎之狀。然慕義激勵,有古人之風,御下整肅, 人吏畏而愛之。晙卒後,信安王禕於幽州討奚告捷,奏稱軍士咸見晙與蕃將高昭領 兵馬先軍討賊,上聞而嗟異久之。戶部郎中楊伯城上疏,請晙等墳特乞增修封域, 量加表異,降使饗祭,優其子孫。玄宗乃遣使就其家廟祭,仍如其子官秩。 史臣曰:婁師德應召而慷愾,勇也;薦仁傑而入用,忠也;不使仁傑知之,公 也;營田贍軍,智也;恭勤接下,和也;參知政事,功名有卒,是人之難也,又何 愧於將相乎!王孝傑,唐休璟、張仁願、薛訥、王晙等,皆韜武干,亟立邊功。然 孝傑失於再擒,休璟虧於余行。先敗後勝,薛訥何慚;止雪迴風,王晙難掩;仁願 操履,中否相兼。 贊曰:拯物之心,不形於色。將相之材,人何以測。臣有始終,功無爽忒。多 忌梁公,自招慚德。唐、張、訥、晙,善陣能師。共服戎虜,不憂邊陲。

譯文

魏元忠,宋州宋城人。本名真宰,因避諱武則天母親名號而改名。當初,他做太學生時,就志氣倜儻,不把舉薦放在心上,故累年未能升調。當時有一左史,是銩稨人,姓江名融,他撰寫了《九州設險圖》,全面記載了古今用兵成敗方面的事。魏元忠就對這一內容加以訓釋解說。儀鳳年中(679),吐番不斷地侵犯邊土。魏元忠到洛陽上密封奏章,論說朝廷命官用兵作戰方面優缺點。唐高宗看了很是驚嘆,於是授他為秘書省正字,令他在中書省聽調遣,不久任監察御史。 文明年中(684),他遷任殿中侍御史。那年,徐敬業占據揚州作亂,左玉鈐大將軍李孝逸督軍討伐,武則天詔魏元忠監理軍事。李孝逸到臨淮,而他的偏將雷仁智被徐敬業的先鋒部隊挫敗,接著徐敬業又攻陷潤州,回兵來抗擊李孝逸。李孝逸害怕敵軍的力量,按甲不敢進軍。魏元忠對李孝逸說「:朝廷因您是王室懿親,所以委以這平定叛亂的大事,天下的安危,實在要靠這一次決戰。況且國內太平日久,忽聞這叛亂,莫不注心傾耳,來等候誅殺叛逆的好消息。現在大軍停而不進,這樣對待世人的期望,萬一朝廷派另外的將領來代替您,您將用何辭來解脫自己的帶兵不前的罪過呢?最好是迅速進兵,以立大功。不然,災禍就要臨頭。」李孝逸認為魏元忠的話對,於是率領部隊準備進軍討伐。 當時,徐敬業駐兵於下阿奚谷,徐敬業的弟弟徐敬猷率領偏師逼進淮陰。魏元忠請先擊徐敬猷,諸將都認為:「不如先攻徐敬業,徐敬業被打敗,徐敬猷不戰就可以生擒。如果擊徐敬猷,那麼徐敬業肯定會引兵援救,這樣就會造成腹背受敵。」魏元忠道:「不然,敵人的勁兵精卒,盡在下阿奚谷,像螞蟻一樣擁來,只能一戰而勝,否則,那我們就大勢去矣。徐敬猷的軍隊,既不習戰鬥,又人少且弱,軍心易浮動,我們大軍臨陣,其勢必勝,既打敗徐敬猷,我軍乘勝而進,徐敬業如援救淮陰,計算行程則趕不到,他又怕我們進軍江都,一定會在中途攔擊,敵軍勞倦,我軍以逸待勞,打敗他們就成必然之勢。這就如追逐野獸,弱者先擒,哪裡能捨棄一定可以捉到的弱獸,而去攻打難敵的強兵呢!這樣恐怕不是善策。」李孝逸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引兵擊徐敬猷,一戰而破之,徐敬猷脫身逃遁。李孝逸於是進軍,與徐敬業隔溪相拒,前軍總管蘇孝祥的守地被敵人攻破,李孝逸又害怕,想帶兵退卻。當初,徐敬業帶兵到下阿奚谷,有流星墜落他們的軍營中,到此時,又有群鳥飛噪於陣上。魏元忠說:「應驗此情況,正是賊兵敗亡之兆,現在風又順荻草又乾枯,火攻必有利。」堅持請求與敵決戰,這樣才平定了徐敬業。魏元忠因功升任司刑正,又升至洛陽令。 不久他被周興誣陷下獄,將赴刑場行刑,武則天以魏元忠討平徐敬業有功,特免死而發配貴州,當時傳達命令的人將到刑場,先令他人飛往刑場傳呼,監刑官馬上釋放魏元忠要他站起來。魏元忠道「:還不知道赦令是真是假,豈可隨隨便便就這樣。」直到他聽見了宣布命令,才起立致謝。觀看的人都讚嘆他臨刑而神色不憂。聖曆元年(698),他任侍御史,後升任御史中丞。後來又被來俊臣、侯思止陷害,再度流放於嶺表。後來回到京師,授御史中丞。魏元忠前後三次被流放,當時的人都說他無罪。武則天曾對他說:「卿多次遭陷致罪,是何原因?」他回答說:「臣就像一匹鹿,羅織之徒,就像獵人,是想用臣的肉做羹罷了。這些人殺臣是想求得通達,臣又有何罪?」 聖歷二年(699),他升任鳳閣侍郎,任代理宰相,檢校并州長史。未過多久,加授銀青光祿大夫,遷任左肅政台御史大夫,兼檢校洛州長史,治政清嚴,長安年中,相王為并州元帥,魏元忠任副職。當時奉宸令張易之曾縱容家奴欺凌百姓。魏元忠按法笞殺了家奴。權貴們莫不敬畏。當時,突厥與吐蕃多次侵犯邊土,魏元忠為大總管抗擊敵軍,魏元忠在軍中,持重自守,既未打勝仗,也未打敗仗。中宗為太子時,魏元忠任檢校太子左庶子。當時張易之、張昌宗權寵的狀況一天比一天盛,傾朝官員都趨附於他們,而魏元忠曾為此上奏武則天:「臣承蒙先帝看得起,又受陛下的厚恩,不能為忠於國家盡死節,使小人能在君側,臣之罪也。」武則天看了很不高興。張易之、張昌宗由此含怒,趁武則天身體不好,便誣害魏元忠說他與司禮卿高戩私下同謀道「:主上老了,我輩當挾太子而令天下。」武則天聽了,便把魏元忠收入獄中,召太子、相王及宰相到朝廷,讓張昌宗與魏元忠在殿前對質,反覆不能決斷。張昌宗又要鳳閣舍人張說做證人,張說開始答應了,等到武則天召他到殿前驗問時,張說據實說魏元忠實無此證。武則天才明白魏元忠被誣害,但因張昌宗的緣故,特貶授端州高要縣尉。 中宗即位,派驛馬專程召回魏元忠,授衛尉卿,任代理宰相。十日,又遷任兵部尚書,主管軍國大事如故。不久,又進拜侍中,兼檢校兵部尚書。當時武則天死了,中宗居喪,多不視事,軍國大政,獨委魏元忠代理數日。未過多久,魏元忠任中書令,加授光祿大夫,封齊國公,監修國史。神龍二年(706),魏元忠與武三思、祝欽明、徐彥伯、柳氵中、韋承慶、崔融、岑羲、徐堅等撰寫《武則天皇后實錄》二十卷,編輯文集一百二十卷上奏。中宗稱善,賜魏元忠五色綢千段。還封他的兒子衛王府咨議參軍魏升為任城縣男。當時魏元忠特別受寵於皇上,當朝用事。當初,魏元忠在武則天朝中做宰相時,議者都認為他公正潔廉。到此時再度任宰相,天下人莫不引頸盼望,希望他有所弘揚。但魏元忠依附權豪,抑棄寒俊,竟然不能賞善罰惡,勉修時政,議者因此責備他。四年秋,他代唐王景任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令,仍兼兵部尚書,監修國史。不久,魏元忠請求還鄉掃墓拜祖,皇上特賜錦袍一領、銀千兩,並給千騎官四人,充當他的左右隨從。並親書:「衣錦晝游,在乎此日,散多敷惠,諒屬斯辰。」魏元忠到故鄉,竟自藏白銀,無所救濟施捨。到歸朝時,皇上又親自到白馬寺來迎接慰勞他,其恩遇達到如此程度。 這時,安樂公主曾私下請皇上廢除節愍太子,立自己為皇太女,中宗以此事問魏元忠,魏元忠堅持說不可,才作罷。不久,魏元忠任左僕射,其他職務如故。魏元忠嫉妒武三思專權用事,心中常生憤慨之情,嘆息不已,總想除掉武三思。三年秋,節愍太子起兵誅武三思,魏元忠及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都暗中參與其事。太子既斬了武三思,又率領軍人到宮門外,將請求廢除韋後為庶人,在永安門遇上魏元忠的兒子太僕少卿魏升,便脅迫令他順從。節愍太子帶兵到玄武樓下,李多祚等猶豫不戰,魏元忠又持兩端,因此起兵未成功,魏升被亂兵所殺。中宗以魏元忠有平寇之功,又一向為高宗、武則天所看重,竟沒有因魏升的事受累,委任如初。 此時,武三思的死黨。兵部尚書宗楚客與侍中紀處訥等又拿魏升的事,證明魏氏父子與節愍太子同謀叛逆,請求抄斬三族,中宗未允許。魏元忠懼怕不能自安,上表堅請告老還鄉,皇上親自手批,免除左僕射,加特進的最高榮譽職,封齊國公告老還鄉,但還是初一、十五上朝。宗楚客等又拉攏右衛郎將姚庭筠要御史中丞舉報魏元忠,因此貶為渠州員外司馬。侍中楊再思、中書令李嶠都依從宗楚客的旨意,來使魏元忠致罪,惟有中書侍郎蕭至忠主張對魏元忠從寬原宥。宗楚客大怒,又派給事中冉在雍與楊再思再上奏,說:「魏元忠既有叛逆罪的嫌疑,不適合授內地官。」於是魏元忠又降遷思州務川縣尉。過了不久,宗楚客又令御史袁守一上奏「:武則天過去在三陽宮有疾,內史狄仁傑奏請陛下監國,魏元忠秘密進言說不可。據此,就可以知道魏元忠懷叛逆之心由來已久,伏請從嚴加罪誅除。」中宗對楊再思等說「:我想這件事,這是袁守一的大錯,人臣忠於主上,必在一心,哪裡有主上稍有不安,就請出太子來主管國事的?這實際上是狄仁傑私心討好,並不是魏元忠有什麼過失。袁守一假借前事來給魏元忠羅織罪名,這哪是什麼判罪的道理。」宗楚客等到此才算罷休。魏元忠到涪陵去世,享年七十餘歲。 景龍四年(710),追贈魏元忠尚書左僕射,齊國公、本州刺史,又令把他的靈柩送回老家安葬,睿宗即位,又親旨令魏元忠遺骸陪葬定陵。景雲元年(710),又降旨「:故左僕射、齊國公魏元忠,代合眾望,可稱得國之賢良。他歷事三朝,都極忠誠幹練,晚年遭貶謫,並不是他有罪。應當按功歸還他的兒子著作郎魏晃實封一百戶。」開元六年(718),諡號為貞。 韋安石,京兆萬年人(今陝西臨潼縣),他是北周大司空、鄖國公韋孝寬的曾孫。他的祖父韋津,在隋煬帝大業末(617~618),做過民部侍郎。隋煬帝到江都,命韋津與段達、元文都等在洛陽留守,依舊檢校民部尚書事務。李密逼近東都洛陽時,韋津抵抗敵軍戰於東門外,兵敗,被李密俘獲,到王世充殺元文都等,韋津獨免其難。後來,李密戰敗,韋津回到洛陽,此時,王世充僭號稱帝,韋津深受厚待。到洛陽平定,唐高祖與韋津有舊交,徵召韋津授予諫議大夫、檢校黃門侍郎之職。後來外任陵州刺史,卒。韋安石的父親韋琬,做過成州刺史,叔父韋琨,做過戶部侍郎,韋琨弟韋王遂,做過倉部員外。 唐設六科取士,其中以經義錄取的謂之明經。韋安石考明經科而中舉,連續授乾封縣尉。蘇良嗣很看重他,以禮相待。永昌元年(689),三次遷任雍州司兵,蘇良嗣當時是文昌左相,他對安石說「:大才須大用,何必在州縣事務上徒勞呢。」蘇良嗣特意向武則天推薦韋安石,於是被選用,拜膳部員外郎、永昌縣令、并州司馬。武則天親書詔令慰問韋安石「:聞卿在彼,繁事存心,善政表現了自己為官之才能,仁明彰著了自己對民的安撫。如此稱職,深慰朕心。」不久拜并州刺史,又先後任德、鄭二州刺史。韋安石性格持重,少言笑,為政清廉嚴肅,他所在的地方官吏百姓都敬畏他。久視年(700),升遷文昌右丞,不久拜鸞台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即兼任宰相)兼太子左庶子。長安三年(703),為神都留守,兼管判天官、秋官二尚書事務,後與崔神慶等同為侍讀,又主納言事務。這年,又加任檢校中台左丞,兼太子左庶子,鳳閣鸞台三品如故。 當時,張易之兄弟和武三思皆恃寵濫用職權,肆無忌憚。韋安石多次挫敗了他們的傲氣,因此很為張易之等所忌恨。有一次,武則天曾在內殿賜宴,張易之引來四川商人宋霸子等數人,在宴前博戲。韋安石跪奏:「蜀商等賤類,不應該登赴此筵。」說罷便顧左右,命令趕走這些商人,滿座的人皆為之失色,而武則天認為韋安石說話誠直坦率,不但未生氣,反而對韋安石深加慰勉。當時鳳閣侍郎陸元方在座,回去後對人贊道:「此真宰相,非吾等所能及也。」武則天有一次去興泰宮,欲走捷徑,韋安石奏「:常言家有千金,坐不垂堂;陛下乃萬乘之尊,不應當輕乘危險,此路剛建成,未經人行車輾的自然加固,鑾駕就要從此經過,臣等斗膽請罪,伏望陛下考慮。」武則天聽了,立即回輦,不走此路。韋安石不久又舉奏張易之等的罪狀,開始武則天有令,要韋安石和夏官尚書唐休王景推求審問,未進行而事有變。長安四年(704),韋安石出任揚州大都督府長史。 神龍初(705~706),徵召韋安石拜刑部尚書。這年,又遷任吏部尚書,再主持政務。不久,代張柬之為中書令,封鄖國公,來作為太子的宮僚,賜封三百戶並接取所封戶數租稅,又兼相王府長史。不久又調任戶部尚書,再為侍中,監修國史。唐中宗與韋庶人曾經在正月十五日夜到韋安石的宅第,並賜賞給他不可勝數的財物。又中宗曾經到安樂公主城西池館,公主準備了舟楫,請駕御樓船,韋安石諫道「:駕御輕舟,易出現不測之事,臣認為這不是帝王應做的事。」這事才作罷。 睿宗即位祭主,拜韋安石為太子少保,改封為郇國公。不久,又先後任侍中、中書令。景雲二年(711),又加官為開府儀同三司(唐為文散官第一等,即不帶職官,亦與朝參俸祿)。當時,太平公主與竇懷貞等懷藏謀反之心,將拉攏韋安石參與其事,公主多次派子婿唐腢邀韋安石到她的宅第,韋安石竟然拒而不往。睿宗曾經密召韋安石,對他說:「聽說朝廷大臣都傾心於太子,卿為什麼沒有察覺呢?」韋安石答道「:陛下哪裡來的這些亡國之言,這一定是太平公主之計謀,太子有大功於國家,仁明孝友,為天下所稱讚,願陛下不要聽信讒言以致迷惑。」睿宗驚惶地看著韋安石道「:朕知道了,卿不要說了。」此時太平公主在簾內偷聽,於是捏造一些無根據的話誣陷韋安石,想讓朝廷究其罪行。幸好靠郭元振保護獲免。沒多久,韋安石調任尚書左僕射(yè夜),兼任太子賓客,依舊是同中書門下三品,雖然給予崇寵,但削去了實權。那年冬,罷免他主政事,授給了諸侯王公將軍中功德優盛者的散官———特進,充任東都留守。太常主簿李元澄,是韋安石的子婿,他的妻子病死,安石的夫人蔣氏懷疑是李元澄原來所寵愛的婢女以邪惡的詛咒來殺害的,但這個婢女早已經轉嫁,蔣氏派人把婢女捉來拷打致死。因此韋安石被御史中丞楊氏謙檢舉,後降調出京,任蒲州刺史。沒多久,又轉調青州刺史。 韋安石初在蒲州,太常卿姜皎有事拜託韋安石幫忙,韋安石拒絕了他,所以姜皎很是惱火。開元二年(714),姜皎的弟弟姜晦任御史中丞,以韋安石等做宰相時,一同接受了中宗的遺留的詔令,造成宗楚客、韋溫削除了相王輔政的權力為理由,韋安石又不能拿事實辨清此事,姜晦便要侍御史洪於輿舉報。但洪於輿以這件事是已經有赦免令的,堅持稱不能舉報。監察御史郭震希、姜皎等人,越級上奏,於是朝廷下詔:「青州刺史韋安石、太子賓客韋嗣立、刑部尚書趙彥昭等人,往日在先朝,蒙受厚恩,因緣而幸會,久在朝廷,朋黨相親營私,路人皆聞。景龍末年(710),長蛇造成災禍,倉猝之間,人神怨憤,在當時未聞有捨生取義、正直陳言的,於是導致削太上皇輔政之辭,用韋氏臨朝聽政。近來常隱忍此事,還對當事者復留高位,將期望其愧畏,稍懲前惡,但是此輩還是留曲邪不正之氣,苟安於榮辱寵幸。鑒於此情,韋安石等,應當按謫官之典章,予以處理,以磨礪其事君之節義。安石可調沔州別駕、嗣立可調岳州別駕、彥昭可調袁州別駕(州刺史的佐吏),均以員外安置。」韋安石既到沔州,姜晦又上奏,說「:韋安石曾經負責定陵的建造工程,有隱藏宮物為己有的貪污行為。」於是朝廷又下令抄收贓物,韋安石嘆道「:這只不過要我死罷了。」於是憤激而死去,終年六十四歲。開元十七年(729),贈蒲州刺史;天寶初年,因為韋安石的兒子地位高,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郇國公,諡號文貞。韋安石有二子,並早已知名。 趙彥昭,甘州張掖人。他的父親趙武孟,當初以馳騁打獵為職業。他捕獲了肥鮮野味就留給母親,母親流著淚泣聲相告「:你不讀書,只是打獵,像這樣下去,我無望了。」竟不吃他的野味,趙武孟因此而開始勤學,終於博通經史,後中進士,官至右台侍御史,撰寫《河西人物誌》十卷。 趙彥昭少年時代就以文辭知名。中宗的時候,他累任中書侍郎,代理宰相,兼任國史,充任文學館士。景龍四年(710),金城公主下嫁吐蕃贊普(即君長),中宗命趙彥昭為使節,趙彥昭覺得既然充當了外使,擔心會失寵,心中很是不高興。司農卿趙履溫私下對他說「:您是國之宰輔,卻去做一介小小的使節,不是太不像話嗎?」趙彥昭說「:這該怎麼辦呢?」趙履溫就暗中托安樂公主密奏留下趙彥昭,中宗於是另派左驍衛大將軍楊矩代他充當了使節。 睿宗時,他出京到涼州任都督,為政清正廉潔,將士以下都很是敬畏,後又任宋州刺史,又入京任吏部侍郎,又任刑部尚書、關內道持節巡邊使、檢校左御史台大夫。 趙彥昭平素與郭元振、張說友好,到蕭至忠等被誅時,郭元振、張說等稱讚趙彥昭先曾參與揭發蕭至忠有功,於是升任刑部尚書,封耿國公,賜實封一百戶。但殿中侍御史郭震卻上奏,說趙彥昭與女巫趙五娘左道亂常,假託是自己的姑母,暗中相助,同惡相濟。像今太平聖世,如不對這類加以貶謫嚴懲,法律還有什麼用。請求依法處分。不久,姚崇做了宰相,很討厭趙彥昭的為人,因此累貶江州任別駕,不久去世。 蕭至忠,秘書少監蕭德言的曾孫。他少年時就做了京城管轄的衛尉,以清正嚴謹著稱。他曾經與朋友相約在路邊相候,正碰上風雪凍冽,很多人都到避風的屋檐下去,蕭至忠卻說:「哪裡有與人相約為了怕風雪而失信的呢?」他一人在風雪中不離開,眾人都為之嘆服。神龍初年(705),武三思專權,蕭至忠依附他,從吏部員外郎提拔為御史中丞。後又調任吏部侍郎,仍兼任御史中丞。他憑靠武三思的勢力,掌握選官的大權,無所忌憚,杜絕請託,威風大行。不久,升任中書侍郎,兼中書令。 節愍太子誅殺武三思後,武三思的餘黨與宗楚客、紀處訥要侍御史冉祖雍上奏「:安國相王及鎮國太平公主也與節愍太子一起同謀舉兵,請把他們收進監獄。」中宗召來蕭至忠要他講實情,蕭至忠泣聲而奏道:「陛下富有四海,貴為天子,難道連保護一弟一妹都做不到,而遭人羅織他們的罪名。宗廟社稷的存亡,實在於此。臣雖然很愚昧,竊認為陛下不可取。《漢書》上說『,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願陛下細細思考這句話,況且以往則天皇后想要相王為太子,相王幾天不吃飯,請求迎陛下,本來相王誠心讓陛下,天下的人都作為美談,這也足見冉祖雍等所奏,純屬虛構。」中宗深納他的意見而不再追究。 不久,他調任黃門侍郎,代宰相。蕭至忠曾上疏論析時政,道: 「臣聽說做帝王的列職分司,為人求理,求理之道,必在用賢。得其人就公務潔順,用非其才就有官如同無官空缺。官缺空則事廢,事廢則人殘,慢慢的時政就會衰敗,這大概是一條治政的規律。近來選官授職,多非德進。大多是依靠貴要,互相粉飾。即使知道這情況,也不為國家考慮,上下相蒙,哪個肯揭露真相呢?臣聞官爵是天下的公器,恩寵實際上是私惠。只能給予金帛讓他富裕,吃好穿好,來存私人恩澤。如果把國家的職位為私用,那麼公道就不通行了。這樣以小私來妨礙大公,那麼後門之風一開,而正當的言語就被堵絕。小人就當道,君子道消。這樣日削月蝕,最終會使國家凋敝,這都是為官非其人的緣故。過去漢代的館陶公主為自己的兒子求一郎官,漢明帝就對她說:『郎官上應天上的星宿,出外管理百里,如果非其人,那百姓就要遭殃了。』就賞賜了十萬給她的兒子。這就大公之道未虧損,沒有用私情來代替,良史直筆,傳為美談,一直到今天人們還讚不絕口。當今官位很廣,冗員倍增,貪求無厭,日月增數。陛下降無法計算的恩澤,近戚又增無涯之請,賣官利己,枉法徇私。衙門之內,朱紫盈滿,官秩皆輕,恩賞更加多。勢利小人,冒進不識廉恥,方雅君子,知難而退避丘隴。才者未用,用者非才,這兩種情況相比,十個中就有其五。官非其人,欲求其理,實也難成。 「臣竊見宰相和近侍要官的子弟,多居美爵,遠再加上勢要的親戚,遞相囑託,虛踐官榮。《詩經》上說:『東人之子,職勞不齎;西人之子,粲粲衣服;私人之子,百僚是試,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鞘鞘佩王遂,不以其長。』這講的是王政不公平,眾官廢職,私家之子,都混進了官員的行列;非任之人,白白地有著飾佩。臣願陛下要思考居安思危的道理,行改弦易轍之道,要愛惜官爵,審量才識,官無虛授,人要做官,要走正道,杜絕小人的邪道,政令一致,威恩以信,私不害公,情不擾法,這樣天下就大幸了。臣見永徽的舊事,宰相子弟多居外職,這不僅是抑強宗,分大族,也是退不肖,擇賢才。伏願陛下遠查舊典,近遵先聖,降明旨令宰相以下及諸司長官子弟,都改授外官,希望他們分職四方,共寧百姓,表里相統,遠近安寧。」 他的疏奏未被採納。 第二年,蕭至忠代韋巨源任侍中,依舊修史。不久又遷任中書令。當時宗楚客、紀處訥暗懷奸計,自樹朋黨,韋巨源、楊再思、李嶠都為保全自己一味順從,對時政無所匡正。蕭至忠處於其中,頗能堅持正道,當時的評論都很重視他。中宗也說:「宰相當中,蕭至忠最憐我。」韋庶人又替她死去的弟弟與蕭至忠死去的女兒完成冥婚合葬,到韋氏廢除,蕭至忠掘墓,把女兒的棺柩抬歸,當時人們很譏笑此事。蕭至忠又把自己的另一女兒嫁給韋庶人舅崔從禮的兒子,婚禮的那天,中宗為蕭氏當主婚人,韋庶人做崔氏的婚主,當時人們都說這是「天子嫁女,皇后取婦」。 睿宗即位,在景雲初,蕭至忠出京任晉州刺史,很有能力。當時太平公主得勢,蕭至忠暗中派人向太平公主疏通,想求得入京任職。韋庶人被誅之時,蕭至忠一個兒子任千牛,被亂兵所殺,太平公主希望至忠因此有怨心,這樣就可以參與謀反,所以就接受了蕭至忠的請求。隨後召回京拜刑部尚書、右御史大夫,又遷任吏部尚書。先天二年(713),又任中書令。這年,蕭至忠與竇懷貞、魏知古、崔..、陸象先、柳氵中、徐堅、劉子玄等撰寫了《姓族系錄》二百卷,皇上為此加爵賜物各有不等。 不久,左僕射竇懷貞、侍中岑羲和蕭至忠同戶部尚書李晉、太子少保薛稷、左散騎常侍賈膺福、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右羽林將軍李慈等與太平公主謀反事泄漏,蕭至忠就逃到山中寺廟,數天之後,被捕而伏誅,籍沒其家。蕭至忠雖然清儉刻己,但是簡約自高,從未接待賓客,所得俸祿,也從不施捨救濟。到沒收他家產時,財帛很多,由此聲望頓絕。 宗楚客,蒲州河東人,是武則天姑母的兒子,他的哥哥宗秦客,在垂拱初年(685)暗中勸武則天改制稱帝,因此累任內史。後來與宗楚客和宗晉卿兩個弟弟一起奸贓事發,流配嶺外。宗秦客死,宗楚客、宗晉卿不久又召回京師,宗楚客累任夏官侍郎,代理宰相。神龍初年(705),宗楚客任太僕卿。武三思得寵專權時,引薦宗楚客為兵部尚書,代宰相,宗晉卿任將作大匠。節愍太子殺了武三思,兵敗,逃到..縣,宗楚客派人追趕而殺掉了他。並以節愍太子的頭來祭奠武三思和武崇訓的靈柩。韋庶人和安樂公主對他特別親信。未過多久,任他為中書令。宗楚客雖然依附韋庶人,但是心懷異圖,與侍中紀處訥共為朋黨,所以當時人們喊他們為宗紀。 景龍年中,西突厥娑葛與阿史那忠節不和,經常互相侵擾,西邊的領土很不安寧。安西都護郭元振奏請役使阿史那忠節到內地,宗楚客與宗晉卿、紀處訥等都接收了阿史那忠節的重賂,奏請朝廷發兵來討伐娑葛,不採納郭元振的建議。娑葛知道了此情大怒,舉兵入侵,造成嚴重的邊患。在這種情況下,監察御史崔琬劾奏宗楚客等。按原有的制度,大臣中有被御史彈劾的,就要低頭彎腰站在朝堂待罪。宗楚客卻發怒作色而進,自己說自己執法忠鯁,遭到了崔琬的誣陷。中宗竟不能查清是非,就要崔琬與宗楚客等結為義兄弟來讓他們和解。韋庶人事敗露,宗楚客和宗晉卿都被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