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二十八
○于志寧 高季輔 張行成 族孫易之 昌宗
于志寧,雍州高陵人,周太師燕文公謹之曾孫也。父宣道,隋內史舍人。志寧, 大業末為冠氏縣長,時山東群盜起,乃棄官歸鄉里。高祖將入關,率群從於長春宮 迎接,高祖以其有名於時,甚加禮遇,授銀青光祿大夫。太宗為渭北道行軍元帥, 召補記室,與殷開山等參贊軍謀。及太宗為秦王、天策上將,志寧累授天策府從事 中郎,每侍從征伐,兼文學館學士。貞觀三年,累遷中書侍郎。太宗命貴臣內殿宴, 怪不見志寧,或奏曰:「敕召三品已上,志寧非三品,所以不來。」太宗特令預宴, 即加授散騎常侍,行太子左庶子。累封黎陽縣公。時議者欲立七廟,以涼武昭王為 始祖,房玄齡等皆以為然。志寧獨建議以為武昭遠祖,非王業所因,不可為始祖。 太宗又以功臣為代襲刺史,志寧以今古事殊,恐非久安之道,上疏爭之。皆從志寧 所議。太宗因謂志寧曰:「古者太子既生,士負之,即置輔弼。昔成王幼小,周、 召為師傅,日聞正道,習以成性。今皇太子既幼少,卿當輔之以正道,無使邪僻開 其心。勉之無怠,當稱所委,官賞可不次而得也。」志寧以承乾數虧禮度,志在匡 救,撰《諫苑》二十卷諷之。太宗大悅,賜黃金十斤、絹三百匹。十四年,兼太子 詹事。明年,以母憂解。尋起複本官,屢表請終喪禮,太宗遣中書侍郎岑文本就宅 敦諭之曰:「忠孝不並,我兒須人輔弼,卿宜抑割,不可徇以私情。」志寧遂起就 職。
時皇太子承乾嘗以盛農之時,營造曲室,累月不止,所為多不法。志寧上書諫 曰:
臣聞克儉節用,實弘道之源;崇侈恣情,乃敗德之本。是以凌雲概日,戎人於 是致譏;峻宇雕牆,《夏書》以之作誡。昔趙盾匡晉,呂望師周,或勸之以節財, 或諫之以厚斂,莫不盡忠以佐國,竭誠以奉君,欲茂實播於無窮,英聲被乎物聽。 咸著簡策,以為美談。今所居東宮,隋日營建,睹之者尚譏其侈,見之者猶嘆其華。 何容此中更有修造,財帛日費,土木不停,窮斤斧之工,極磨礱之妙?且丁匠官奴 入內,比者曾無伏監。此等或兄犯國章,或弟罹王法,往來御苑,出入禁闈,鉗鑿 緣其身,槌杵在其手。監門本防非慮,宿衛以備不虞,直長既自不知,千牛又復不 見。爪牙在外,廝役在內,所司何以自安,臣下豈容無懼?又鄭、衛之樂,古謂淫 聲。昔朝歌之鄉,回車者墨翟;夾谷之會,揮劍者孔丘。先聖既以為非,通賢將以 為失。頃聞宮內,屢有鼓聲大樂,伎兒入便不出。聞之者股慄,言之者心戰。往年 口敕,伏請重尋,聖旨殷勤,明誡懇切。在於殿下,不可不思,至於微臣,不得無 懼。臣自驅馳宮闕,已積歲年,犬馬尚解識恩,木石猶能知感,所有管見,敢不盡 言?如鑒以丹誠,則臣有生路;若責其忤旨,則臣是罪人。但悅意取容,藏孫方之 疾疹;犯顏逆耳,《春秋》比之藥石。伏望停工匠之作,罷久役之人,絕鄭、衛之 音,斥群小之輩,則三善允備,萬國作貞矣。
承乾不納。承乾又令閹官多在左右,志寧上書諫曰:
臣聞堯稱稽古,功著於搜揚;舜曰聰明,績彰於去惡。然開元立極,布政辨方, 莫不旌賁英賢,驅除不肖。理亂之本,咸在於茲。況閹宦之徒,體非全氣,更蕃階 闥,左右宮闈,托親近以立威權,假出納以為禍福。昔易牙被任,變起齊邦;張讓 執鈞,亂生漢室。伊戾為詐,宋國受其殃;趙高作奸,秦氏鍾其弊。加以弘、石用 事,京、賈則連首受誅;王、曹掌權,何、竇則踵武被戮。遂使縉紳重足,宰司屏 氣。然順其情者,則榮逮幼沖;迕其意者,則災及襁褓。爰暨高齊都鄴,亦弊閹官。 鄧長顒位至侍中,陳德信爵隆開府,外干朝政,內預宴私,宗枝藉其吹噓,重臣仰 其鼻息。罪積山嶽,靡掛於刑書;功無涓塵,已勒於鐘鼎,富逾金穴,財甚銅山。 是以家起怨嗟,人懷憤嘆。骨鯁之士,語不見聽;謇諤之臣,言必被斥。齊都顛覆, 職此之由。向使任諒直之臣,退佞給之士,據趙、魏之地,擁漳、滏之兵,修德行 仁,養政施化,何區區周室而敢窺覦者焉!然杜漸防萌,古人所以遠禍;以大喻小, 先哲於焉取則。伏惟殿下道茂重離,德光守器,憲章古始,祖述前修,欲使休譽遠 聞,英聲遐暢。臣竊見寺人一色,未識上心,或輕忽高班,凌轢貴仕,便是品命失 序,綱紀不立,取笑通方之人,見譏有識之士。然典內職掌,唯在門外通傳;給使 主司,但緣階闥供奉。今乃往來閣內,出入宮中,行路之人,咸以為怪。伏望狎近 君子,屏黜小人,上副聖心,下允眾望。
承乾覽書甚不悅。承乾嘗驅使司馭等,不許分番,又私引突厥達哥支入宮內。 志寧上書諫曰:
臣聞上天蓋高,日月以光其德;明君至聖,輔佐以贊其功。是以周誦升儲,見 匡毛、畢;漢盈居震,取資黃、綺。姬旦抗法於伯禽,賈生陳事於文帝。莫不殷勤 於端士,懇切於正人。昔鄧禹名臣,方居審諭之任;疏受宿望,始除輔導之官。歷 代賢君,莫不丁寧於太子者,良以地膺上嗣,位處副君,善則率土沾其恩,惡則海 內罹其禍。近聞仆寺、司馭,爰及駕士、獸醫,始自春初,迄茲夏晚,常居內役, 不放分番。或家有尊親,闕於溫凊;或室有幼弱,絕於撫養。春則廢其耕墾,夏又 妨其播殖。事乖存愛,恐致怨嗟。且突厥達哥支等,人面獸心,豈得以禮教期,不 可以仁信待。心則未識於忠孝,言則莫辯其是非,近之有損於英聲,暱之無益於盛 德。引之入閣,人皆驚駭,豈臣愚識,獨用不安?臣下為殿下之股肱,殿下為臣下 之君父,君父以存撫為務,股肱以匡救為心。是以苦口之藥以奉身,逆耳之言以安 位。古人樹誹謗之木,以求己愆;懸敢諫之鼓,以思身過。由是從諫之主,鼎祚克 昌;愎諫之君,洪業隳墜。
承乾大怒,陰遣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就殺之。二人潛入其第,見志寧寢處苫 廬,竟不忍而止。及承乾敗後,推鞫具知其事。太宗謂志寧曰:「知公數有規諫, 事無所隱。」深加勉勞。右庶子令狐德棻等以無諫書,皆從貶責。及高宗為皇太子, 復授志寧太子左庶子,未幾遷侍中。永徽元年,加光祿大夫,進封燕國公。二年, 監修國史。時洛陽人李弘泰坐誣告太尉長孫無忌,詔令不待時而斬決。志寧上疏諫 曰:
伏惟陛下情篤功臣,恩隆右戚。以無忌橫遭誣告,事並是虛,欲戮告人,以明 賞罰,一以絕誣告之路,二以慰勛戚之心。又以所犯是真,無忌便有破家之罪,今 告為妄,弘泰宜戮不待時。且真犯之人,事當罪逆;誣謀之類,罪唯及身。以罪較 量,明非惡逆,若欲依律,合待秋分。今時屬陽和,萬物生育,而特行刑罰。此謂 傷春。竊案《左傳》聲子曰:「賞以春夏,刑以秋冬。」順天時也。又《禮記·月 令》曰:「孟春之月,無殺孩蟲。省囹圄,去桎梏,無肆掠,止獄訟。」又《漢書》 董仲舒曰:「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道。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為德,陰為 刑,刑主殺而德主生。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長為事;陰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虛 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伏惟陛下纂聖升祚,繼明御極,追連、胥 之絕軌,蹈軒、頊之良規。欲使舉動順於天時,刑罰依於律令,陰陽為之式序,景 宿於是靡差,風雨不愆,雩禜輟祀。方今太蔟統律,青陽應期,當生長之辰,施肅 殺之令,伏願暫回聖慮,察古人言,倘蒙垂納,則生靈幸甚。
疏奏,帝從之。是時,衡山公主欲出降長孫氏,議者以時既公除,合行吉禮。 志寧上疏曰:
臣聞明君馭歷,當俟獻替之臣;聖主握圖,必資鹽梅之佐。所以堯詢四岳,景 化洽於區中;舜任五臣,懿德被於無外。左有記言之史,右立記事之官,大小咸書, 善惡俱載。著懲勸於簡牘,垂褒貶於人倫,為萬古之範圍,作千齡之龜鏡。伏見衡 山公主出降,欲就今秋成禮。竊按《禮記》云:「女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 二十三而嫁。」鄭玄云:「有故,謂遭喪也。」固知須終三年。《春秋》云:「魯 莊公如齊納幣。」杜預云:「母喪未再期而圖婚,二傳不譏失禮,明故也。」此即 史策具載,是非歷然,斷在聖情,不待問於臣下。其有議者云:「准制,公除之後, 須並從吉。」此漢文創製其儀,為天下百姓。至於公主,服是斬縗,縱使服隨例除, 無宜情隨例改。心喪之內,方復成婚,非唯違於禮經,亦是人情不可。伏惟陛下嗣 膺寶位,臨統萬方,理宜繼美羲、軒,齊芳湯、禹,弘獎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 此事行之苦難,猶須抑而守禮,況行之甚易,何容廢而受譏?此理有識之所共知, 非假愚臣之說也。伏願遵高宗之令軌,略孝文之權制,國家於法無虧,公主情禮得 畢。
於是詔公主待三年服闋,然後成禮。其年,拜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 三年,以本官兼太子少師。
顯慶元年,遷太子太傅。嘗與右僕射張行成、中書令高季輔俱蒙賜地,志寧奏 曰:「臣居關右,代襲箕裘,周魏以來,基址不墜。行成等新營莊宅,尚少田園, 於臣有餘,乞申私讓。」帝嘉其意,乃分賜行成及季輔。四年,表請致仕,聽解尚 書左僕射,拜太子太師,仍同中書門下三品。高宗之將廢王庶人也。長孫無忌、褚 遂良執正不從,而李勣、許敬宗密申勸請,志寧獨無言以持兩端。及許敬宗推鞫長 孫無忌詔獄,因誣構志寧黨附無忌,坐是免職,尋降授榮州刺史。麟德元年,累轉 華州刺史,年老請致仕,許之。二年,卒於家,年七十八。贈幽州都督,諡曰定。 上元三年,追復其左光祿大夫、太子太師。志寧雅愛賓客,接引忘倦,後進文筆之 士,無不影附,然亦不能有所薦達,議者以此少之。前後預撰格式律令、《五經義 疏》及修禮、修史等功,賞賜不可勝計。有集二十卷。子立政,太僕少卿。志寧玄 孫休烈,休烈子益,自有傳。
高季輔,德州蓚人也。祖表,魏安德太守。父衡,隋萬年令。季輔少好學,兼 習武藝。居母喪以孝聞。兄元道,仕隋為汲令。武德初,縣人翻城從賊,元道被害, 季輔率其黨出斗,竟擒殺其兄者,斬之持首以祭墓,甚為士友所稱。由是群盜多歸 附之,眾至數千。尋與武陟人李厚德率眾來降,授陟州總管府戶曹參軍。貞觀初, 擢拜監察御史,多所彈糾,不避權要。累轉中書舍人。
時太宗數召近臣,令指陳時政損益。季輔上封事五條:其略曰:
陛下平定九州,富有四海,德超邃古,道高前烈。時已平矣,功已成矣,然而 刑典未措者,何哉?良由謀猷之臣,不弘簡易之政;台閣之使,昧於經遠之道。執 憲者以深刻為奉公,當官者以侵下為益國,未有坦平恕之懷,副聖明之旨。至如設 官分職,各有司存。尚書八座,責成斯在,王者司契,義屬於茲。伏願隨方訓誘, 使各揚其職。仍須擢溫厚之人,升清潔之吏;敦樸素,革澆浮,先之以敬讓,示之 以好惡,使家識孝慈,人知廉恥。醜言過行,見嗤於鄉閭;忘義私昵,取擯於親族。 杜其利慾之心,載以清淨之化。自然家肥國富,氣和物阜。禮節於是競興,禍亂何 由而作?
又曰:
竊見聖躬,每存節儉,而凡諸營繕,工徒未息。正丁正匠,不供驅使,和雇和 市,非無勞費。人主所欲,何事不成?猶願愛其財而勿殫,惜其力而勿竭。今畿內 數州,實惟邦本,地狹人稠,耕植不博,菽粟雖賤,儲蓄未多,特宜優矜,令得休 息。強本弱枝,自古常事。關、河之外,徭役全少,帝京、三輔,差科非一;江南、 河北,彌復優閒。須為差等,均其勞逸。
又曰:
今公主之室,封邑足以給資用;勛貴之家,俸祿足以供器服。乃戚戚於儉約, 汲汲於華侈,放息出舉,追求什一。公侯尚且求利,黎庶豈覺其非?錐刀必競,實 由於此,有黷朝風,謂宜懲革。
又曰:
仕以應務代耕,外官卑品,猶未得祿,既離鄉家,理必貧匱。但妻子之戀,賢 達猶累其懷;饑寒之切,夷、惠罕全其行。為政之道,期於易從。若不恤其匱乏, 唯欲責其清勤,凡在末品,中庸者多,止恐巡察歲去,輶軒繼軌。不能肅其侵漁, 何以求其政術?今戶口漸殷,倉廩已實,斟量給祿,使得養親。然後督以嚴科,責 其報效,則庶官畢力,物議斯允。
又曰:
竊見密王元曉等,俱是懿親,陛下友愛之懷,義高古昔,分以車服,委以籓維, 須依禮儀,以副瞻望。比見帝子拜諸叔,諸叔亦答拜,王爵既同,家人有禮,豈合 如此顛倒昭穆?伏願一垂訓誡,永循彝則。
書奏,太宗稱善。十七年,授太子右庶子,又上疏切諫時政得失,特賜鍾乳一 劑,曰:「進藥石之言,故以藥石相報。」十八年,加銀青光祿大夫,兼吏部侍郎, 凡所銓敘,時稱允當。太宗嘗賜金背鏡一面,以表其清鑒焉。二十二年,遷中書令, 兼檢校吏部尚書、監修國史,賜爵蓚縣公。永徽二年,授光祿大夫,行侍中,兼太 子少保。以風疾廢於家,乃召其兄虢州刺史季通為宗正少卿視其疾,又屢降中使, 觀其進食,問其增損。尋卒,年五十八。帝為之舉哀,廢朝三日,贈開府儀同三司、 荊州都督,諡曰憲。
子正業,仕至中書舍人,坐與上官儀善,配流嶺外。
張行成,定州義豐人也。少師事河間劉炫,勤學不倦,炫謂門人曰:「張子體 局方正,廊廟才也。」大業末,察孝廉,為謁者台散從員外郎。王世充僭號,以為 度支尚書。世充平,以隋資補宋州谷熟尉。又應制舉乙科,授雍州富平縣主簿,理 有能名。秩滿,補殿中侍御史。糾劾不避權戚,太宗以為能,謂房玄齡曰:「觀古 今用人,必因媒介,若行成者,朕自舉之,無先容也。」太宗嘗言及山東、關中人, 意有同異,行成正侍宴,跪而奏曰:「臣聞天子以四海為家,不當以東西為限;若 如是,則示人以益狹。」太宗善其言,賜名馬一匹、錢十萬、衣一襲。自是每有大 政,常預議焉。累遷給事中。太宗嘗臨軒謂侍臣曰:「朕所以不能恣情慾,取樂當 年,而勵節苦心,卑宮菲食者,正為蒼生耳。我為人主,兼行將相之事,豈不是奪 公等名?昔漢高祖得蕭、曹、韓、彭,天下寧宴;舜、禹、湯、武有稷、契、伊、 呂,四海乂安。此事朕併兼之。」行成退而上書諫曰:「有隋失道,天下沸騰,陛 下撥亂反正,拯生人於塗炭,何周、漢君臣之所能擬?陛下聖德含光,規模弘遠, 雖文武之烈,實兼將相,何用臨朝對眾與其較量,以萬乘至尊,共臣下爭功哉?臣 聞『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又聞『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臣備員樞近, 非敢知獻替之事,輒陳狂直,伏待菹醢。」太宗深納之。轉刑部侍郎、太子少詹事。 太宗東征,皇太子於定州監國,即行成本邑也。太子謂行成曰:「今者送公衣錦還 鄉。」於是令有司祀其先人墓。行成因薦鄉人魏唐卿、崔寶權、馬龍駒、張君劼等, 皆以學行著聞,太子召見,以其老不任職,皆厚賜而遣之。太子又使行成詣行在所, 太宗見之甚悅,賜馬二匹、縑三百匹。駕還京,為河南巡察大使。還,稱旨,以本 官兼檢校尚書左丞。是歲,太宗幸靈州,太子當從,行成上疏曰:「伏承皇太子從 幸靈州。臣愚以為皇太子養德春宮,日月未幾,華夷遠邇,佇聽嘉音。如因以監國, 接對百僚,決斷庶務,明習政理,既為京師重鎮,且示四方盛德。與其出陪私愛, 曷若俯從公道?」太宗以為忠,進位銀青光祿大夫。二十三年,遷侍中,兼刑部尚 書。太宗崩,與高季輔侍高宗即位於太極殿梓宮前。尋封北平縣公,監修國史。時 晉州地連震,有聲如雷,高宗以問行成。行成對曰:「天,陽也;地,陰也。陽, 君象;陰,臣象。君宜轉動,臣宜安靜。今晉州地動,彌旬不休。雖天道玄邈,窺 算不測;而人事較量,昭然作戒。恐女謁用事,大臣陰謀,修德禳災,在於陛下。 且陛下本封晉也,今地震晉州,下有徵應,豈徒然耳。伏願深思遠慮,以杜未萌。」 二年八月,拜尚書左僕射。尋加授太子少傅。四年,自三月不雨至於五月,復抗表 請致仕。高宗手制答曰:「密雲不雨,遂淹旬月,此朕之寡德,非宰臣咎。實甘萬 方之責,用陳六事之過。策免之科,義乖罪己。今敕斷表,勿復為辭。」賜宮女黃 金器物。固請乞骸骨,高宗曰:「公,我之故舊腹心,奈何舍我而去?」因愴然流 涕。行成不得已,復起視事。九月,卒於尚書省,時年六十七。高宗哭之甚哀,輟 朝三日,令九品已上就第哭。比斂,中使三至,賜內衣服,令尚宮宿於家,以視殯 斂。贈開府儀同三司、并州都督。所司備禮冊命,祭以少牢,賻絹布八百段、米粟 八百石,賜東園秘器,諡曰定。弘道元年,詔以行成配享高宗廟庭。子洛客嗣,官 至雍州渭南令。
行成族孫易之、昌宗。易之父希臧,雍州司戶。易之初以門廕,累遷為尚乘奉 御,年二十餘,白皙美姿容,善音律歌詞。則天臨朝,通天二年,太平公主薦易之 弟昌宗入侍禁中,既而昌宗啟天后曰:「臣兄易之器用過臣,兼工合煉。」即令召 見,甚悅。由是兄弟俱侍宮中,皆傅粉施硃,衣錦繡服,俱承辟陽之寵。俄以昌宗 為雲麾將軍,行左千牛中郎將;易之為司衛少卿。賜第一區、物五百段、奴婢駝馬 等。信宿,加昌宗銀青光祿大夫,賜防閣,同京官朔望朝參。仍贈希臧襄州刺史, 母韋氏阿臧封太夫人,使尚宮至宅問訊,仍詔尚書李迥秀私侍阿臧。武承嗣、三思、 懿宗、宗楚客、宗晉卿候其門庭,爭執鞭轡,呼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俄加昌 宗左散騎常侍。聖歷二年,置控鶴府官員,以易之為控鶴監、內供奉,余官如故。 久視元年,改控鶴府為奉宸府,又以易之為奉宸令,引辭人閻朝隱、薛稷、員半千 並為奉宸供奉。每因宴集,則令嘲戲公卿以為笑樂。若內殿曲宴,則二張、諸武侍 坐,樗蒲笑謔,賜與無算。時諛佞者奏雲,昌宗是王子晉後身。乃令被羽衣,吹簫, 乘木鶴,奏樂於庭,如子晉乘空。辭人皆賦詩以美之,崔融為其絕唱,其句有「昔 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天后令選美少年為左右奉宸 供奉,右補闕硃敬則諫曰:「臣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賢 者能節之不使過度,則前聖格言也。陛下內寵,已有薛懷義、張易之、昌宗,固應 足矣。近聞上舍奉御柳模自言子良賓潔白美鬚眉,左監門衛長史侯祥雲陽道壯偉, 過於薛懷義,專欲自進堪奉宸內供奉。無禮無儀,溢於朝聽。臣愚職在諫諍,不敢 不奏。」則天勞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賜彩百段。以昌宗醜聲聞於外, 欲以美事掩其跡,乃詔昌宗撰《三教珠英》於內。乃引文學之士李嶠、閻朝隱,徐 彥伯、張說、宋之問、崔湜、富嘉謨等二十六人,分門撰集。成一千三百卷,上之。 加昌宗司仆卿,封鄴國公,易之為麟台監,封恆國公,各實封三百戶。俄改昌宗為 春官侍郎。易之、昌宗皆粗能屬文,如應詔和詩,則宋之問、閻朝隱為之代作。則 天春秋高,政事多委易之兄弟。中宗為皇太子,太子男邵王重潤及女弟永泰郡主竊 言二張專政。易之訴於則天,付太子自鞫問處置,太子並自縊殺之。又御史大夫魏 元忠嘗奏二張之罪,易之懼不自安,乃誣奏元忠與司禮丞高戩云:「天子老矣,當 挾太子為耐久朋。」則天曰:「汝何以知之?」易之曰:「鳳閣舍人張說為證。」 翌日,則天召元忠及說廷詰之,皆妄。則天尚以二張之故,逐元忠為高要尉,張說 長流欽州。長安二年,易之贓賂事發,為御史台所劾下獄,兄司府少卿昌儀、司禮 少卿同休皆貶黜。及則天臥疾長生院,宰臣希得進見,唯易之兄弟侍側,恐禍變及 己,乃引用朋黨,陰為之備。人有榜其事於路,左台御史中丞宋璟請按之。則天陽 許,尋敕宋璟使幽州按都督屈突仲翔,令司禮卿崔神慶鞫之。神慶希旨雪昌宗兄弟。
神龍元年正月,則天病甚。是月二十日,宰臣崔玄暐、張柬之等起羽林兵迎太 子,至玄武門,斬關而入,誅易之、昌宗於迎仙院,並梟首於天津橋南。則天遜居 上陽宮。易之兄昌期,歷岐、汝二州刺史,所在苛猛暴橫,是日亦同梟首。朝官房 融、崔神慶、崔融、李嶠、宋之問、杜審言、沈佺期、閻朝隱等皆坐二張竄逐,凡 數十人。
史臣曰:於燕公輔導儲皇,高侍中敷陳理行,張北平斥言陰沴,皆人所難言者。 苟非金玉貞度,松筠挺操,安能咈人主之意,獻苦口之忠?宜其論道岩廊,克終顯 盛。古所謂能以義匡主之失,三君有焉。
贊曰:猗歟於公,獻替兩宮。前修克繼,嗣德彌隆。高酬藥劑,張感宸衷。君 臣之義,斯為始終。
譯文
姚思廉,字簡之,雍州萬年人。父親姚察,在陳代做過吏部尚書,入隋歷任太子內舍人、秘書丞、北絳公,學問兼及儒學和史學,在隋、陳二代地位顯要。陳亡後,姚察從吳興遷到關中。姚思廉年少時就隨父親學習漢代歷史著作,能完全繼承家傳的史學,勤學寡慾,從不過問家人產業方面的事。在陳朝任揚州主簿,入隋後任漢王府參軍,因居父喪辭去官職。當初,姚察在陳代時曾撰修梁、陳二史,沒有完成就去世了,臨終時囑咐思廉繼續完成撰修梁、陳二史的遺志。接著思廉的母親去世,他在墳墓旁結廬居喪,人愈加羸弱瘦削。居喪期滿,任河間郡司法書佐。思廉上表陳述其父遺言,隋煬帝下詔准許他繼承父志續撰梁史、陳史。後來煬帝又令思廉與起居舍人崔祖浚撰修《區宇圖志》。
隋末,思廉任代王楊侑的侍讀,適逢義軍攻克京城,楊侑的府僚驚駭得各自奔逃,只有思廉侍奉代王,不離代王左右。義兵攻打進來準備上殿時,思廉挺身而出,厲聲對他們說:「唐公起義兵,本來是為了匡正隋朝的王室,你們不得對代王無禮!」士兵們被他大義凜然的話說服了,於是列陣在大殿階下。唐高祖聽說這事,認為姚思廉的行為合乎義理,允許他扶代王到順陽閣下,思廉拜泣而去。
看的人都感嘆地說「:是個忠烈之士啊!仁者有勇,就是說的這樣的人啊!」
唐高祖李淵接受禪讓建立唐朝,授思廉為秦王府文學官。後來太宗征伐徐圓朗,思廉當時在洛陽,太宗曾隨口談到隋代滅亡的事,感慨地讚嘆說:「姚思廉不怕殺頭,保護君主表現了忠君大節,與古人相比,也相差不了什麼!」因此贈給他綢帛三百段,信上說:「念及節義之風,所以有這些贈物。」不久提升思廉為文學館學士。太宗被立為太子,思廉升任太子洗馬。
貞觀初,思廉升任著作郎、弘文館學士。畫他的肖像並將它列在《十八學士圖》中,命文學褚亮為他的肖像寫贊語,說「:志苦精勵,紀言實錄。臨危殉義,餘風勵俗。」貞觀三年(629),思廉又受詔與秘書監魏徵同撰梁、陳二史,思廉又吸取謝炅等諸家梁史著述成果,續成父書,並推求研究陳史,參考傅糹宰、顧野王所修的舊史,刪削補充,撰成《梁書》五十卷、《陳書》三十卷。魏徵雖然裁決寫定《梁書》、《陳書》的總論,這二書編次刪削,都是思廉的功勞,太宗賜給他彩絹五百段,並升任他為通直散騎常侍。
思廉因為是藩王府的舊屬,深受禮遇,政事上的得失,太宗常讓他私下密奏其意見,思廉也能直言無隱。有次太宗準備到九成宮遊玩,思廉進諫說:「到離宮去遊樂,是秦始皇、漢武帝的行為,本來不是堯、舜、禹、湯那些聖明君主的行為。」言語非常懇切,尖銳。太宗解釋說:「朕有氣病,天熱病就馬上加劇,本來不是生性喜好遊樂玩賞。」因此賜給思廉帛五十匹。貞觀九年(635),拜思廉為散騎常侍,賜爵豐城縣男。貞觀十一年(637)思廉去世,太宗深切悼念惋惜他,停止上朝一天,贈給他太常卿的封號,諡號康,賜葬地於昭陵。
顏師古,雍州萬年人,是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的孫子。其先本是琅笽臨沂人,世代在江左為官;到顏之推先後在北周北齊做官時,才入居關中。顏師古的父親顏思魯,因學識文才受到人們的稱許,武德初年曾任秦王府記事參軍。師古從小受到家學的薰陶,博覽群書,尤其精於訓詁之學,擅長寫文章。隋文帝仁壽年間,由尚書左丞李綱推薦,被任命為安養縣的縣尉。尚書左僕射楊素見師古年輕體弱,因而問他說:「安養是個難以治理的縣,如何能擔當此任?」師古回答說「:割雞焉用牛刀。」楊素對他的回答感到驚奇。師古到任後果然以辦事能幹,把地方治理得好而聞名。當時薛道衡是襄州總管,與其祖是舊交,又喜歡師古的文才,有所著作,曾讓他指摘文章中的毛病,與他非常親昵。後來師古因事被免官回到長安,十年之間不被起用,生活無著,靠教授學生維持生活。
李淵起義反隋,師古到長春宮謁見,被授予朝散大夫之職。跟隨平定京城,拜敦煌公府文學,轉起居舍人,再遷中書舍人,專掌機密。當時軍國政務繁多,凡是詔令,都經他親手完成。他明於政務事理,所草擬的冊奏工整美好,是當時他人所不及的。太宗即位,擢升他為中書侍郎,封為琅笽縣男。師古因母親去世離職。居喪期滿,恢復中書侍郎之職,過了一年多,師古因事被免去官職。
太宗認為經書經歷的時間久遠,在長期的輾轉傳抄過程中文字訛謬很多,命令師古在秘書省考定《五經》文字,師古做了很多訂正,五經定本撰成後,上奏皇上。太宗又召集諸儒重新進行詳細的評議,當時諸儒對承襲的師說相習已久,都一起非議五經定本。師古總是根據晉、宋以來的各種古今版本,對大家提出的各種問題,做了清楚明白的回答,廣徵博引論據詳明,都出乎大家意料之外,諸儒沒有不嘆服的。於是太宗令師古兼任通直郎、散騎常侍,把他考定的書頒布於天下,令讀書人學習。
貞觀七年(633),師古被任命為秘書少監,專管校訂古書的工作。所有大家疑惑不解的奇文難字,他都能一一辨析清楚,說明其深隱的本源。那時他多引導後進的學者進行校讎,師古抑制家世清貧、門第不高的人,讓出身富貴、有權勢的人占先,即使是富商大賈也引薦提攜他們,眾人非議說師古收受賄賂,因此出京任郴州刺史。師古還未走,太宗惜其才,對他說:「卿的學識,可稱是優良的,可是盡孝當官,卻不能被社會上公正的輿論所讚許。現在授郴州刺史,是卿自作自受。朕念及卿從前受差遣、任用,不忍遠棄,卿應當深刻地告誡自勉。」於是重又授師古任秘書少監。師古已經仗恃自己的才能,又早受朝廷驅使,屢次被任用,到多次有罪受到譴責後,心裡非常沮喪。從此關起門來不與外界來往,杜絕賓客,放意園林亭院,戴著葛布頭巾身穿粗布衣服,然而搜求古代遺蹤和古董器物,深愛不已。不久又奉詔令與博士等撰定五禮,貞觀十一年(637),五禮修成,師古晉升為子爵。當時承乾為皇太子,命師古注釋班固的《漢書》,師古對《漢書》解釋詳明,深為學者所看重。太子承乾奉表呈給太宗,太宗命令將師古所注之書收藏入秘閣。賞賜給師古帛物二百段、良馬一匹。
貞觀十五年(641),太宗下詔,準備去泰山行封禪禮,主管的官吏與公卿和諸儒博士一起詳定封禪儀式,太常卿韋挺、禮部侍郎令狐德..任封禪使,當時的輿論者爭相發表不同見解。師古上奏說「:臣撰定的《封禪儀注書》在貞觀十一年(637)春修成,當時諸儒參與評議,認為適中。」於是太宗詔令公卿審定師古新撰封禪儀注可否,大家多依從師古的說法,然而泰山封禪禮最終沒有成行。師古不久升任秘書監、弘文館學士。貞觀十九年(645),師古跟隨太宗東巡,在途中病故,時年六十五歲,諡號為戴。有文集六十卷。他所注釋的《漢書》和《急就章》,在當時廣為流傳。永徽三年(652),師古的兒子顏揚庭任符璽郎,又上表奏呈師古所撰的《匡謬正俗》八卷。高宗下詔令將書交付給秘書閣,依例賜給顏揚庭帛五十匹。
孔穎達字沖遠,冀州衡水人。他的祖父孔碩,是北魏南台丞,父親孔安,北齊時任青州法曹參軍。穎達八歲從師學習,每天誦讀千多字的書籍。到成年後,他更加明悉《左氏傳》、鄭玄注的《尚書》、王弼注的《周易》、《毛詩》、《禮記》這五部儒家經典,還擅長算術和曆法,會寫文章。同郡劉焯是名揚海內的學者,穎達上門求教,劉焯起初很輕視他不以禮相待,等到穎達請教質疑答難問對,多出人意料,劉焯立即改變了態度,以禮相待。孔穎達堅決告辭回家,劉焯本想留他共同磋商學問,他也沒有答應,回家從事教學授徒的工作。隋煬帝大業初年,穎達應舉明經科獲及第,授任河內郡博士。當時隋煬帝召集各郡儒學官吏到東都洛陽,命令他們與國子監的秘書學士一起論辯經學中的問題。穎達論難答對舌戰群儒而一舉奪魁。那時穎達最年輕,那些先輩宿儒因被他駁倒羞憤懷恨,暗中派刺客謀害穎達,禮部尚書楊玄感把孔穎達藏匿在府中,因此才幸免於難。不久穎達補太學助教。接著隋朝大亂,穎達避難到武牢。太宗平定王世充後,召穎達為秦府文學館學士。武德九年(626),提升穎達授他國子博士。貞觀初年(627),穎達受封曲阜縣男,轉任給事中。
當時太宗剛剛即位,留心各種政務,穎達多次進諫忠言,更加受到太宗親近信任。太宗曾經問他說「:《論語》說『: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是說什麼?」穎達回答說「:聖人設施教化,是想使人因謙讓而愈有光輝。自己雖然有才能,不驕傲自大,依舊向沒有才能的人求訪能做到的事。自己的才藝雖然多,仍然認為少,卻向才藝少的人求教更多的。自己雖然有知識卻像沒有知識的人一樣,自己的知識很充實卻像知識空虛的人一樣,不僅僅匹夫庶人要這樣,帝王的德行,也應該像這樣,帝王內心蘊藏著神明,外表卻需表現得沉靜無為,使別人感到深不可測,度不可知。《易經》稱這是『以蒙養正,以明夷蒞眾』,如果處在極其尊貴的地位,炫耀聰明,憑才勢壓人,文過飾非拒不納諫,那麼上下就會感情隔閡,君臣之間思想相互背離,自古以來國家的滅亡,沒有不是因為這樣而造成的。」太宗非常滿意他的回答。
貞觀六年(632),穎達接著被任命為國子司業,過了一年多,又遷升為太子右庶子,依舊兼國子司業。與群儒到明堂議論禮歷、經義,都採用他的意見。又與魏徵撰成了《隋史》,被加位散騎常侍。貞觀十一年(637),又與朝中賢德的人修訂《五禮》,所有疑難不通曉的問題,都經商議做了定論。書成之後,晉爵為子,朝廷賞賜絹帛三百段。由太子廢為庶人的承乾命令孔穎達撰《孝經義疏》,穎達根據文章表達意理,更加發揚光大以正言諷諫的方法,學者都頌揚他。太宗因為穎達在東宮多次糾正勸諫太子,太宗給他和于志寧各賜黃金一斤、絹百匹。貞觀十二年(638),拜他為國子祭酒,仍舊在東宮給太子講學。貞觀十四年(640),太宗親自到國學觀舉行祭祀先師的釋奠大禮,命孔穎達主講孝經,講完了,穎達進獻《釋奠頌》,太宗手詔褒獎讚美他。後來承乾不遵循法度,穎達常常冒犯太子的威嚴直言規勸他。承乾的乳母遂安夫人對孔穎達說:「太子成長,怎麼適宜多次受到人在當面斥責他的過失。」穎達回答說「:蒙受國家的厚恩,即使死也沒有什麼遺憾的。」直言諫勸更加懇切,承乾不能接受。
這以前,孔穎達與顏師古、司馬才章、王恭、王琰等群儒受詔命撰定《五經》義訓,共一百八十卷,名叫《五經正義》。太宗下詔令說:「卿等博識通達古今,經義名理詳備廣博,考證前輩儒家的不同學說,符合聖人精深的主張。確實是不朽的。」交給國子監施行,賜給穎達絹帛三百段。這時又有太學博士馬嘉運駁穎達所撰的《五經正義》,太宗下詔命穎達重新審定。審定正義的事終究沒有完成。貞觀十七年(643),穎達因為年老辭官歸居,貞觀十八年(644),在凌煙閣上為他畫像,頌揚他說:「儒學修養很高,有當年孔子之風。講經時見精義,像彩霞滿天,演說辯駁像狂飈驟起。」貞觀二十二年(648),穎達去世,太宗特許他陪葬昭陵,贈封太常卿,諡號為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