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十一

劉昫等 《舊唐書》
○溫大雅 子無隱 大雅弟彥博 子振 挺 大雅弟大有 陳叔達 竇威 子惲 兄子軌 軌子奉節 琮 從子抗 抗子衍 靜 靜子逵 誕 誕子孝慈孝慈 子希玠 誕少子孝諶 抗季弟璡 溫大雅,字彥弘,太原祁人也。父君悠,北齊文林館學士,隋泗州司馬。大業 末,為司隸從事,見隋政日亂,謝病而歸。大雅性至孝,少好學,以才辯知名。仕 隋東宮學士、長安縣尉,以父憂去職。後以天下方亂,不求仕進。高祖鎮太原,甚 禮之。義兵起,引為大將軍府記室參軍,專掌文翰。禪代之際,與司錄竇威、主簿 陳叔達參定禮儀。武德元年,歷遷黃門侍郎。弟彥博,為中書侍郎;對居近密,議 者榮之。高祖從容謂曰:「我起義晉陽,為卿一門耳。」尋轉工部,進拜陝東道大 行台工部尚書。太宗以隱太子、巢刺王之故,令大雅鎮洛陽以俟變。大雅數陳秘策, 甚蒙嘉賞。太宗即位,累轉禮部尚書,封黎國公。大雅將改葬其祖父,筮者曰: 「葬於此地,害兄而福弟。」大雅曰:「若得家弟永康,我將含笑入地。」葬訖, 歲余而卒,諡曰孝。撰《創業起居注》三卷。永徽五年,贈尚書右僕射。 子無隱,官至工部侍郎。大雅弟彥博。 彥博幼聰悟,有口辯,涉獵書記。初,其父友薛道衡、李綱常見彥博兄弟三人, 咸嘆異曰:「皆卿相才也。」開皇末,為州牧秦孝王俊所薦,授文林郎,直內史省, 轉通直謁者。及隋亂,幽州總管羅藝引為司馬。藝以幽州歸國,彥博贊成其事,授 幽州總管府長史。未幾,征為中書舍人,俄遷中書侍郎,封西河郡公。時高麗遣使 貢方物,高祖謂群臣曰:「名實之間,理須相副。高麗稱臣於隋,終拒煬帝,此亦 何臣之有?朕敬於萬物,不欲驕貴,但據土宇,務共安人,何必令其稱臣以自尊大? 可即為詔,述朕此懷也。」彥博進曰:「遼東之地,周為箕子之國,漢家之玄菟郡 耳。魏、晉已前,近在提封之內,不可許以不臣。若與高麗抗禮,則四夷何以瞻仰? 且中國之於夷狄,猶太陽之比列星,理無降尊,俯同夷貊。」高祖乃止。其年,突 厥入寇,命右衛大將軍張瑾為并州道行軍總管,出拒之,以彥博為行軍長史。與虜 戰於太谷,軍敗,彥博沒於虜庭。突厥以其近臣,苦問以國家虛實及兵馬多少,彥 博固不肯言。頡利怒,遷於陰山苦塞之地。太宗即位,突厥送款,始征彥博還朝, 授雍州治中,尋檢校吏部侍郎。彥博意有沙汰,多所損抑,而退者不伏,囂訟盈庭。 彥博惟騁辭辯,與之相詰,終日喧擾,頗為識者所嗤。復拜中書侍郎,兼太子右庶 子。貞觀二年,遷御史大夫,仍檢校中書侍郎事。彥博善於宣吐,每奉使入朝,詔 問四方風俗,承受綸言,有若成誦。聲韻高朗,響溢殿庭,進止雍容,觀者拭目。 四年,遷中書令,進爵虞國公。高祖常宴朝臣,詔太宗諭旨,既而顧謂近臣曰: 「何如溫彥博?」其見重如此。 初,突厥之降也,詔議安邊之術。朝士多言:「突厥恃強,擾亂中國,為日久 矣。今天實喪之,窮來歸我,本非慕義之心也。因其歸命,分其種落,俘之河南, 散屬州縣,各使耕田,變其風俗。百萬胡虜,可得化而為漢,則中國有加戶之利, 塞北常空矣。」惟彥博議曰:「漢建武時,置降匈奴於五原塞下,全其部落,得為 捍蔽,又不離其土俗,因而撫之。一則實空虛之地,二則示無猜之心。若遣向西南, 則乖物性,故非含育之道也。」太宗從之,遂處降人於朔方之地,其入居長安者近 且萬家。議者尤為不便,欲建突厥國於河外。彥博又執奏曰:「既已納之,無故遣 去,深為可惜。」與魏徵等爭論,數年不決。十年,遷尚書右僕射。明年薨,年六 十四。彥博自掌知機務,即杜絕賓客,國之利害,知無不言,太宗以是嘉之。及薨, 謂侍臣曰:「彥博以憂國之故,勞精竭神,我見其不逮,已二年矣。恨不縱其閒逸, 致夭性靈。」彥博家無正寢,及卒之日,殯於別室,太宗命有司為造堂焉。贈特進, 諡曰恭,陪葬昭陵。 子振,少有雅望,官至太子舍人,居喪以毀卒。振弟挺,尚高祖女千金公主, 官至延州刺史。 大雅弟大有,字彥將,性端謹,少以學行稱。隋仁壽中,尚書右丞李綱表薦之, 授羽騎尉。尋丁憂去,職歸鄉里。義旗初舉,高祖引為太原令。從太宗擊西河,高 祖謂曰:「士馬尚少,要資經略,以卿參謀軍事,其善建功名也!事之成敗,當以 此行卜之。若克西河,帝業成矣。」及破西河而還,復以本官攝大將軍府記室,與 兄大雅共掌機密。大有以昆季同在機務,意不自安,固請他職。高祖曰:「我虛心 相待,不以為疑,卿何自疑也?」大有雖應命,然每退讓,遠避機權,僚列以此多 之。武德元年,累轉中書侍郎。會卒,高祖甚傷惜之,贈鴻臚卿。初,大雅在隋, 與顏思魯俱在東宮,彥博與思魯弟愍楚同直內史省,彥將與愍楚弟游秦典校秘閣。 二家兄弟,各為一時人物之選。少時學業,顏氏為優;其後職位,溫氏為盛。 陳叔達,字子聰,陳宣帝第十六子也。善容止,頗有才學,在陳封義陽王。年 十餘歲,嘗侍宴,賦詩十韻,援筆便就,僕射徐陵甚奇之。歷侍中、丹陽尹、都官 尚書。入隋,久不得調。大業中,拜內史舍人,出為絳郡通守。義師至絳郡,叔達 以郡歸款,授丞相府主簿,封漢東郡公。與記室溫大雅同掌機密,軍書、赦令及禪 代文誥,多叔達所為。武德元年,授黃門侍郎。二年,兼納言。四年,拜侍中。叔 達明辯,善容止,每有敷奏,搢紳莫不屬目。江南名士薄游長安者,多為薦拔。五 年,進封江國公。嘗賜食於御前,得蒲萄,執而不食。高祖問其故,對曰:「臣母 患口乾,求之不能致,欲歸以遺母。」高祖喟然流涕曰:「卿有母遺乎!」因賜物 三百段。貞觀初,加授光祿大夫。尋坐與蕭瑀對御忿爭免官。未幾,丁母憂。叔達 先有疾,太宗慮其危殆,遣使禁絕吊賓。服闋,授遂州都督,以疾不行。久之,拜 禮部尚書。建成、元吉嫉害太宗,陰行譖毀,高祖惑其言,將有貶責,叔達固諫乃 止。至是太宗勞之曰:「武德時,危難潛構,知公有讜言,今之此拜,有以相答。」 叔達謝曰:「此不獨為陛下,社稷計耳。」後坐閨庭不理,為憲司所劾。朝廷惜其 名臣,不欲彰其罪,聽以散秩歸第。九年卒,諡曰繆。後贈戶部尚書,改諡曰忠。 有集十五卷。 竇威,字文蔚,扶風平陸人,太穆皇后從父兄也。父熾,隋太傅。威家世勛貴, 諸昆弟並尚武藝,而威耽玩文史,介然自守。諸兄哂之,謂為「書痴」。隋內史令 李德林舉秀異,射策甲科,拜秘書郎。秩滿當遷,而固守不調,在秘書十餘歲,其 學業益廣。時諸兄並以軍功致仕通顯,交結豪貴,賓客盈門,而威職掌閒散。諸兄 更謂威曰:「昔孔子積學成聖,猶狼狽當時,棲遲若此,汝效此道,復欲何求?名 位不達,固其宜矣。」威笑而不答。久之,蜀王秀闢為記室,以秀行事多不法,稱 疾還田裡。及秀廢黜,府僚多獲罪,唯威以先見保全。大業四年,累遷內史舍人, 以數陳得失忤旨,轉考功郎中,後坐事免,歸京師。高祖入關,召補大丞相府司錄 參軍。時軍旅草創,五禮曠墜。威既博物,多識舊儀,朝章國典,皆其所定,禪代 文翰多參預焉。高祖常謂裴寂曰:「叔孫通不能加也。」武德元年,拜內史令。威 奏議雍容,多引古為諭,高祖甚親重之,或引入臥內,常為膝席。又嘗謂曰:「昔 周朝有八柱國之貴,吾與公家咸登此職。今我已為天子,公為內史令,本同末異, 乃不平矣。」威謝曰:「臣家昔在漢朝,再為外戚,至於後魏,三處外家,陛下隆 興,復出皇后。臣又階緣戚里,位忝鳳池,自惟叨濫,曉夕兢懼。」高祖笑曰: 「比見關東人與崔、盧為婚,猶自矜伐,公代為帝戚,不亦貴乎!」及寢疾,高祖 自往臨問。尋卒,家無餘財,遺令薄葬。諡曰靖,贈同州刺史,追封延安郡公。葬 日,詔太子及百官並出臨送。有文集十卷。 子惲嗣,官至岐州刺史。威兄子軌,從兄子抗,並知名。 軌,字士則,周雍州牧、酇國公恭之子也。隋大業中,為資陽郡東曹掾,後去 官歸於家。義兵起,軌聚眾千餘人,迎謁於長春宮。高祖見之,大悅,降席握手, 語及平生,賜良馬十匹,使掠地渭南。軌先下永豐倉,收兵得五千人。從平京城, 封贊皇縣公,拜大丞相諮議參軍。時稽胡賊五萬餘人掠宜春,軌討之。行次黃欽山, 與賊相遇,賊乘高縱火,王師稍卻。軌斬其部將十四人,拔隊中小帥以代之。軌自 率數百騎殿於軍後,令之曰:「聞鼓聲有不進者,自後斬之。」既聞鼓,士卒爭先 赴敵,賊射之,不能止,因大破之,斬首千餘級,虜男女二萬口。武德元年,授太 子詹事。會赤排羌作亂,與薛舉叛將鍾俱仇同寇漢中。拜軌秦州總管,與賊連戰皆 捷,餘黨悉降。進封酇國公。三年,遷益州道行台左僕射,許以便宜從事。屬党項 寇松州,詔軌援之,又令扶州刺史蔣善合與軌連勢。時党項引吐谷渾之眾,其鋒甚 銳。軌師未至,善合先期至鉗川,遇賊力戰,走之。軌復軍於臨洮,進擊左封,破 其部眾。尋令率所部兵從太宗討王世充於洛陽。四年,還益州。時蜀土寇往往聚結, 悉討平之。軌每臨戎對寇,或經旬月,身不解甲。其部眾無貴賤少長,不恭命即立 斬之。每日吏士多被鞭撻,流血滿庭,見者莫不重足股慄。軌初入蜀,將其甥以為 心腹,嘗夜出,呼之不以時至,怒而斬之。每誡家僮不得出外。嘗遣奴就官廚取漿 而悔之,謂奴曰:「我誠使汝,要當斬汝頭以明法耳!」遣其部將收奴斬之。其奴 稱冤,監刑者猶豫未決,軌怒,俱斬之。行台郎中趙弘安,知名士也,軌動輒榜箠, 歲至數百。後征入朝,賜坐御榻,軌容儀不肅,又坐而對詔,高祖大怒,因謂曰: 「公之入蜀,車騎、驃騎從者二十人,為公所斬略盡,我隴種車騎,未足給公。」 詔下獄,俄而釋之,還鎮益州。軌與行台尚書韋雲起、郭行方素不協。及隱太子誅, 有詔下益州,軌藏諸懷中,雲起問曰:「詔書安在?」軌不之示,但曰:「卿欲反 矣!」執而殺之。行方大懼,奔於京師,軌追斬不及。是歲,行台廢,即授益州大 都督,加食邑六百戶。貞觀元年,征授右衛大將軍。二年,出為洛州都督。洛陽因 隋末喪亂,人多浮偽。軌並遣務農,各令屬縣有游手怠惰者皆按之。由是人吏懾憚, 風化整肅。四年,卒官,贈并州都督。 子奉節嗣,尚高祖永嘉公主,歷左衛將軍、秦州都督。 軌弟琮,亦有武干,隋左親衛。大業末,犯法,亡命奔太原,依於高祖。琮與 太宗有宿憾,每自疑。太宗方搜羅英傑,降禮納之,出入臥內,其意乃解。及將義 舉,琮協贊大謀。大將軍府建,為統軍。從平西河,破霍邑,拜金紫光祿大夫、扶 風郡公。尋從劉文靜擊屈突通於潼關,通遣裨將桑顯和來逼文靜,義軍不利。琮與 段志玄等力戰久之,隋軍大潰,通遁走。琮率輕騎追至稠桑,獲通而返。進兵東略, 下陝縣,拔太原倉。拜右領軍大將軍,賜物五百段。時隋河陽都尉獨孤武潛謀歸國, 乃令琮以步騎一萬自柏崖道應接之。遲留不進,武見殺,坐是除名。武德初,以元 謀勛特恕一死,拜右屯衛大將軍,復轉右領軍大將軍。時將圖洛陽,遣琮留守陝城, 以督糧運。王世充遣其驍將羅士信來斷糧道,琮潛使人說以利害,士信遂帥眾降。 及從平東都,賞物一千四百段。後以本官檢校晉州總管。尋從隱太子討平劉黑闥, 以功封譙國公,賞黃金五十斤。未幾而卒。高祖以佐命之舊,甚悼之,贈左衛大將 軍,諡曰敬。永徽五年,重贈特進。 抗,字道生,太穆皇后之從兄也,隋洛州總管、陳國公榮之子也。母,隋文帝 萬安公主。抗在隋以帝甥甚見崇寵。少入太學,略涉書史,釋褐千牛備身、儀同三 司。屬其父寢疾,抗躬親扶侍,衣不解帶者五十餘日。及居喪,哀毀過禮。後襲爵 陳國公,累轉梁州刺史。將之官,隋文帝幸其第,命抗及公主酣宴,如家人之禮, 賞賜極厚。母卒,號慟絕而復甦者數焉,文帝令宮人至第,節其哭泣。歲余,起為 岐州刺史,轉幽州總管,政並以寬惠聞。及漢王諒作亂,煬帝恐其為變,遣李子雄 馳往代之。子雄因言抗得諒書而不奏,按之無驗,以疑貳除名。抗與高祖少相親狎, 及楊玄感作亂,高祖統兵隴右,抗言於高祖曰:「玄感抑為發蹤耳!李氏有名圖籙, 可乘其便,天之所啟也。」高祖曰:「無為禍始,何言之妄也!」大業末,抗於靈 武巡長城以伺盜賊,及聞高祖定京城,抗對眾而忭曰:「此吾家妹婿也,豁達有大 度,真撥亂之主矣!」因歸長安。高祖見之大悅,握手引坐曰:「李氏竟能成事, 何如?」因縱酒為樂。尋拜將作大匠。武德元年,以本官兼納言。高祖聽朝,或升 御坐,退朝之後,延入臥內,命之舍敬,縱酒談謔,敦平生之款。常侍宴移時,或 留宿禁內。高祖每呼為兄而不名也,宮內咸稱為舅。常陪侍游宴,不知朝務。轉左 武候大將軍,領左右千牛備身大將軍。尋從太宗平薛舉,勛居第一。四年,又從征 王世充。及東都平,冊勛太廟者九人,抗與從弟軌俱預焉。朝廷榮之,賜女樂一部、 金寶萬計。武德四年,因侍宴暴卒,贈司空,諡曰密。 子衍。衍嗣,官至左武衛將軍。時抗群從內三品七人,四品、五品十餘人,尚 主三人,妃數人,冠冕之盛,當朝無比。 靜,字元休,抗第二子也。武德初,累轉并州大總管府長史。時突厥數為邊患, 師旅歲興,軍糧不屬,靜表請太原置屯田以省饋運。時議者以民物凋零,不宜動眾, 書奏不省。靜頻上書,辭甚切至。於是征靜入朝,與裴寂、蕭瑀、封德彝等爭論於 殿庭,寂等不能屈,竟從靜議。歲收數千斛,高祖善之,令檢校并州大總管。靜又 以突厥頻來入寇,請斷石嶺以為障塞,復從之。太宗即位,征拜司農卿,封信都男, 尋轉夏州都督。值突厥攜貳,諸將出征,多詣其所。靜知虜中虛實,潛令人間其部 落,郁射設所部郁孤尼等九俟斤並率眾歸款,太宗稱善,賜馬百匹、羊千口。及擒 頡利,處其部眾於河南,以為不便,上封曰:「臣聞夷狄者,同夫禽獸,窮則搏噬, 群則聚塵。不可以刑法威,不可以仁義教。衣食仰給,不務耕桑,徒損有為之民, 以資無知之虜,得之則無益於治,失之則無損於化。然彼首丘之情,未易忘也,誠 恐一旦變生,犯我王略,愚臣之所深慮。如臣計者,莫如因其破亡之後,加其無妄 之福,假以賢王之號,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權弱勢分,易為 羈制。自可永保邊塞,俾為籓臣,此實長轡遠馭之道。」於時務在懷輯,雖未從之, 太宗深嘉其志。制曰:「北方之務,悉以相委,以卿為寧朔大使,撫鎮華戎,朕無 北顧之憂矣。」再遷民部尚書。貞觀九年卒,諡曰肅。子逵。 逵尚太宗女遂安公主,襲爵信都男。 誕,抗第三子也。隋仁壽中,起家為朝請郎。義寧初,辟丞相府祭酒,轉殿中 監,封安豐郡公,尚高祖女襄陽公主。從太宗征薛舉,為元帥府司馬。遷刑部尚書, 轉太常卿。高祖諸少子荊王元景等未出宮者十餘王,所有國司家產之事,皆令誕主 之。出為梁州都督。貞觀初,召拜右領軍大將軍,轉大理卿、莘國公。修營太廟, 賜物五百段。復為殿中監,以疾解官,復拜宗正卿。太宗常與之言,昏忘不能對, 乃手詔曰:「朕聞為官擇人者治,為人擇官者亂。竇誕比來精神衰耗,殊異常時。 知不肖而任之,睹尸祿而不退,非唯傷風亂政,亦恐為君不明。考績黜陟,古今常 典,誕可光祿大夫還第。」尋卒,贈工部尚書、荊州刺史,諡曰安。 子孝慈。孝慈嗣,官至左衛將軍。孝慈子希玠。希玠少襲爵,中宗時為禮部尚 書,以恩澤賜實封二百五十戶。開元初為太子少傅、開府儀同三司。誕少子孝諶, 在《外戚傳》。竇氏自武德至今,再為外戚,一品三人,三品已上三十餘人,尚主 者八人,女為王妃六人,唐世貴盛,莫與為比。 璡,字之推,抗季弟也。大業末,為扶風太守。高祖定京師,以郡歸國,歷禮 部、民部二尚書。從太宗平薛仁杲。尋鎮益州,時蜀中尚多寇賊,璡屢討平之。時 皇甫無逸在蜀,與之不協,璡屢請入朝。高祖征之,中路詔令還鎮。璡不得志,遂 於路左題山,以申鬱積。有使者至其所,璡宴之臥內,遺以綾綺。無逸奏其事,坐 免官。未幾,拜秘書監,封鄧國公。貞觀初,授太子詹事。後為將作大匠,修葺洛 陽宮。璡於宮中鑿池起山,崇飾雕麗,虛費功力,太宗怒,遽令毀之。坐事免。會 納其女為酆王妃,俄而復位,加右光祿大夫。七年卒,贈禮部尚書,諡曰安。璡頗 曉音律,武德中,與太常少卿祖孝孫受詔定正聲雅樂,璡討論故實,撰《正聲調》 一卷,行於代。 史臣曰:得人者昌,如諸溫儒雅清顯,為一時之稱;叔達才學明辯,中二國之 選。皆抱廊廟之器,俱為社稷之臣。威守道,軌臨戎,抗居喪,靜經略,璡音律, 仍以懿親,俱至顯位;才能門第,輝映數朝,豈非得人歟?唐之昌也,不亦宜乎! 然彥博之褊,竇軌之酷,亦非全器焉。 贊曰:溫、陳才位,文蔚典禮。諸竇戚里,榮盛無比。

譯文

劉武周,河間郡景城縣人。父親劉匡,搬遷到馬邑縣。劉武周勇猛迅捷善於騎射,跟強橫任俠之徒交往密切。他的哥哥劉山伯每每警告他說「:你不加選擇地交朋結友,最終會犯滅族大罪的。」多次辱罵他。劉武周因此離家到洛陽,替太僕卿楊義臣當士卒,應召入伍征討遼東,憑戰功被任命為建節校尉。 回到家鄉河間郡,任鷹揚府校尉。郡太守王仁恭認為他是本郡的傑出人才,非常信任優待他,每每叫他帶領侍從們居住在小門內的屋子裡。趁便跟王仁恭的侍女私通,害怕事情敗露,又見天下已經動亂,暗藏野心,就在郡中散布說:「現在百姓餓得要命,田野上死人壓著死人,王府尹關著糧倉不願救濟,哪管百姓的死活啊!」用這些話激怒了群眾,都發泄著憤怒怨恨。劉武周見民心已經動搖,就詐稱生病不起床,老家的強橫凶頑之徒都來問候,於是殺牛打酒大吃大喝口出狂言說:「造反才能像這樣生活,英雄好漢就要堅守志向,一起死在溪谷山溝也在所不辭。如今倉庫里堆積的粟米都要爛了,誰敢跟我去拿來?」這班人都贊同響應。他跟同郡的張萬歲等十多人瞅准王仁恭正在處理公務,劉武周就去稟告事情,張萬歲從背後溜進來,在郡廳斬殺了王仁恭,拿著他的首級到郡城宣傳展示,沒有人敢動一動。於是開倉放糧救濟貧苦百姓,在郡內發送快報,所屬各縣都歸附了他,得到士卒一萬多人。 劉武周自稱太守,派遣使者去投靠突厥。隋朝雁門郡丞陳孝意、虎賁將王智辯聯合兵力討伐他,包圍了他的桑乾鎮。碰上突厥派來大隊人馬,同劉武周一起打王智辯,隋軍戰敗。陳孝意逃回雁門,部下殺了他,獻城投降劉武周。於是突襲攻克了樓煩郡,進軍奪取了汾陽宮,抓來隋朝的宮女去賄賂突厥,始畢可汗用馬答謝他,士氣更加高漲。於是攻克了定襄,又回到馬邑縣。突厥把劉武周立為定楊可汗,把有狼頭圖徽的大旗送給他,他就僭越自稱皇帝,把妻子沮氏當作皇后,年號定為天興。任命衛士楊伏念為左僕射,妹夫同縣人苑君璋為內史令。 在這之前,上谷郡人宋金剛聚集了一萬多人,在易州的邊境地區結夥搶掠,定州的叛軍首領魏刀兒跟他里外勾結。後來魏刀兒被竇建德消滅了,宋金剛去援救他,吃了敗仗,帶領剩下的四千人投奔了劉武周。劉武周一直聽說宋金剛善於帶兵打仗,得到他十分高興,稱他為宋王,把軍事事務派給他管,平分出一半家產送給他。宋金剛也用重禮結交劉武周,於是拋棄自己的妻子,要求娶劉武周的妹妹為妻。又慫恿劉武周設法奪取晉陽,跟南邊的各武裝集團爭奪天下。劉武周任命宋金剛為西南道大行台,命令他率領兩萬士卒進犯并州,駐紮黃蛇鎮。又接來突厥的人馬,銳氣很高,突襲攻克了榆次縣,進而攻下了介州。唐高祖派遣太常少卿李仲文率領人馬討伐他,被宋金剛拘捕,全軍覆沒。李仲文後來逃回唐朝。再派右僕射裴寂抵禦他,一打又被戰敗。劉武周繼續進逼,總管齊王李元吉丟下太原城悄悄逃跑了。劉武周於是攻占了太原。派宋金剛進軍攻打晉州,打了六天城被攻破,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被殺。劉武周繼續進軍攻占澮州,澮州所轄各縣全部奪取。 夏縣人呂崇茂殺死縣令,自稱魏王,響應劉武周。河東叛軍首領王行本跟宋金剛秘密建立友好關係,唐朝廷非常震驚。高祖命令太宗擴充兵力進軍討伐,滯留在柏壁,很長時間相持不下。又命令永安王李孝基、陝州總管於筠、工部尚書獨孤懷恩、內史侍郎唐儉進軍攻打夏縣,不能取勝,在夏縣城南紮營。呂崇茂與叛軍將領尉遲敬德突襲攻取李孝基的營地,各路軍隊都被打敗,四位將領一起被殺。尉遲敬德返回澮州,太宗在美良川阻擊,大敗尉遲敬德。尉遲敬德和叛軍將領尋相又到蒲州去援救王行本,太宗又在蒲州打敗了他們。高祖親自視察蒲津關,太宗輕裝騎馬從柏壁到高祖住地拜見。宋金剛就包圍絳州。等到太宗返回,宋金剛畏懼就帶領部隊撤退了。劉武周在浩州再次進攻李仲文,多次戰鬥都失敗了,加之糧草運輸接不上,士卒們極端飢餓,於是宋金剛就悄悄跑了。太宗又在雀鼠谷追上了宋金剛,一天之內戰鬥八次,次次打敗宋金剛,活捉、殺死幾萬人,繳獲軍用物資一千多車。宋金剛跑到介州,唐軍緊追不放。宋金剛還有兩萬人馬,從西門出城,背靠城池擺開陣式,太宗和各將領奮力作戰打敗了他,宋金剛輕裝溜走。他的驍勇將領尉遲敬德、尋相、張萬歲集合自己的精悍士卒,獻出介州和永安投降唐朝。劉武周大為驚慌,帶領五百人馬丟下并州向北逃跑,從乾燭谷逃亡突厥。宋金剛又收集逃散的士卒抵禦唐軍,人們不跟他干,夥同一百多人也跑到突厥。太宗進軍平定并州,全部收復原有地盤。沒過多久,宋金剛背叛突厥逃跑,即將回到老家上谷郡,被追來的騎兵抓住,處以腰斬。劉武周也想設法回到老家馬邑縣,消息泄露,被突厥殺死。劉武周從起兵到被殺,共六年時間。 劉黑闥,貝州漳南縣人。他狡詐蠻橫,愛喝酒,喜歡走六博下圍棋,不幹事,長輩為他傷腦筋。年輕時跟竇建德相友好,家境貧困缺吃少穿,竇建德往往資助他。隋朝末年逃亡在外,跟隨郝孝德聚眾搶劫,後來歸附李密當裨將。李密失敗後,被王世充俘虜。王世充一直聽說他勇猛強悍,讓他當了騎將。他看著王世充乾的一些事就偷偷笑話他,於是就逃離王世充去投靠竇建德,竇建德給了他將軍的頭銜,漢東郡公的封號,命令他率領一支突襲部隊四出偷襲。劉黑闥跟各叛軍首領打遍了交道,善於觀察時局變化,一向勇猛強悍,非常奸險狡詐。竇建德有了什麼謀劃,必然命令他一個人負責偵察,經常乘隙鑽進敵方偷看虛實,有時出乎對方意料之外,乘機猛攻,戰果豐碩,部隊里把他叫作「神勇將軍」。到竇建德失敗後,劉黑闥躲藏在漳南縣老家,閉門不出。 適逢高祖發出詔書敦促竇建德的將領范願、董康買、曹湛、高雅賢等人到長安去,范願等人一起商議說:「王世充獻出東都洛陽投降唐朝,他手下的將領楊公卿、單雄信一類人都被消滅了,我們這些人如果到長安去,必然沒有活命的理由。再說我們的夏王往日捉住淮安王李神通,保全了他的性命,送他回了唐朝。唐朝如今得到夏王,就殺害掉,我們這些人殘存性命,如果不起兵報仇,實在是無臉再見天下英雄豪傑。」於是一起再策劃造反。卜卦顯示請姓劉的人當首領吉利,就一起到漳南縣,會見竇建德原將領劉雅告訴他上述情況,並且請他出山。劉雅說「:天下已經太平,我樂意在田園當農夫。起兵的事,不是我的心愿。」大家火了,殺掉劉雅走了。范願說:「漢東郡公劉黑闥果斷勇敢足智多謀,寬厚仁愛能夠容人,跟士卒們建立了深厚感情。我早就聽說姓劉的應當有人做王侯,如今要幹大事,想招集夏王的原班人馬,非這個人不可。」於是來到劉黑闥家裡,說明意圖。劉黑闥十分高興,備辦筵席招集眾人,領著一百多人起兵,突襲打下漳南縣城。貝州刺史戴元詳、魏州刺史權威聯合兵力攻打劉黑闥,一起被劉黑闥打敗,戴元祥和權威都死在陣地上。劉黑闥繳獲了他們的全部武器裝備和剩下的一千多名士卒,這時范願、高雅賢等老朋友老同事逐漸前來歸附,隊伍到了兩千人。 高祖武德四年(621)七月,劉黑闥在漳南縣設置祭壇,祭奠竇建德,向他稟告造反報仇的心愿,自稱大將軍。淮安王李神通、將軍秦武通、王行敏先後討伐他,都被打敗。於是移送文書到趙州、魏地,那裡的原竇建德的將士們紛紛殺掉官吏來響應。劉黑闥到北邊聯合懷戎的叛軍首領高開道,軍隊的氣勢猛烈,進發到宗城時,有幾萬人。黎州總管李世責力抵擋不了,丟下宗城逃去守衛氵名州。劉黑闥追擊打敗了他,五千名步兵,都死在陣地上,李世責力和秦武通只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劉黑闥又徵召王琮任中書令,劉斌任中書侍郎,掌管文書公務。派遣使者聯合北方的突厥,頡利可汗派遣俟斤宋耶那率領騎兵部隊跟隨劉黑闥。劉黑闥部隊的士氣大為振奮,進軍攻克了相州,半年時間全部收復了竇建德原有的地盤。兗州的叛軍首領徐圓朗拿齊州、兗州的地盤歸附劉黑闥,他的聲勢更加強大。 高祖武德五年(622)正月,劉黑闥到相州,僭越自稱漢東王,年號定為天造。任命范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將軍,還請來竇建德時候的文武官員全部恢復原來的職務,在氵名州建都。他們建立法規主持政務,全部照搬竇建德,但作戰的勇猛果斷超過了他。於是太宗又主動請求統帥軍隊討伐劉黑闥,隊伍駐紮在衛州,劉黑闥多次派兵挑戰,都被唐軍挫敗。劉黑闥害怕,放棄相州,撤退到列人營設防守衛。這時氵名水縣的人要求當劉黑闥的內應,太宗派遣總管羅士信進城據守,劉黑闥又攻克氵名水縣城,羅士信死於這次戰鬥,劉黑闥於是據守氵名州。三月,太宗依仗氵名水的險要,一字兒擺開軍營來威逼劉黑闥,分別派遣突襲部隊,截斷他的運糧通道。劉黑闥又多次挑戰,太宗堅守壁壘不應戰,來挫傷他的銳氣。劉黑闥城裡的糧食吃光了,太宗料定他必然要來決戰,預先堵住氵名水上游,對守堤的官員說:「戰鬥打響的時候,等敵人過河走到河中間就挖開堤壩。」劉黑闥果然率領步兵騎兵兩萬人要過氵名水擺陣,跟唐軍大戰,叛軍潰不成軍,河水又洶湧而來,劉黑闥的人馬無法過河,被殺死一萬多人,被淹死幾千人。劉黑闥和范願等帶著一千多人逃往突厥,山東全部平定。太宗於是帶領軍隊到河南討伐徐圓朗。 當年六月,劉黑闥又向突厥借來軍隊,侵犯山東。七月,到了定州,他原來的將領曹湛、董康買以前逃亡在鮮虞,現在又招集人馬響應劉黑闥。高祖派遣淮陽王李道玄、原國公史萬寶討伐他,在下博交戰,唐軍戰敗,李道玄死在戰場,史萬寶輕裝騎馬逃回去了。從此河北各個州縣全部叛變,又投降劉黑闥,十天時間全部收復原有城鎮,又在氵名州建都。十一月,高祖派遣齊王李元吉攻打,他行動遲緩不願進軍。高祖又命令隱太子李建成督率部隊進軍討伐,連打幾仗大獲勝利。武德六年(623)二月,又在館陶大敗劉黑闥,劉黑闥帶領隊伍向北逃跑。李建成和李元吉聯合組成一千多人的騎兵部隊聚集在永濟渠,一陣猛烈衝刺,劉黑闥敗逃,命令騎將劉弘基追擊。劉黑闥受唐軍威逼,得不到休息,路途遙遠士卒疲勞,到饒陽時,跟著他的才一百多人,大家都飢腸轆轆,想進城弄東西吃。劉黑闥委任的饒州刺史諸葛德威出城大禮迎接,請他們進城。劉黑闥開始不同意,諸葛德威假裝真誠恭敬,哭著堅持邀請。劉黑闥才走進城門,諸葛德威就指揮部隊拘捕了他,送給李建成,在氵名州斬殺,山東又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