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七
○裴寂 劉文靜 弟文起 文靜子樹義 樹藝 李孟嘗 劉世龍 趙文恪張平高 李思行 李高遷 許世緒 劉師立 錢九隴 樊興 公孫武達 龐卿惲張長遜 李安遠
裴寂,字玄真,蒲州桑泉人也。祖融,司本大夫。父瑜,絳州刺史。寂少孤, 為諸兄之所鞠養。年十四,補州主簿。及長,疏眉目,偉姿容。隋開皇中,為左親 衛。家貧無以自業,每徒步詣京師,經華岳廟,祭而祝曰:「窮困至此,敢修誠謁, 神之有靈,鑒其運命。若富貴可期,當降吉夢。」再拜而去。夜夢白頭翁謂寂曰: 「卿年三十已後方可得志,終當位極人臣耳。」後為齊州司戶。大業中,歷侍御史、 駕部承務郎、晉陽宮副監。高祖留守太原,與寂有舊,時加親禮,每延之宴語,間 以博奕,至於通宵連日,情忘厭倦。時太宗將舉義師而不敢發言,見寂為高祖所厚, 乃出私錢數百萬,陰結龍山令高斌廉與寂博戲,漸以輸之。寂得錢既多,大喜,每 日從太宗游。見其歡甚,遂以情告之,寂即許諾。寂又以晉陽宮人私侍高祖,高祖 從寂飲,酒酣,寂白狀曰:「二郎密纘兵馬,欲舉義旗,正為寂以宮人奉公,恐事 發及誅,急為此耳。今天下大亂,城門之外,皆是盜賊。若守小節,旦夕死亡;若 舉義兵,必得天位。眾情已協,公意如何?」高祖曰:「我兒誠有此計,既已定矣, 可從之。」及義兵起,寂進宮女五百人,並上米九萬斛、雜彩五萬段、甲四十萬領, 以供軍用。大將軍府建,以寂為長史,賜爵聞喜縣公。從至河東,屈突通拒守,攻 之不下,三輔豪傑歸義者日有千數。高祖將先定京師,議者恐通為後患,猶豫未決。 寂進說曰:「今通據蒲關,若不先平,前有京城之守,後有屈突之援,此乃腹背受 敵,敗之道也。未若攻蒲州,下之而後入關。京師絕援,可不攻而定矣。」太宗曰: 「不然。兵法尚權,權在於速。宜乘機早渡,以駭其心。我若遲留,彼則生計。且 關中群盜,所在屯結,未有定主,易以招懷,賊附兵強,何城不克?屈突通自守賊 耳,不足為虞。若失入關之機,則事未可知矣。」高祖兩從之,留兵圍河東,而引 軍入關。及京師平,賜良田千頃、甲第一區、物四萬段,轉大丞相府長史,進封魏 國公,食邑三千戶。
及隋恭帝遜位,高祖固讓不受,寂勸進,又不答。寂請見曰:「桀、紂之亡, 亦各有子,未聞湯、武臣輔之,可為龜鏡,無所疑也。寂之茅土、大位,皆受之於 唐,陛下不為唐帝,臣當去官耳。」又陳符命十餘事,高祖乃從之。寂出,命太常 具禮儀,擇吉日。高祖既受禪,謂寂曰:「使我至此,公之力也。」拜尚書右僕射, 賜以服玩不可勝紀,仍詔尚食奉御,每日賜寂御膳。高祖視朝,必引與同坐,入閣 則延之臥內,言無不從,呼為裴監而不名。當朝貴戚,親禮莫與為比。武德二年, 劉武周將黃子英、宋金剛頻寇太原,行軍總管姜寶誼、李仲文相次陷沒,高祖患之。 寂自請行,因為晉州道行軍總管,得以便宜從事。師次介休,而金剛據城以抗寂。 寂保於度索原,營中乏水,賊斷其澗路,由是危迫。欲移營就水,賊因犯之,師遂 大潰,死散略盡。寂一日一夜馳至晉州。以東城鎮俱沒,金剛進逼絳州,寂抗表陳 謝,高祖慰諭之,復令鎮撫河東之地。寂性怯,無捍禦之才,唯發使絡繹,催督虞、 秦二州居人,勒入城堡,焚其積聚。百姓惶駭,復思為亂。夏縣人呂崇茂遂殺縣令 舉兵反,引金剛為援,寂擊之,復為崇茂所敗。被征入朝,高祖數之曰:「義舉之 始,公有翼佐之勛,官爵亦極矣。前拒武周,兵勢足以破敵,致此喪敗,不獨愧於 朕乎?」以之屬吏,尋釋之,顧待彌重。
高祖有所巡幸,必令居守。麟州刺史韋雲起告寂謀反,訊之無端。高祖謂寂曰: 「朕之有天下者,本公所推,今豈有貳心?皁白須分,所以推究耳。」因令貴妃三 人齎珍饌、寶器就寂第,宴樂極歡,經宿而去。又嘗從容謂寂曰:「我李氏昔在隴 西,富有龜玉,降及祖禰,姻婭帝室。及舉義兵,四海雲集,才涉數日,升為天子。 至如前代皇王,多起微賤,劬勞行陣,下不聊生。公復世胄名家,歷職清顯,豈若 蕭何、曹參起自刀筆吏也!唯我與公,千載之後,無愧前修矣。」其年,改鑄錢, 特賜寂令自鑄造。又為趙王元景聘寂女為妃。六年,遷尚書左僕射,賜宴於含章殿, 高祖極歡,寂頓首而言曰:「臣初發太原,以有慈旨,清平之後,許以退耕。今四 海乂安,伏願賜臣骸骨。」高祖泣下沾襟曰:「今猶未也,要相偕老耳。公為台司, 我為太上,逍遙一代,豈不快哉!」俄冊司空,賜實封五百戶,遣尚書員外郎一人 每日更直寂第,其見崇貴如此。
貞觀元年,加實封並前一千五百戶。二年,太宗祠南郊,命寂與長孫無忌同升 金輅,寂辭讓,太宗曰:「以公有佐命之勛,無忌亦宣力於朕,同載參乘,非公而 誰?」遂同乘而歸。
三年,有沙門法雅,初以恩幸出入兩宮,至是禁絕之,法雅怨望,出妖言,伏 法。兵部尚書杜如晦鞫其獄,法雅乃稱寂知其言,寂對曰:「法雅惟雲時候方行疾 疫,初不聞妖言。」法雅證之,坐是免官,削食邑之半,放歸本邑。寂請住京師, 太宗數之曰:「計公勛庸,不至於此,徒以恩澤,特居第一。武德之時,政刑紕繆, 官方弛紊,職公之由。但以舊情,不能極法,歸掃墳墓,何得復辭?」寂遂歸蒲州。 未幾,有狂人自稱信行,寓居汾陰,言多妖妄,常謂寂家僮曰:「裴公有天分。」 於時信行已死,寂監奴恭命以其言白寂,寂惶懼不敢聞奏,陰呼恭命殺所言者。恭 命縱令亡匿,寂不知之。寂遣恭命收納封邑,得錢百餘萬,因用而盡。寂怒,將遣 人捕之,恭命懼而上變。太宗大怒,謂侍臣曰:「寂有死罪者四:位為三公而與妖 人法雅親密,罪一也;事發之後,乃負氣憤怒,稱國家有天下,是我所謀,罪二也; 妖人言其有天分,匿而不奏,罪三也;陰行殺戮以滅口,罪四也。我殺之非無辭矣。 議者多言流配,朕其從眾乎。」於是徙交州,竟流靜州。俄逢山羌為亂,或言反獠 劫寂為主,太宗聞之曰:「我國家於寂有性命之恩,必不然矣。」未幾,果稱寂率 家僮破賊。太宗思寂佐命之功,征入朝,會卒,時年六十。贈相州刺史、工部尚書、 河東郡公。
子律師嗣,尚太宗妹臨海長公主,官至汴州刺史。律師子承先,則天時為殿中 監,為酷吏所殺。
劉文靜,字肇仁,自雲彭城人,代居京兆之武功。祖懿用,石州刺史。父韶, 隋時戰沒,贈上儀同三司。少以其父身死王事,襲父儀同三司。偉姿儀,有器干, 倜儻多權略。隋末,為晉陽令,遇裴寂為晉陽宮監,因而結友。夜與同宿,寂見城 上烽火,仰天嘆曰:「卑賤之極,家道屢空,又屬亂離,當何取濟?」文靜笑曰: 「世途若此,時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患於卑賤?」
及高祖鎮太原,文靜察高祖有四方之志,深自結托。又竊觀太宗,謂寂曰: 「非常人也。大度類於漢高,神武同於魏祖,其年雖少,乃天縱矣。」寂初未然之。 後文靜坐與李密連婚,煬帝令繫於郡獄。太宗以文靜可與謀議,入禁所視之。文靜 大喜曰:「天下大亂,非有湯、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太宗曰:「卿安知 無?但恐常人不能別耳。今入禁所相看,非兒女之情相憂而已。時事如此,故來與 君圖舉大計,請善籌其事。」文靜曰:「今李密長圍洛邑,主上流播淮南,大賊連 州郡、小盜阻澤山者,萬數矣,但須真主驅駕取之。誠能應天順人,舉旗大呼,則 四海不足定也。今太原百姓避盜賊者,皆入此城。文靜為令數年,知其豪傑,一朝 嘯集,可得十萬人,尊公所領之兵,復且數萬,君言出口,誰敢不從?乘虛入關, 號令天下,不盈半歲,帝業可成。」太宗笑曰:「君言正合人意。」於是部署賓客, 潛圖起義。候機當發,恐高祖不從,沉吟者久之。文靜見高祖厚於裴寂,欲因寂開 說,於是引寂交於太宗,得通謀議。
及高君雅為突厥所敗,高祖被拘,太宗又遣文靜共寂進說曰:「《易》稱『知 幾其神乎』,今大亂已作,公處嫌疑之地,當不賞之功,何以圖全?其裨將敗衄, 以罪見歸。事誠迫矣,當須為計。晉陽之地,士馬精強,宮監之中,府庫盈積,以 茲舉事,可立大功。關中天府,代王沖幼,權豪並起,未有適從。願公興兵西入, 以圖大事。何乃受單使之囚乎?」高祖然之。時太宗潛結死士,與文靜等協議,克 日舉兵,會高祖得釋而止。乃命文靜詐為煬帝敕,發太原、西河、雁門、馬邑,人 年二十已上、五十已下悉為兵,期以歲暮集涿郡,將伐遼東。由是人情大擾,思亂 者益眾。文靜因謂裴寂曰:「公豈不聞『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乎?唐公名應圖 讖,聞於天下,何乃推延,自貽禍釁?宜早勸唐公,以時舉義。」又脅寂曰:「且 公為宮監,而以宮人侍客,公死可爾,何誤唐公也?」寂甚懼,乃屢促高祖起兵。 會馬邑人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自稱天子,引突厥之眾,將侵太原。太宗遣文靜及 長孫順德等分部募兵,以討武周為辭;又令文靜與裴寂偽作符敕,出宮監庫物以供 留守資用,因募兵集眾。及義兵將起,副留守王威、高君雅獨懷猜貳。後數日,將 大會於晉祠,威及君雅潛謀害高祖,晉陽鄉長劉世龍以白太宗。太宗既知迫急,欲 先事誅之,遣文靜與鷹揚府司馬劉政會投急變之書,詣留守告威等二人謀反。是日, 高祖與威、君雅同坐視事,文靜引政會至庭中,雲有密狀,知人慾反。高祖指威等 取狀看之,政會不肯與,曰:「所告是副留守事,唯唐公得看之耳。」高祖陽驚曰: 「豈有是乎!」覽狀訖,謂威等曰:「此人告公事,如何?」君雅大詬曰:「此是 反人,欲殺我也!」文靜叱左右執之,囚於別室。既拘威等,竟得舉兵。
高祖開大將軍府,以文靜為軍司馬。文靜勸改旗幟以彰義舉,又請連突厥以益 兵威,高祖並從之。因遣文靜使於始畢可汗,始畢曰:「唐公起事,今欲何為?」 文靜曰:「皇帝廢冢嫡,傳位後主,致斯禍亂。唐公國之懿戚,不忍坐觀成敗,故 起義軍,欲黜不當立者。願與可汗兵馬同入京師,人眾土地入唐公,財帛金寶入突 厥。」始畢大喜,即遣將康鞘利領騎二千,隨文靜而至,又獻馬千匹。高祖大悅, 謂文靜曰:「非公善辭,何以致此?」尋率兵御隋將屈突通於潼關,通遣武牙郎將 桑顯和率勁兵來擊,文靜苦戰者半日,死者數千人。文靜度顯和軍稍怠,潛遣奇兵 掩其後,顯和大敗,悉虜其眾。通尚擁兵數萬,將遁歸東都,文靜遣諸將追而執之, 略定新安以西之地。轉大丞相府司馬,進授光祿大夫,封魯國公。
高祖踐祚,拜納言。時高祖每引重臣共食,文靜奏曰:「陛下君臨億兆,率土 莫非臣,而當朝捴抑,言尚稱名;又宸極位尊,帝座嚴重,乃使太陽俯同萬物,臣 下震恐,無以措身。」帝不納。時制度草創,命文靜與當朝通識之士更刊《隋開皇 律令》而損益之,以為通法。高祖謂曰:「本設法令,使人共解,而往代相承,多 為隱語,執法之官,緣此舞弄。宜更刊定,務使易知。」會薛舉寇涇州,命太宗討 之,以文靜為元帥府長史。遇太宗不豫,委於文靜及司馬殷開山,誡之曰:「舉糧 少兵疲,懸軍深入,意在決戰,不利持久,即欲挑戰,慎無與決。待吾差,當為君 等取之。」文靜用開山計,出軍爭利,王師敗績。文靜奔還京師,坐除名。俄又從 太宗討舉,平之,以功復其爵邑,拜民部尚書,領陝東道行台左僕射。武德二年, 從太宗鎮長春宮。
文靜自以才能幹用在裴寂之右,又屢有軍功,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每廷議 多相違戾,寂有所是,文靜必非之,由是與寂有隙。文靜嘗與其弟通直散騎常侍文 起酣宴,出言怨望,拔刀擊柱曰:「必當斬裴寂耳!」家中妖怪數見,文起憂之, 遂召巫者於星下被發銜刀,為厭勝之法。時文靜有愛妾失寵,以狀告其兄,妾兄上 變。高祖以之屬吏,遣裴寂、蕭瑀問狀。文靜曰:「起義之初,忝為司馬,計與長 史位望略同;今寂為僕射,據甲第,臣官賞不異眾人,東西征討,家口無托,實有 觖望之心。因醉或有怨言,不能自保。」高祖謂群臣曰:「文靜此言,反明白矣。」 李綱、蕭瑀皆明其非反。太宗以文靜義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 城,任遇懸隔,止以文靜為觖望,非敢謀反,極佑助之。而高祖素疏忌之,裴寂又 言曰:「文靜才略,實冠時人,性復粗險,忿不思難,醜言悖逆,其狀已彰。當今 天下未定,外有勍敵,今若赦之,必貽後患。」高祖竟聽其言,遂殺文靜、文起, 仍籍沒其家。文靜臨刑,撫膺嘆曰:「高鳥逝,良弓藏,故不虛也。」時年五十二。
貞觀三年,追復官爵,以子樹義襲封魯國公,許尚公主。後與其兄樹藝怨其父 被戮,又謀反,伏誅。
文靜初為納言時,有詔以太原元謀立功,尚書令、秦王某,尚書左僕射裴寂及 文靜,特恕二死。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右屯衛大將軍竇 琮、左翊衛大將軍柴紹、內史侍郎唐儉、吏部侍郎殷開山、鴻臚卿劉世龍、衛尉少 卿劉政會、都水監趙文恪、庫部郎中武士、驃騎將軍張平高、李思行、李高遷, 左屯衛府長史許世緒等十四人,約免一死。武德九年十月,太宗始定功臣實封差第, 文靜已死,於是裴寂加食九百戶,通前為一千五百戶;長孫無忌、王君廓、尉遲敬 德、房玄齡、杜如晦等五人,食邑一千三百戶;長孫順德、柴紹、羅藝、趙郡王孝 恭等四人,食邑一千二百戶;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等三人食邑一千戶;李勣、 劉弘基二人食邑九百戶;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寶、程知節四人食七百戶;安興 貴、安修仁、唐儉、竇軌、屈突通、蕭瑀、封德彝、劉義節八人,各食六百戶;錢 九隴、樊興、公孫武達、李孟嘗、段志玄、龐卿惲、張亮、李藥師、杜淹、元仲文 十人,各食四百戶;張長遜、張平高、李安遠、李子和、秦行師、馬三寶六人,各 食三百戶。其王君廓事在《廬江王瑗傳》,安興貴、安修仁事在《李軌傳》,李子 和事在《梁師都傳》,馬三寶事在《柴紹傳》。
李孟嘗,趙州平棘人,官至右威衛大將軍、漢東郡公。元仲文,洛州人,至右 監門將軍、河南縣公。秦行師,并州太原人,至左監門將軍、清水郡公。並事微不 錄。自余無傳者,盡附於此。
劉世龍者,并州晉陽人。大業末,為晉陽鄉長。高祖鎮太原,裴寂數薦之,由 是甚見接待,亦出入王威、高君雅家,然獨歸心於高祖。義兵將起,威與君雅內懷 疑惑,世龍輒探得其情,以白高祖。及誅威等,授銀青光祿大夫。從平京城,累轉 鴻臚卿,仍改名義節。
時草創之始,傾竭府藏以賜勛人,而國用不足,義節進計曰:「今義師數萬, 並在京師,樵薪貴而布帛賤。若采街衢及苑中樹為樵以易布帛,歲收數十萬匹立可 致也。又藏內繒絹,匹匹軸之,使申截取剩物,以供雜費,動盈十餘萬段矣。」高 祖並從之,大收其利。再遷太府卿,封葛國公。貞觀初,轉少府監,以罪配流嶺南, 尋授欽州別駕,卒。
義節從子思禮,萬歲通天二年,為箕州刺史。思禮少嘗學相術於許州張憬藏, 相己必歷刺史,位至太師。及授箕州,益自喜,以為太師之職,位極人臣,非佐命 無以致之。與洛州錄事參軍綦連耀結構謀反,謂耀曰:「公體有龍氣。」耀亦謂思 禮曰:「公是金刀,合為我輔。」因相解釋圖讖,即定君臣之契。又令思禮自衒相 術,每所見人,皆謂之「合得三品」,使務進之士,聞之滿望,然始謂云:「綦連 耀有天分,公因之以得富貴。」事發系獄,乃多證引朝士,冀以自免。所誅陷者三 十餘家,耀、思禮並伏誅。鳳閣侍郎李元素、夏官侍郎孫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 忠、鳳閣舍人王劇、劇兄前涇州刺史勔、太子司議郎路敬淳等,坐與耀及思禮交結, 皆死。初,則天命河內王武懿宗按思禮之獄。懿宗寬思禮於外,令廣引逆徒。而思 禮以為得計,從容自若,嘗與相忤者,必引令枉誅。臨刑猶在外,尚不之覺,及眾 人就戮,乃收誅之。
趙文恪者,并州太原人也。隋末,為鷹揚府司馬。義師之舉,授右三統軍。武 德二年,拜都水監,封新興郡公。時大亂之後,中州少馬,遇突厥蕃市牛馬以資國 用。俄而劉武周將宋金剛來寇太原,屬城皆沒。真鄉公李仲文退守浩州,城孤兵弱, 元吉遣文恪率步騎千餘助為聲援。及太原為賊所陷,文恪遂棄城遁去,坐是賜死獄 中。
張平高,綏州膚施人也。隋末,為鷹揚府校尉,戍太原,為高祖所識,因參謀 議。義旗建,以為軍頭。從平京城,累授左領軍將軍,封蕭國公。貞觀初,出為丹 州刺史,坐事免,令以右光祿大夫還第,卒。後改封羅國公。永徽中,追贈潭州都 督。
李思行,趙州人也。嘗避仇太原。高祖將舉義兵,令赴京城觀覘動靜,及還, 具論機變,深稱旨,授左三統軍。從破宋老生,平京城,累授嘉州刺史,封樂安郡 公。永徽初卒,贈洪州都督,諡曰襄。
李高遷,岐州岐山人也。隋末,客游太原,高祖常引之左右。及擒高君雅、王 威等,高遷有功焉,授右三統軍。從平霍邑,圍京城,力戰功最,累遷左武衛大將 軍,封江夏郡公,檢校西麟州刺史。武德初,突厥寇馬邑,朔州總管高滿政請救, 高祖令高遷督兵助鎮。俄而賊兵甚盛,高遷乃斬關宵遁,其將士皆沒,竟坐除名徙 邊。後以佐命功,拜陵州刺史。永徽五年卒,贈梁州都督。
許世緒者,并州人也。大業末,為鷹揚府司馬。見隋祚將亡,言於高祖曰: 「天道輔德,人事與能,蹈機不發,必貽後悔。今隋政不綱,天下鼎沸,公姓當圖 籙,名應歌謠,握五都之兵,當四戰之地。若遂無他計,當敗不旋踵。未若首建義 旗,為天下唱,此帝王業也。」高祖甚奇之,親顧日厚。義兵起,授右一府司馬。 武德中,累除蔡州刺史,封真定郡公,卒。
弟洛仁,亦以元從功臣至冠軍大將軍、行左監門將軍。永徽初卒,贈代州都督, 諡曰勇,陪葬昭陵。
劉師立者,宋州虞城人也。初為王世充將軍,親遇甚密。洛陽平,當誅;太宗 惜其才,特免之,為左親衛。太宗之謀建成、元吉也,嘗引師立密籌其事,或自宵 達曙。其後師立與尉遲敬德、龐卿惲、李孟嘗等九人,同誅建成有功,超拜左衛率。 尋遷左驍衛將軍,封襄武郡公,賜絹五千匹。後人告師立自雲「眼有赤光,體有非 常之相,姓氏又應符讖」。太宗謂之曰:「人言卿欲反,如何?」師立大懼,俯而 對曰:「臣任隋朝,不過六品,身材駑下,不敢輒希富貴。過蒙非常之遇,常以性 命許國。而陛下功成事立,臣復致位將軍,顧己循躬,實逾涯分,臣是何人,輒敢 言反!」太宗笑曰:「知卿不然,此妄言耳。」賜帛六十匹,延入臥內慰諭之。羅 藝之反也,長安人情騷動,以師立檢校右武候大將軍,以備非常。及藝平,憲司窮 究黨與,師立坐與交通,遂除名。又以籓邸之舊,尋檢校岐州都督。師立上書請討 吐谷渾,書奏未報,便遣使間其部落,諭以利害,多有降附,列其地為開、橋二州。 又有党項首領拓拔赤辭,先附吐谷渾,負險自固,師立亦遣人為陳利害,赤辭遂率 其種落內屬。太宗甚嘉之,拜赤辭為西戎州都督。後師立以母憂當去職,父老上表 請留,詔不許赴哀,復令居任。時河西党項破刃氏常為邊患,又阻新附,師立總兵 擊之。軍未至,破刃氏大懼,遁于山谷,師立追之,至恤於真山而還。吐谷渾於小 莫門川擊破之,多所虜獲。尋轉始州刺史。十四年卒,諡曰肅。
錢九隴,本晉陵人也,父在陳為境上所獲,沒為皇家隸人。九隴善騎射,高祖 信愛之,常置左右。義兵起,以軍功授金紫光祿大夫。及克京城,拜左監門郎將。 從平薛仁杲、劉武周,以前後戰功累授右武衛將軍。其後從太宗擒獲竇建德,平王 世充;從隱太子討劉黑闥於魏州,力戰破賊,策勛為最。累封郇國公,仍以本官為 苑游將軍。貞觀初,出為眉州刺史,再遷右監門大將軍。十二年,改封郇國公,加 食廬州實封六百戶。尋卒,贈左武衛大將軍、潭州都督,諡曰勇,陪葬獻陵。
樊興者,本安陸人也,父犯罪,配沒為皇家隸人。興從平京城,累除右監門將 軍。又從太宗破薛舉,平王世充、竇建德,積戰功,累封營國公,賜物二千段、黃 金三十鋌。尋坐事削爵。貞觀六年,陵州獠反,興率兵討之,拜左驍衛將軍。又從 特進李靖擊吐谷渾,為赤水道行軍總管,坐遲留不赴軍期,又士卒多死,失亡甲仗, 以勛減死。久之,累拜左監門大將軍,封襄城郡公。太宗之徵遼東,以興忠謹,令 副司空房玄齡,留守京師。俄又檢校右武候將軍。永徽初卒,贈左武候大將軍、洪 州都督,陪葬獻陵。
公孫武達者,雍州櫟陽人也。少有膂力,稱為豪俠。在隋為驍果。武德初,至 長春宮請謁太宗,從討劉武周,力戰,功居最。又從平王世充、竇建德,累遷秦王 府右三軍驃騎,封清水縣公。貞觀初,檢校右監門將軍,尋除肅州刺史。歲余,突 厥數千騎、輜重萬餘入侵肅州,欲南入吐谷渾。武達領二千人與其精銳相遇,力戰, 虜稍卻,急攻之,遂大潰,擠之於張掖河。又命軍士於上流以伐渡兵,擊其餘眾, 賊半濟,兩岸夾攻之,斬溺略盡。璽書慰勉之,拜左監門將軍。後又受詔擊鹽州叛 突厥,武達引兵趨靈州,追及之。賊方渡河,見武達至,據河南岸。武達引兵擊之, 斬其渠帥可邏拔扈,餘黨幾盡。進封東萊郡公。永徽中,累授右武衛大將軍。及卒, 高宗廢朝舉哀,贈荊州都督,給東園秘器,陪葬昭陵,諡曰壯。
龐卿惲者,并州太原人。從太宗討隱太子有功,累拜右驍衛將軍,封邾國公。 尋卒,追封濮國公。
子同善,官至右金吾大將軍。同善子承宗,開元初,為太子賓客。
張長遜,雍州櫟陽人也。隋代為里長,平陳有功,累至五原郡通守。及天下亂, 遂附於突厥,號長遜為割利特勒。及義旗建,長遜以郡降,授五原太守,尋除豐州 總管。是時梁師都、薛舉請兵於突厥,欲令渡河。長遜知之,偽為詔書與莫賀咄設, 示知其謀。突厥乃拒師都等使,高祖嘉之。武德元年,敕右武候驃騎將軍高靜致幣 於始畢可汗,路經豐州,會可汗死,敕於所到處納庫。突厥聞而大怒,欲南渡。長 遜乃遣高靜出塞,申國家賻贈之禮,突厥乃引還。及征薛舉,長遜不待命而至,以 功授豐州總管,進封巴國公,賜以錦袍金甲。是時言事者以長遜久居豐州,與突厥 連結;長遜懼,請入朝,拜右武候將軍,徙封息國公,賜以宮人、彩物千餘段。會 有疾,車駕親幸其第。及竇軌率巴蜀兵擊王世充,以長遜檢校益州行台左僕射,歷 遂、夔二州總管,所在皆有惠政。貞觀十一年卒。
李安遠者,夏州朔方人也。隋雲州刺史徹子也。家富於財,少從博徒不逞,晚 始折節讀書,敬慕士友。襲父爵城陽公。與王珪友善。大業初,珪坐叔頗當配流, 安遠為之營護,免。後為正平令。及義兵攻絳郡,安遠與通守陳叔達嬰城自守。城 陷,高祖與安遠有舊,馳至其宅撫慰之,引與同食。拜右翊衛統軍,封正平縣公。 武德元年,授右武衛大將軍。從太宗征伐,特蒙恩澤,累戰功,改封廣德郡公。又 使於吐谷渾,與敦和好,於是吐谷渾主伏允請與中國互市,安遠之功也。後隱太子 建成潛引以為黨援,安遠固拒之,由是太宗益加親信。貞觀初,歷潞州都督、懷州 刺史。歷任頗有聲績,然傷於嚴急,時論少之。七年卒,追贈涼州都督,諡曰密。 十三年,追封為遂安郡公。
史臣曰:裴寂歷任仕隋,官至為宮監,總子女玉帛之務,據倉廩兵甲之饒,喜 博戲之利苟多,啟舉義之謀為首。謁岳神以徼福,始彰不逞之心;留貴妃以經宿, 終昧為臣之道。居第一之位,乏在三之規。恃高祖之舊恩,致文靜之極法。終歸四 罪,尚保再生,幸也。文靜奮縱橫之略,立締構之功,罔思寵辱之機,過為輕躁之 行,未及封而禍也,惜哉!凡關佐命,爰第實封,小大不遺,賢愚自勸,太宗之行 賞也,明矣!
贊曰:風雲初合,共竭智力。勢利既分,遽變仇敵。
譯文
劉武周,河間郡景城縣人。父親劉匡,搬遷到馬邑縣。劉武周勇猛迅捷善於騎射,跟強橫任俠之徒交往密切。他的哥哥劉山伯每每警告他說「:你不加選擇地交朋結友,最終會犯滅族大罪的。」多次辱罵他。劉武周因此離家到洛陽,替太僕卿楊義臣當士卒,應召入伍征討遼東,憑戰功被任命為建節校尉。
回到家鄉河間郡,任鷹揚府校尉。郡太守王仁恭認為他是本郡的傑出人才,非常信任優待他,每每叫他帶領侍從們居住在小門內的屋子裡。趁便跟王仁恭的侍女私通,害怕事情敗露,又見天下已經動亂,暗藏野心,就在郡中散布說:「現在百姓餓得要命,田野上死人壓著死人,王府尹關著糧倉不願救濟,哪管百姓的死活啊!」用這些話激怒了群眾,都發泄著憤怒怨恨。劉武周見民心已經動搖,就詐稱生病不起床,老家的強橫凶頑之徒都來問候,於是殺牛打酒大吃大喝口出狂言說:「造反才能像這樣生活,英雄好漢就要堅守志向,一起死在溪谷山溝也在所不辭。如今倉庫里堆積的粟米都要爛了,誰敢跟我去拿來?」這班人都贊同響應。他跟同郡的張萬歲等十多人瞅准王仁恭正在處理公務,劉武周就去稟告事情,張萬歲從背後溜進來,在郡廳斬殺了王仁恭,拿著他的首級到郡城宣傳展示,沒有人敢動一動。於是開倉放糧救濟貧苦百姓,在郡內發送快報,所屬各縣都歸附了他,得到士卒一萬多人。
劉武周自稱太守,派遣使者去投靠突厥。隋朝雁門郡丞陳孝意、虎賁將王智辯聯合兵力討伐他,包圍了他的桑乾鎮。碰上突厥派來大隊人馬,同劉武周一起打王智辯,隋軍戰敗。陳孝意逃回雁門,部下殺了他,獻城投降劉武周。於是突襲攻克了樓煩郡,進軍奪取了汾陽宮,抓來隋朝的宮女去賄賂突厥,始畢可汗用馬答謝他,士氣更加高漲。於是攻克了定襄,又回到馬邑縣。突厥把劉武周立為定楊可汗,把有狼頭圖徽的大旗送給他,他就僭越自稱皇帝,把妻子沮氏當作皇后,年號定為天興。任命衛士楊伏念為左僕射,妹夫同縣人苑君璋為內史令。
在這之前,上谷郡人宋金剛聚集了一萬多人,在易州的邊境地區結夥搶掠,定州的叛軍首領魏刀兒跟他里外勾結。後來魏刀兒被竇建德消滅了,宋金剛去援救他,吃了敗仗,帶領剩下的四千人投奔了劉武周。劉武周一直聽說宋金剛善於帶兵打仗,得到他十分高興,稱他為宋王,把軍事事務派給他管,平分出一半家產送給他。宋金剛也用重禮結交劉武周,於是拋棄自己的妻子,要求娶劉武周的妹妹為妻。又慫恿劉武周設法奪取晉陽,跟南邊的各武裝集團爭奪天下。劉武周任命宋金剛為西南道大行台,命令他率領兩萬士卒進犯并州,駐紮黃蛇鎮。又接來突厥的人馬,銳氣很高,突襲攻克了榆次縣,進而攻下了介州。唐高祖派遣太常少卿李仲文率領人馬討伐他,被宋金剛拘捕,全軍覆沒。李仲文後來逃回唐朝。再派右僕射裴寂抵禦他,一打又被戰敗。劉武周繼續進逼,總管齊王李元吉丟下太原城悄悄逃跑了。劉武周於是攻占了太原。派宋金剛進軍攻打晉州,打了六天城被攻破,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被殺。劉武周繼續進軍攻占澮州,澮州所轄各縣全部奪取。
夏縣人呂崇茂殺死縣令,自稱魏王,響應劉武周。河東叛軍首領王行本跟宋金剛秘密建立友好關係,唐朝廷非常震驚。高祖命令太宗擴充兵力進軍討伐,滯留在柏壁,很長時間相持不下。又命令永安王李孝基、陝州總管於筠、工部尚書獨孤懷恩、內史侍郎唐儉進軍攻打夏縣,不能取勝,在夏縣城南紮營。呂崇茂與叛軍將領尉遲敬德突襲攻取李孝基的營地,各路軍隊都被打敗,四位將領一起被殺。尉遲敬德返回澮州,太宗在美良川阻擊,大敗尉遲敬德。尉遲敬德和叛軍將領尋相又到蒲州去援救王行本,太宗又在蒲州打敗了他們。高祖親自視察蒲津關,太宗輕裝騎馬從柏壁到高祖住地拜見。宋金剛就包圍絳州。等到太宗返回,宋金剛畏懼就帶領部隊撤退了。劉武周在浩州再次進攻李仲文,多次戰鬥都失敗了,加之糧草運輸接不上,士卒們極端飢餓,於是宋金剛就悄悄跑了。太宗又在雀鼠谷追上了宋金剛,一天之內戰鬥八次,次次打敗宋金剛,活捉、殺死幾萬人,繳獲軍用物資一千多車。宋金剛跑到介州,唐軍緊追不放。宋金剛還有兩萬人馬,從西門出城,背靠城池擺開陣式,太宗和各將領奮力作戰打敗了他,宋金剛輕裝溜走。他的驍勇將領尉遲敬德、尋相、張萬歲集合自己的精悍士卒,獻出介州和永安投降唐朝。劉武周大為驚慌,帶領五百人馬丟下并州向北逃跑,從乾燭谷逃亡突厥。宋金剛又收集逃散的士卒抵禦唐軍,人們不跟他干,夥同一百多人也跑到突厥。太宗進軍平定并州,全部收復原有地盤。沒過多久,宋金剛背叛突厥逃跑,即將回到老家上谷郡,被追來的騎兵抓住,處以腰斬。劉武周也想設法回到老家馬邑縣,消息泄露,被突厥殺死。劉武周從起兵到被殺,共六年時間。
劉黑闥,貝州漳南縣人。他狡詐蠻橫,愛喝酒,喜歡走六博下圍棋,不幹事,長輩為他傷腦筋。年輕時跟竇建德相友好,家境貧困缺吃少穿,竇建德往往資助他。隋朝末年逃亡在外,跟隨郝孝德聚眾搶劫,後來歸附李密當裨將。李密失敗後,被王世充俘虜。王世充一直聽說他勇猛強悍,讓他當了騎將。他看著王世充乾的一些事就偷偷笑話他,於是就逃離王世充去投靠竇建德,竇建德給了他將軍的頭銜,漢東郡公的封號,命令他率領一支突襲部隊四出偷襲。劉黑闥跟各叛軍首領打遍了交道,善於觀察時局變化,一向勇猛強悍,非常奸險狡詐。竇建德有了什麼謀劃,必然命令他一個人負責偵察,經常乘隙鑽進敵方偷看虛實,有時出乎對方意料之外,乘機猛攻,戰果豐碩,部隊里把他叫作「神勇將軍」。到竇建德失敗後,劉黑闥躲藏在漳南縣老家,閉門不出。
適逢高祖發出詔書敦促竇建德的將領范願、董康買、曹湛、高雅賢等人到長安去,范願等人一起商議說:「王世充獻出東都洛陽投降唐朝,他手下的將領楊公卿、單雄信一類人都被消滅了,我們這些人如果到長安去,必然沒有活命的理由。再說我們的夏王往日捉住淮安王李神通,保全了他的性命,送他回了唐朝。唐朝如今得到夏王,就殺害掉,我們這些人殘存性命,如果不起兵報仇,實在是無臉再見天下英雄豪傑。」於是一起再策劃造反。卜卦顯示請姓劉的人當首領吉利,就一起到漳南縣,會見竇建德原將領劉雅告訴他上述情況,並且請他出山。劉雅說「:天下已經太平,我樂意在田園當農夫。起兵的事,不是我的心愿。」大家火了,殺掉劉雅走了。范願說:「漢東郡公劉黑闥果斷勇敢足智多謀,寬厚仁愛能夠容人,跟士卒們建立了深厚感情。我早就聽說姓劉的應當有人做王侯,如今要幹大事,想招集夏王的原班人馬,非這個人不可。」於是來到劉黑闥家裡,說明意圖。劉黑闥十分高興,備辦筵席招集眾人,領著一百多人起兵,突襲打下漳南縣城。貝州刺史戴元詳、魏州刺史權威聯合兵力攻打劉黑闥,一起被劉黑闥打敗,戴元祥和權威都死在陣地上。劉黑闥繳獲了他們的全部武器裝備和剩下的一千多名士卒,這時范願、高雅賢等老朋友老同事逐漸前來歸附,隊伍到了兩千人。
高祖武德四年(621)七月,劉黑闥在漳南縣設置祭壇,祭奠竇建德,向他稟告造反報仇的心愿,自稱大將軍。淮安王李神通、將軍秦武通、王行敏先後討伐他,都被打敗。於是移送文書到趙州、魏地,那裡的原竇建德的將士們紛紛殺掉官吏來響應。劉黑闥到北邊聯合懷戎的叛軍首領高開道,軍隊的氣勢猛烈,進發到宗城時,有幾萬人。黎州總管李世責力抵擋不了,丟下宗城逃去守衛氵名州。劉黑闥追擊打敗了他,五千名步兵,都死在陣地上,李世責力和秦武通只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劉黑闥又徵召王琮任中書令,劉斌任中書侍郎,掌管文書公務。派遣使者聯合北方的突厥,頡利可汗派遣俟斤宋耶那率領騎兵部隊跟隨劉黑闥。劉黑闥部隊的士氣大為振奮,進軍攻克了相州,半年時間全部收復了竇建德原有的地盤。兗州的叛軍首領徐圓朗拿齊州、兗州的地盤歸附劉黑闥,他的聲勢更加強大。
高祖武德五年(622)正月,劉黑闥到相州,僭越自稱漢東王,年號定為天造。任命范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將軍,還請來竇建德時候的文武官員全部恢復原來的職務,在氵名州建都。他們建立法規主持政務,全部照搬竇建德,但作戰的勇猛果斷超過了他。於是太宗又主動請求統帥軍隊討伐劉黑闥,隊伍駐紮在衛州,劉黑闥多次派兵挑戰,都被唐軍挫敗。劉黑闥害怕,放棄相州,撤退到列人營設防守衛。這時氵名水縣的人要求當劉黑闥的內應,太宗派遣總管羅士信進城據守,劉黑闥又攻克氵名水縣城,羅士信死於這次戰鬥,劉黑闥於是據守氵名州。三月,太宗依仗氵名水的險要,一字兒擺開軍營來威逼劉黑闥,分別派遣突襲部隊,截斷他的運糧通道。劉黑闥又多次挑戰,太宗堅守壁壘不應戰,來挫傷他的銳氣。劉黑闥城裡的糧食吃光了,太宗料定他必然要來決戰,預先堵住氵名水上游,對守堤的官員說:「戰鬥打響的時候,等敵人過河走到河中間就挖開堤壩。」劉黑闥果然率領步兵騎兵兩萬人要過氵名水擺陣,跟唐軍大戰,叛軍潰不成軍,河水又洶湧而來,劉黑闥的人馬無法過河,被殺死一萬多人,被淹死幾千人。劉黑闥和范願等帶著一千多人逃往突厥,山東全部平定。太宗於是帶領軍隊到河南討伐徐圓朗。
當年六月,劉黑闥又向突厥借來軍隊,侵犯山東。七月,到了定州,他原來的將領曹湛、董康買以前逃亡在鮮虞,現在又招集人馬響應劉黑闥。高祖派遣淮陽王李道玄、原國公史萬寶討伐他,在下博交戰,唐軍戰敗,李道玄死在戰場,史萬寶輕裝騎馬逃回去了。從此河北各個州縣全部叛變,又投降劉黑闥,十天時間全部收復原有城鎮,又在氵名州建都。十一月,高祖派遣齊王李元吉攻打,他行動遲緩不願進軍。高祖又命令隱太子李建成督率部隊進軍討伐,連打幾仗大獲勝利。武德六年(623)二月,又在館陶大敗劉黑闥,劉黑闥帶領隊伍向北逃跑。李建成和李元吉聯合組成一千多人的騎兵部隊聚集在永濟渠,一陣猛烈衝刺,劉黑闥敗逃,命令騎將劉弘基追擊。劉黑闥受唐軍威逼,得不到休息,路途遙遠士卒疲勞,到饒陽時,跟著他的才一百多人,大家都飢腸轆轆,想進城弄東西吃。劉黑闥委任的饒州刺史諸葛德威出城大禮迎接,請他們進城。劉黑闥開始不同意,諸葛德威假裝真誠恭敬,哭著堅持邀請。劉黑闥才走進城門,諸葛德威就指揮部隊拘捕了他,送給李建成,在氵名州斬殺,山東又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