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鐘傳 · 第二十二回黃孝子割股醫親陶萬一良言勸妹

佚名 《金鐘傳》
話說黃心齋苦求醫方,將藥取來,自思道:「他日之方先生費多少斟酌,還無益處。今日之方,先生不過是應酬而已。若照前煎服,吾母之命,明日休矣,如何是好?」躊躇半天,【前誠齋之恐兄遭害。在獨立一時見其誠,有許多顧慮。今心齋之為母醫病,在躊躇半天見其心,有無限憂思。】又自思道:「人有云:『割股可以療病。』吾何不試之。」【心齋之心,取望母遽愈乎。實別無良方,聊以割股,庶挽母病於萬一耳。】遂焚香於天地牌前,取了鋼刀一把,跪於神前虔禱曰:「吾母之病,吾之罪也。求上天網開一面,吾母得愈必當眾善奉行,略贖前愆。【前其弟禱神,甘以身代而贖母罪,今其兄告天,願以行善而愈母病。心齋誠齋何其如一,真難兄難弟也。】連連叩頭,淚滴滿面。【滴滴是血。】 者時星斗之光,明於日月。【孝光發現。】黃心齋將衣袖¥起,在臂上割肉一塊,不顧疼痛。【只知救母,不知有身。】入藥內煎好,陶氏服後,忽然神清氣爽,身力亦足。【孝子血肉,十全大補。】遂起身而坐。【噫,此療病之神速是誰之力也,縱不知割股之舉。亦當念侍疾之勤,為後母者,果無一點慈心乎。】黃心齋見其母藥後見效,少覺寬慰,【可見割股入藥時,猶不敢生一必愈之想。】便請問母食。陶氏見他臂上鮮血滴滴,遂問道:「你者胳膊上怎麼流血?」黃心齋道:「者是昨日取藥時候,過於慌忙,被門限絆倒,將胳膊碰破,所以流血。」【愈隱愈真,孝之至也。】 正說中間忽聽有人叫門,【至誠未有不動者也。】黃心齋出來,將門開開,卻是他母舅馬元龍。讓到客座,馬元龍亦見其血跡,及問其原由,依然如前之答。不時陶同亦來,直至客座,與馬元龍相見道:「巧極巧極,【神使之乎。】馬兄台早已到了麼。」馬元龍道:「亦是才到,陶兄台不用說是問病而來了?」陶同道:「雖是問病,亦是有件奇事特來訪問。」馬元龍道:「甚麼奇事?」陶同道:「為弟夜間偶得一夢。」馬元龍道:「暫且莫提,弟亦有一夢,不知相同否?可書於手上。」【說夢不為奇,對手方見真。】兩相對證,陶同道:「可已可已。」二人各取一筆,兩處寫畢二人一對,大笑道:「何其巧也?他倆手上皆是孝感天地四字。馬元龍道:「者字相同,不知景象相同否?」陶同道:「弟夢中見彩旗排列,有許多人,吹吹打打,抬著彩亭。上擱金字匾,匾上是此四字,直抬到他黃家懸於大門之上。」【閭里增輝。】馬元龍道:「所見一樣,必有奇事。才剛見心齋臂上,血跡淋淋,及問其原由,所對之話不足取信。莫非他是割股奉母麼?」【誠然。】陶同道:「不是不是,他乃前子,焉有此心?」【的是繼母舅口吻。】馬元龍道:「等他出來,何不一問。」 說著那黃心齋也就拿著茶壺,出來獻茶。馬元龍道:「你那胳膊上流血,非是碰破,乃是割股療母之病罷?」說著便將心齋之手拉住,¥起袖子見他臂上用布重重封裹,解開一看刀痕尚在。【孝亦長留。】遂道:「者不是割過的形跡,還瞞著甚麼?」黃心齋料也瞞不過去,便實言以告。陶同道:「吾甥孝則孝矣,惟於懦道似有缺欠。」【愈抑愈揚】黃心齋道:「甥心何嘗有孝字,但聞人說,如此可以療親之病。昨日無可奈何,不得不如此,若說是孝,甥心絕無此想。」陶同道:「雖無此想,此形現在,吾恐難免他人議論。」【愈抑愈揚。】黃心齋道:「謂甥不孝而已,甥又何惡其名呢?不孝就是不孝,吾母活著即好。」【與其弟誠齋所說,望母好了即好,一口同心,並無親後分別。】馬元龍道:「此乃誠心所感。」【從親母舅口中,一言證明,方見孝之真處。】若有意取名,亦難見愈。【至論。】陶同道:「心齋到院中告訴一聲,就說你二位舅舅來看你母親。」黃心齋前走,陶同隨後,馬元龍以不便逕見,故未進去。陶同兄妹相見,自然將病之始末,問答一遍。陶同道:「吾妹之命,非心齋誠心所感,咱兄妹難以相見了。【居然變成親舅口吻,不愧萬一之稱。】便將心齋之事說了一遍。」陶氏不覺涕泣道:「吾兒果然如此,是誠生我之人,後必另眼看待。」【毒心頓除,天良尚在。】陶同道:「說甚麼另眼看待,後與誠齋看為一樣,莫以先後介意。終久不移,那便是了。當日若將此子折磨死,吾妹今日何如?」陶氏道:「前話休提,吾的心不是鐵打的,【也差不多。】也不用再三囑咐。」陶同道:「非是為兄多言,吾妹性體,吾還摸不著麼?你若顛三倒四,仍無定性,可以自問自心。」【陶萬一直言勸妹。刺入心腹令人起敬。】陶氏道:「你喝了酒了麼?怎麼粘粘絲絲的?你不用在此氣我,各人去罷。【的是兄妹口吻。】吾橫豎總不能難為心齋,去罷去罷。」陶同告辭出來,忽又返回道:「還有一事,未曾告明。」陶氏道:「甚麼事?過日說罷。」陶同道:「等不的過日說,者說了罷。」遂將他與馬元龍兩夢相同的話,說了一遍。【先訴割股之真誠,次陳吉夢之巧合,陶萬一居然視心齋為親甥矣。】陶氏道:「可是怎麼者麼巧哇?」【此乃天緣普巧,非人能知。】陶同道:「等著罷,早晚還要享此子之福哩。【為後文伏線。】莊內有一家聽說此事,不覺思慮起來,不知其人姓名?下回分解。 註解: 大凡人之疾病,皆可藥醫。惟妒毒之病,非割股不可愈,何也?妒毒者恨也,恨則有艮之象焉。艮位於丑,丑不辟則寅不交,寅不交則人不生。一割股則釋其恨,而天開。天開而醜辭,丑辟而寅交,寅交而人生矣。然一有顧名之心,而不出於至誠,病亦難愈。蓋地辟於丑者,真實無妄,而非矯揉造作者也。此割股之可以療親,而親之所以有愈不愈之分也。然本驚天動地之事,故心齋一割股,而有孝感天地,旌其門閭之合夢,冥而非妄,幻而非假。至今過其里心嚮往之,彼陶氏之妒,即匿於誠齋之口,終難免於清議之口。然因陶萬一之勸阻而妒心盡除,上天亦不罪悔過之人也。 理註: 黃心齋割股奉母,雖是一陽補陰。化去陰毒。此一段不可泥於金丹之說此原是□二帝演出忠孝傳奇之筆法,是化三教人學者孝感天地,用意即是成仙佛聖賢之根基也。 偈云: 孝感天地三教用,莫忘君親於祖宗。 孝為一字長生訣,才能西方人蓮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