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明清詞選 · 清詞

李雯 李雯(1608—1647),字舒章,江蘇松江(今屬上海市)人。少與陳子龍、宋徵輿齊名,稱「雲間三子」。明崇禎十五年(1642)舉人。入清,官中書舍人。著有《蓼齋集》,附詞一卷。 菩薩蠻 薔薇未洗胭脂雨,東風不合催人去。心事兩朦朧,玉簫春夢中。 斜陽芳草隔,滿目傷心碧。不語問青山,青山響杜鵑。 這首詞借寫暮春景色,抒發了作者對國事的哀愁。作者生當明末清初,滄桑之際,感慨良多。上片「東風不合催人去」,似是對故國的留戀與惋惜。但春何以去,國何以衰?作者得不到答案,只覺得心事朦朧,如在夢中。下片「斜陽芳草隔,滿目傷心碧」二句,寫得情景交融。結語極其沉痛:他用無聲的語言來叩問青山,青山沒有回答,只聽見杜鵑悽厲的啼聲,似道:「不如歸去!」譚獻《篋中詞》用「亡國之音」四字作為對這首詞的評語,足證這首詞的基調是「哀以思」。 吳偉業 吳偉業(1609—1671),字駿公,號梅村,江蘇太倉人。崇禎四年(1631)科會試第一,廷試第二,官至少詹事。清世祖聞其名,力迫入都,累官國子監祭酒。有《梅村集》、《梅村家藏稿》等。 賀新郎 病中有感 萬事催華發[1]。論龔生、天年竟夭,高名難沒[2]。吾病難將醫藥治,耿耿胸中熱血。待灑向、西風殘月。剖卻心肝今置地,問華佗、解我腸千結[3]。追往恨,倍淒咽。 故人慷慨多奇節[4]。為當年、沉吟不斷,草間偷活。艾灸眉頭瓜噴鼻[5],今日須難決絕。早患苦、重來千疊。脫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錢、不值何須說[6]。人世事,幾完缺。 這首詞相傳是吳偉業的絕筆。作者對自己身事二朝的失節行為,表示了極其痛苦和悔恨的心情。詞一開頭即提出那「天年竟夭,高名難沒」的龔勝,作為自己的對照,他痛恨自己當時為什麼不慷慨一死?這種痛苦的心病,雖華佗再生,也是難以醫治的。下片想起許多慷慨死節的老朋友,更反襯出自己當年「沉吟不斷,草間偷活」的可恥!他意識到:名節既虧,這個人也就落得一錢不值了。這種痛苦念頭糾纏著他,折磨著他,真如生了一種重病,雖用「艾灸眉頭瓜噴鼻」的療法,這病還是不肯離開他。末二語總結全篇,承認人世事有完有缺:完者,指「慷慨多奇節」的故人;缺者,指他自己。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賀新郎》一篇,梅村絕筆也。悲感萬端,自怨自艾。千載下讀其詞,思其人,悲其遇,固與牧齋(錢謙益)不同,亦與芝麓(龔鼎孳)輩有別。」 如夢令 鎮日鶯愁燕懶,遍地落紅誰管?睡起爇沉香,小飲碧螺春盌[7]。簾卷,簾卷,一任柳絲風軟。 此詞寫春日閨情。紀昀《四庫提要》稱偉業詞「韻協宮商,感均頑艷」,把他比作柳永、秦觀,即指此類小令而言。 沁園春 觀潮[8] 八月奔濤,千尺崔嵬,砉然欲驚[9]。似靈妃顧笑,神魚進舞;馮夷擊鼓,白馬來迎[10]。伍相鴟夷,錢王羽箭,怒氣強於十萬兵[11]。崢嶸甚、訝雪山中斷,銀漢西傾。 孤舟鐵笛風清,待萬里乘槎問客星[12]。嘆鯨鯢未翦,戈船滿岸;蟾蜍正吐,歌管傾城[13]。狎浪兒童,橫江士女,笑指漁翁一葉輕。誰知道,是觀潮枚叟,論水莊生[14]。 這是一首寫錢塘江中秋節大潮汐的詞。上片完全是景語,寫得有聲有色。下片感慨時事:一方面是鯨鯢未翦,戈船滿岸,局勢是那麼緊張;一方面是蟾蜍正吐,歌管傾城,人們卻在尋歡作樂。末語中的觀潮枚叟、論水莊生,是指漁翁,也指作者自己。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吳梅村詞,雖非專長,然其高處有令人不可捉摸者,此亦身世之感使然。」又曰:「梅村高者,有與老坡神似處。」 曹溶 曹溶(1613—1685),字秋岳,一字潔躬,號倦圃,又號菜翁,浙江嘉興人。崇禎十年(1637)進士,官御史。入清,官至戶部侍郎。家富藏書,工詩詞,開浙西詞派的先河。有《靜惕堂詞》。 滿江紅 錢塘觀潮[15] 浪涌蓬萊,高飛撼、宋家宮闕[16]。誰盪激、靈胥一怒,惹冠沖發[17]。點點征帆都卸了,海門急鼓聲初發。似萬群、風馬驟銀鞍,爭超越。 江妃笑[18],堆成雪。鮫人舞[19],圓如月。正危樓湍轉,晚來愁絕。城上吳山遮不住,亂濤穿到嚴灘歇[20]。是英雄、未死報仇心,秋時節[21]。 這也是一首錢塘江觀潮的詞。比較吳偉業《沁園春·觀潮》詞,兩首互有短長。吳詞上片寫景甚佳,但結尾稍平。曹詞以子胥貫串始終,突出一個「怒」字,「是英雄、未死報仇心」,是對上片「誰盪激、靈胥一怒」的回答。以造句來說,曹句「似萬群、風馬驟銀鞍,爭超越」比吳句「白馬來迎」更有氣勢,而且形象更其鮮明。 宋琬 宋琬(1614—1673),字玉叔,號荔裳,一號無今,山東萊陽人。順治四年(1647)進士,授戶部主事。因事下獄三年。久之得白。尋起四川按察使。琬詩入杜、韓之室。有《安雅堂文集》及《二鄉亭詞》。 蝶戀花 旅月懷人 月去疏簾才數尺。烏鵲驚飛,一片傷心白[22]。萬里故人關塞隔,南樓誰弄梅花笛[23]? 蟋蟀燈前欺病客。清影徘徊,欲睡何由得?牆角芭蕉風瑟瑟,生憎遮掩窗兒黑[24]。 這首詞寫一個病客的旅居生活,透露出作者惶惶不安的心情:就連蟋蟀也在欺侮他,芭蕉也在和他作對似的。譚獻《篋中詞》評這首詞曰:「憂讒。」 龔鼎孳 龔鼎孳(1615—1673),字孝升,號芝麓,安徽合肥人。明崇禎七年(1634)進士,授兵科給事中。李自成入京師,授直指使。順治初迫降,以原官起用。康熙間官至禮部尚書。卒諡端毅。與錢謙益、吳偉業並稱「江左三大家」。有《香嚴詞》,又名《定山堂詩餘》。 賀新涼 和曹實庵舍人贈柳叟敬亭[25] 鶴髮開元叟[26]。也來看、荊高市上,賣漿屠狗[27]。萬里風霜吹短褐,遊戲侯門趨走[28]。卿與我、周旋良久。綠鬢舊顏今改盡,嘆婆娑、人似桓公柳[29]。空擊碎,唾壺口。 江東折戟沉沙後[30]。過青溪、笛床煙月,淚珠盈斗。老矣耐煩如許事,且坐旗亭呼酒[31]。判殘臘、銷磨紅友[32]。花壓城南韋杜曲,問球場、馬弰還能否[33]?斜日外,一回首。 這是一首投贈之作。詞一開頭以荊軻、高漸離來比柳敬亭,說明柳也是一個流落江湖的慷慨悲歌之士。「卿與我、周旋良久」,寫出二人曾有交情。如今回首前塵,頗多感慨:第一,是二人都老了,綠鬢變成了鶴髮,行動像桓公柳那樣搖擺;第二,是二人都經歷了滄桑。下片的「折戟沉沙」,即寫經過世變之後,想起從前的青溪笛床,不禁流淚。「老矣耐煩如許事」的事,不是小事,而是改朝易代的大事。龔鼎孳一身事明崇禎、李闖王、清順治三朝,這內心的苦惱只有用「呼酒」來麻醉,用「紅友」來排除。末尾再一次回顧少年時球場馬弰之樂,在撫今追昔的感慨中結束了這首詞。 宋徵輿 宋徵輿(1618—1667),字直方,一字轅文,江蘇松江人。為諸生時,與陳子龍、李雯等倡幾社,以古學相砥礪。順治四年(1647)進士,官至副都御史。有《林屋詩文稿》、《海閭香詞》。 憶秦娥 楊花 黃金陌,茫茫十里春雲白[34]。春雲白,迷離滿眼,江南江北。 來時無奈珠簾隔,去時著盡東風力。東風力,留他如夢,送他如客[35]。 這首詞哀楊花,也是自哀。譚獻《篋中詞》評這首詞曰:「身世可憐。」 徐燦 徐燦,女詞人,字湘,江蘇蘇州人。海寧陳之遴妻。之遴明崇禎進士,官中允。入清,官弘文院大學士,加少保。坐結黨營私,以原官發遼陽居住。尋召還,以賄納內監論斬,免死流徙,卒於徙所。燦善屬文,並精書畫。填詞得北宋風格。有《拙政園詩餘》。 踏莎行 芳草才芽,梨花未雨,春魂已作天涯絮。晶簾宛轉為誰垂?金衣飛上櫻桃樹[36]。 故國茫茫,扁舟何許?夕陽一片江流去。碧雲猶疊舊山河[37],月痕休到深深處。 作者在「芳草才芽,梨花未雨」的早春季節,憶舊傷離,觸景生情,頗多興亡之感。 唐多令 感懷 玉笛清秋[38],紅蕉露未收。晚香殘、莫倚高樓。寒月多情憐遠客,長伴我,滯幽州[39]。 小苑入邊愁,金戈滿舊遊[40]。問五湖、那有扁舟[41]?夢裡江聲和淚咽,頻灑向,故園流。 這首詞的第一個內容是思鄉。她滯留幽州,念念不忘在蘇州的故園。第二個內容是當時一些地區有兵戈之事,使她那乘扁舟浮五湖的夢想不能實現。朱孝臧為徐燦的《拙政園詩餘》題詞云:「雙飛翼,悔殺到瀛洲。詞是易安人道韞,可堪傷逝又工愁?腸斷塞垣秋。」 毛奇齡 毛奇齡(1623—1716),字大可,又名甡,字初晴,一字於一,又號齊於、秋晴、晚晴,別號河右,又號西河。浙江蕭山人。清康熙十七年(1678)舉博學鴻詞,授翰林院檢討,預修《明史》。著書數百卷。工詩詞,其小令學《花間》,兼有南朝樂府風味,在清初詞家中,獨開生面。有《西河全集》附《桂枝詞》六卷。 南柯子 淮西客舍接得陳敬止書,有寄[42] 驛館吹蘆葉,都亭舞柘枝[43]。相逢風雪滿淮西。記得去年殘燭照征衣。 曲水東流淺,盤山北望迷[44]。長安書遠寄來稀,又是一年秋色到天涯[45]。 這首詞寫羈旅中懷念京城友人。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評這首詞云:「北宋句法。」 相見歡 花前顧影粼粼[46],水中人,水面殘花片片繞人身。 私自整,紅斜領,茜兒巾。卻訝領間巾底刺花新[47]。 這首詞寫一個婦女在水邊照影,水面花片與人面交相輝映的動人鏡頭。這首詞的藝術手法從溫庭筠《菩薩蠻》「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新貼繡羅襦,雙雙金鷓鴣」詞中化出來。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評毛詞云:「西河經術湛深,而作詩卻能謹守唐賢繩墨,詞亦在五代、宋初之間;但造境未深,運思多巧;境不深尚可,思多巧則有傷大雅矣。」 陳維崧 陳維崧(1625—1682),字其年,號迦陵,江蘇宜興人。貞慧子。康熙十八年(1679)召試博學鴻詞科,由諸生授檢討,纂修《明史》。越四年,卒於官。工詞,或一日得數十首,統計小令、中調、長調共詞一千六百二十九闋。有《湖海樓全集》。 點絳唇 夜宿臨洺驛[48] 晴髻離離,太行山勢如蝌蚪[49]。稗花盈畝,一寸霜皮厚[50]。 趙魏燕韓,歷歷堪回首[51]。悲風吼,臨洺驛口,黃葉中原走。 作者以江南人而漫遊北方,他夜宿臨洺驛,突出地感到北地早寒的蕭瑟景象。作者不用平寫,他用眼前的稗花、黃葉、悲風以及如蝌蚪浮游的太行山勢來烘托蕭瑟,還用與臨洺驛相近的歷史古國——趙魏燕韓來襯托蕭瑟。 南鄉子 邢州道上作[52] 秋色冷並刀[53],一派酸風卷怒濤。並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櫟林中醉射鵰[54]。 殘酒憶荊高,燕趙悲歌事未消[55]。憶昨車聲寒易水,今朝,慷慨還過豫讓橋[56]。 這首詞是作者在邢州道上的懷古之作。作者與三河少年,在那戰國時荊軻、高漸離等活動過的地方,一起馳馬射鵰。酒餘豪氣,躍然紙上。 醉落魄 詠鷹 寒山幾堵,風低削碎中原路[57]。秋空一碧無今古。醉袒貂裘,略記尋呼處[58]。 男兒身手和誰賭?老來猛氣還軒舉[59]。人間多少閒狐兔,月黑沙黃,此際偏思汝[60]。 此詞以狡狐狡兔,比類小人,指望猛鷹來打擊它們。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評此詞云:「聲色俱厲,較杜陵『安得爾輩開其群,驅出六合梟鸞分』之句,更為激烈。」 虞美人 無聊 無聊笑捻花枝說,處處鵑啼血[61]。好花須映好樓台,休傍秦關蜀棧戰場開[62]。 倚樓極目添愁緒,更對東風語。好風休簸戰旗紅,早送鰣魚如雪過江東[63]。 這首詞希望好花不要開傍戰場,希望好風不要簸搖戰旗,與杜甫《洗兵馬》中的「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的用意相同。 好事近 夏日史蘧庵先生招飲,即用先生喜予歸自吳閶過訪原韻[64] 分手柳花天,雪向晴窗飄落[65]。轉眼葵肌初繡,又紅欹欄角[66]。 別來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猶昨[67]。話到英雄失路,忽涼風索索[68]。 這首詞的重點在下片。「只吾徒猶昨」,如同杜甫的「諸公袞袞登台省,廣文先生官獨冷」那樣,是懷才不遇者的牢騷。末二語尤是名句。 清平樂 夜飲友人別館,聽年少彈三弦[69] 檐前雨罷,一陣淒涼話。城上老烏聲啞啞,街鼓已經三打。 漫勞醉墨紗籠,且娛別院歌鐘[70]。怪底燭花怒裂,小樓吼起霜風[71]。 滿江紅 秋日經信陵君祠[72] 席帽聊蕭,偶經過、信陵祠下[73]。正滿目、荒台敗葉,東京客舍[74]。九月驚風將落帽[75],半廊細雨時飄瓦。桕初紅、偏向壞牆邊,離披打。 今古事,堪悲詫。身世恨,從牽惹[76]。倘君而尚在,定憐余也。我詎不如毛薛輩,君寧甘與原嘗亞[77]?嘆侯嬴、老淚苦無多,如鉛瀉[78]。 這首詞也是作者借懷古抒發自己懷才不遇的感慨。上片的「席帽聊蕭」、「荒台敗葉」到「細雨飄瓦」,渲染出一個淒涼蕭索的境界。下片「我詎不如毛薛輩」,既是自負的話,也是感慨知遇的難得。侯嬴為何老淚如鉛瀉?他的淚是為感激信陵君的知遇之恩而流的。而作者的信陵君在哪裡呢?這正是他用一個「嘆」字的原因。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慨當以慷,不嫌自負。如此弔古,可謂神交冥漠。」 夜遊宮 秋懷四首之一 一派明雲薦爽,秋不住、碧空中響[79]。如此江山徒莽蒼。伯符耶?寄奴耶?嗟已往[80]。 十載羞廝養,孤負煞、長頭大顙[81]。思與騎奴游上黨[82]。趁秋晴,蹠蓮花,西嶽掌[83]。 維崧弟宗石序維崧詞集云:「方伯兄少時,值家門鼎盛,意氣橫逸,……迨中更顛沛,飢驅四方。」寫這首詞時,維崧正在北方旅遊。「十載羞廝養,孤負煞、長頭大顙。」他自念功名事業還沒有成就,借古人伯符、寄奴、賈逵等,來抒發自己鬱郁不得志的懷抱。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評他的《秋懷四首》云:「字字精悍,正如干將出匣,寒光逼人。」 念奴嬌 讀屈翁山詩,有作[84] 靈均苗裔,羨十年學道,匡廬山下[85]。忽聽簾泉豗冷瀑,豪氣軼於生馬[86]。亟跳三邊,橫穿九塞,開口談王霸[87]。軍中毬獵,醉從諸將游射。 提罷匕首入秦,不禁忍俊,縹緲思登華[88]。白帝祠邊三尺雪,正值玉姜思嫁[89]。笑把岳蓮,亂拋博箭,調弄如花者[90]。歸而偕隱,白羊瑤島同跨[91]。 這首詞上片概括地描繪屈翁山不平凡的生平,他由匡廬學道而出山奔走,遍游海內,北上雁門,西入秦關,由文而武,習毬獵騎射,談王霸之業,目的只有一個,圖謀恢復明祚。關於這一點,陳維崧是不敢明寫的。下片寫翁山在山西雁門娶華姜,歸而偕隱的一段韻事。翁山有《從塞上偕內子華姜南還》絕句:「一聲雞唱整衣裳,眉黛沾殘子夜霜。行到白門春色滿,梅花為爾點新妝。」可作這首詞下片的補充。 賀新郎 贈蘇崑生。蘇,固始人,南曲為當今第一。曾與說書叟柳敬亭同客左寧南幕下,梅村先生為賦《楚兩生行》[92]。 吳苑春如繡。笑野老、花顛酒惱,百無不有[93]。淪落平生知己少,除卻吹簫屠狗。算此外、誰歟吾友[94]?忽聽一聲河滿子,也非關、淚濕青衫透。是鵑血,凝羅袖[95]。 武昌萬疊戈船吼。記當日、征帆一片,亂遮樊口[96]。隱隱柁樓歌吹響,月下六軍搔首。正烏鵲、南飛時候[97]。今日華清風景換,剩淒涼、鶴髮開元叟[98]。我亦是,中年後。 上片是淪落半生的蘇崑生的一個生動的剪影。開頭用「吳苑春如繡」來反襯蘇崑生的寂寞與淒涼。自左良玉一死,世上誰是知己?剩下的只有「花顛」、「酒狂」和「吹簫」、「屠狗」之徒了。用「鵑血」結束上片,是在蘇崑生剪影上最後加上濃重的一筆。下片回顧左良玉當時軍容甚盛,聲勢煊赫。「六軍搔首」到「烏鵲南飛」二句,隱喻左良玉之敗亡。從此「華清景換」,蘇崑生成了「鶴髮開元叟」了。「我亦是,中年後」二句,陳維崧寫出自己的悲哀。正如白居易詩所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呢! 夏初臨 本意 中酒心情,拆綿時節,瞢騰剛送春歸[99]。一畝池塘,綠蔭濃觸簾衣。柳花攪亂晴暉。更畫梁、玉翦交飛[100]。販茶船重,挑筍人忙,山市成圍。 驀然卻想,三十年前,銅駝恨積,金穀人稀[101]。劃殘竹粉[102],舊愁寫向闌西。惆悵移時。鎮無聊、掐損薔薇。許誰知?細柳新蒲,都付鵑啼[103]。 這首詞上片以寫初夏景色為主。到「販茶船重」三句,視野放大,鏡頭從緗簾畫梁移向勞動場地,從文人墨客移向勞動人民,而後者在詞中占一席地,向來少見。下片抒發作者對三十年前的故國之思。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評這首詞云:「故家喬木,語自不同。」 慶春澤 春影 已近花朝,未過春社,小樓盡日沉沉[104]。暝色連朝[105],江南倦客難禁。門前綠水昏如夢,粉雲遮、失卻遙岑[106]。恁湔裙、不到溪邊,佳約空尋[107]。 年時卻是鶯花候,正黃歸柳靨,紅入桃心[108]。舞扇歌衫,參差十里園林。東風吹織絲絲滿[109],做半寒半暖光陰。問何時、日上花梢,細弄鳴禽? 這首詞描寫初春景色。陳維崧詞學辛棄疾,風格豪放。而這首《慶春澤》卻寫得婉約動人,由此可見陳詞如同辛詞一樣,其風格是多種多樣的。 賀新郎 縴夫詞[110] 戰艦排江口。正天邊、真王拜印,蛟螭蟠鈕[111]。徵發櫂船郎十萬,列郡風馳雨驟。嘆閭左、騷然雞狗[112]。里正前團催後保,盡累累、鎖系空倉後[113]。捽頭去,敢搖手[114]。 稻花恰稱霜天秀[115]。有丁男、臨歧訣絕,草間病婦。此去三江牽百丈,雪浪排檣夜吼。背耐得、土牛鞭否[116]?好倚後園楓樹下,向叢祠、亟倩巫澆酒。神佑我,歸田畝[117]。 清朝初年,為了征服南方各民族的反抗,曾發動了幾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此詞所反映的「縴夫」事件,只是這種軍事行動中的一個組成部分而已。順治九年(1652),清廷派親王尼堪率十萬精兵南下,與占領湖南的李定國軍戰於衡州。這時陳維崧已二十七歲,當能目擊其時南方人民所遭受的深重苦難。但在異族統治者的嚴酷統治下,他不得不用「真王」來比擬親王,不得不用「天邊」來比擬清朝的都城——北京。隱約其辭,以避禍殃。雖然如此,他這首詞仍然寫得有聲有色,與杜甫的《石壕吏》相似。上片開頭三句寫真王拜印的大場面,與下片丁男病婦訣別時的悽慘情景形成鮮明的對照。十萬個壯丁被抓走,郡縣裡閭被搞得雞犬不寧,這是對抓丁事件的總寫。那個從前團催到後保的里正,和杜詩中「有吏夜捉人」的石壕吏,是同樣的兇狠和殘酷。下片寫丁男與病婦的生離死別,是特寫鏡頭。當此晚稻揚花的秋天,田間農活正忙。而丈夫被抓走,留下病婦,她將何以為生?「此去三江牽百丈」到「背耐得土牛鞭否」三句,當是病婦的話。她忘記了自己的病,只是擔憂丈夫此去作縴夫,背上少不得要挨鞭子。「好倚後園楓樹下」到結尾共四句,當是丈夫叮嚀妻子的話。他在走投無路的苦惱情況下,只有求神保佑早歸田畝。他被逼得去求神拜鬼,這正是對當時統治者的控訴。 前人評語:蔣景祁《陳檢討詞鈔序》:「讀先生之詞者,以為蘇、辛可,以為周、秦可,以為溫、韋可,以為左、國、史、漢、唐、宋諸家之文亦可。蓋既具什伯眾人之才,而又篤志好古,取裁非一體,造就非一詣,豪情艷趍,觸緒紛起,而要皆含咀醞釀而後出,以故履其閾,賞心洞目,接應不暇;探其奧,乃不覺晦明風雨之真移我情,噫其至矣!」 譚獻《篋中詞》:「錫鬯、其年出,而本朝詞派始成。顧朱傷於碎,陳厭其率,流弊亦百年而漸變。錫鬯情深,其年筆重,固後人所難到。嘉慶以前,為二家牢籠者十居七八。」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國初詞家,斷以迦陵為巨擘。後人每好揚朱而抑陳,以為竹垞獨得南宋真脈。嗚呼!彼豈真知有南宋哉?庸耳俗目,不值一笑也。迦陵詞氣魄絕大,骨力絕遒,填詞之富,古今無兩。只是一發無餘,不及稼軒之渾厚沉鬱。然在國初諸老中,不得不推為大手筆。」「迦陵詞沉雄俊爽,論其氣魄,古今無敵手。若能加以渾厚沉鬱,便可突過蘇、辛,獨步千古,惜哉!蹈揚湖海,一發無餘,是其年短處;然其長處亦在此。蓋偏至之詣,至於絕後空前,亦令人望而卻走,其年亦人傑矣哉。其年諸短調,波瀾壯闊,氣象萬千,是何神勇。」 許纘曾 許纘曾(1627—?),字孝修,一字孝達,號悟西,又號鶴沙,江蘇上海人。順治六年(1649)進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檢討,官至雲南按察使。有《寶綸堂集》附詞。 鵲橋仙 七夕 雲疏月淡,烏慵鵲倦,望里雙星縹緲[118]。人間夜夜共羅幃,只可惜、年華易老。 經秋別恨,霎時歡會,應怯金雞催曉[119]。算來若不隔銀河,怎見得、相逢更好。 這是一首寫七夕牛女相會的詞。一般的見解,都認為他們無端被一道銀河隔開,是件憾事。許纘曾卻認為,正因為隔著一道銀河,使他們一年一度的相逢更加值得珍惜。秦觀《鵲橋仙》七夕詞「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也是別出新意。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字錫鬯(chànɡ暢),號竹垞(chá茶),又號金風亭長、舫,晚稱小長蘆釣師。浙江嘉興人。清康熙十八年(1679)舉博學鴻詞,授檢討,尋入直南書房,曾參加纂修《明史》。博通經史,擅長詩詞古文。詞宗姜夔、張炎,風格清麗,為浙派詞的創始者。所作詠物詞和集句詞,偏重形式。有《曝書亭集》等。 賣花聲 雨花台[120] 衰柳白門灣,潮打城還[121]。小長干接大長干[122]。歌板酒旗零落盡,剩有漁竿。 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壇[123]。更無人處一憑闌。燕子斜陽來又去[124],如此江山! 這首詞是作者遊覽雨花台的弔古傷今之作,是一首名作。雨花台所在地的南京,不僅是六朝的都會,明朝的開國皇帝明太祖和明末的福王也曾以南京為都城。作者生在明清易代之際,游雨花台不禁有所棖觸。詞中寫到:繁華的都市荒涼了,歌板酒旗零落了,雨花台成為空壇了,貴族大家的燕子飛到尋常老百姓家中去了。特別是末二句:「燕子斜陽來又去,如此江山!」是全首詞中的警句。這二句運用唐人詩意,寫出作者對時移境遷而江山依舊的滄桑興亡之感。《賣花聲》即《浪淘沙》。五代李後主的「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也是《浪淘沙》。前代詞家用《浪淘沙》詞牌而寫得雄健的,比較少見。朱彝尊這首詞卻寫得筆力遒勁,聲調健朗,在藝術性方面有其獨到之處。 桂殿秋 思往事,渡江干[125]。青蛾低映越山看[126]。共眠一舸聽秋雨,小簟輕衾各自寒[127]。 這是一首情詞。世傳朱彝尊《風懷二百韻》,為其妻妹馮壽常作。詞論家謂:「共眠一舸聽秋雨,小簟輕衾各自寒」二句,抵得上《風懷二百韻》。況周頤《蕙風詞話》載:「或問國朝詞人,當以誰氏為冠?再三審度,舉金風亭長(朱彝尊號)對。問佳構奚若?舉《搗練子》(即《桂殿秋》)云云。」 冒廣生《小三吾亭詞話》:「世傳竹垞《風懷二百韻》為其妻妹作,其實《靜志居琴趣》一卷,皆《風懷》註腳也。竹垞年十七,娶於馮。馮孺人名福貞,字海媛,少竹垞一歲。馮夫人之妹名壽常,字靜志,少竹垞七歲。曩聞外祖周季貺先生言:十五六年前,曾見太倉某家藏一簪,簪刻『壽常』二字,因悟《洞仙歌》詞云:金簪二寸短,留結殷勤,鑄就偏名有誰認?蓋真有本事也。」《清詞玉屑》卷七亦記有《風懷詩》事。 消息 度雁門關[128] 千里重關,憑誰踏遍,雁銜蘆處[129]?亂水滹沱,層霄冰雪,鳥道連句注[130]。畫角吹愁[131],黃沙拂面,猶有行人來去。問長塗、斜陽瘦馬,又穿入,離亭樹[132]。 猿臂將軍,鴉兒節度,說盡英雄難據[133]。竊國真王,論功醉尉,世事都如許[134]!有限春衣,無多山店,酹酒徒成虛語[135]!垂楊老,東風不管,雨絲煙絮。 上片寫雁門關險要形勢和景色。「畫角吹愁,黃沙拂面,猶有行人來去」三句是邊塞風光的很好寫照。下片一開始即提出李廣和李克用這兩個馳名雁門關一帶的歷史人物,當年是何等英雄,但終於成了古人!「竊國真王」隱指李克用,「論功醉尉」明指李廣,「世事都如許」說明種種世態,不禁感慨系之!「有限春衣」三句說明作者的蕭條旅況。接著在「東風不管」、「垂楊老」三句中收束全詞,頗有含蓄蘊藉之致。這首詞的藝術特點是屬對工整,「亂水滹沱」、「層霄冰雪」是一對;「畫角吹愁」、「黃沙拂面」又是一對;下片「猿臂將軍」、「鴉兒節制」是一對;「竊國真王」、「論功醉尉」是一對;「有限春衣」、「無多山店」又是一對。此外,一句中的「斜陽」、「瘦馬」,「雨絲」、「煙絮」也是對。對是中國詩詞獨具的特色。這許多對在作者筆下自由地供驅使,說明作者的學力和才氣! 蝶戀花 重遊晉祠題壁[136] 十里浮嵐山遠近。小雨初收,最喜春沙軟。又是天涯芳草遍,年年汾水看歸雁[137]。 系馬青松猶在眼。勝地重來,暗記韶華變。依舊紛紛涼月滿,照人獨上溪橋畔。 邁陂塘 題其年填詞圖[138] 擅詞場、飛揚跋扈,前身可是青兕[139]?風煙一壑家陽羨,最好竹山鄉里[140]。攜硯幾,坐罨畫溪陰[141],裊裊珠藤翠。人生快意,但紫筍烹泉,銀箏侑酒,此外總閒事[142]。 空中語,想出空中姝麗,圖來菱角雙髻[143]。樂章琴趣三千調,作者古今能幾[144]?團扇底,也直得尊前,記曲呼娘子[145]。旗亭藥市,聽江北江南,歌塵到處,柳下井華水[146]。 這是一首題陳維崧填詞圖的詞。陳維崧在清初詞壇上以豪放詞風而獨樹一幟。與他同時的朱彝尊說他「擅詞場、飛揚跋扈,前身可是青兕」?晚清的朱孝臧說他「跋扈頗參青兕意」,都說明他的詞風與辛棄疾有相似處。譚獻說:「錫鬯、其年出,而本朝(清)詞派始成。」說明陳維崧在清代詞史上的重要地位。 這首詞接著寫填詞圖中的所見:它包括詞家故鄉陽羨的水光藤翠,以及侍女烹泉、歌姬侑酒等等圖象。詞作者朱彝尊以其傳統士大夫的情趣,對這些享受特別欣賞。他認為:吟嘯林泉,詩酒風流,是人生快意事,其餘都無足輕重。樂章二句,說明陳維崧填詞之富,古今罕見。結尾以「凡有井水之處,即能歌柳詞」為比,說明陳維崧詞在江北江南的廣泛影響。 解珮令 自題詞集 十年磨劍,五陵結客,把平生、涕淚都飄盡[147]。老去填詞,一半是、空中傳恨。幾曾圍、燕釵蟬鬢[148]? 不師秦七,不師黃九,倚新聲、玉田差近[149]。落拓江湖,且分付、歌筵紅粉[150]。料封侯、白頭無分! 這首自題詞集的詞,上片有兩個內容:一說自己在事業、交友方面的失意遭遇;二說自己填詞為了書愁傳恨,不像達官貴人那樣,身邊有許多燕釵、蟬鬢圍繞著。下片也有兩個內容:一說在填詞風格方面,不學秦觀的柔婉,也不學黃庭堅的奇崛,卻與張炎《詞源》中提出的「清空」的宗旨差近;二寫自己落拓江湖,「分付歌筵紅粉」,與辛棄疾的「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句,同一用意。結語與上片「把平生、涕淚都飄盡」照應,結構嚴密。 憶少年 飛花時節,垂楊巷陌,東風庭院。重簾尚如昔,但窺簾人遠[151]。 葉底歌鶯樑上燕,一聲聲、伴人幽怨。相思了無益,悔當初相見[152]。 南樓令 疏雨過輕塵,圓莎結翠茵,惹紅襟乳燕來頻[153]。乍暖乍寒花事了,留不住,塞垣春[154]。 歸夢苦難真,別離情更親,恨天涯芳信無因。欲話去年今日事,能幾個,去年人[155]? 長亭怨慢 雁 結多少、悲秋儔侶,特地年年,北風吹度[156]。紫塞門孤,金河月冷,恨誰訴[157]?回汀枉渚[158],也只戀江南住。隨意落平沙,巧排作、參差箏柱[159]。 別浦[160],慣驚移莫定,應怯敗荷疏雨。一繩雲杪,看字字懸針垂露[161]。漸敧斜、無力低飄,正目送、碧羅天暮[162]。寫不了相思,又蘸涼波飛去[163]。 這首詞中的「紫塞門孤」、「金河月冷」和「無力低飄」等句,是寫雁在環境壓力下的掙扎。「驚移莫定,應怯敗荷疏雨」,是寫雁的惶惶驚懼的心情。借詠物來抒發自己的感慨,是詞人們常用的手法。蘇軾《卜算子》寫孤鴻:「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是一例。辛棄疾《木蘭花慢》「目斷秋霄落雁,醉來時響空弦」又是一例。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感慨身世,以淒切之情,發哀婉之調,既悲涼,又忠厚,是竹垞直逼玉田之作,集中亦不多見。」「竹垞詞疏中有密,獨出冠時,微少沉厚之意。」「《江湖載酒集》灑落有致,《茶煙閣體物集》組織甚工,《蕃錦集》運用成語,別具匠心,然皆無甚大過人處。惟《靜志居琴趣》一卷,盡掃陳言,獨出機杼。艷詞有此,非獨晏、歐所不能,即李後主、牛松卿亦未嘗夢見,真古今絕構也,惜托體未為大雅。」「《靜志居琴趣》一卷,生香真色,得未曾有!前後次序,略可意會,不必穿鑿求之。」 彭孫遹 彭孫遹(1631—1700),字駿孫,號羨門,又號金粟山人,浙江海鹽人。清順治十九年(1659)進士。康熙十八年(1679)召試博學鴻詞,以第一人授編修。歷官吏部左侍郎,兼掌院學士。工詩,尤善填詞,為王士禛所推重。有《松桂堂集》、《延露詞》等。其詞多寫艷情,特工小令。嚴秋水雲其小詞:「啼香怨粉,怯月淒花,不減南唐風格。」(《清代詞學概論》引) 朱孝臧稱他是「吹氣如蘭彭十郎」。 臨江仙 遣信 青瑣餘煙猶在握,幾年香冷巾篝[164]。此生為客幾時休?殷勤江上鯉[165],清淚濕書郵。 欲向鏡中扶柳鬢,鬢絲知為誰秋[166]?春陰漠漠鎖層樓。斜陽如弱水,只管向西流[167]。 這首詞寫離愁別恨。「此生為客幾時休?」「鬢絲知為誰秋?」說明被他懷念的那個人,是在遙遠的地方。「斜陽如弱水,只管向西流」,形象地說明時間在離愁中流逝了。 柳梢青 感事 何事沉吟?小窗斜日,立遍春陰。翠袖天寒,青衫人老,一樣傷心[168]。 十年舊事重尋,回首處、山高水深。兩點眉峰,半分腰帶,憔悴而今[169]。 這首詞塑造了一個遲暮美人的形象。她被冷落了。她想追回十年前的幸福,已是不可復得。顏色憔悴,腰肢瘦損,她是多麼寂寞和傷心呵!詞寫得含蓄委婉。譚獻評這首詞云:「不嫌太盡。」 生查子 旅夜 薄醉不成鄉,轉覺春寒重[170]。鴛枕有誰同,夜夜和愁共。 夢好卻如真,事往翻如夢。起立悄無言,殘月生西弄[171]。 此詞上片四句寫夢前。下片前二句寫夢,後二句寫夢醒。「夢好卻如真,事往翻如夢」,這種句法詩詞中屢用之,如晚唐詩人李商隱的「迴腸九疊後,猶有剩迴腸」,「地寬樓已迥,人更迥於樓」之類。 吳兆騫 吳兆騫(1631—1684),字漢槎,江蘇吳江人。順治十四年(1657)舉人。以科場案流放寧古塔二十餘年。其詩詞多寫塞外景色和懷念故鄉親舊的哀怨,於淒清中有豪放之致。有《秋笳集》。 念奴嬌 家信至有感 牧羝沙磧。待風鬟、喚作雨工行雨[172]。不是垂虹亭子上,休盼綠楊煙縷[173]。白葦燒殘,黃榆吹落,也算相思樹[174]。空題裂帛[175],迢迢南北無路。 消受水驛山程,鐙昏被冷,夢裡偏叨絮[176]。兒女心腸英雄淚,抵死偏縈離緒。錦字閨中,瓊枝海上,辛苦隨窮戍[177]。柴車冰雪,七香金犢何處[178]? 此詞是接到家信時的思家之作。上片有三個內容:第一,以在冰天雪地中牧羝十九年的蘇武來自況,說明作者流戍的寧古塔也是絕域苦寒之地。《研堂見聞雜記》:「寧古塔在遼東極北,去京師七八千里,其地重冰積雪,非復世界。」《三岡識略》:「寧古塔近魚皮島,無廬舍,掘地為屋以居。……或曰:『此即昔之五國城也』。」舊城即今黑龍江省寧安縣。第二,以寒冷荒涼的寧古塔和故鄉垂虹亭的垂楊煙縷作對比。「待風鬟、喚作雨工行雨」句,說明處於冰雪嚴寒之地的流戍者,多麼想念那「雨足郊原草木柔」的江南景色!白葦、黃榆和相思樹又是一個對比。而且從相思樹上,很自然地從自然景物的描寫過渡到家信和思家的主題上來。「迢迢南北無路」,說明通信之不易。正如晏殊詩所云:「魚書欲寄何由達?水遠山長處處同。」下片敘相思之苦:在燈昏被冷的夜裡,夢魂飛越千山萬水,和妻子叨叨不絕地訴說離情別緒。「錦字閨中」三句,寫夫妻遠別,妻如織錦回文的蘇若蘭:自己隨窮戍者來到邊塞,好比生在崑崙流沙之濱的瓊枝。末二句謂自己在戍所,所見只有柴車冰雪,而妻子乘的七香車在哪裡呢? 吳文柔 吳文柔,女詞人,字昭質,江蘇吳江人。吳兆騫妹,楊焯妻。有《桐聽詞》。 謁金門 寄漢槎兄塞外[179] 情惻惻,誰遣雁行南北[180]?慘澹雲迷關塞蒙[181],那知春草色? 細雨花飛繡陌,又是去年寒食[182]。啼斷子規無氣力,欲歸歸未得。 此首是女詞人吳文柔懷念她哥哥吳兆騫的作品。她哥哥猶如離行的孤雁,飛向「那知春草色」的塞外。兄妹生別,惻惻傷情。在「雁行南北」上加「誰遣」兩字,女詞人的指責矛頭直對準滿清統治者。吳兆騫以一江南鄉闈舉子,僅因牽連順治十四年科場作弊之案,而遠戍離京師幾千里地的寧古塔,甚且連及父母妻子,清廷在科場案中用法之重,為歷代所少有。而女詞人的大膽敢言,亦為歷代所少有。 董元愷 董元愷(?—1687),字舜民,號子康,江蘇蘇州人。順治十七年(1660)舉人。有《蒼梧詞》十二卷。 浪淘沙 七夕 新月一弓彎,烏鵲橋環,雲縹緲度銀灣[183]。天上恐無蓮漏滴[184],忘卻更殘。 莫為見時難,錦淚潸潸[185]。有人猶自獨憑闌。如果一年真一度,還勝人間。 此詞上片敘牛女相會。下片說:不要因為一年只相會一次而流淚不止,人間的牛女還有連一年一次的歡會都沒有呢。 米漢雯 米漢雯,字紫來,號秀岩,河北大興人。米萬鍾之孫。順治十八年(1661)進士,歷知長葛、建昌二縣。康熙十八年舉博學鴻詞,授翰林院編修,官至侍講學士。好學工詩。書畫承其家法,時稱「小米」。有《始存詞》。 滿江紅 易水弔古[186] 擊築遺墟,覓故壘、盡成陳跡[187]。想當日、停杯西發,壯懷辟易[188]。慘澹徵聲歌已杳,潺湲易水寒猶昔[189]。念燕丹、豈樂蹈危機,他無策[190]。 於期頸,空函赤[191]。夫人匕,成虛擲[192]。笑舞陽豎子,何堪爭烈[193]。永訣直應毛髮豎,密謀何用衣冠白[194]?嘆一般、有志事無成,沙中客[195]。 這不僅是一首易水弔古的詞,作者還對荊軻入秦事件有所評論。他認為:燕丹派荊軻入秦,是一次「蹈危機」的行動。燕丹不是樂於蹈危機,實在因為燕國和秦國實力懸殊太大,燕丹除了派荊軻入秦以外,別無其他妙策。作者還認為:荊軻入秦是秘密行動,何用滿座人著白衣冠來送行?這評論比起「滿座衣冠如雪」等一般詠嘆的句子,意思高出一層。此外,作者還評價了這案件中的幾個人物:他認為樊於期白白獻出自己的腦袋,沒有收到效果。他惋惜徐夫人匕首成為虛擲,言外之意,是批評荊軻劍術不精。作者特別不滿秦舞陽的臨危振懼,罵他為豎子!最後,作者以博浪椎來作結,對同樣「有志事無成」的張良和荊軻,不禁發一浩嘆。 王士禛 王士禛(1634—1711),字貽上,號阮亭,別號漁洋山人,山東新城人。順治十五年(1658)舉會試。官至刑部尚書。諡文簡。論詩創神韻說。他的詩詞也以神韻為主,在當時負盛名,影響很大。晚歲名位愈高,海內能詩者,幾無不出其門下。主持風雅,近五十年。有《帶經堂全集》。其選本《精華錄》風行一代。 浣溪沙(二首) 出鎮淮門,循小秦淮折而北[196]。陂岸起伏多態,竹木蓊鬱,清流映帶,人家多因水為園。亭榭溪堂,幽窈而明瑟,頗盡四時之美。拏小艇循河西北行,林木盡處,有橋宛然,如垂虹下飲於澗,又如麗人靚妝袨服,流照明鏡中,所謂紅橋也[197]。遊人登平山堂,率至法海寺[198],舍舟而陸,徑必出紅橋下。橋四面皆人家荷塘,六七月間,菡萏作花[199],香聞數里。青簾白舫,絡繹如織,良謂勝游矣。予數往來北郭,必過紅橋,顧而樂之。登橋四望,忽復徘徊感嘆。當哀樂之交乘於中,往往不能自喻其故。王謝冶城之語,景晏牛山之悲,今之視昔,亦有然耶[200]?壬寅季夏之望,與籜庵、茶村、伯璣諸子,偶然漾舟,酒闌興極,援筆成小詞二章[201],諸子倚而和之,籜庵繼成一章,予亦屬和。嗟夫,絲竹陶寫,何必中年?山水清音,自成佳話[202]。予與諸子聚散不恆,良會未易遘,而紅橋之名,或反因諸子而得傳於後世,增懷古憑弔者之徘徊感嘆,如予今日,未可知也。 一 北郭青溪一帶流,紅橋風物眼中秋。綠楊城郭是揚州。 西望雷塘何處是?香魂零落使人愁。澹煙芳草舊迷樓[203]。 二 白鳥朱荷引畫橈[204],垂楊影里見紅橋。欲尋往事已魂銷。 遙指平山山外路,斷鴻無數水迢迢。新愁分付廣陵潮[205]。 這兩首詞寫揚州紅橋一帶的美麗風景。「綠楊城郭是揚州」,為傳誦名句。朱孝臧的《望江南》云:「消魂極,絕代阮亭詩。見說綠楊城郭畔,遊人爭唱冶春詞。把筆盡淒迷。」 蝶戀花 和漱玉詞[206] 涼夜沉沉花漏凍,欹枕無眠,漸覺荒雞動[207]。此際閒愁郎不共,月移窗罅春寒重[208]。 憶共錦裯無半縫,郎似桐花,妾似桐花鳳[209]。往事迢迢徒入夢,銀箏斷絕連珠弄[210]。 這是一首艷詞。譚獻評為「深於梁、陳」。梁、陳的「宮體」是專寫女人情態、顏色的艷詩。 點絳唇 春詞 水滿春塘,柳綿又蘸黃金縷[211]。燕兒來去,陣陣梨花雨。 情似黃絲[212],歷亂難成緒。凝眸處,白紅樹,不見西洲路[213]。 唐允甲《衍波詞序》謂「貽上束其鴻博淹雅之才,作為花間雋語,極哀艷之深情,窮倩盼之逸趣」。即指此類小令而言。 曹貞吉 曹貞吉(1634—1698),字升六,號實庵,山東安丘人。康熙三年(1664)進士,曾官禮部郎中。以疾辭湖廣學政歸里。未得卒年。其詞以懷古、詠物諸篇,為當時所推重。其論詞有云:「離而得合,乃為大家。若優孟衣冠,天壤間只生古人已足,何用有我?」故其詞寧為創,不為述,寧失之粗豪,不為閨襜靡曼之音。有《珂雪詞》。朱孝臧題其詞集云:「《留客住》,絕調鷓鴣篇。脫盡詞流薌澤習,相高秋氣對南山,駸度《衍波》前。」(《彊村語業》) 留客住 鷓鴣[214] 瘴雲苦!遍五溪、沙明水碧,聲聲不斷,只勸行人休去[215]。行人今古如織,正復何事關卿,頻寄語。空祠廢驛,便征衫濕盡,馬蹄難駐。 風更雨,一發中原,杳無望處[216]。萬里炎荒,遮莫摧殘毛羽[217]。記否越王春殿,宮女如花,只今惟剩汝[218]?子規聲續,想江深月黑,低頭臣甫[219]。 這首《留客住》是名作。詞中通過五溪鷓鴣的聲聲啼叫,和那「風更雨,一發中原,杳無望處」等句,作者寄託了深沉的「投荒念亂之感」(譚獻評語)。結語「低頭臣甫」等句,則又透露作者的故國之思。按杜甫《杜鵑》詩注云:「望帝(傳說杜鵑為望帝之魂所化)禪位於開明而自隱於西山,與明皇幸蜀而內禪於肅宗,其事略同。此詩及《杜鵑行》皆為上皇而作,殆近之矣。」 蝶戀花(十二首選一首) 讀《六一集》十二月鼓子詞,嫌其過於富麗[220]。吾輩為之,正不妨作酸餡語耳[221]。閒中試筆,即以故鄉風物譜之。 五月黃雲全覆地。打麥場中,咿軋聲齊起[222]。野老謳歌天籟耳,那能略辨宮商字[223]? 屋角槐陰耽美睡。夢到華胥,蝴蝶翩翩矣[224]。客至夕陽留薄醉,冷淘飥餺窮家計[225]。 此詞上片寫農村麥子豐收的情景。打麥場上,有打麥、碾麥、揚麥、裝麥各種各樣農活中發出的聲音;因為是豐年,野老們都高興得唱起歌來;這種種聲音,交織成一曲歡樂的豐收大合奏。下片寫作者自己村居的生活,頗為悠閒自得,與上片的緊張勞動成為鮮明的對照。 百字令 詠史 田光老矣,笑燕丹賓客、都無人物[226]。馬角烏頭千載恨,匕首匣中如雪[227]。落日蒼涼,羽聲慷慨,壯士衝冠發[228]。咄哉孺子,武陽色怒而白[229]。 試問擊築漸離,此時安在,何不同車發?負劍祖龍驚掣袖,六尺屏風堪越[230]。貫日長虹,繞身銅柱,天意留秦劫[231]。蕭蕭易水,至今猶為嗚咽。 這首詠史詞與米漢雯《滿江紅·易水弔古》觀點大致相同:他們都同情荊軻,並為荊軻的失敗而感到惋惜。曹貞吉此詞也呵叱秦舞陽,同時責問高漸離何不同車入秦,做荊軻的助手?「天意留秦劫」,是對荊軻失敗的無可奈何的結論。 滿庭芳 和人潼關[232] 太華垂旒,黃河噴雪,咸秦百二重城[233]。危樓千尺,刁斗靜無聲[234]。落日紅旗半卷,秋風急、牧馬悲鳴。閒憑弔,興亡滿眼,衰草漢諸陵[235]。 泥丸封未得,漁陽鼙鼓,響入華清[236]。早平安烽火,不到西京[237]。自古王公設險,終難恃、帶礪之形[238]。何年月,剷平斥堠,如掌看春耕[239]? 潼關是秦中的鎖鑰。上片從潼關險要形勢寫到「衰草漢諸陵」,抒發其對史事的興亡之感。下片轉入對唐代史事的詠嘆。意思是:光憑山河關隘的險要形勢是不可靠的,安祿山不是反到長安把玄宗、貴妃都趕出華清宮了嗎?結數語是「洗兵馬」的意思,希望大地沒有干戈征戰,老百姓得以耕種生產,安居樂業。 前人評語:王煒《珂雪詞序》:「珂雪詞骯髒磊落,雄渾蒼茫,是其本色。而語多奇氣,惝恍傲睨,有不可一世之意。至其珠圓玉潤,迷離哀怨,於纏綿款至中自具瀟灑出塵之致,絢爛極而平淡生,不事雕鎪,俱成妙詣。」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珂雪詞在國初諸老中,最為大雅,才力不逮朱、陳,而取徑較正。國朝不乏詞家,《四庫》獨收珂雪,良有以也。」 李良年 李良年(1635—1694),字武曾,浙江嘉興人。少與朱彝尊齊名。康熙中以國子生召試鴻博。有《秋錦山房集》。 柳梢青 懷友人,在白下[240] 春事閒探,月斜風細,葉葉輕帆。燕子來時,梅花落盡,人在江南。 晚來何處停驂?攜手處王孫舊諳[241]。白下殘鍾,青溪遠笛,今夜難堪。 顧貞觀 顧貞觀(1637—1714),字華峰,號梁汾,江蘇無錫人。康熙五年(1666)順天舉人,擢秘書院典籍。十五年(1676)館納蘭相國家,與相國子性德交契。工詞。嘗云:「吾詞獨不落宋人圈,可信必傳。」其寄吳漢槎《金縷曲》二闋,尤膾炙人口。有《彈指詞》。 金縷曲(二首) 寄吳漢槎寧古塔,以詞代書,丙辰冬寓京師千佛寺冰雪中作[242]。 一 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243]?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244]。冰與雪,周旋久[245]。 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夠[246]?比似紅顏多命薄,更不如今還有。只絕塞、苦寒難受[247]。廿載包胥承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248]。置此札,君懷袖。 二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宿昔齊名非忝竊,試看杜陵消瘦,曾不減、夜郎僝僽[249]。薄命長辭知己別[250],問人生、到此淒涼否?千萬恨,為兄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時、冰霜摧折,早衰蒲柳[251]。詞賦從今須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願得、河清人壽[252]。歸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傳身後。言不盡,觀頓首[253]。 這兩首詞是安慰朋友的信。以詞代信,在形式方面是創格。至其內容,語語出自肺腑,乃是至誠友誼的流露。詞中既同情漢槎的不幸,以「行路悠悠誰慰藉」和「只絕塞苦寒難受」等句說明其遠戍之苦,復以「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夠」相譬解,相慰藉。每句話都很感動人。第二首「薄命長辭知己別」,兼寫自己的身世淒涼。最後勸吳少作詞賦和「歸日急翻行戍,把空名料理傳身後」,他替朋友什麼都想到了。關於顧貞觀與吳漢槎的交情,以及顧的「烏頭馬角終相救」的諾言終將兌現,徐寫的漢槎墓誌言之甚詳:「無錫顧梁汾舍人與漢槎為髫齔交,時在東閣,日誦漢槎平日所著詩賦於納蘭侍衛性君所,(即納蘭性德,字容若)如謝榛之於盧柟者。性君固心異之,思有以謀歸漢槎矣。」顧氏《彈指詞》所載《金縷曲》後有自注云:「二詞容若見之,為泣下數行,曰:『河梁生別之詩,山陽死友之傳,得此而三。此事三千六百日中,弟當以身任之,不俟兄再囑也。』余曰:『人壽幾何,請以五載為期。』懇之太傅(容若之父明珠),亦蒙見許,而漢槎果以辛酉入關矣。附書志感,兼志痛雲。」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華峰《賀新郎》兩闋,只如家常說話,而痛快淋漓,宛轉反覆,兩人心跡,一一如見,雖非正聲,亦千秋絕調也!」又曰:「二詞純以性情結撰而成,悲之深,慰之至,丁寧告戒,無一字不從肺腑流出,可以泣鬼神矣!」 夜行船 郁孤台[254] 為問郁然孤峙者,有誰來、雪天月夜?五嶺南橫,七閩東距,終古江山如畫[255]。 百感茫茫交集也!憺忘歸、夕陽西掛[256]。爾許雄心,無端客淚,一十八灘流下[257]。 此詞上片寫郁孤台地形和風貌。下片寫自己壯志難酬的牢騷。因為有「爾許雄心」不得實現,所以登臨時有「無端客淚,一十八灘流下」之句。辛棄疾《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詞云:「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亦是「百感茫茫交集」之作。 更漏子 續殘香,留好夢,鴛瓦不銷霜重[258]。千里月,五更寒,此情持問歡[259]。 闌干角,蛛絲絡,誰解護花鈴索[260]。乘宿醉,看梳頭,年時還記不[261]? 這首當是悼亡詞。上片寫自己當前在「千里月,五更寒」的孤淒情況中,拿想念舊歡的離情來叩問舊歡,問她知道不知道?下片回憶從前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時候,曾乘宿醉未醒,早起看她梳頭,問她那年那時的情景還記得否?蘇軾《江城子》悼亡詞:「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與此詞情景相近。 李符 李符(1639—1689),字分虎,號耕客,浙江嘉興人。少與兄繩遠、良年齊名,號「三李」。有《耒邊詞》。 好事近 曾去釣江湖,腥浪黏天無際。淺岸平沙自好,算無如鄉里。 從今只住鴨兒邊,遠或泛苕水[262]。三十六陂秋到,宿萬荷花里[263]。 這首詞表達隱者的思想情趣。他認為:江湖上有險惡的風浪,只有鄉里的淺岸平沙最平靜,當秋天到來的時候,就住宿在荷塘里。 納蘭性德 納蘭性德(1654—1685),原名成德,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滿洲正黃旗人。太學士明珠長子。康熙進士,官一等侍衛。善騎射,好讀書,作詞主情致,工小令,宗李煜。風格清新婉麗,不事雕飾,頗多感傷情調。所交遊皆一時雋異,與顧貞觀、陳維崧等尤契厚。吳江吳兆騫久徙絕域,性德聞其才名,助其赦還關內。坎坷失職之士,走訪性德,生館死殯,於貲財無所計惜。楊芳燦序納蘭詞,謂其「騷情古調,俠腸俊骨,隱隱奕奕,流露於毫楮間」。又曰:「先生貂珥朱輪,生長華膴,其詞則哀怨騷屑,類憔悴失職者之所為。蓋其三生慧業,不耐浮塵,寄思無端,抑鬱不釋,韻淡疑仙,思幽近鬼,年之不永,即兆於斯。」有《飲水詞》。 浣溪沙(六首選一)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264]。 這首是悼亡詞。上片寫喪偶後的孤單。下片「被酒」、「賭書」一聯是回憶往事。他們夫婦詩情畫意的生活,簡直和趙明誠、李易安夫婦一個樣。結句從黃東甫《眼兒媚》「當時不道春無價,幽夢費重尋」句中化出。它是說,生活里常常有這麼一種情況:當時以為是極其尋常的事,到了事後追憶起來,才覺得它是多麼值得珍視! 菩薩蠻 催花未歇花奴鼓[265],酒醒已見殘紅舞。不忍覆餘觴,臨風淚數行。 粉香看又別[266],空剩當時月。月也異當時,淒清照鬢絲。 蝶戀花 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267]。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268]。 無那塵緣容易絕。燕子依然,軟踏簾鉤說。唱罷秋墳愁未歇,春叢認取雙棲蝶[269]。 這是一首情詞,也可能是悼亡詞。上片說,愛情如同月亮那樣,圓滿的時間短,缺損的時間長。下兩句說,愛情如能像月亮那樣始終皎潔,即使你在冰雪之中,我也要用愛情之火來溫暖你。下片寫傷逝者的悲傷。雙燕在簾間呢喃軟語,反襯人的孤單。結語把永恆的愛情寄托在化蝶上。 浣溪沙 記綰長條欲別難,盈盈自此隔銀灣[270]。便無風雪也摧殘。 青雀幾時裁錦字,玉蟲連夜翦春幡。不禁辛苦況相關[271]。 這是傷離傷別的詞。極言離別對於人的摧殘,有如風雪。下片「青雀」一聯是說春天到了,她的書信寫了沒有呢?他連夜在燈花下等待著。趙師秀詩:「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閒敲棋子」和「翦春幡」同一意境。結語說,懷人很辛苦,何況她是他相關的人呢! 台城路 塞外七夕[272] 白狼河北秋偏早,星橋又迎河鼓[273]。清漏頻移,微雲欲濕,正是金風玉露[274]。兩眉愁聚。待歸踏榆花[275],那時才訴。只恐重逢,明明相視更無語。 人間別離無數。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佇[276]。連理千花,相思一葉[277],畢竟隨風何處?羈棲良苦!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278]。今夜天孫,笑人愁似許[279]! 寫塞外七夕的詞,向來少見。七夕佳期,天上牛女相會,而人間尚有傷離之兒女,此正如結語所謂「今夜天孫,笑人愁似許」也。 金縷曲 贈梁汾[280] 德也狂生耳!偶然間、緇塵京國,烏衣門第[281]。有酒惟澆趙州土,誰會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282]。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盡英雄淚[283]。君不見,月如水。 共君此夜須沉醉。且由他、蛾眉謠諑[284],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尋思起、從頭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後身緣恐吉他生里[285]。然諾重[286],君須記! 納蘭性德在清初做了不少團結知識分子的工作。他以滿族貴公子兼詞家的身份,結交許多漢族知名人士,徐乾學為納蘭性德撰墓志銘,謂:「君所交遊,皆一時俊異,於世所稱落落難合者,若無錫嚴繩孫、顧貞觀、秦松齡、宜興陳維崧、慈谿姜宸英尤所契厚。吳江吳兆騫,久徙絕域,君聞其才名,贖而還之。坎軻失職之士,走京師,生館死殯,於貲財無所計惜。」這首詞中「有酒唯澆趙州土」句,是引用李賀的詩句。李詩上聯是「買絲繡作平原君」,平原君是戰國時趙國的賢公子,《史記》稱他「喜賓客,賓客蓋至者數千人」。有名的毛遂,就出在他的門下。納蘭性德引用李賀原句,說明他服膺平原君之為人。他延攬當時許多文人才士,不僅為文壇生色,抑且對清初政局起了穩定的作用。 南鄉子 為亡婦題照[287] 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288]。 別語忒分明,午夜鶼鶼夢早醒[289]。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盡風檐夜雨鈴[290]。 前人評語:陳維崧《詞評》:「飲水詞哀感頑艷,得南唐二主之遺。」顧貞觀《通志堂詞序》:「容若天資超逸,翛然塵外,所為樂府小令,婉麗淒清,使讀者哀樂不知所主。」《篋中詞》引周之琦評語:「容若長調多不協律,小令則格高韻遠,極纏綿婉約之致。能使殘唐墜緒,絕而復續,第其品格,殆叔原、方回之亞乎?」王國維《人間詞話》:「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一人而已。」丁藥園曰:「容若填詞,有《飲水》、《側帽》二本,大約於尊前馬上得之,讀之如名花美錦,郁然而新。又如太液波澄,明星皎潔。」聶晉人曰:「容若為相國才子,少工填詞,香艷中更覺清新,婉麗處又極逸俊,真所謂筆花四照,一字動移不得者也。」 沈宛 沈宛,女詞人,字御蟬,浙江吳興人。葉恭綽《全清詞鈔》謂沈宛是「納蘭成德室」。但據徐乾學為納蘭性德撰墓志銘,性德原配盧氏,繼配官氏,並未提及沈宛,想沈宛是性德的姬人,後被遺棄,所謂「枝分連理絕因緣」是也。有《選夢詞》。 朝玉階 秋月有感 惆悵淒淒秋暮天,蕭條離別後,已經年。烏絲舊詠細生憐[291]。夢魂飛故國[292],不能前。 無窮幽怨類啼鵑[293],總教多血淚,亦徒然。枝分連理絕因緣[294]。獨窺天上月,幾回圓。 菩薩蠻 憶舊 雁書蝶夢皆成杳[295],月戶雲窗人悄悄。記得畫樓東,歸驄系月中[296]。 醒來燈未滅,心事和誰說?只有舊羅裳,偷沾淚兩行。 這首詞和前首《朝玉階》都是作者寫她被休棄後的痛苦生活和心情。她多麼想回到故家,但是連魂夢都不能回去。她多麼想再見到他,現在只有「歸驄系月中」的情景,還在記憶中迴旋。她的心事和幽怨向誰去訴說呢?只有天上的月亮,看見她「偷沾淚兩行」的「舊羅裳」。 曹寅 曹寅(1658—1712),字子清,號荔軒,又號楝亭,滿洲正白旗包衣人。官至通政使,管理江寧織造,巡視兩淮鹽漕監察御史。工騎射,能詩,風格清整,亦善詞曲,有《楝亭詩鈔》、《詞鈔》等。 浣溪沙 曲曲蠶池數里香,玉梭縴手度流黃。天孫無暇管淒涼[297]。 一自昭陽新納錦,邊衣常碎九秋霜。夕陽冷落出高牆[298]。 這首詞既以織錦女工的淒涼生活與昭陽殿里的貴人對比,又以邊防士兵的破碎寒衣與昭陽殿里貴人的錦衣對比,形象極其鮮明。其用意與杜甫詩「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相似。 沈爾燝 沈爾燝(?—1689),字鳳於,號冀昭,浙江烏程人。康熙二十一年(1682)進士,官湖北公安縣知縣。有《月團詞》。 台城路 題淥水亭為成容若賦[299] 涼波萬斛光浮動,誰將海霞裙翦[300]?青多,芙蓉紅冷,一帶薰風庭院[301]。湘簾不捲,道扣戶無人,去來雙燕[302]。金粉樓台,五雲蔥翠畫屏展[303]。 長楊羽獵初賦,碧紋珍簟淨,樂章倚遍[304]。驟雨新荷,名賢觴詠,譜入幽蘭琴阮[305]。香清露泫,再添個蘭橈,漢津槎遠[306]。生小江南,乍遊仙夢見[307]。 上片以寫景為主。「湘簾不捲」三句,寫雙燕自由來去,靜中有動。又從「金粉樓台」句中,隱約可見繡幌佳人的活動蹤影。下片以寫動態為主。納蘭容若是大學士明珠長子,清代的著名詞人,他喜延賓客,所交遊都是當世知名人士。所謂「名賢觴詠,譜入幽蘭琴阮」,這是對淥水亭的文學活動的紀實。結語作者自謂「生小江南」,對淥水亭的景物和氣派,似在遊仙夢中所見一樣。 孫朝慶 孫朝慶,字雲門,江蘇宜興人。康熙二十一年(1682)進士。 滿江紅 渡黃河 怒浪如山,正急槳、黃流爭渡。看滾滾、來從天上,建瓴東注[308]。手挽狂瀾原不易,石填大海終何補[309]?最堪憐、斷岸泣遺黎[310],悲難訴。 待議浚,茫無路。待議塞,渾無緒[311]。問年來誰是,濟川才具[312]?細雨綈袍全濕透[313],斜風破帽驚吹去。恁艱辛、猶自喜身閒[314],同鷗鷺。 自開頭至「建瓴東注」,寫黃河的雄偉氣派。自「手挽」一聯至下片「濟川才具」止,通過治河「浚」、「塞」的爭議,夾敘夾議,對清初的決策者有所指責。「細雨」一聯寫自己的不得志。結語以「喜身閒,同鷗鷺」聊自慰藉。 趙維烈 趙維烈,字蘭舫,江蘇上海人。有《蘭舫詞》。 南鄉子 登燕子磯 片石撼江皋[315],水激磯頭影動搖。閱盡興亡千古事,蕭蕭,往日英雄不可招。 一劍倚天高,恐有蛟龍起怒濤[316]。鐵鎖都應攔不住,滔滔,和雨和風卷六朝[317]。 王錫 王錫,字百朋,浙江杭州人。諸生。有《嘯竹堂詩餘》。 浪淘沙 錢塘觀潮[318] 遙望海門開,匹練初來,須臾萬馬蹴飛埃[319]。白雪灑空紅日暗,疾走風雷[320]。 乘醉上高台[321],俯仰徘徊。眼前陵谷總堪哀[322]。安得錢王張萬弩,重射潮回[323]。 侯文曜 侯文曜,字夏若,江蘇無錫人。有《鶴閒詞》一卷,《巫山十二峰詞》一卷。 虞美人影 松巒峰 有時雲與高峰匹,不放鬆巒歷歷。望里依岩附壁,一樣黏天碧。 有時峰與晴雲敵,不許露珠輕滴。別是嬌酣顏色,濃淡隨伊力。 上片首二句謂峰高與雲齊。雲里松巒,如蒙輕紗。三、四兩句謂雲成為峰的附屬物,它依附著高聳在層霄中的松巒峰。「黏天碧」三字,既寫出松巒峰的高聳,也寫出它的蒼翠的顏色。著一「黏」字,仿佛峰與天不可分割。下片首句與上片首句句法相同,「匹」者,敵也;「敵」者,匹也。「不讓露珠輕滴」,謂峰擋住晴雲,設想甚奇。結語「濃淡隨伊力」,謂峰與雲的相互烘托與渲染,猶如畫家揮灑其飽含墨汁的畫筆,描繪出一幅濃淡淺深的山水畫。 徐來 徐來,字子復,安徽人。有《一曲灘詞》一卷。 離亭燕 浦口晚泊[324] 江弄瓊花如練[325],好景經秋初染。漠漠蔚藍天水合,誰落歸帆一片?漁火蓼村邊,驚起斷行征雁。 對指石城茅店,傳是故侯庭院[326]。消歇繁華經亂後,零落酒旗歌扇。悵望倚篷窗,新月滿如人面[327]。 上片寫浦口晚泊所見。下片是對興亡盛衰的感慨。原來的王侯庭院,如今成了茅店。經過戰亂,繁華消歇了,酒旗歌扇零落了。結語以滿如人面的新月來反襯消歇了的繁華和零落了的酒旗歌扇。這和劉禹錫的《石頭城》詩:「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猶過女牆來」同一用意。 杜詔 杜詔(1666—1736),字紫綸,號雲川,別號浣花詞客,江蘇無錫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進士,改庶吉士,薦舉博學鴻詞。有《鳳髓詞》三卷,《浣花詞》、《蓉湖漁笛譜》各一卷。又與樓儼同入武英殿輯《歷代詩餘》,並修《詞譜》。 滿江紅 過淥水亭[328] 一帶寒汀[329],問是處、誰家庭館?可記得、水晶簾下,綠荷香滿?盡日不教東閣閉,無時肯罷西園宴[330]。十年間、海內幾詞人,同遊宦[331]。 奈側帽[332],風情斷。覺彈指[333],韶光換。便飄香秀筆,總隨雲散。何事莊生迷曉夢,重來楚客逢秋怨[334]。正蕭蕭、落葉冷燕山[335],霜華晚。 上片自「水晶簾下」至「同遊宦」,寫納蘭家盛時景象。下片謂納蘭性德、顧貞觀等人都已隕逝,使憑弔者為之無限神傷! 厲鶚 厲鶚(1692—1752),字太鴻,號樊榭,浙江杭州人。康熙五十九年(1720)舉於鄉。乾隆初舉鴻博,報罷。揚州馬氏藏書最富,延主其家,盡探其秘牒。大江南北,主盟壇坫,凡數十年。性耽閒靜,愛山水,尤工詩餘,為浙派詞的重要作家。以姜夔、史達祖、張炎為宗,字句清遠,聲調和諧,時或失之模擬堆砌。有《樊榭山房詞》。 百字令 月夜過七里灘,光景奇絕[336]。歌此調,幾令眾山皆響。 秋光今夜,向桐江,為寫當年高躅[337]。風露皆非人世有,自坐船頭吹竹[338]。萬籟生山,一星在水,鶴夢疑重續[339]。拏音遙去[340],西岩漁父初宿。 心憶汐社沉埋,清狂不見,使我形容獨[341]。寂寂冷螢三四點,穿過前灣茅屋。林淨藏煙,峰危限月,帆影搖空綠。隨風飄蕩,白雲還臥深谷。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評這首詞:「無一字不清俊。」又曰:「鍊字鍊句,歸於純雅,此境亦未易到也。」譚獻《篋中詞》:「與於湖洞庭詞壯浪幽奇,各極其勝。」 憶舊遊 辛丑九月既望,風日清霽,喚艇自西堰橋,沿秦亭、法華,灣洄以達於河渚。時秋蘆作花,遠近縞目。回望諸峰,蒼然如出晴雪之上。庵以「秋雪」名,不虛也。乃假僧榻,偃仰終日,唯聞櫂聲掠波往來,使人絕去世俗營競所在。向晚宿西溪田舍,以長短句紀之[342]。 遡溪流雲去,樹約風來,山翦秋眉[343]。一片尋秋意,是涼花載雪,人在蘆碕[344]。楚天舊愁多少,飄作鬢邊絲[345]。正浦漵蒼茫,閒隨野色,行到禪扉[346]。 忘機。悄無語,坐雁底焚香,蛬外弦詩[347]。又送蕭蕭響[348],盡平沙霜信,吹上僧衣。憑高一聲彈指,天地入斜暉[349]。已隔斷塵喧,門前弄月漁艇歸。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評這首詞:「白石卻步。」 謁金門 七月既望,湖上雨後作[350] 憑畫檻,雨洗秋濃人淡[351]。隔水殘霞明冉冉,小山三四點。 艇子幾時同泛?待折荷花臨鑒[352]。日日綠盤疏粉艷[353],西風無處減。 上片主要是景語。下片「艇子幾時同泛」兩句,是對所思之人的殷切期待。結二語謂荷花在秋天裡已自稀疏凋殘,西風想讓它再減少已無處可減。其意或有所指。陳廷焯曰:「中有怨情,意味便厚,否則無病呻吟,亦可不必。」見《白雨齋詞話》卷四。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四:「厲樊榭詞,幽香冷艷,如萬花谷中,雜以芳蘭,在國朝詞人中,可謂超然獨絕者矣。……大抵其年、錫鬯、太鴻三人,負其才力,皆欲於宋賢外別開天地,而不知宋賢範圍必不可越,陳、朱固非正聲,樊榭亦屬別調。樊榭詞拔幟於陳、朱之外,窈曲幽深,自是高境。然其幽深處在貌而不在骨,絕非從楚騷來,故色澤甚饒,而沉厚之味終不足也。樊榭措詞最雅,學者循是以求深厚,則去姜、史不遠矣。」 陶元藻 陶元藻(1717—?),字龍溪,號篁村,晚號鳧亭,浙江會稽(今紹興)人。諸生。有《香影詞》四卷,一名《泊鷗山房詞》。 採桑子 桐廬舟中[354] 浮家不畏風兼浪,才罷炊煙,又裊茶煙,閒對沙鷗枕手眠。 晚來人靜禽魚聚,月上江邊,纜系岩邊,山影松聲共一船。 上片寫舟行桐江中情景,於風吹浪打中見閒情。下片寫泊舟江岸情景,于山影松聲中見靜境。 吳藻 吳藻,字香,女詞人,浙江仁和(今杭州)人。嫁同邑黃某。晚年寡居錢塘,生活清苦。為詞頗受厲鶚影響。有《花簾詞》、《香南雪北詞》。 如夢令 燕子未隨春去,飛到繡簾深處。軟語話多時,莫是要和儂住[355]?延佇,延佇,含笑回他:「不許!」[356] 此詞寫暮春閨情,明白如話。末句以散文句法入詞,表現手法極似辛棄疾《西江月》的「只疑鬆動要來扶,以手推松曰:『去!』」 蔣士銓 蔣士銓(1725—1785),字心餘、清容、苕生,號藏園,江西鉛山人。乾隆二十二年(1757)進士,授編修。工詩、詞、劇曲,詞格與陳維崧為近。有《銅弦詞》。 水調歌頭 舟次感成 偶為共命鳥,都是可憐蟲[357]。淚與秋河相似[358],點點注天東。十載樓中新婦,九載天涯夫婿,首已似飛蓬[359]。年光愁病里,心緒別離中。 詠春蠶,疑夏雁,泣秋蛩[360]。幾見珠圍翠繞[361],含笑坐東風?聞道十分消瘦,為我兩番磨折,辛苦念梁鴻[362]。誰知千里夜,各對一燈紅。 這是作者懷念其妻之作。「十載樓中新婦,九載天涯夫婿」,謂十年中九年遠別。下片「幾見珠圍翠繞,含笑坐東風」,謂不能使妻過雍容華貴生活,不能使妻心情舒暢,因而感到歉仄。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生氣遠出,善學坡仙。」 黃景仁 黃景仁(1749—1783),字漢鏞,一字仲則,號鹿菲子,江蘇常州人。家貧,早歲奔走四方,以謀生計。曾應乾隆東巡粘試,列丁等,後募資為縣丞,未補官而卒。其詩學李白,在當時詩壇負盛名,多抒發窮愁不遇、寂寞悽愴的情懷,亦有憤世嫉俗之作。亦工詞。有《竹眠詞》二卷,一名《悔存詞鈔》,又名《兩當軒詩餘》。 醜奴兒慢 春日 日日登樓,一日換一番春色,者似卷如流春日,誰道遲遲[363]?一片野風吹草,草背白煙飛。頹牆左側,小桃放了,沒個人知。 徘徊花下,分明記得,三五年時[364]。是何人、挑將竹淚,黏上空枝[365]。請試低頭,影兒憔悴浸春池。此間深處,是伊歸路[366],莫惹相思。 這是一首惋惜春光迅速流逝之作。開頭四句尤佳。「者似卷如流春日」,是對古人「春日遲遲」的詩句作翻案文章。「日日登樓,一日換一番春色」二句,是「似卷如流」的佐證。「小桃放了,沒個人知」,是作者寂寞悽愴心情的反映。下片追敘徘徊花下,曾看見春光正好時,猶如年滿十五歲的女孩子那樣可愛。可是曾幾何時,春也去了,花也憔悴了。結語謂春的歸路,就在落花深處。勸人「莫惹相思」,正說明他對春去的相思。 沁園春 壬辰生日自壽,時年二十四[367] 蒼蒼者天,生我何為?令人慨慷[368]。嘆其年難及,丁時已過[369];一寒至此,辛味都嘗[370]。似水才句,如煙好夢,斷盡黃齏苦筍腸[371]。臨風嘆,只六旬老母,苦節宜償[372]。 男兒墮地堪傷。怪二十、何來鏡里霜[373]?況笑人寂寂,鄧曾拜袞[374];所居赫赫,周已稱郎[375]。壽豈人爭,才非爾福,天意兼之忌酒狂[376]。當杯想,想五湖三畝,是我行藏[377]。 黃景仁這首二十四歲作的自壽詞,已見其才氣橫溢。他自覺「丁時已過,一寒至此」,功名事業沒有成就,借鄧禹二十四歲拜大司徒、周瑜二十四歲拜建威中郎將的史事為比,抒發自己不得志和寂寞悽愴的心情。其中「似水才名,如煙好夢」、「壽豈人爭,才非爾福」等句,透露作者過分消極的思想。 邁陂塘 白紵山[378] 冷清清、荒台敗瓦,日斜來吊宣武[379]。如雲賓從當年事,對面青山歌舞[380]。飛蓋舉,下擁著、蝟須石眼人如虎[381]。南州雄據,笑作賊匆匆,更何情緒,來顧曲中誤[382]? 休相笑,尚解登山作賊,此兒終有佳處[383]。一時裙屐原瀟灑,誰料轉頭黃土[384]。江月苦,把一片歌聲[385],悄悄沉將去。雄心認取,聽漠漠蒼林,非絲非竹,打起佛樓鼓[386]。 這是一首游白紵山吊桓溫的詞。詞中對桓溫有所褒貶。「尚解登山作賦」、「一時裙屐原瀟灑」,是褒,意謂桓溫懂得任用文人,他身邊有一批翰墨之士如孫盛、孟嘉等。「笑作賊匆匆」,是貶,意謂他野心勃勃,準備篡奪帝位。「誰料轉頭黃土」到最後一段,與蘇軾《前赤壁賦》「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用意相同。 賣花聲 立春 獨飲對辛盤[387],愁上眉彎。樓窗今夜且休關。前度落紅流到海,燕子銜還。 書貼更簪歡,舊例都刪[388]。到時風雪滿千山[389]。年去年來常不老,春比人頑。 這首詞寫立春節獨飲時的感想。「樓窗今夜且休關」,是為了迎候燕子歸來。他不僅把燕子看作故交,而且希望燕子銜回去年流逝的落紅,由此可見詞人的念舊深情和豐富聯想。「春比人頑」二句是哲理性的名言。 賀新郎 太白墓,和稚存韻[390] 何事催人老?是幾處、殘山剩水,閒憑閑吊。此是青蓮埋骨地,宅近謝家之朓[391]。總一樣、文人宿草[392]。只為先生名在上,問青天、有句何能好?打一幅,思君稿[393]。 夢中昨夜逢君笑。把千年、蓬萊清淺,舊遊相告[394]。更問後來誰似我,我道:才如君少。有亦是寒郊瘦島[395]。語罷看君長揖去,頓身輕、一葉如飛鳥。殘夢醒,雞鳴了。 這是一首吊李白墓的詞。李白墓與謝朓宅是近鄰。黃景仁詩學李白,在當時(乾隆年間)詩壇負盛名。「只為先生名在上,問青天、有句何能好」?此從李白「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詩句中化出。意謂:只因為李白詩名大,才使自己的詩句相形遜色。下片寫夢中與李白相遇的情景和對話。「更問後來誰似我」,是李白問。「我道:才如君少。有亦是寒郊瘦島」,是黃景仁答。詞中運用對話,不乏先例。如劉過有《沁園春》一首,乃用白居易、林逋、蘇軾三人的對話所組成。 摸魚子 歸鴉 倚柴門[396]、晚天無際,昏鴉歸影如織。分明小幅倪迂畫,點上米家顛墨[397]。看不得。帶一片斜陽,萬古傷心色。暮寒蕭淅。似卷得風來,還兼雨過,催送小樓黑。 曾相識。誰傍朱門貴宅?上林誰更棲息[398]?幾叢枯木驚霜重,我是歸飛倦翮[399]。飛暫歇。卻好趁、漁船小坐秋帆側。舊巢應憶。笑畫角聲中,暝煙堆里,多少未歸客! 這是一首詠物詞。它展現出的畫面,就像倪雲林的枯木歸鴉圖。下片以棲息朱門貴宅和上林苑囿的鳥兒來對比枯木歸鴉,展示得意、失意之間,判若雲泥。作者還以倦飛的歸鴉來自喻。你看,慘慘柴門,天寒歲暮,真是無限辛酸。詞的結尾指出:更加值得同情的,是一些他鄉遊子,他們此時此刻奔波在畫角聲中(戰爭氣氛)和暝煙堆里,比歸鴉還要可憐! 汪仁溥 汪仁溥,字雨亭,浙江紹興人。諸生。有《雨亭詩餘》一卷。 念奴嬌 詠浣紗石[400] 苧蘿山畔,有當年、西子經行遺蹟[401]。霸越亡吳彈指去[402],留得江山片石。土漬苔封,沙崩浪齧,磊砢難消蝕[403]。一拳千古[404],動人多少思憶。 寧料一縷溪紗,偶然出浣,顯出傾城質[405]。今日西村何限女,誰向塵埃物色[406]?石倘能言,也應似我,望古增嗚咽。精靈何在?悄然長臥江側[407]。 這也是一首懷古詞。通過浣紗石這個西施的遺蹟,作者發出「今日西村何限女,誰向塵埃物色」的浩嘆。 丁子復 丁子復,字見堂,號小鶴,浙江嘉興人。貢生。有《見堂集》,附詞。 水調歌頭 西台吊謝皋羽[408] 手執竹如意,晞髮向滄洲[409]。釣竿寂寞千古[410],雲物自悠悠。忽爾歌聲變徵,湧起一江寒瀨,驚醒老羊裘[411]。山鬼作人語[412],淒斷暮猿愁。 西台淚,柴市血[413],恨同流。望中關水天黑,魂去不禁秋[414]。剩有倚天長劍,分付平生知己,未便死前休[415]。酹我一尊酒[416],孤月照山頭。 左輔 左輔(1751—1833),字仲甫、蘅友,號杏莊,江蘇常州人。以進士分發安徽任知縣,能得民心。嘉慶間,官至湖南巡撫。有《念宛齋詞》。 浪淘沙 曹溪驛折得桃花一枝,數日零落,裹花片投之涪江,歌此送之[417]。 水軟櫓聲柔,草綠芳洲,碧桃幾樹隱紅樓。者是空山魂一片[418],招入孤舟。 鄉夢不曾休,惹甚閒愁?忠州過了又涪州。擲與巴江流到海,切莫回頭[419]。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所感甚大。」 南浦 夜尋琵琶亭[420] 潯陽江上[421],恰三更、霜月共潮生。斷岸高低向我,漁火一星星。何處離聲颳起,撥琵琶、千載剩空亭。是江湖倦客,飄零商婦,於此盪精靈[422]。 且自移船相近,繞回闌、百折覓愁魂。我是無家張儉[423],萬里走江城。一例蒼茫弔古,向荻花楓葉又傷心。只琵琶響斷,魚龍寂寞不曾醒[424]。 這是一首弔古慨今的詞。所謂「一例蒼茫弔古,向荻花楓葉又傷心」,這「傷心」就是慨今。第一,他說:「我是無家張儉,萬里走江城。」這和白居易的「左遷九江郡司馬,……是夕始覺有遷謫意」同一感慨。第二,這首詞下片連續引用杜句,按杜甫《秋興八首》,是以身居夔州北望長安為主題。其中第四首:「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直北關山金鼓振,征西車馬羽書馳。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平居有所思。」都是憂嘆長安時事之作。此詞四句結語,傷心嘉慶、道光年間時事,與杜甫《秋興八首》同一感慨。譚獻《篋中詞》評此詞說:「濡染大筆,此道遂尊。」 孫原湘 孫原湘(1760—1829),字子瀟,號心青,江蘇常熟人。嘉慶十年(1805)進士,改庶吉士。有《天真閣詞》,又有《消寒詞》一卷。 甘州 山居 甚仙人、削出秀玲瓏[425],不道是人間。被千岩萬壑,重重鎖住,翠冷蒼寒。一種乾坤清氣,清極竟忘還。太古元非古[426],只在深山。 三十六峰峰缺,聽半空語笑,飛落銀灣[427]。任閒雲來去,還遜我心閒。況西風、幾多塵客[428],便夢魂、歸不到煙巒。呼明月、倒隨天影,浸入寒潭。 此詞上片寫山中光景,別有天地。下片寫山居幽閒情事,空靈如話,格調頗似朱希真。 張惠言 張惠言(1761—1802),字皋文,江蘇常州人。嘉慶四年(1799)進士,官編修。精通《周易》、《儀禮》。工詞及散文,為常州詞派創始人。又輯詞選。清詞至常州派出而體格一變,實受此選影響。有《茗柯文集》及《茗柯詞》。 木蘭花慢 楊花 盡飄零盡了,何人解,當花看。正風避重簾,雨回深幕,雲護輕幡[429]。尋他一春伴侶,只斷紅、相識夕陽間。未忍無聲委地,將低重又飛還。 疏狂情性,算淒涼耐得到春闌。便月地和梅,花天伴雪,合稱清寒。收將十分春恨,做一天、愁影繞雲山。看取青青池畔,淚痕點點凝斑。 這是一首詠物詞。寫楊花也是寫人的感情——一個情性疏狂、風格清寒、久耐淒涼而終於飄零墜地者的感情。古人寫楊花的詞很多,北宋章質夫的《水龍吟·楊花》詞,是當時一首名作。蘇軾有《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由於他的才氣大,雖是和作,反而超過章詞的意境。南宋張炎說「後片愈出愈奇,真是壓倒今古」的和韻詞。對於楊花,蘇詞說:「也無人惜從教墜。」張詞說:「何人解,當花看?」是同樣的感慨。章詞說:「垂垂欲下,依前被風扶起。」張詞說:「未忍無聲委地,將低重又飛還。」張詞比章詞寫得有力量和有抗爭性。章詞、蘇詞附錄於後,以供參閱。 附: 章質夫《水龍吟·楊花》 燕忙鶯懶芳殘,正堤上柳花飄墜。輕飛亂舞,點畫青林,全無才思。閒趁遊絲,靜臨深院,日長門閉。傍珠廉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風扶起。 蘭帳玉人睡覺,怪春衣、雪沾瓊綴。繡床漸滿,香球無數,才圓卻碎。時見蜂兒,仰黏輕粉,魚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遊蕩,有盈盈淚。 蘇軾《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水調歌頭(五首) 春日賦示楊生子掞 一 東風無一事,妝出萬重花。閒來閱遍花影,惟有月鉤斜。我有江南鐵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徹玉城霞[430]。清影渺難即,飛絮滿天涯。 飄然去,吾與汝,泛雲槎[431]。東皇一笑相語[432]:芳意在誰家?難道春花開落,又是春風來去,便了卻韶華[433]?花外春來路,芳草不曾遮。 二 百年復幾許?慷慨一何多[434]!子當為我擊築,我為子高歌[435]。招手海邊鷗鳥,看我胸中雲夢,蒂芥近如何[436]?楚越等閒耳,肝膽有風波[437]。 生平事,天付與,且婆娑[438]。幾人塵外相視,一笑醉顏酡[439]。看到浮雲過了,又恐堂堂歲月,一擲去如梭[440]。勸子且秉燭,為駐好春過[441]。 三 疏簾卷春曉,胡蝶忽飛來。遊絲飛絮無緒,亂點碧雲釵[442]。腸斷江南春思,黏著天涯殘夢,剩有首重回。銀蒜且深押[443],疏影任徘徊。 羅帷卷,明月入,似人開。一尊屬月起舞[444],流影入誰懷?迎得一鉤月到,送得三更月去,鶯燕不相猜[445]。但莫憑欄久,重露濕蒼苔。 四 今日非昨日,明日復何如?朅來真悔何事[446],不讀十年書。為問東風吹老,幾度楓江蘭徑,千里轉平蕪[447]。寂寞斜陽外,渺渺正愁予[448]。 千古意,君知否?只斯須[449]。名山料理身後,也算古人愚[450]。一夜庭前綠遍,三月雨中紅透,天地入吾廬[451]。容易眾芳歇,莫聽子規呼。 五 長鑱白木柄,破一庭寒[452]。三枝兩枝生綠,位置小窗前。要使花顏四面,和著草心千朵,向我十分妍[453]。何必蘭與菊,生意總欣然。 曉來風,夜來雨,晚來煙。是他釀就春色[454],又斷送流年。便欲誅茅江上,只怕空林衰草,憔悴不堪憐[455]。歌罷且更酌,與子繞花間。 這五首詞都寫春感。第一首寫的是春之夜:明月在天,花影遍地,詞人浮想聯翩,他乘槎直到天上,與東皇對話。「難道春花開落,又是春風來去,便了卻韶華?」這三句是這首詞的核心思想,也是詞人提出的一個他自己不能解答的問題。第二首是對百年幾許、歲月如梭的慨嘆。他勸楊生及時游賞,不讓大好春光白白流逝。第三首上片寫春曉。下片寫春夜。「迎得一鉤月到」以下一段文字,寫詞人不得意的孤寂心情。第四首上片寫因春去而惹起春愁。下片提出一個哲理性的問題:「千古意,君知否,只斯須」和以下一段文字,與蘇軾《前赤壁賦》的「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一瞬」一段文字的命意約略相似。謂天地盈虛消長之理,本無終窮。況眼前境界,自有「庭前綠遍,雨中紅透」的春景可樂,何事悲感?第五首上片寫幽花小朵,各贊春工。下片是對春去的惋惜,在無可奈何情緒中,只得用「歌罷且更酌,與子繞花間」來作結。 這五首詞的基本思想,可用杜甫的一首絕句來概括。杜詩說:「二月已盡三月來,漸老逢春能幾回?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皋文《水調歌頭》五章,既沉鬱,又疏快,最是高境。……熱腸郁思,若斷仍連,全自風、騷變出。」 譚獻《篋中詞》:「胸襟學問,醞釀噴薄而出,賦手文心,開倚聲家未有之境。」 木蘭花慢 遊絲同舍弟翰風作 是春魂一縷,銷不盡,又輕飛。看曲曲迴腸,愁儂未了,又待憐伊[456]。東風幾回暗剪,盡纏綿、未忍斷相思。除有沉煙細裊[457],閒來情緒還知。 家山何處?為春工、容易到天涯[458]。但牽得春來,何曾系住,依舊春歸。殘紅更無消息,便從今、休要上花枝。待祝梁間燕子,銜他深度簾絲[459]。 這首詞是寫春感。詞題「遊絲」二字,即取杜甫「落花遊絲白日靜,鳴鳩乳燕青春深」詩句中之「遊絲」。上片「是春魂一縷」以下數句是點題。闋中「東風幾回暗剪,盡纏綿、未忍斷相思」及「但牽得春來,何曾系住,依舊春歸」等句,是暗用辛棄疾《摸魚兒》詞中「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檐蛛網,盡日惹飛絮」一段語意。雖是詠物,實為抒情。惟用意隱晦含蓄,較難理會罷了。 相見歡 年年負卻花期,過春時,只合安排愁緒、送春歸。 梅花雪,梨花月,總相思。自是春來不覺、去偏知。 孫爾准 孫爾准(1770—1832),字叔平,江蘇無錫人。嘉慶十年(1805)進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官至閩浙總督,諡文靖。有《雕雲詞》一卷、《荔香樂府》一卷、《海棠巢樂府拈題》一卷。 渡江雲 登北固亭[460] 楓林紅盡處,孤亭湧出,四面瞰秋光[461]。正渴虹飲雨,雨點金焦,晴翠滿空江[462]。秣陵瓜步[463],依稀辨、煙樹微茫。殘鍾歇、白頭僧到,閒話說齊梁[464]。 堪傷。酒旗戲鼓,都已飄零,問瓊枝誰唱?只為是、一番佳麗,做出淒涼[465]。一拳北固青如畫[466],銜盡了、千古斜陽。題壁罷,潮聲打到宮牆。 這是一首懷古詞。作者登北固山而望秣陵、瓜步,從而勾引起對六朝舊事的慨嘆。上片主要是寫景,下片是抒情。南京是六朝的都會,當時酒旗戲鼓,何等繁華。「只為是、一番佳麗,做出淒涼」二句,是今昔對比,也是對「酒旗戲鼓,都已飄零」二句的註腳。結尾四句,和劉禹錫詩「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用意相仿佛。 水調歌頭 月夜登包山翠峰絕頂望太湖[467] 今夕是何夕?天上玉京秋[468]。包仙去後,遺卻笙鶴在山頭[469]。七十二峰煙翠,三萬千頃波浪,都作月華流[470]。西子此中去,極目少扁舟[471]。 更何須,銀漢水,寫雙眸[472]。一聲吹裂霜竹,喚起玉龍游[473]。我欲乘之東下,看取玉壺天地,何處有瀛洲[474]?身外且休問,醉酌碧花甌[475]。 此詞寫月光中的太湖景色,宛同仙境。連用包仙、王子喬和范蠡、西施故事,更增加煙水迷離之致。 陳文述 陳文述(1771—1823),原名文杰,字雋甫,號雲伯,又號退庵,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嘉慶五年(1800)舉人。官安徽全椒縣知縣。有《紫鸞笙譜》四卷。 漁父詞(四首) 一 打槳湖邊問酒家。青山淡冶隔明霞[476]。風過處,縠紋斜[477]。蓑衣吹滿碧桃花。 二 雨後蜻蜓散夕陽。晚來水碧似清湘[478]。明鏡里,月華涼。荷花世界柳絲鄉[479]。 三 楓葉蕭蕭幾點秋。蘆碕曲曲漾清流[480]。隨處好,艤扁舟[481]。水葓花下一雙鷗[482]。 四 澗曲橋低路幾重。漁莊隱約暮煙中。攜瘦鶴,送飛鴻。萬梅花下一孤篷。 按《漁父詞》即《漁歌子》。唐張志和的《漁歌子》詞:「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為詞中反映漁民生活的早期作品。這四首《漁父詞》也反映漁民生活。第一首寫春天,第二首寫夏天,第三首寫秋天,第四首寫冬天。漁父生活的地點,當是江南水鄉。 鄧廷楨 鄧廷楨(1775—1846),字嶰筠,江蘇江寧人。嘉慶進士,道光間官兩廣總督。時值禁菸,與英船六接戰,英船皆傷退,終其任不得入虎門。後調閩浙,坐事戍伊犁。後召回,官至陝西巡撫。有《雙研齋詞》。 邁陂塘 贖裘[483] 悔殘春、爐邊買醉,豪情脫與將去[484]。雲煙過眼尋常事,怎奈天寒歲暮[485]。寒且住!待積取叉頭,還爾綈袍故[486]。喜餘又怒。悵子母頻權,皮毛細相,抖擻已微蛀[487]。 銅斗熨,皺似春波無數,酒痕襟上猶涴[488]。歸來未負三年約,死死生生漫訴[489]。凝睇處,嘆毳幕氈廬,久把文姬誤[490]。花風幾度,怕白袷新翻,青蚨欲化,重賦贈行句[491]。 酒與詩人結不解緣。古來詩人或以金釵沽酒,或以佩刀質酒,而此詞作者則因買醉而典裘,因贖裘而賦詞,這都屬於風人雅事之列。此詞環繞著裘的典而復贖,贖而又將典去的情節,表現了作者心情的變化:時而懊喪,時而欣喜,時而慍怒,時而擔憂。「歸來未負三年約,死死生生漫訴」,是用擬人化手法,把裘當作久別重逢的知己。又以文姬作譬,反襯裘歸之可喜。總之,作者費了許多筆墨,目的是要抒寫他對生活窘窮和不得意的感慨。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續:「姿態橫生。」 周濟 周濟(1781—1839),字保緒,又字介存、止庵,江蘇宜興人。嘉慶十年(1805)進士,官淮安府學教授。後隱居金陵春水園,潛心著述。濟承張惠言餘緒,又曾從董士錫共商詞學。論詞強調寄託,為常州派重要詞論家。作品多幽怨之思,但意旨隱晦。有《味雋齋詞》、《詞辨》、《介存齋論詞雜著》,並輯有《宋四家詞選》。 渡江雲 楊花 春風真解事,等閒吹遍,無數短長亭[492]。一星星是恨,直送春歸,替了落花聲[493]。憑闌極目,盪春波、萬種春情。應笑人、舂糧幾許,便要數征程[494]。 冥冥。車輪落日,散綺餘霞,漸都迷幻景,問收向、紅窗畫篋,可算飄零?相逢只有浮雲好,奈蓬萊東指,弱水盈盈[495]。休更惜,秋風吹老蓴羹[496]。 這是一首詠楊花的詞。前人詠楊花,大多可憐她的飄零際遇,而為之一掬同情之淚。此詞詠楊花,偏以豪壯語出之,「盪春波萬種春情」,就是顯例。下片的「冥冥」、「落日」,是寫暮景。於是提出楊花歸宿的問題:一種是「收向紅窗畫篋」,一種是隨浮雲飛往蓬萊仙山。作者對前者表示疑問,對後者則望洋興嘆。結語用張翰思蓴羹故事,詠楊花還是詠人,要讀者善自領會。譚獻評論這首詞曰:「怨斷之中,豪宕不減。」可作為我們領會這首詞的幫助。 蝶戀花 柳絮年年三月暮,斷送鶯花,十里湖邊路。萬轉千回無落處,隨儂只恁低低去[497]。 滿眼頹垣敧病樹,縱有餘英,不直封姨妒[498]。煙里黃沙遮不住,河流日夜東南注。 此詞寫春感,似寄託而非寄託,含意比較隱晦,結語尤當仔細領會。「煙里黃沙遮不住」的煙,當指陽春煙景,「黃沙」可與下句「河流」聯繫起來理解。作者惋惜春光的流逝,如同「東南注」的河流一樣。這和《論語》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同一用意。用很小的柳絮開端,用很大的河流結尾,小與大的對比,這也是詞家慣用的一種表現手法。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曰:「止庵切磋於晉卿,而持論益精。其言曰:『慎重而後出之,馳騁而變化之,胸襟醞釀,乃有所寄。』又曰:『詞非寄託不入,專寄託不出。一物一事,引伸觸類,意感偶生,假物必達,斯入矣。萬感橫集,五中無主,赤子隨母笑啼,野人緣劇喜怒,斯出矣。』以予所見周氏撰定《詞辨》、《宋四家詞選》,推明張氏之旨而廣大之,此道遂與於著作之林,與詩賦文筆同其正變也。止庵自為詞,精密純正,與茗柯把臂入林。」 董士錫 董士錫(1782—1831),字晉卿,一字損甫,江蘇常州人。嘉慶副貢生,候選直隸州州判。從其舅張惠言學,精虞氏易,工古文、詩、賦,兼善填詞。有《齊物論齋詞》。 虞美人 韶華爭肯偎人住?已是滔滔去。西風無賴過江來,歷盡千山萬水幾時回[499]? 秋聲帶葉蕭蕭落,莫響城頭角。浮雲遮月不分明,誰挽長江一洗放天青[500]? 此詞中的「西風」、「浮雲」,不只是指自然界的西風和浮雲,還當指國事中的「西風」和「浮雲」。嘉慶、道光之際,正是鴉片戰爭爆發的前夕。「莫響城頭角」,詞人希望能夠迴避戰事之發生。末二語問誰能挽長江之水洗淨浮雲?這從李白詩「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詩意中化出。 木蘭花慢 武林歸舟中作[501] 看斜陽一縷,剛送得,片帆歸。正岸繞孤城,波回野渡,月暗閒堤。依稀是誰相憶,但輕魂、如夢逐煙飛。贏得雙雙淚眼,從教涴盡羅衣[502]。 江南幾日又天涯,誰與寄相思?悵夜夜霜花[503],空林開遍,也只儂知。安排十分秋色,便芳菲總是別離時。惟有醉將醽醁,任他柔櫓輕移[504]。 此詞是寫「相見時難別亦難」的離情。上片寫由別離到相見的過程。「孤城」、「野渡」、「閒堤」寫歸途中所見,是景語亦是情語。「依稀是誰相憶」二句,是點題之句。「雙雙淚眼」二句,是久別重逢時的眼淚。下片寫相逢後的再別。明高啟送別詩說:「疏楊映老荷,別處最秋多。」和這首詞中的「安排十分秋色,便芳菲總是別離時」兩句,用意相仿佛。結二語,謂只有用沉醉來驅遣離愁。 前人評語:沈曾植《菌閣瑣談》:「《齊物論齋詞》為皋文(張惠言)正嫡。皋文疏節闊調,猶有曲子律縛不住者。在晉卿則應徽按柱,斂氣循聲,興象風神,悉舉騷雅古懷,納諸令慢。……其與白石不同者,白石有名句可標,晉卿無名句可標,其孤峭在此,不便摹擬亦在此。」 周僖 周僖,字東侯,號山樵,江蘇太倉人。諸生。有《蘭藻堂樂府》。 疏影 題姜白石像[505] 翩然唳鶴。任俊游海內,鷗鷺相約。一舸春寒,幾度尋詩,吟蹤到處飄泊。歸與且醉苕溪月[506],奈似此、江山廖落。把怨情、托賦梅花,待補楚騷疏略[507]。 還問南朝鼓吹,大晟舊譜失,誰振宮樂[508]?一笑仙魂,攜笛重來[509],響遏飛雲低閣。尊前我自心香爇,算一樣、布衣蕭索[510]。甚夜深、天上詩星,獨耀貫虹芒角[511]。 姜夔以布衣遨遊公卿間,頗得盛名。其詞篇於周邦彥、吳文英間,自成清剛一格。其詞集刻本,於清初流行頗廣,對清代詞風影響相當大。周氏此詞,對於姜夔及其詞風,頗能道出其梗概。 朱聲希 朱聲希,字廉夫,浙江嘉興人。有《吉雨詞》二卷。 清平樂 流鶯啼早,一陣春寒峭。窗掩碧紗人乍覺,獨擁鴛衾思悄[512]。 披衣剛倚床頭,風前誰觸簾鉤?燕子枉翻雙剪,幾曾剪得離愁[513]。 此詞寫離愁,明白如話。結二語從李煜的「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化出。朱氏詞風亦近李煜。 周之琦 周之琦(1782—1862),字稚圭,號退庵,河南開封人。嘉慶十三年(1808)進士,歷任翰林院編修、廣西巡撫等職。有《心日齋詞》四種,第一種為《金梁夢月詞》。 思佳客[514] 帊上新題間舊題,苦無佳句比紅兒[515]。生憐桃萼初開日,那信楊花有定時? 人悄悄,晝遲遲,殷勤好夢托蛛絲[516]。繡幃金鴨薰香坐[517],說與春寒總不知。 此詞寫離情。作者所思的人,當是一個歌妓。「生憐桃萼初開日」,言其二八年華之可愛;「那信楊花有定時」,言其身世飄零之可憫。下片開頭三句是說自己對她的懷念。結語以不知簾外春寒的貴婦人為對比,含蓄地指出貴賤之間的階級差異。譚獻《篋中詞》評這首詞說:「唐人佳境,寄託遙深。《珠玉》(宋晏殊詞集名)、《六一》(宋歐陽修詞集名)之遺音也。」 惜紅衣 訪姜白石葬處[518] 漢渚羈愁,苕溪浪跡,野雲誰識[519]?舊說西塍,吟魂寄幽宅[520]。斜陽蔓草,空悵望、春風詞筆。淒憶,香暗影疏,掩梅花仙魄[521]。 漂零楚客,抔土長留,湖山恣遊歷[522]。繁華夢去,故國已無覓[523]。好屬小紅珠淚[524],莫向冷楓啼濕。怕洞簫清怨,吹咽六陵秋色[525]。 上片開頭三句寫姜夔其人其詞,接著寫其墓。「香暗影疏」二句,即用姜夔名作中所歌詠的梅花,來比擬姜夔。下片作者用浪漫主義手法,想像姜夔魂兮歸來,當有故國之思,托意似較周僖《疏影·題姜白石像》為深遠。 前人評語:黃燮清在《詞綜續編》中評曰:「《夢月詞》渾融深厚,語語藏鋒,北宋瓣香,於斯未墜。」 林則徐 林則徐(1785—1850),字元撫,號石麟、少穆。福建閩侯人。嘉慶十六年(1811)進士。歷任江蘇巡撫、湖廣總督等職。1839年任欽差大臣,赴廣東查禁鴉片。期間,與總督鄧廷楨協力查辦鴉片走私商,嚴令英、美商船繳出鴉片共二百三十七萬斤,在虎門當眾燒毀;並積極籌備海防,屢次打退英國發動的侵略戰爭。因受投降派的誣害,被革職,充軍新疆。後起用為陝西巡撫,擢雲貴總督。1850年病死潮州。諡文忠。有《雲左山房詞鈔》一卷。 高陽台 和嶰筠前輩韻[526] 玉粟收餘,金絲種後,蕃航別有蠻煙[527]。雙管橫陳,何人對擁無眠。不知呼吸成滋味,愛挑燈、夜永如年[528]。最堪憐,是一泥丸,捐萬緡錢[529]。 春雷欻破零丁穴,笑蜃樓氣盡,無復灰然[530]。沙角台高[531],亂帆收向天邊。浮槎漫許陪霓節,看澂波、似鏡長圓[532]。更應傳,絕島重洋,取次回舷[533]。 這首詞對虎門燒毀鴉片煙事有所反映。上片「雙管橫陳」、「對擁無眠」、「挑燈夜永如年」等句,形象地寫出抽鴉片煙的人的情景。「是一泥丸,捐萬緡錢」二句,則說明鴉片煙危害之烈。下片寫燒毀鴉片煙之後的海面情景:那時風平浪靜,澄波如鏡,「浮槎漫許陪霓節」,他歡慶這次外交折衝所取得的勝利。 吳蘭修 吳蘭修,字石華,廣東嘉應人。嘉慶十三年(1808)舉人。官信宜縣教諭。有《桐花閣詞鈔》五卷。 卜算子 園綠萬重,月不下地,夜涼獨起,冰心悄然,惜無閒人同踏深翠也。輒倚橫竹寫之,時甲戌七月十三夜[534]。 綠翦一窗煙,夜漏知何許?碧月濛濛不到門,竹露聽如雨。 獨自出籬根,樹影拖鞋去。一點螢燈隔水青,蛩作秋僧語。 讀這首詞,如同讀一幅園林秋夜圖。所謂「月不下地」、「月不到門」,極寫園中竹樹茂密,萬綠交加。到夜深時(「夜漏知何許」),斜月的光束從樹蔭空隙中透射過來,照在窗口,如同綠色的煙霧。夜是靜極了!只有竹梢的滴露和籬根的秋蛩,似在絮語,在吟唱。作者用目見的「綠翦一窗煙」、「螢燈隔水青」和耳聞的「竹露」、「蛩語」等句子,烘托出極其迷人的秋之夜的幽靜。 龔自珍 龔自珍(1792—1841),又名鞏祚,字璱人,號定庵。浙江杭州人。道光九年(1829)進士,官禮部主事。通經學、小學、史地學,屬於經今文學派。曾與林則徐、魏源等結宣南詩社,講求經世之學。在政治上反對黑暗的封建專制制度,其學術思想出入儒俠之間,詩文多抒發其社會、政治思想,議論縱橫震一世,而其詞內容多狹邪語,殆用以自文自晦吧?他既不依傍張惠言的常州派,也不依傍朱彝尊的浙派,其詞風格,綿麗處如周邦彥,飛揚處如辛棄疾。有《定盦全集》與《定盦詞》。 湘月 壬申夏泛舟西湖[535],述懷有賦,時予別杭州蓋十年矣。 天風吹我,墮湖山一角,果然清麗[536]。曾是東華生小客[537],回首蒼茫無際。屠狗功名,雕龍文卷,豈是平生意[538]?鄉親蘇小,定應笑我非計[539]。 才見一抹斜陽,半堤香草,頓惹清愁起。羅襪音塵何處覓,渺渺予懷孤寄[540]。怨去吹簫,狂來說劍,兩樣消魂味。兩般春夢,聲盪入雲水[541]。 此詞寫出作者身世牢落及無可奈何情緒,迴腸盪氣,是龔詞代表作。此詞出,歙洪子駿作《金縷曲》贈自珍,其佳句云:「結客從軍雙絕技,不在古人之下。更生小、會騎飛馬。如此燕邯輕俠子,豈吳頭楚尾行吟者。」下片云:「一棹蘭舟回細雨,中有詞腔姚冶。忽頓挫、淋漓如話。俠骨幽情簫與劍,問簫聲劍態誰能畫?且付與,山靈詫。」越十年,吳山人文徵為作《簫心劍態圖》。譚獻謂自珍詞「綿麗飛揚,意欲合周(邦彥)、辛(棄疾)而一之,奇作也」。此詞即是顯例。 鵲踏枝 過人家廢園作[542] 漠漠春蕪春不住,藤刺牽衣,礙卻人行道。偏是無情偏解舞,濛濛撲面皆飛絮。 繡院深沉誰是主?一朵孤花,牆角明如許。莫怨無人來折取[543],花開不合陽春暮。 此詞寫過廢園所見,景語中有情語。自珍生當清朝內憂外患初亟時,此詞上片中的牽衣藤刺與撲面飛絮,或含有對時政的感慨。下片牆角里的一朵孤花,是作者對自己的寫照。結語是美人遲暮之意。 浪淘沙 書願 雲外起朱樓,縹緲清幽,笛聲叫破五湖秋[544]。整我圖書三萬軸,同上蘭舟[545]。 鏡檻與香篝,雅憺溫柔[546]。替儂好好上簾鉤。湖水湖風涼不管,看汝梳頭。 雲外起朱樓,即所謂空中樓閣。此乃作者自寫其理想中的境界。那就是:整頓圖書,攜她泛舟太湖,在湖水湖風中看她梳頭。春秋時越國大夫范蠡在輔佐越王滅掉吳國以後,功成名遂、激流勇退,攜帶西施泛舟五湖不返。作者此詞,隱約以范蠡的歸宿為他自己的理想的歸宿。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定公能為飛仙、劍客之語,填詞家長爪梵志也。昔人評山谷詩『如食蝤蛑(yóu móu油牟,梭子蟹),恐發風動氣』,予於定公詞亦云。」又《復堂日記》:「閱定盦詩詞新刻本,詩佚宕曠邈,而豪不就律,終非當家;詞綿麗飛揚,意欲合周、辛而一之,奇作也。」 沈傳桂 沈傳桂(1792—1849),字隱之,一字閏生,號伽叔。江蘇蘇州人。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官松陵縣教諭。有《鸚天笛夜新聲》、《今雪雅餘》、《蘭騷剩譜》、《小臨邛琴弄》、《霏玉集》各一卷,總稱《清夢盦二白詞》。 永遇樂 廣武原在成皋城外,為古來征戰處。暇日登眺其上,亂山斜日,平楚蒼然,賦此以寫古懷[547]。 捲地驚飈[548],際天衰草,城郭春晚。故壘盤雕,雄關立馬,鳥道通雲棧[549]。漢家歌吹,秦時烽火,陳跡霧沉煙散。興亡事、山河墜瓦,消得阮郎愁嘆[550]。 野花開落,驛塵來去,終古翠荒林澗。廢鏃沙埋,殘碑蘚蝕[551],行客登臨慣。戍旗飄處,夕陽紅閃,幾許斷榛零蔓[552]。村醪賤、征衣貰取,盡銷醉眼[553]。 這是一首弔古戰場的詞。上片「捲地驚飈,際天衰草」以及詞序中的「亂山斜日,平楚蒼然」等句,是景語亦是情語,從這些句子中透露出古戰場的慘澹氣氛。「故壘盤雕」三句寫地形險要,所以它為古來兵家必爭之地。從而引出下文對秦、漢以來戰事的感慨。「阮郎愁嘆」句,不僅是指楚、漢相爭而言,也含有作者對楚、漢以後,特別是對當時道光年間內外兵事形勢的愁嘆。下片寫古戰場常有行客來憑弔。「戍旗飄處」三句是行客眼中所見,更增加了這首詞的感傷氣氛。「何以解憂?惟有杜康。」作者結語認為只有典衣買醉,可以排遣這愁苦的心情。 符兆綸 符兆綸(1796—1865),字雪樵,別號卓峰居士,江西宜黃人。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官福建南屏縣知縣。有《夢梨雲館詞鈔》。 滿江紅 秋感 才近涼天,已千樹、商聲交作[554]。況兼著淒淒樓笛,嗚嗚關角。雁響忽沉風力勁,烏啼爭警霜華落。慘邊城、無恙日蕭條,蠻山崿[555]。 問籌策,誰帷幄[556]?問門戶,誰鍵鑰[557]?莽爐錘、鐵聚九州猶錯[558]。虛說賈生前席召,可憐祖逖先鞭著[559]。漫無聊、酒盞合騷人[560],尋秋約。 上片因秋聲起興,「嗚嗚關角」句,開始涉及兵事,到邊城蕭條句,則已批評時政。下片從開始到「九州猶錯」,提出連串詰責的話,語氣極為激烈,矛頭直接指向清廷的最高決策者。賈誼句援用漢文帝召賈誼而所問非當務之急的典故,再加上「虛說」二字,顯系貶詆清帝。「祖逖」句慨嘆志士之大功不就。結語謂詩人們以飲酒遊覽來逃避現實是「無聊」,也和一般文人的觀點截然不同。 葉元墀 葉元墀(1798—1833),字午生,浙江慈谿人。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官刑部主事。有《海藥軒詞》。 摸魚兒 湖上觀打漁 漸湖心、玻璃風起[561],鷺鷥飛下涼影。漁兄漁弟閒商略,兩兩三三相併。搖小艇,早轉過橋西、劃破斜陽暝。澄波似鏡。看白雨跳珠,翠煙黏絮,寒月載笭箵[562]。 高歌響,幾曲憑君細聽。笑人塵夢難醒。十年負了閒鷗約,流水一條難證。今且問,問若個浮家、肯與蓑衣分[563]?前山大茗,待霜後鱸香[564],春時酒熟,醉臥此間穩。 此詞上片謳歌漁民的勞動生活。下片慨嘆名利場中的許多人,也包括作者自己在內,總是塵夢難醒。 項鴻祚 項鴻祚(1798—1835),字蓮生,浙江杭州人。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有《憶雲詞》甲、乙、丙、丁稿。 減字木蘭花 春夜聞隔牆歌吹聲 闌珊心緒,醉倚綠琴相伴住[565]。一枕新愁,殘夜花香月滿樓。 繁笙脆管,吹得錦屏春夢遠[566]。只有垂楊,不放鞦韆影過牆。 這首詞在技巧上,以垂楊不放鞦韆影過牆,來反襯歌吹聲之過牆。又以隔院繁笙脆管的熱鬧歡樂,來反襯自己的春夜幽獨的意緒。 水龍吟 秋聲 西風已是難聽,如何又著芭蕉雨?泠泠暗起,澌澌漸緊,蕭蕭忽住。候館疏碪,高城斷鼓,和成淒楚[567]。想亭皋木落,洞庭波遠[568],渾不見,愁來處。 此際頻驚倦旅,夜初長、歸程夢阻。砌蛩自嘆[569],邊鴻自唳,剪燈誰語?莫更傷心,可憐秋到,無聲更苦。滿寒江剩有,黃蘆萬頃,卷離魂去。 歐陽修作《秋聲賦》,以「波濤夜驚」、「風雨驟至」和「赴敵之兵銜枚疾走」的聲音,來織成肅殺的秋聲。項鴻祚此詞上片,以「西風」、「芭蕉雨」、「疏碪」、「斷鼓」等等聲音,來織成淒楚的秋聲。下片更以孤獨的倦遊旅客為況,寫出「莫更傷心,可憐秋到,無聲更苦」三句警句。意謂寂寞的旅客如無秋聲相伴,更難度過漫漫的長夜。這是深入一層的寫法。「黃蘆萬頃,卷離魂去」的結語,更增全首詞淒楚的情調。鴻祚嘗自謂其詞「辭婉而情傷」,信非虛言。 清平樂 池上納涼 水天清話,院靜人消夏。蠟炬風搖簾不下[570],竹影半牆如畫。 醉來扶上桃笙,熟羅扇子涼輕[571]。一霎荷塘過雨,明朝便是秋聲。 玉漏遲 冬夜聞南鄰笙歌達曙 病多歡意淺。空篝素被,伴人悽惋[572]。巷曲誰家,徹夜錦堂高宴[573]。一片氍毹月冷,料燈影、衣香烘軟[574]。嫌漏短,漏長卻在,者邊庭院[575]。 沈郎瘦已經年,更懶拂冰絲,賦情難遣[576]。總是無眠,聽到笛慵簫倦。咫尺銀屏笑語,早檐角、驚烏啼亂。殘夢遠,聲聲曉鐘敲斷。 這首詞亦用對比法。院那邊是錦堂高宴,燈影衣香;院這邊是空篝素被,長夜無眠。院那邊嫌漏短;院這邊嫌漏長。實則鴻祚本非寒士,其所以多幽思苦語,正如其《憶雲詞》自序所云:「生幼有愁癖,故其情艷而苦,其感於物也郁而深。」又云:「當沉鬱無憀之極,僅托之綺羅薌澤以泄其思,蓋辭婉而情傷矣。」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蓮生,古之傷心人也。盪氣迴腸,一波三折,有白石之幽澀而去其俗,有玉田之秀折而無其率,有夢窗之深細而化其滯,殆欲前無古人。」又云:「以成容若之貴,項蓮生之富,而填詞皆幽艷哀斷,異曲同工,所謂別有懷抱者也。」 顧春 顧春(1799—1877),字子春,號太清,滿洲西林氏。女詞人。乾隆玄孫貝勒奕繪側室。豐才美貌,工詞翰。有《東海漁歌》四卷。 早春怨 春夜 楊柳風斜,黃昏人靜,睡穩棲鴉。短燭燒殘,長更坐盡,小篆添些[577]。 紅樓不閉窗紗,被一縷、春痕暗遮。淡淡輕煙,溶溶院落,月在梨花。 這首詞寫幽靜的春夜,是從晏殊「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詩句中化出。 江開 江開(1801—?),字龍門,安徽廬江人。道光十五年(1835)舉人。官陝西咸陽縣知縣。有《浩然堂詩稿》,一名《雙忠硯齋詩餘》。 長亭怨 由函谷至潼關作[578] 問誰把、天根攻剖,萬古行人,地中盤走[579]。月落聽雞,仰天如線但垂手[580]。谷風排觸[581],山自作、邊聲吼。令尹此為誰?識紫氣、從東來否[582]? 翹首。又潼關四扇[583],壁立半天雄陡。河聲岳色[584],聚眼底、讓誰銷受?且擱下、礪帶山河,好明日、新豐沽酒[585]。笑虎視龍興,都付陽關煙柳[586]。 上片寫到潼關前道中所見。下片寫到潼關所見。「礪帶」二句,是說暫且把山河家國之事擱下,到新豐沽酒一醉,以解旅愁。結二句謂關中的周、秦古國皆已不見,只有陽關煙柳,依然青碧。 張穆 張穆(1805—1849),原名瀛暹,字誦風,一字石洲,號(yī衣)齋。山西平定人。道光十一年(1831)優貢。有《齋詞》。 百字令 自題煙雨歸耕圖,仍用竹垞原韻[587] 客游倦也。問幾人信我,山林畸士[588]。辛苦平生餘底物[589],數卷殘書而已。壠上春腴,圖中秋老[590],活計無逾此。山堂在眼,行幐打疊歸耳[591]。 一笑竹垞當年,長楊奏賦,負吾師田水[592]。開國風流難再覿,何事行歌燕市[593]?獵聚田蕪,靖陽亭古,耕作吾家事[594]。綠蓑青笠,淵明應說今是[595]。 這首詞的中心思想是厭倦科舉仕宦,樂意歸耕隴畝。故引陶淵明的《歸去來辭》作結。 百字令 追題四十一歲小照,仍用前韻 緇塵斗擻,看圖中北海,仍然豪士[596]。戢影蓬廬何所樂?惟有耽書而已[597]。四十年頭,一椽無庇[598],淪落誰堪此。蟲魚注遍,任人笑我痴耳[599]。 回首落帽並門,征裘京國[600],更橫帆江水。一第艱難頭早白,絕倒繡文倚市[601]。晏相楹書,袞師燈火,自有無窮事[602]。千秋盛業,及時努力才是。 此詞寫歸隱以後的生活情緒。他是一個老考生,經過四十個年頭,頭髮都白了,還沒有考取舉人和進士。他回顧自己半生中奔走功名,是可笑之事。結語指出:讀書是「千秋盛業」,還要「及時努力」。 陳澧 陳澧(1810—1882),字蘭甫,廣東番禺人。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官河源縣學訓導。先後主講學海堂及菊坡精舍。泛覽群籍,凡天文、地理、樂律、算術、古文、駢體文、填詞、書法,無不精究。有《東塾讀書記》、《聲律通考》及《憶江南館詞》等。 水龍吟 是月十九日,皓庭招集學海堂,為補重陽之會。醉後疊前韻[603]。 是誰前度登高?蒼苔屐齒留岩際[604]。興來此日,也堪重詠,玉山藍水[605]。菊有花時,蟬無聲後,漸疏林翠。正危闌縱目,夕陽紅處,看城郭,炊煙起。 忽覺秋心浩渺,倚西風、螺杯新洗[606]。憑高釃酒,而今只願,八荒無事[607]。容我蹉跎,長騎款段,少游鄉里[608]。便傾壺醉倒,山空人靜,學希夷睡[609]。 此詞上片泛寫登高所見。下片即景抒情,略寫懷抱。「忽覺秋心浩渺」,引出下面一段文字:騎款段馬,優遊鄉里,此是對個人而言;「憑高釃酒,而今只願,八荒無事」,則是對國事而言。道光年間,內憂外禍,山雨欲來。在這首詞中約略地反映出時代的影子。 甘州 惠州朝雲墓[610],每歲清明,傾城士女,酹酒羅拜。坡公詩云:「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陽雲雨仙[611]。」余謂朝雲,倘隨坡公仙去,轉不如死葬豐湖耳。 漸斜陽、淡淡下平堤,塔影浸微瀾[612]。問秋墳何處?荒亭葉瘦,廢碣苔斑[613]。一片零鍾碎梵,飄出舊禪關[614]。杳杳松林外,添作霜寒。 須信竹根長臥,勝丹成遠去,海上三山[615]。只一抔香冢[616],占斷小林巒。似家鄉、水仙祠廟,有西湖為鏡照華鬘[617]。休腸斷,玉妃煙雨,謫墮人間[618]。 上片寫惠州朝雲墓,霜寒葉瘦,荒涼幽寂。下片主旨,已在詞序中闡明。詞人企圖挽留朝雲久住豐湖,勸她不要追隨坡公去海上三山。詞人舉了三個理由:一是「竹根長臥」,多麼安穩清靜,遠勝海上三山。二是豐湖景色很好,「一抔香冢」,可以「占斷小林巒」;三是豐湖像杭州西湖那樣美麗清澈,可用來照影驗鬢。三層意思,層層深入。先喻之以理,然後動之以家鄉之情。「似家鄉、水仙祠廟,有西湖為鏡照華鬘」二句,不但辭意懇切,而且風神搖曳,給人以很深的藝術感受。 摸魚兒 東坡《江郊》詩序云:「歸善縣治之北,數百步抵江,少西有磐石小潭,可以垂釣。」余訪得之,題以此闋[619]。 繞城陰、雁沙無際,水光搖漾千頃[620]。蒼崖落地平於掌,濕翠倒涵天鏡[621]。風乍定,看絕底明漪,曾照東坡影。林煙送暝。只七百年來,斜陽換盡,一片古苔冷。 幽尋處,付與牧村樵徑。江郊詩句誰省?平生我亦煙波客,笠屐徜堪持贈。雲水性,便挈鷺提鷗,占取無人境。商量畫[622]。向碎竹叢邊,荒蘆葉外,添個小漁艇。 這是一首懷古詞。磐石小潭的清澈潭水,七百年前曾為東坡照影。作者此游,追念東坡因貶謫惠州而寄情山水的牢落心情,深有契合。他說「平生我亦煙波客」,他希望東坡將登臨用的笠屐持贈與他,使他能攜帶鷗鷺,在幽靜無人的嵐光水色中徘徊吟嘯。 齊天樂 十八灘舟中夜雨[623] 倦遊諳盡江湖味,孤篷又眠秋雨[624]。碎點飄燈,繁聲落枕,鄉夢更無尋處[625]。幽蛩不語,只斷葦荒蘆,亂垂煙渚[626]。一夜瀟瀟,惱人最是繞堤樹。 清吟此時正苦。漸寒生竹簟[627],秋意如許。古驛疏更,危灘急溜,並作天涯離緒。歸期又誤。望庾嶺模糊[628],濕雲無數。鏡里明朝,定添霜幾縷[629]。 這首詞寫離愁。開頭「孤篷又眠秋雨」兩句,領起全篇。作者用側面敷粉法,著力寫雨。「繁聲落枕」、「幽蛩不語」、「一夜瀟瀟,惱人最是繞堤樹」和「危灘急溜」等句,從聽覺方面寫。「碎點飄燈」、「斷葦荒蘆,亂垂煙渚」和庾嶺濕雲等句,從視覺方面寫。「寒生竹簟,秋意如許」等句,從觸覺方面寫。從以上三方面把雨寫足,用它來烘托鄉愁,然後歸結到明朝鏡里一定要增添幾根白髮這個主題上來。鍊字方面亦值得注意,如「亂垂煙渚」的「垂」字,就和杜甫的「花重錦官城」的「重」字有異曲同工之妙。 百字令 夏日過七里瀧,飛雨忽來,涼沁肌骨[630]。推篷看山,新黛如沐,嵐影入水,扁舟如行綠頗黎中[631]。臨流寫筆,賦成此闋。倘與樊榭老仙倚笛歌之[632],當令眾山皆響也。 江流千里,是山痕寸寸,染成濃碧。兩岸畫眉聲不斷[633],催送蒲帆風急。疊石皴煙,明波蘸樹,小李將軍筆[634]。飛來山雨,滿船涼翠吹入。 便欲艤棹蘆花[635],漁翁借我,一領閒蓑笠。不為鱸香兼酒美[636],只愛嵐光呼吸。野水投竿,高台嘯月,何代無狂客[637]。晚來新霽,一星雲外猶濕[638]。 陳澧以經學名世,填詞乃其餘事,然亦綽有雅音。如《百字令·夏日過七里瀧》和《齊天樂·十八灘舟中夜雨》等闋,皆能情景交融,寄託深婉,自是佳作。朱彊村云:「若舉經儒長短句,巋然高館憶江南。」實非過譽。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續》:「蘭甫先生,孫卿、仲舒之流,文而又儒,粹然大師,不廢藻詠。填詞朗詣,洋洋乎會於風雅,乃使綺靡、奮厲兩宗,廢然知反。」 蔣春霖 蔣春霖(1818—1868),字鹿潭,江蘇江陰人。小時侍父荊門州任所,登黃鶴樓賦詩,一時有「乳虎」之目。曾為兩淮鹽官。咸豐二年(1852),權富安場大使。一生落拓,中年後專致力於詞。作品抑鬱悲涼,多抒寫身世之感,風格近姜夔與張炎。其詠時事之作,暴露出反對太平天國起義的政治態度。有《水雲樓詞》。 浪淘沙 雲氣壓虛闌[639],青失遙山。雨絲風絮一番番。上巳清明都過了,只是春寒[640]。 花發已無端,何況花殘?飛來蝴蝶又成團。明日朱樓人睡起,莫捲簾看。 據譚獻《篋中詞》載:「鄭湛侯為予言:此詞本事,蓋感兵事之連結,人才之惰窳而作。」 柳梢青 芳草閉門,清明過了,酒滯香塵[641]。白楝花開[642],海棠花落,容易黃昏。 東風陣陣斜曛,任倚遍紅闌未溫[643]。一片春愁,漸吹漸起,恰似春雲。 此詞寫春愁。海棠花落,白楝花開,已是暮春季節,引起詞人無限春愁。歷代詞人寫愁有許多名句,如李煜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秦觀的「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賀鑄的「試問閒愁都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飛絮,梅子黃時雨」。等等都是。蔣春霖此詞的「一片春愁,漸吹漸起,恰似春雲」。亦是佳句。從句法上,這三句和李煜的「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很相似。 卜算子 燕子不曾來,小院陰陰雨。一角闌干聚落花,此是春歸處。 彈淚別東風,把酒澆飛絮:化了浮萍也是愁[644],莫向天涯去。 這首詞亦寫春愁。下片「飛絮」、「浮萍」數句,突出身世飄零之感。陳廷焯曰:「鹿潭窮愁潦倒,抑鬱以終,悲憤慷慨,一發於詞,如《卜算子》云云,何其悽怨若此。」見《白雨齋詞話》。 前人評語:譚獻《篋中詞》:「《水雲樓》詞,固清商變徵之聲,而流別甚正,家數頗大,與成容若、項蓮生,二百年中,分鼎三足。……或曰:『何以與成、項並論?』應之曰:阮亭、葆馚一流為才人之詞,宛鄰、止庵一派為學人之詞,惟三家為詞人之詞,與朱、厲同工異曲,其他則旁流羽翼而已。」又《復堂日記》:「水雲樓詞,婉約深至,時造虛渾,要為第一流矣。」陳廷焯《白雨齋詞話》:「水雲樓詞二卷,深得南宋之妙,於諸家中尤近樂笑翁。竹垞自謂學玉田,恐去鹿潭尚隔一層也。」 莊棫 莊棫(1830—1878),字中白,江蘇丹徒人。先世業鹺,少即以輸餉得部主事。後家中落,校書淮南、江寧各官書局。有《蒿庵遺稿》。莊棫詞宗張惠言,為常州詞派的後勁。 定風波 為有書來與我期,便從蘭杜惹相思[645]。昨夜蝶衣剛入夢[646],珍重。東風要到送春時。 三月正當三十日,占得。春光畢竟共春歸。只有成陰並結子,都是。而今但願著花遲。 這是一首情詞。情人來書要約,惹起兩地相思。「蘭杜」句用《古詩》「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的意思。下片說,美人遲暮,花時已過,春天已到了成蔭結子的時候了。「而今但願著花遲」句,與辛棄疾《摸魚兒·自湖北漕移湖南》詞「惜春長怕花開早」句相似。陳廷焯曰:「蒿庵詞有看似平常,而寄興深遠,耐人十日思者。如《定風波》云云,暗含情事,非細味不見。」見《白雨齋詞話》。 蝶戀花(四首) 一 城上斜陽依碧樹。門外斑騅,見了還相顧[647]。玉勒珠鞭何處住[648]?回頭不覺天將暮。 風裡餘花都散去。不省分開[649],何日能重遇?凝睇窺君君莫誤[650],幾多心事從君訴。 二 百丈遊絲牽別院。行到門前,忽見韋郎面[651]。欲待回身釵乍顫,近前卻喜無人見。 握手匆匆難久戀。還怕人知,但弄團團扇。強得分開心暗戰,歸時莫把朱顏變[652]。 三 綠樹陰陰晴晝午。過了殘春,紅萼誰為主?宛轉花幡勤擁護[653],簾前錯喚金鸚鵡。 回首行雲迷洞戶。不道今朝,還比前朝苦。百草千花羞看取,相思只有儂和汝。 四 殘夢初回新睡足。忽被東風,吹上橫江曲。寄語歸期休暗卜,歸來夢亦難重續。 隱約遙峰窗外綠。不許臨行,私語頻相屬。過眼芳華真太促,從今望斷橫波目[654]。 前人評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蒿庵《蝶戀花》四章,所謂托志帷房,睠懷身世者。首章『回頭』七字,感慨無限;下半聲情酸楚,卻又哀而不傷。次章心事曲折傳出;下半韜光匿采,憂讒畏譏,可為三嘆。三章詞殊怨慕;次章蓋言所謀有可成之機,此則傷所遇之卒不合也。故下云:『回首行雲迷洞戶,不道今朝,還比前朝苦。』悲怨已極。結云:『百草千花羞看取,相思只有儂和汝。』怨慕之深,卻又深信不疑;想其中或有讒人間之,故無怨當局之語;然非深於風騷者,不能如此忠厚。四章決然捨去,中有怨情,故才欲說便咽住;下半天長地久之恨,海枯石爛之情,不難得其纏綿沉厚,而難得其溫厚和平。」(節錄)又曰:「蒿庵詞窮源竟委,根柢槃深,而世人知之者少。余觀其詞,匪獨一代之冠,實能超越三唐、兩宋,與風、騷、漢樂府相表里,自詞人以來,罕見其匹。而究其得力處,則發源於《國風》、《小雅》,胎息於淮海、大晟,而寢饋於碧山也。」 譚獻 譚獻(1832—1901),原名廷獻,字仲修,號復堂,浙江杭州人。同治六年(1878)舉人,曾署歙縣等地知縣。論詞宗常州派的張惠言和周濟。有《復堂類集》,又選清人詞為《篋中詞》。 鷓鴣天 綠酒紅燈漏點遲,黃昏風起下簾時。文鴛蓮葉成漂泊,么鳳桐花有別離[655]。 雲澹澹,雨霏霏,畫屏閒煞素羅衣。腰支眉黛無人管,百種憐儂去後知。 這首詞寫離情。「畫屏閒煞素羅衣」,寫別後的寂寞。結句看似平淡,卻是佳句,它和納蘭性德的「當時只道是尋常」句,同樣耐人尋味。 蝶戀花(二首) 一 庭院深深人悄悄。埋怨鸚哥,錯報韋郎到[656]。壓鬢釵梁金鳳小,低頭只是閒煩惱。 花發江南年正少。紅燭高樓,爭抵還鄉好?遮斷行人西去道,輕軀願化車前草[657]。 二 玉頰妝檯人道瘦。一日風塵,一日同禁受。獨掩疏櫳如病酒,捲簾又是黃昏後。 六曲屏前攜素手。戲說分襟,真遣分襟驟[658]。書札平安君信否?夢中顏色渾非舊。 這是兩首情詞,以女方口吻寫。第一首寫別離之前。「輕軀願化車前草」,是說要遮住車道,不讓遠去之意。與陸龜蒙《古意》詩「君心莫淡薄,妾意正棲托。願得雙車輪,一夜生四角」相似。第二首寫分離以後。刻骨相思之情,只能通過寤寐、書札來傳達。 前人評語:陳廷焯曰:「『庭院深深』闋,上半傳神絕妙,下半沉痛已極,所謂『情到海枯石爛時』也。『玉頰妝檯』闋,上半沉至語,殊覺哀而不傷,怨而不怒;下半相思刻骨,寤寐潛通,頓挫沉鬱,可以泣鬼神矣。」又:「復堂詞品骨甚高,源委悉達,其胸中眼中,下筆時匪獨不屑為陳、朱,盡有不甘為夢窗、玉田處,所傳雖不多,自是高境。」又曰:「仲修小詞絕精,長調稍遜,蓋於碧山深處,尚少一番涵詠功也。」(《白雨齋詞話》) 陳作霖 陳作霖(1837—1920),字雨生,號伯雨,晚號可園,江蘇南京人。光緒元年(1875)舉人,官教諭。有《可園詞存》四卷。 減蘭 諸葛菜[659] 將星落後,留得大名垂宇宙[660]。老圃春深,傳出英雄盡瘁心[661]。 濃青淺翠,駐馬坡前無隙地[662]。此味能知,臣本江南一布衣[663]。 此詞題為諸葛菜,實際是寫諸葛亮。短短八句,把諸葛亮出茅廬前後的心事,扼要寫出。運用前後《出師表》語,不傷纖巧。 寶廷 寶廷(1840—1891),字竹坡,號偶齋,滿洲鑲藍旗人,宗室。同治七年(1868)進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官至禮部侍郎。有《偶齋詞》。 喝火令 衰草連荒壘,寒林繞故關。角聲嗚咽晚風酸。遙見征人無數,曝背古城邊[664]。 朔氣侵金甲[665],嚴霜冷玉鞍。停鞭一望更悽然。幾點旌旗,幾點夕陽山,幾點頹垣斷壁,掩映暮雲間。 此詞對邊塞征人的生活有所反映。「衰草」、「寒林」、「頹垣斷壁」等句是目見;「角聲」句是耳聞;「朔氣」句是觸覺;這種種綜合起來,構成一幅苦寒荒涼的邊塞圖。 馮煦 馮煦(1844—1927),字夢華,號蒿庵,江蘇金壇人。光緒十二年(1886)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官至安徽巡撫。有《蒙香室詞》二卷,一名《蒿庵詞》。 南鄉子 一葉碧雲輕,建業城西雨又晴[666]。換了羅衣無氣力,盈盈,獨倚闌干聽晚鶯。 何處是歸程?脈脈斜陽滿舊汀。雙槳不來閒夢遠,誰迎?自戀花住一生。 這是一首詠離情的詞。寫一女子盼望情人不歸,淒涼孤獨。「獨倚闌干聽晚鶯」、「自戀花住一生」二句,以華藻描寫她的幽獨。 王鵬運 王鵬運(1849—1904),字幼遐,號半塘,晚號鶩翁,廣西桂林人。同治九年(1870)舉人,歷官內閣侍讀、監察御史、禮科給事中。同情戊戌變法。其詞承常州的餘緒,而予以發揚光大,對清末詞壇頗有影響。詞風沉鬱,語言工麗,多寫其不得志的哀怨。有《半塘定稿》等多種。所輯《四印齋所刻詞》,以校勘精審見稱。 點絳唇 餞春 拋盡榆錢,依然難買春光駐[667]。餞春無語,腸斷春歸路。 春去能來,人去能來否?長亭暮,亂山無數,只有鵑聲苦。 這首小令一開頭就頗警策。題目是餞春,但「人去能來否」句,應是此詞的重心所在。下片以景語作結:「長亭暮,亂山無數」是視覺所見,「鵑聲苦」是聽覺所聞。有見有聞,構成一種悽惋境界,烘托這首詞的中心思想——離愁。 南鄉子 斜月半朧明[668],凍雨晴時淚未晴。倦倚香篝溫別語[669],愁聽,鸚鵡催人說四更。 此恨拚今生,紅豆無根種不成[670]。數遍屏山多少路[671],青青,一片煙蕪是去程。 這首詞也寫離情。上片的鸚鵡催人,下片的屏山路程,都起烘托離愁的作用,這也是前人慣用的一種技法。此詞筆致,逼近唐、宋作家。 浪淘沙 自題《庚子秋詞》後[672] 華發對山青,客夢零星,歲寒濡呴慰勞生[673]。斷盡愁腸誰會得?哀雁聲聲[674]。 心事共疏檠[675],歌斷誰聽?墨痕和淚漬清冰[676]。留得悲秋殘影在,分付旗亭[677]。 此詞上片描述寫《庚子秋詞》的歷史背景:自己年老,作客京華,碰上天寒歲暮的時節,和朱、劉二詞友困居在漫天兵火中,相互慰藉,相約填詞,四周都是流離失所的難民的哭聲。下片寫填詞時的情景:書燈一盞,他在燈下填詞。面對著八國聯軍的侵略,詞人心中充滿著悲和愁,燈光也充滿著悲和愁。這些《庚子秋詞》,是用冰水、淚水和成的墨汁來寫的。它們是宋玉悲秋的殘影,它們可交給酒樓上的歌妓去傳唱。 沁園春 島佛祭詩[678],艷傳千古。八百年來,未有為詞修祀事者。今年辛峰來京度歲[679],倡酬之樂,雅擅一時。因於除夕,陳詞以祭,譜此迎神,而以送神之曲屬吾弟焉。 詞汝來前!酹汝一杯[680],汝敬聽之。念百年歌哭,誰知我者?千秋沆瀣,若有人兮[681]。芒角撐腸,清寒入骨,底事窮人獨坐詩[682]?空中語,問綺情懺否?幾度然疑[683]。 玉梅冷綴莓枝[684],似笑我吟魂盪不支。嘆春江花月,競傳宮體;楚山雲雨,枉托微詞[685]。畫虎文章,屠龍事業,淒絕商歌入破時[686]。長安陌,聽喧闐簫鼓,良夜何其[687]? 這是一首祭詞的詞。通過祭詞,作者抒發了不得志的哀愁。他芒角撐腸,清寒入骨,學詞技成,而無所用其巧,所以每當商歌唱到入破的時候,不禁為之淒絕。結尾以除夕之夜的喧闐簫鼓,來反襯自己的淒涼。 沁園春 代詞答 詞告主人:釂君一觴,吾言滑稽[688]。嘆壯夫有志,雕蟲豈屑?小言無用,芻狗同嗤[689]。搗麝塵香,贈蘭服媚,煙月文章格本低[690]。平生意,便俳優帝畜,臣職奚辭[691]? 無端驚聽還疑,道詞亦窮人大類詩[692]。笑聲偷花外,何關著作?情移笛里,聊寄相思[693]。誰遣方心,自成沓舌,翻訝金荃不入時[694]。今而後,倘相從未已,論少卑之[695]。 這首詞是詞的答話。其中「吾言滑稽」、「雕蟲豈屑」、「小言無用」、「煙月文章格本低」、「俳優帝畜」、「何關著作」等等,都是詞的自謙之辭,也反映出作者對詞的看法,例如「無端驚定還疑,道詞亦窮人大類詩」句,他一聽見詩詞並提之說,即感驚疑不止。這是為什麼呢?原來從前詞壇上有一種論調,認為詞是詩餘,是低詩一等的。南宋胡寅作《酒邊詞序》說:「詞曲者,古樂府之末造也;古樂府者,詩之傍行也。」這寥寥數語,論定了詞是詩的附庸,是詩餘,詩人以寫詩的餘力來寫詞,「謔浪遊戲而已」,算不得是正經的文學作品。北宋人編詩文集的,大都不收入詞篇。這種輕視詞的觀點,當然是不對的。 詞起源於民間,它是我國古代人民反映社會生活的一種文學形式。但當它從民間轉入文人手中之後,產生了一個「花間派」。「花間派」的作者們用大量篇幅寫女人、飲酒和離情等等,使詞走上了脫離社會實際的邪徑,這是封建統治階級的思想意識所決定的。自蘇、辛出,詞風為之一變:蘇軾開始以詩為詞;辛棄疾、陳亮、張元幹等更進一步以詞作為反映南宋民族鬥爭的工具,為詞拓境千里。隨著時代的進展,特別是今天的社會主義社會裡,革命的內容決定著詞的形式,它已經從綺羅香澤的狹隘圈子中解放出來,發揮其和詩歌等文學形式同樣反映現實鬥爭的作用。 滿江紅 朱仙鎮謁岳鄂王祠,敬賦[696] 風帽塵衫,重拜倒、朱仙祠下[697]。尚仿佛、英靈接處,神遊如乍[698]。往事低徊風雨疾,新愁黯淡江河下[699]。更何堪、雪涕讀題詩,殘碑打[700]。 黃龍指,金牌亞[701]。旌旆影,滄桑話[702]。對蒼煙落日,似聞悲咤[703]。氣讋蛟鼉瀾欲挽,悲生笳鼓民猶社[704]。撫長松鬱律認南枝,寒濤瀉[705]。 這是一首憑弔岳飛祠堂的詞。「氣讋蛟鼉瀾欲挽」句,寫出岳飛大軍當日進駐朱仙鎮、指日渡河北上的勝利情景。正當「時不再來,機難輕失」(岳飛奏本中語)的節骨眼上,宋高宗趙構連下十二道金字牌,強令班師,使其十年戰功,毀於一旦。關於此事,歷代詩人詞人不乏題詠,明代文徵明的一首《滿江紅》尤為突出,有「徽欽一返,此身何屬?」「問區區一檜有何能,逢其欲」等句,直接揭露宋高宗趙構的居心,誠是卓見。 前人評語:朱孝臧撰《半塘定稿序》云:「君詞導源碧山,復歷稼軒、夢窗以還清真之渾化,與周止庵氏契若針芥。」 葉恭綽《廣篋中詞》:「幼遐先生於詞學獨探本源,兼窮蘊奧,轉移風會,領袖時流,……彊村翁學詞,實受先生引導。文道希丈之詞,受先生攻錯處,亦正不少。清季能為東坡、片玉、碧山之詞者,吾於先生無間焉。」 沈曾植 沈曾植(1850—1922),字子培,號巽齋、寐叟,浙江嘉興人。光緒六年(1880)進士,官至安徽布政使。清亡,僑居上海。學識淵博,精西北史地和音韻學。工書法。詩詞皆受江西派影響。有《海日樓詩文集》和《曼陀羅寱詞》等。 臨江仙 彊村詞來,調高意遠,諷味不足,聊復繼聲[706] 西北浮雲車蓋去,晚來心與飄風[707]。高樓獨上與誰同?名隨三老隱,聲在九歌終[708]。 不是憑闌天下意,新來筋力添慵。江心桃竹倚從容[709]。音書遲雁字,經本龍宮[710]。 王允皙 王允皙(?—1930),字又點,號碧棲,福建長樂人。光緒十一年(1885)舉人。官安徽婺源縣知縣。有《碧棲詞》一卷。 甘州 庚子五月津門旅懷寄友[711] 又黃昏、胡馬一聲嘶[712],斜陽在簾鉤。占長河影里,低帆風外,何限危樓[713]。遠處傷心未極,吹角似高秋[714]。一片銷沉恨,先到沙鷗[715]。 國破山河須在,願津門逝水,無恙東流[716]。更溯江入漢,為我送離憂[717]。是從來、興亡多處,莽武昌、雙岸亂雲浮[718]。詩人老、拭蒼茫淚,回睇神州[719]。 文廷式 文廷式(1856—1904),字芸閣,號道希,江西萍鄉人。光緒十六年(1890)進士,官翰林侍讀學士。甲午之役,劾李鴻章畏葸懦怯,後為李鴻章所陷,削職。戊戌政變時傾向於改良主義,曾助康有為進行活動。詞風豪放,於清代浙江、常州兩詞派之外,獨樹一幟。有《雲起軒詞》。 蝶戀花 九十韶光如夢裡[720]。寸寸關河,寸寸銷魂地[721]。落日野田黃蝶起,古槐叢荻搖深翠。 惆悵玉簫催別意[722]。蕙些蘭騷[723],未是傷心事。重疊淚痕緘錦字[724],人生只有情難死。 這首詞寫離情。「人生只有情難死」,極言情之所鍾,超越生死。況周頤《定風波》結句:「為有相思能駐景,消領,逢春惆悵似當年。」「情難死」與「能駐景」都是情詞中之名句。 水龍吟 落花飛絮茫茫,古來多少愁人意。遊絲窗隙,驚飈樹底[725],暗移人世。一夢醒來,起看明鏡,二毛生矣[726]。有葡萄美酒,芙蓉寶劍[727],都未稱,平生志。 我是長安倦客,二十年、軟紅塵里[728]。無言獨對,青燈一點,神遊天際。海水浮空,空中樓閣[729],萬重蒼翠。待驂鸞歸去,層霄回首,又西風起[730]。 這是一首抒懷之作。「有葡萄美酒」四句,從反面說明了他有大志。這大志是什麼呢?是「平戎萬里」?是「整頓乾坤」(辛棄疾詞中語)?作者不直接說出來,留給讀者自己去解答。這和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中「把吳鉤看了,闌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同一手法。下片用「小遊仙」筆調,勾劃出一個「萬重蒼翠」的「空中樓閣」,這大概就是他的「理想國」的輪廓吧?結語「層霄回首,又西風起」,輕輕點出:內有那拉氏的弄權,外有列強的虎視眈眈,晚清政權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翠樓吟 歲暮江湖,百憂如搗,感時撫己,寫之以聲。 石馬沉煙,銀鳧蔽海,擊殘哀築誰和[731]?旗亭沽酒處,看大艑、風檣軻峨[732]。元龍高臥,便冷眼丹霄,難忘青瑣[733]。真無那,冷灰寒柝,笑談江左[734]。 一笴,能下聊城;算不如呵手,試拈梅朵[735]。苕鳩棲未穩,更休說、山居清課[736]。沉吟今我,只拂劍星寒,欹屏花妥[737]。清輝墮,望窮煙浦,數星漁火[738]。 廣謫仙怨 唐明皇登駱谷之時[739],有思賢之意。是以終戡大亂,旋返舊京[740]。余以明皇見機,早規入蜀。故雖倉皇遷徙,而事勢昭然。不然,靈武之眾,焉得嗣君[741]?勤王之師,孰為標目?登谷遐覽,意在斯乎?屢遷而存,古有明鑑[742]。竇康之意,今更廣雲[743]。 玄菟千里烽煙,鐵騎縱橫柳邊[744]。玉帳牙旗逡巡,燕南趙北騷然[745]。 相臣狡兔求窟,國論傷禽畏弦[746]。早避漁陽鼙鼓,後人休笑開元[747]。 這首詞是政論。作於甲午戰敗之後的次年。上片寫甲午之役,邊境烽煙瀰漫;燕南趙北各地,騷然不寧。下片「相臣」二句寫清廷臣僚懦弱怯敵,只謀求全身之計。結語作者提出遷都的主張,建議效法唐明皇的避寇入蜀。《知寒軒談薈》云:「甲午之役,文芸閣(廷式)、張嗇庵(謇)輩力主戰,常熟(翁同龢)為所動,且欲挾此以軋合肥(李鴻章),故有『北洋軍務如火如荼,詎不堪一試』之語。適平壤陷,軍覆勢迫,主戰者抗疏請西幸,空都城以予之,彼必不敢來,來亦易圍攻。攻而敗,如咸豐庚申議款已耳。……壽州(孫家鼐)諷之曰:『孰倡遷都,必有奇禍。』方怵而止。芸閣《廣謫仙怨》云云,詞為乙未春作。時敵氛已深入,猶自矜末策,而惜當軸之不決也。」 鷓鴣天 即事 劫火何曾燎一塵?側身人海又翻新[748]。閒拈寸硯磨世,醉折繁花點勘春[749]。 聞柝夜,警雞晨,重重宿霧鎖重[750]。堆盤買得迎年菜,但喜紅椒一味辛[751]。 這首詞通過迎接新春的描述,反映出光緒年間的政治鬥爭。「側身人海」句,說明作者因直言彈劾,幾乎險遭不測。寫景句「重重宿霧鎖重」,含有對政局的比喻。「但喜紅椒一味辛」句,不但指食味,亦自況其性格。 永遇樂 秋草 落日幽州,憑高望處,秋思何限[752]?候雁哀鳴,驚麕晝竄,一片飛蓬卷[753]。西風萬里,逾沙越漠,先到斡難河畔[754]。但蒼然、平皋接軫,玉關消息初斷[755]。 千秋只有,明妃冢上,長是青青未染[756]。聞道胡兒,祁連每過[757],淚落笳聲怨。風霜未改,關河猶昔,汗馬功名今賤[758]。驚心是、南山射虎,歲華易晚[759]。 這首詞寫秋思。以秋草起興,作者抒發了弔古傷今的感慨。上闋寫景,在寫景中透露出悲涼的氣氛。詞中提到的「斡難河」、「玉關」、「明妃冢」和「祁連山」,都在邊塞,而邊塞是歷史上發生侵略與反侵略戰爭的地方。從而聯繫到傷今的感慨——「汗馬功名今賤」句。結束語用李廣故事,曲折地透露出作者對清廷的不滿。李廣屢次參加抗擊匈奴的鬥爭,未獲封侯,後來一度被免官,落魄還鄉,在終南山射虎。「歲華易晚」則是對時光流逝、功業無成的喟嘆。對李廣的不幸遭遇的哀傷,也就是作者對自己的不幸遭遇的哀傷。 好事近 湘舟有作 翠嶺一千尋,嶺上彩雲如幄[760]。雲影波光相射,盪樓台春綠。 仙鬟撩鬢倚雙扉[761],窈窕一枝玉。日暮九疑何處?認舜祠叢竹[762]。 這首小令,和上引文廷式的其他幾首詞比較,同出一人之手,而風格很不相同。王瀣給這首小令的評語是「穠絕」。 祝英台近 剪鮫綃,傳燕語,黯黯碧雲暮[763]。愁望春歸,春到更無緒。園林紅紫千千,放教狼藉[764],休但怨、連番風雨。 謝橋路,十載重約鈿車,驚心舊遊誤[765]。玉佩塵生,此恨奈何許。倚樓極目天涯,天涯盡處,算只有、濛濛飛絮。 這首詞借一女子之口,敘說春感和離愁,實際是感慨時事之作。和辛棄疾的「寶釵分,桃葉渡」一首同一手法。落紅「狼藉」,是對自己遭遇的慨嘆,也是對國事日非的慨嘆。「休但怨、連番風雨」,是說落紅狼藉,除了風雨摧殘的因素之外,還有一個人為的因素:她的情人誤了舊約,辜負了她。使她「玉佩塵生」,在淒涼孤寂的心情中倚樓極目,望眼欲穿。王瀣《手批〈雲起軒詞鈔〉》謂:「此作得稼軒之骨。」又曰:「『愁望』以下,其怨愈深,後編諷刺不少。」 近人評語:胡先驌曰:「《雲起軒詞》,意氣飈發,筆力橫恣,誠可上擬蘇、辛,俯視龍洲。其令詞穠麗婉約,則又直入《花間》之室。蓋其風骨遒上,並世罕睹,故不從時賢之後,侷促於南宋諸家範圍之內,誠如所謂美矣善矣。」(見《學衡雜誌》27期《評雲起軒詞鈔》) 鄭文焯 鄭文焯(1856—1918),字俊臣,號小坡、叔問、大鶴山人。奉天鐵嶺人,屬漢軍正白旗。光緒元年(1875)舉人,官內閣中書。旅食蘇州,為巡撫幕客,四十餘年。精通音律,雅慕姜夔之為人。其辛亥革命後的作品,多寫對清王朝覆滅的悲痛。有《大鶴山房全集》。 玉樓春 梅花過了仍風雨,著意傷春天不許[766]。西園詞酒去年同,別是一番惆悵處[767]。 一枝照水渾無語,日見花飛隨水去。斷紅還逐晚潮回,相映枝頭紅更苦。 上片首二句寫「傷春」,「西園詞酒」二句,由「傷春」而抒發其對往事的回憶,也可能別有寄託。下片「一枝照水」,寫未謝的花。「花飛」二句,寫已謝的花。結句把未謝和已謝二者合起來寫。未謝者從已謝者的隨水浮沉,見到自己來日的命運,這就是「情更苦」三字的來歷。 湘月 山塘秋集,分題得壞塔[768] 夜鈴語斷,更斜陽瘦影,誰問今古。獨立蒼茫,鎮占老、一角青山無主[769]。衰草叢生,枯楓倒出,時見歸禽度。殘烽零劫,仗他半壁支拄[770]。 長見峭倚荒天[771],淒涼如筆,寫愁邊風雨。不許登臨,怕倦客、題遍傷心秋句。臥影空丘,招魂破寺,剩有孤雲駐[772]。夢痕飛上,故王台榭何處[773]? 前人評語:俞樾《瘦碧詞序》:「論其身世,微類玉田,其人與詞,則雅近清真、白石。」又曰:「君詞體潔旨遠,句妍韻美。」 朱孝臧 朱孝臧(1857—1931),原名祖謀,字古微,號漚尹,又號彊村,浙江湖州人。光緒九年(1883)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屢擢至侍講學士,禮部侍郎。辛亥革命後寓居上海,頗有懷戀清室之作。其詞委婉緻密,音律和諧,初近似吳文英。晚年融化蘇軾豪放詞風於沉抑綿邈之中,形成他自己獨特的風格。有《彊村語業》,並輯刻唐、宋、金、元人詞為《彊村叢書》。 鷓鴣天 九日,豐宜門外過裴邨別業[774] 野水斜橋又一時,愁心空訴故鷗知。淒迷南郭垂鞭過,清苦西峰側帽窺[775]。 新雪涕,舊弦詩,愔愔門館蝶來稀[776]。紅萸白菊渾無恙[777],只是風前有所思。 此為劉光第被殺後,朱孝臧過其別業,有感而作。「野水斜橋」,點明郊外景色。「又一時」,說明作者過裴邨別業,並非首次。只是這次來時,情況發生變化,別業主人已慘遭殺害。「淒迷南郭」、「清苦西峰」一聯寫景又兼抒情,語極含蓄。「垂鞭」是不忍急馳而過,含有悽惻之意。「側帽窺」寫出禍事之慘,作者事後經過,尚心有餘悸。下片作者撫今追昔,想起從前裴邨別業中有彈琴詠詩之樂,現在,紅萸白菊依然開放,而物在人亡,門館淒涼,令人低徊不已。 烏夜啼 同瞻園登戒壇千佛閣[778] 春雲深宿虛壇,磬初殘,步繞松陰雙引出朱闌[779]。 吹不斷,黃一線,是桑乾[780]。又是夕陽無語下蒼山。 這首詞以寫景名。特別是下片「吹不斷,黃一線,是桑乾」,寥寥三句,形象地勾畫出桑乾河流域的風貌,氣象闊大。桑乾河不是小河,它源出山西,流經河北,跨越兩省。說它像一條線,造句已奇;在「黃一線」前面加「吹不斷」三字,句子更奇!這樣寫,極言戒壇寺千佛閣地勢之高,作者和他的遊伴,登臨遠望,只見那桑乾河從群山萬壑中出來,奔流在莽莽蒼蒼的河北原野上,在夕陽映照下,發出黃色的閃光。這樣一幅北方特有的圖景,作者輕而易舉地把它容納在一首小令的六個字的句子中,真是大家手筆!南宋陸游有一首《過靈石三峰》的七絕,也有這樣的魄力和藝術概括力。詩云:「奇峰迎馬駭衰翁,蜀嶺吳山一掃空。拔地青蒼九千仞,勞渠蟠屈小詩中。」 鷓鴣天 庚子歲除[781] 似水清尊照鬢華,尊前人易老天涯[782]。酒腸芒角森如戟[783],吟筆冰霜慘不花。 拋枕坐,卷書嗟,莫嫌啼煞後棲鴉[784]。燭花紅換人間世[785],山色青回夢裡家。 晚清庚子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洗劫全城,慈禧太后那拉氏偕光緒帝逃往西安。當時作者與王鵬運等詞人困居圍城中,在宣武門外校場頭條胡同王鵬運的寓廬「四印齋」中,同賦《庚子秋詞》。此闋《鷓鴣天》是作者在庚子年除夕所作。「酒腸芒角森如戟,吟筆冰霜慘不花」、「燭花紅換人間世」等句,含蓄地對庚子世變有所反映。此詞另外一個內容,即對家鄉的懷念。《鷓鴣天》最後兩句用對句,也是這首詞的一個特點。 聲聲慢 辛丑十一月十九日,味聃賦「落葉詞」見示,感和[786] 鳴螿頹墄,吹蝶空枝,飄蓬人意相憐[787]。一片離魂,斜陽搖夢成煙[788]。香溝舊題紅處,禁花、憔悴年年[789]。寒信急,又神宮淒奏,分付哀蟬[790]。 終古巢鸞無分,正飛霜金井,拋斷纏綿[791]。起舞迴風[792],才知恩怨無端。天陰洞庭波闊[793],夜沉沉、流恨湘弦。搖落事,向空山、休問杜鵑。 此詞詠落葉,實指珍妃。詞以寒螿落葉起興,開頭即是一片衰颯氣氛。光緒帝於庚子八國聯軍之役,隨那拉氏倉皇西走。次年辛丑,寇退還京,「鳴螿」、「吹蝶」二句,是亂後宮廷荒涼景色的再現。「飄蓬人意相憐」,隱約逗出珍妃。「離魂」二句,寫光緒帝還宮後對珍妃的懷念。「禁花憔悴」二句,寫珍妃不見容於那拉氏,憔悴堪憐。「神宮」三句,用漢武帝思念李夫人的故事,喻光緒思念珍妃。下片「飛霜金井」三句,直接寫那拉氏下令推墮珍妃於宮井一事,使她和光緒帝的纏綿恩愛之情,從而中斷。「恩怨無端」二句,帝對珍妃是恩,那拉氏對珍妃是怨。「洞庭波闊」二句,又以湘夫人思念帝舜之事,喻珍妃和光緒帝生離死別,遺恨千古。結語空靈,似乎是在對落葉發言。實際上,說它是指光緒帝和珍妃,亦無不可。 浣溪沙(二首) 一 獨鳥衝波去意閒,壞霞如赭水如箋[794]。為誰無盡寫江天。 並舫風弦彈月上,當窗山髻挽雲還[795]。獨經行處未荒寒。 二 翠阜紅厓夾岸迎,阻風滋味暫時生。水窗官燭淚縱橫[796]。 禪悅新耽如有會,酒悲突起總無名[797]。長川孤月向誰明。 洞仙歌 丁未九日[798] 無名秋病,已三年止酒,但買萸囊作重九[799]。亦知非吾土[800],強約登樓,閒坐到、淡淡斜陽時候。 浮雲千萬態,回指長安[801],卻是江湖釣竿手。衰鬢側西風,故國霜多,怕明日、黃花開瘦[802]。問暢好、秋光落誰家[803]?有獨客徘徊,憑高雙袖。 此是重九登高時的詠懷之作。朱孝臧自光緒甲辰出為廣東學政,與總督齟齬,託病去官。所謂「無名秋病,已三年止酒」,或亦兼指此事。下片的主題是「思君」。杜甫詩「每依北斗望京華」,望京華是寄託其對故國的思念。此詞的「回指長安」,亦是此意。「故國霜多,怕明日、黃花開瘦」,表達了作者雖身居湖海,仍然有憂念國事的一片耿耿之心。 好事近 靈隱夜歸蔣氏湖莊作[804] 湖氣鬱衣巾,步入寶坊林月[805]。耐得山亭泉冷[806],信肝腸如雪。 出山十里蟪蛄聲,聞根甚時歇[807]?據槁安心隨地,又南鄰鍾發[808]。 此詞上片寫月夜自湖上至靈隱寺,下片寫自靈隱寺歸湖莊,得情景交融之妙。 南鄉子 病枕不成眠,百計湛冥夢小安[809]。際曉東窗喚,無端,一度殘春一惘然。 歌底與尊前,歲歲花枝解放顛[810]。一去不回成永憶,看看,唯有承平與少年[811]。 此詞由傷春而念衰老,末數句「一去不回成永憶,看看,唯有承平與少年」,感嘆深沉,頗耐尋味。 前人評語:王國維《人間詞話》:「近人詞如復堂詞之深婉,彊村詞之隱秀,皆在半塘老人上。彊村學夢窗,而情較夢窗反勝,蓋有臨川、廬陵之高華,而濟以白石之疏越者,學人之詞,斯為極則。然古人自然神妙處,尚未見及。」 葉恭綽《廣篋中詞》:「彊村翁詞,集清季詞學之大成,公論翕然,無待揚搉。余意詞之境界,前此已開拓殆盡,今茲欲求於聲家特開領域,非別尋途徑不可。故彊村翁或且為詞學之一大結穴,開來啟後,應有繼起而負其責者,此今日論文學者所宜知也。」 夏孫桐 夏孫桐(1857—1941),字閏枝,一字悔生,晚號閏庵,江蘇江陰人。光緒十八年(1892)進士,授編修,歷官湖州、寧波、杭州知府。民國初入清史館,又佐徐世昌輯《晚晴簃詩匯》及《清儒學案》。有《悔龕詞》。 南樓令 秋懷次韻 殘葉下寒階,秋風震旅懷。話蓴鱸、空自低徊[812]。莽莽神州兵氣亘,聽不得,澤鴻哀[813]。 夕照淡金台,消沉幾霸才[814]。對霜天、尊酒悲來。叢菊漫淹詞客淚[815],偏多傍,戰場開。 這首詞寫秋感、羈旅思歸和厭戰情緒。作者生在清末,經歷咸豐、同治、光緒、宣統而入民國,易代之際,萬方多難。「聽不得,澤鴻哀」,是對難民表示同情。「消沉幾霸才」,為其時的當政者不及燕昭王而表示惋惜。結尾以「叢菊」和「戰場」聯在一起,用花來寫戰場,用美麗來寫冷酷,其效果有時比正面寫更有感染力,更耐人尋味。 梁鼎芬 梁鼎芬(1858—1920),字星海,一字伯烈,號節庵,廣東番禺人。光緒六年(1880)進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官至湖北按察使。有《款紅樓詞》一卷。 菩薩蠻(十首選三首) 和南雪丈甲午感事[816] 無端橫海天風疾,龍愁鼉憤今何及[817]?夜夜看明星,荒雞聽二更[818]。 淒涼三月雨,念此芳菲主[819]。一聲先,人間最可憐。 縹縹鸞鳳扶雲下,綠章次第通宵寫[820]。不敢負深恩,身危舌尚存。 如何無一答?密字銀箋合。滄海亦成枯,當筵淚更無。 璇宮夜半驚傳燭,西頭勢重貂相屬[821]。桃宴酒酣時,春殘那得知[822]? 搴芳情緒各[823],不念花開落。庭院這般荒,有人空斷腸。 這三首詞題為「甲午感事」,涉及當時國際國內大事。第一首「無端橫海天風疾」,當指甲午年(1894年)中日在黃海的大海戰。「龍愁鼉憤」,當指甲午海戰中滿清海軍迎戰失利事。「今何及」,何可挽救的意思。「荒雞」二句用祖逖、劉琨聞雞起舞的故事,當指廣大愛國志士奮起救國。下片是對光緒帝載湉(tián 田)的同情。「淒涼三月雨」句以花事闌珊的暮春比喻清廷的政局。「念此芳菲主」句當指載湉。載湉是主戰派,但主戰派本身無實力,政權操在西太后葉赫那拉氏手中。載湉名義上是一國之主,實際上他是一個傀儡皇帝,是「人間最可憐」的人。 第二首「綠章次第通宵寫」,是寫群臣的諫諍。甲午夏間,中日戰事緊急,那拉氏正大修頤和園,準備作壽。載湉示意親近的朝臣,多上主戰條陳,企圖借清議壓迫那拉氏。於是南書房、上書房(宮內書塾)兩處人員,每日輪流上奏摺,主戰論盛極一時。「密字銀箋合」句是說寫密字的銀箋閉合不開,它是「如何無一答」句的註腳。由於奏章上去以後得不到回音,主戰派為之哭幹了眼淚。 第三首「西頭勢重貂相屬」句,當是指斥那拉氏與宦官李蓮英相互勾結、弄權誤國之罪。「搴芳情緒各,不念花開落」二句,是指斥滿清統治集團內部爭權奪利的鬥爭。甲午中日戰爭與清政府帝後黨爭有密切關係。帝黨主戰,要在戰爭中削弱後黨;後黨主和,要保存自己的實力。經營北洋海軍達十六年之久的李鴻章,把軍隊視為保存個人政治地位的私物。他實力最大,政治上接近後黨。他在外交上主張屈服求和,軍事上主張避戰自保。主戰派利用皇帝上諭和士大夫清議,督促李鴻章出戰。李鴻章感到自己地位的危險,對日本求和愈急,對後黨關係也愈密切。這就是當時各派「搴花」(與「摘桃派」義同)的情緒。他們政爭的結果,卻使整個國家遭了殃。所謂「桃宴酒酣時,春殘那得知」的「春殘」,和「庭院這般荒」的「荒」字,都說明中國在甲午黃海戰敗後,已處於危殆的形勢之中。 康有為 康有為(1858—1927),原名祖詒,字廣廈,號長素,又號更生,廣東南海人。光緒二十一年(1895)進士,官工部主事。參預光緒帝「百日維新」,起草變法詔令。變法失敗後,逃亡出國。此後組織保皇會反對民主革命。1917年策動張勳復辟,旋即失敗。著有《新學偽經考》、《大同書》、《萬木草堂詩鈔》附詞。 蝶戀花 記得珠簾初卷處,人倚闌干,被酒剛微醉。翠葉飄零秋自語,曉風吹墮橫塘路[824]。 詞客看花心意苦,墜粉零香[825],果是誰相誤。三十六陂飛細雨,明朝顏色難如故[826]。 此詞通過觀荷詠離情。「翠葉飄零」、「墜粉零香」、「明朝顏色難如故」等句,是對殘荷的感喟,也是對人的青春易逝的嘆息。 宋育仁 宋育仁(1858—1931),字芸之,號芸子,四川富順人。光緒十二年(1886)進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檢討,官湖北補用道。有《問琴閣詞》一卷。 風入松 小樓一雨作春寒,獨自倚闌看。東風又綠樓前柳,一絲影、一憶華年[827]。泥酒情懷似絮,焚香心事如煙[828]。 流光彈指記華鬘,揮手向人間[829]。夢身猶著天花雨[830],認綠楊、魂往江南。覺後追尋迷路,屏風無限關山。 這是一首悼亡詞。作者因見樓前煙柳而勾起一段愛情往事的追憶,由追憶而入夢境。他和她的永訣,當在春雨江南、楊柳如煙之際。夢醒後想再把她追尋回來,卻已迷了路。「屏風無限關山」,是表示關山阻隔、生死兩茫茫之意。 況周頤 況周頤(1859—1926),原名周儀,字夔生,號蕙風,廣西桂林人。光緒五年(1879)舉人,官內閣中書。工填詞,與同里王鵬運共晨夕,寢饋其間者五年。論詞主「重、拙、大」,要求情真景真。所作詞嚴守音律,情調抑鬱。辛亥革命後,多寄寓其眷戀清室之思。與王鵬運、朱孝臧、鄭文焯稱清末四大家。有《蕙風詞》、《蕙風詞話》。 蘇武慢 寒夜聞角 愁入雲遙,寒禁霜重,紅燭淚深人倦。情高轉抑,思往難回,淒咽不成清變[831]。風際斷時,迢遞天涯,但聞更點。枉教人回首,少年絲竹,玉容歌管。 憑作出、百緒淒涼,淒涼惟有,花冷月閒庭院。珠簾繡幕,可有人聽?聽也可曾腸斷?除卻塞鴻,遮莫城烏,替人驚慣[832]。料南枝明月,應減紅香一半。 王國維《人間詞話》謂這首詞:「境似清真,集中他作,不能過之。」況氏《蕙風詞話》:「余少作《蘇武慢·寒夜聞角》云:『憑作出、百緒淒涼,淒涼惟有,花冷月閒庭院。珠簾繡幕,可有人聽?聽也可曾腸斷?』半塘翁最為擊節。比閱方壺詞《點絳唇》云:『曉角霜天,畫簾卻是春天氣。』意與余詞略同,余詞特婉至耳。」 水龍吟 己丑秋夜,賦角聲《蘇武慢》一闋,為半塘所擊賞[833]。乙未四月,移寓校場五條胡同[834],地偏,宵警嗚嗚達曙,淒徹心脾。漫拈此解[835],頗不逮前作,而詞愈悲,亦天時人事為之也。 聲聲只在街南,夜深不管人憔悴。淒涼和並,更長漏短,彀人無寐[836]。燈灺花殘,香消篆冷[837],悄然驚起。出簾櫳試望,半珪殘月[838],更堪在,煙林外。 愁入陣雲天末,費商音、無端悽戾[839]。鬢絲搔短,壯懷空付,龍沙萬里[840]。莫謾傷心[841],家山更在,杜鵑聲里。有啼烏見我,空階獨立,下青衫淚。 定風波 未問蘭因已惘然,垂楊西北有情天[842]。水月鏡花終幻跡,贏得,半生魂夢與纏綿[843]。 戶網遊絲渾是罥,被池方錦豈無緣[844]?為有相思能駐景,消領,逢春惆悵似當年[845]。 這首是情詞。下片「為有相思能駐景,消領,逢春惆悵似當年」三句,為寫相思的傳誦名句。 浣溪沙(二首) 一 風雨高樓悄四圍,殘燈黏壁淡無輝,篆煙猶裊舊屏幃[846]。 已忍寒欺羅袖薄,斷無春逐柳綿歸。坐深愁極一霑衣。 二 一向溫存愛落暉,傷春心眼與愁宜,畫闌憑損縷金衣[847]。 漸冷香如人意改,重尋夢亦昔游非。那能時節更芳菲。 這兩首《浣溪沙》的主題思想都是傷春。第一首寫的是春夜。第二首寫的是從傍晚到春夜。 前人評語:王國維《人間詞話》:「蕙風詞小令似叔原,長調亦在清真、梅溪間,而沉痛過之。彊村雖富麗精工,猶遜其真摯也。天以百凶成就一詞人,果何為哉?」 譚嗣同 譚嗣同(1865—1898),字復生,號壯飛,湖南瀏陽人。能文章,好任俠,善劍術。自甲午戰事後,發憤提倡新學。官江蘇知府,以徐致靖薦,加四品卿銜,充軍機章京。與楊銳、林旭、劉光第同參預新政,時號為軍機四卿。慈禧垂簾,被誅,為「戊戌六君子」之一。有《仁學》、《寥天一閣文》、《莽蒼蒼齋詩》、《遠遺堂集外文》等著作。 望海潮 自題小影 曾經滄海[848],又來沙漠,四千里外關河。骨相空談,腸輪自轉,回頭十八年過[849]。春夢醒來麼?對春帆細雨,獨自吟哦。惟有瓶花,數枝相伴不須多。 寒江才脫漁簑。剩風塵面貌,自看如何?鑒不因人,形還問影,豈緣醉後顏酡[850]?拔劍欲高歌。有幾根俠骨,禁得揉搓。忽說此人是我,睜眼細瞧科[851]。 趙熙 趙熙(1867—1948),字堯生,號香宋,四川榮縣人。光緒十六年(1890)進士,授編修,轉江西道監察御史,以抗直敢言,著稱清季。工詩、書、畫,素不填詞。壬子(1912)自滬歸里後,於六百日中,成《香宋詞》三卷,自後絕不復作。 甘州 寺夜 任西風、吹老舊朝人[852],黃花十分秋。自江程換了,斜陽瘦馬,古縣龍游[853]。歸夢今無半月,蔬菜滿荒丘。一笠青山影,留我僧樓[854]。 次第重陽近也,記去年此際,海水西流[855]。問長星醉否?中酒看吳鉤[856]。度今宵、雁聲微雨,賴碧雲紅葉識鄉愁[857]。清鍾動,有無窮事,來日神州[858]。 陳洵 陳洵(1871—1942),字述叔,廣東新會人。少有才思,游江右十餘年。晚歲教授廣州中山大學。詞學吳文英、周邦彥。朱孝臧批其詞集云:「《海綃詞》神骨俱靜,此真能火傳夢窗者。」又曰:「善用逆筆,故處處見騰踏之勢,清真法乳也。」有《海綃詞》。 南鄉子 己巳三月,自郡城歸鄉,過區菶吾西園話舊[859] 不用問田園,十載歸來故舊歡[860]。一笑從知春有意,籬邊,三兩餘花向我妍[861]。 哀樂信無端,但覺吾心此處安。誰分去來鄉國事[862],悽然,曾是承平兩少年。 此詞上片寫老大還鄉,朋儕聚首之樂。下片「哀樂信無端」,除了樂,還有哀。哀的是什麼呢?結尾三句作了答覆:當作者與區菶吾少年時,家鄉尚是相承太平之世;此時重見,則世事日非,不禁為之悽然。 梁啓超 梁啓超(1873—1929),字卓如,號任公,廣東新會人。光緒十五年(1889)舉人。康有為的學生。戊戌變法失敗後,逃亡日本。辛亥革命後,曾擁護袁世凱,出任司法總長。又曾與段祺瑞合作,出任財政總長。晚年在清華大學任教。有《飲冰室詞》。 金縷曲 丁未五月歸國,旋復東渡,卻寄滬上諸子[863] 瀚海飄流燕[864]。乍歸來、依依難認,舊家庭院。惟有年時芳儔在,一例差池雙剪[865]。相對向、斜陽悽怨。欲訴奇愁無可訴,算興亡、已慣司空見[866]。忍拋得,淚如線。 故巢似與人留戀。最多情、欲黏還墜,落泥片片。我自殷勤銜來補,珍重斷紅猶軟[867]。又生恐、重簾不捲。十二曲闌春寂寂,隔蓬山、何處窺人面[868]?休更問,恨深淺。 此詞一開始即以瀚海飄流燕自喻。通過燕子,作者抒發了對國家大事的感慨。作者於戊戌變法(1898)失敗後,逃往日本。越九年(1907)歸國,其時晚清政局已不可收拾,所謂「依依難認,舊家庭院」指此。「年時芳儔」到「淚如線」,指當時主張變法的同伴,像「差池雙剪」的燕子,不停地銜泥銜草,一邊修整舊巢,一邊面對著那日薄西山的滿清殘局,無限悽怨(「相對向、斜陽悽怨」)。下片「我自殷勤銜來補」兩句,謂自己主觀上不怕辛勞,願為國家出力。「生怕重簾不捲」,謂客觀上受到阻力,此當指西太后那拉氏阻撓變法。「隔蓬山、何處窺人面」,謂光緒帝被囚瀛台,宮禁森嚴,不能相見。這首詞中的「依依」、「殷勤」,當是對光緒帝而言。至於「奇愁」、「恨深淺」等句,則是對那拉氏而言。 暗香 延平王祠古梅,相傳王生時物也[869] 東風正惡。算幾回吹老,南枝殘萼[870]。水淺月黃,長是先春自開落[871]。二百年前舊夢,早冷卻、棲香羅幕[872]。但剩得、片片倩魂,和雪度溪彴[873]。 依約。共瘦削[874]。便撩亂鄉愁,驛使難托[875]。鸞箋罷寫,閒煞何郎舊池閣[876]。休摘苔枝碎玉[877]。怕中有、歸來遼鶴。萬一向、寒夜裡,伴人寂寞。 秋瑾 秋瑾(1875—1907),字璿卿,別號競雄,又號鑑湖女俠,浙江紹興人。湘鄉王廷鈞妻。1904年留學日本,次年加入同盟會。歸國後提倡女學,並親到金華、蘭溪等地聯絡會黨,組織光復軍。與徐錫麟分頭準備發動皖、浙兩省起義。事泄,被清軍逮捕,英勇就義。有《秋瑾集》。 滿江紅 小住京華[878],早又是、中秋佳節。為籬下黃花開遍,秋容如拭[879]。四面歌殘終破楚,八年風味徒思浙[880]。苦將儂、強派作蛾眉,殊未屑[881]。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俗子胸襟誰識我?英雄末路當磨折。莽紅塵、何處覓知音,青衫濕[882]。 古人說「詩言志」,這首詞是秋瑾的言志之作。她自謂「心卻比,男兒烈」。可是造物偏偏強派她作女人,作封建社會的女人,這使她心有未甘,青衫淚濕。她後來終於衝決網羅,走向社會,成為清末傑出的女革命家。 鷓鴣天 祖國沉淪感不禁,閒來海外覓知音[883]。金甌已缺總須補,為國犧牲敢惜身[884]? 嗟險阻,嘆飄零。關山萬里作雄行。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885]。 此詞當是秋瑾留學日本時所作。「金甌已缺總須補,為國犧牲敢惜身」一聯,是全首詞的綱領。此詞原稿當秋案發生時,為清紹興府搜去作「罪狀」公布。在反動統治者眼中,真是愛國有罪了。 麥孟華 麥孟華(1875—1915),字孺博,號蛻庵,廣東順德人。光緒十九年(1893)舉人。有《蛻庵詞》一卷。 解連環 酬任公,用夢窗留別石帚韻[886] 旅懷千結,數征鴻過盡,暮雲無極。怪斷腸、芳草萋萋,卻綠到天涯,釀成春色。盡有輕陰,未應恨、浮雲西北[887]。只鸞釵密約,鳳屧舊塵[888],夢回淒憶。 年華逝波漸擲。嘆蓬山路阻,烏盼頭白[889]。近夕陽、處處啼鵑,更剗地亂紅,暗簾愁碧[890]。怨葉相思,待題付、西流潮汐[891]。怕春波、載愁不去,恁生見得[892]? 此詞詠梁啓超和戊戌變法事。「鸞釵」、「鳳屧」,托情男女,實指君臣之間的關係。「蓬山路阻」三句,喻君臣分手,不得再見。「近夕陽」三句,以暮春黃昏光景,比喻國運。 王國維 王國維(1877—1927),字靜安、伯隅,號觀堂,浙江海寧人。早歲深受德國資產階級哲學思想和文藝思想的影響,從事中國戲曲史和詞曲的研究,著有《宋元戲曲考》和《人間詞話》等。晚年任清華大學研究院教授。1927年,在北伐軍節節勝利時,自沉於北京頤和園的昆明湖。有《觀堂長短句》、《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等。 蝶戀花 百尺朱樓臨大道。樓外輕雷[893],不問昏和曉。獨倚闌干人窈窕,閒中數盡行人小。 一霎車塵生樹杪。陌上樓頭,都向塵中老。薄晚西風吹雨到,明朝又是傷流潦[894]。 此詞似寫離情。上片是寫會見以前的情景,她獨倚闌干,等待著情人的到來。下片寫會合以後的分離。「陌上樓頭,都向塵中老」,是說離愁能使人老。辛棄疾詞「人言頭上發,都向愁中白」,也證明這個問題。末了以景語作結,用明天天氣會比今天更壞,來烘托離人愁上加愁的愁情。另外,此詞中的「百尺高樓」與「車塵生樹杪」,是半封建、半殖民地時期商業城市中洋樓與機動車的剪影。 清平樂 斜行淡墨,袖得伊書跡[895]。滿紙相思容易說,只愛年年離別。 羅衾獨擁黃昏,春來幾點啼痕。厚薄不關妾命,淺深只問君恩。 此詞托意戀情;從結語看,當還含有政治內容。 蝶戀花 窗外綠陰添幾許?剩有朱櫻[896],尚系殘春住。老盡鶯雛無一語,飛來銜得櫻桃去。 坐看畫梁雙燕乳。燕語呢喃,似惜人遲暮。自是思量渠不與,人間總被思量誤[897]。 此詞寫春感與離情。暮春天氣,綠肥紅瘦,正是惱人季節。加上「所思在遠道」,更難乎為情。「渠不與」,謂所思的人,不與共晨夕。「總被思量誤」,謂總被相思所誤。 浣溪沙 掩卷平生有百端,飽更憂患轉冥頑。偶聽啼怨春殘[898]。 坐覺無何消白日,更緣隨例弄丹鉛[899]。閒愁無分況清歡。 此詞寫愁。因為有愁,使得他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消磨日子,只得隨例做些校勘文字的工作。「閒愁無分況清歡」,是說連閒愁都無分,哪裡談得上清歡?極言愁多愁重的痛苦。 點絳唇 屏卻相思,近來知道都無益[900]。不成拋擲,夢裡終相覓[901]。 醒後樓台,與夢俱明滅[902]。西窗白,紛紛涼月,一院丁香雪[903]。 這是一首情詞。上片一、二兩句謂知道相思無益,決心放棄相思了。可是相思是拋撇不了的,所以在睡夢中還是要去尋他。下片寫醒後情景:夢中樓台,還隱約可見,若明若滅。最後以景語作結,用月光下的白丁香來烘托人的孤寂和惆悵。 虞美人 碧苔深鎖長門路,總為蛾眉誤[904]。自來積毀骨能銷,何況真紅、一點臂砂嬌[905]。 妾身但使分明在,肯把朱顏悔?從今不復夢承恩,且自簪花,坐賞鏡中人。 此詞寫蛾眉見妒的不幸遭遇。上片「自來積毀骨能銷」,與《離騷》的「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之句,千古同悲。下片末三句寫出一個不屈服的人的心聲。《詩經》:「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而此詞則說:雖然現實中已不可能再承恩了,而且連夢也不作了,她還是簪花打扮,對著鏡子自己欣賞自己的美貌,這是何等倔強的性格! 前人評語:樊志厚《觀堂長短句序》:「君詞往復幽咽,動搖人心,快而能沉,直而能曲,不屑屑於言詞之末,而名句間出,往往度越前人。至其言近而指遠,意決而辭婉,自永叔以後,殆未有工如君者也。」 薛凝波 薛凝波,江蘇上元人。生平不詳。 水龍吟 詠楊花,和蘇東坡韻 因何不見花開?紛紛只見花飛墜。臨桃色減,擬梅香遜,渾無佳思。羅幌黏時,瓊樓著處,幾人深閉。想東君不為[906],繁華妝點,多隻為,愁人起。 遙憶灞陵橋上[907],折長條、繡鞍難綴。都來幾日,韶光催迸,共人心碎。更學遊人,隨風化作,斷萍流水。看一年一度春殘,敢則是,天揮淚。 蘇軾《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是一首名作。薛凝波這首詞是和蘇軾詞原韻。一般說,和韻之作受的限制比較多。可是這首詞並不因此而顯遜色。尤其是上、下片結句,「想東君不為,繁華妝點,多隻為,愁人起。」和「看一年一度春殘,敢則是,天揮淚。」都是佳句。 武意兒 武意兒,《瑤華集》謂「河東伎」。 一絡索 黃河九曲渾如許,怎相逢便去?河流也似怕君行,一曲曲、迴環注。 春草馬嘶何處?剩綠楊愁聚。龍樓此去看花時,還憶著、河東否[908]? 此詞寫離情。從「怎相逢便去」和「龍樓此去看花時」等句,說明作者是山西河東地區的女子。 * * * [1] 華發:白髮。 [2] 龔生:指龔勝,漢朝人。王莽篡國,征勝為上卿,勝不受,絕食死。 [3] 華佗:三國時名醫。 [4] 故人慷慨多奇節:偉業的許多朋友,明亡時慷慨死節,如陳子龍、夏允彝父子等。 [5] 艾灸眉頭瓜噴鼻:古醫學上治療病人的一種方法。《隋書·麥鐵杖傳》:「及遼東之役,(鐵杖)請為前鋒,顧謂醫者吳景賢曰:『大丈夫性命自有所在,豈能艾炷灸,瓜蒂噴鼻,治黃(流黃水的鼻淵)不差,而臥死兒女手中乎?』」 [6] 脫屣(xǐ洗)妻孥(nú奴):屣,鞋。妻孥,妻和子。脫屣,比喻輕易拋棄。《史記·封禪書》:「吾誠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脫躧耳。」《漢書·郊祀志》作「脫屣」。 [7] 爇沉香:燒沉香。沉香,也叫沉水香,香料名。碧螺春:茶葉名。 [8] 觀潮:陰曆八月十八觀杭州錢塘江口大潮。 [9] 崔嵬:高山。《詩經》:「陟彼崔嵬。」砉(huā花):象聲詞。 [10] 靈妃:女神。神魚:《水經注》:「漢宣帝幸萬歲宮,東濟大河,而神魚舞水。」馮夷:水神名。《莊子》:「馮夷得之,以游大川。」 [11] 伍相鴟(chī吃)夷:謂春秋吳國相伍員。員本楚人,入吳佐吳王夫差。後吳敗越,越王勾踐請和,夫差許之。伍員諫,夫差使使賜伍員屬鏤之劍令自盡。員告舍人曰:「抉吾眼,懸吳東門之上,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夫差聞之,大怒,取員屍,盛以鴟夷革,浮之江。參見明詞吳昜《滿江紅》注〔4〕。鴟夷,是一種革囊。《黎士宏筆記》:「秦鞏間人,割牛羊去其首,剜肉中空為皮袋,大者受一石,小者受二三斗。」錢王羽箭:錢王,謂五代吳越國王錢鏐。《北夢瑣言》:「杭州連歲潮頭直打羅剎石。吳越錢尚父(即錢鏐)俾張弓弩,候潮至,逆而射之,由是漸退,羅剎石化而為陸地。」 [12] 乘槎:見元詞劉因《念奴嬌》注〔4〕。 [13] 鯨鯢:能吞食小魚之大魚,古以喻兇惡之人。戈船:戰船。《漢書·武帝紀》:「歸義越侯嚴為戈船將軍。」註:「臣瓚曰:『伍子胥有戈船以載干戈,因謂之戈船。』」蟾蜍:蛙之大者。《後漢書》註:「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之以奔月,是為蟾蜍。」後因謂月為蟾蜍。 [14] 觀潮枚叟:漢枚乘作《七發》,寫江潮一篇最著名。論水莊生:莊子有《秋水》篇。 [15] 錢塘觀潮:見吳偉業《沁園春》詞注〔1〕。 [16] 蓬萊:海上仙山名。宋家宮闕:南宋朝廷建都臨安,即錢塘江邊的杭州。 [17] 靈胥:指伍子胥的靈魂。子胥事見前吳偉業《沁園春》詞注〔4〕。惹冠沖發:怒髮衝冠意。 [18] 江妃:江上女神。 [19] 鮫人:《述異記》:「鮫人,水居如魚,眼泣成珠。」 [20] 吳山:山名。在杭州鳳山門內。《名勝志》:「春秋時為吳南界,以別于越,故名吳。或曰:以祠伍子胥,訛伍為吳,故郡志亦稱胥山。凡城南隅諸山,蔓衍相屬,總曰吳山。」嚴灘:指富春江邊的嚴子陵釣台。 [21] 英雄未死報仇心:指伍子胥事。 [22] 烏鵲驚飛:曹操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 [23] 梅花笛:笛曲有《梅花引》。李白詩:「一為遷客去長沙,西望長安不見家。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落梅花》即《梅花落》,笛曲名,一名《梅花引》。 [24] 生憎:憎惡。生,語助辭。 [25] 曹實庵:曹貞吉號。清初安丘人,號升六,康熙進士。有《珂雪詞》。柳敬亭:明末泰州人,本姓曹,避仇流落江湖,休於柳下,乃姓柳,善說書。 [26] 開元叟:指柳敬亭。開元為唐玄宗年號,此借元稹(或作王建)「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詩意。 [27] 荊高:荊軻、高漸離皆戰國時刺客。賣漿屠狗:《史記·刺客列傳》:「荊軻既至燕,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築者高漸離。荊軻嗜酒,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飲於燕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 [28] 遊戲侯門趨走:柳敬亭曾先後游左良玉及松江馬提督軍幕。 [29] 綠鬢:謂年少發黑。吳均《閨怨》:「綠鬢愁中改。」桓公柳:《晉書·桓溫傳》:「溫自江陵北伐,行經金城,見少為琅邪時所種柳,皆已十圍,慨然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折條,泫然流涕。」 [30] 折戟沉沙:杜牧《赤壁》詩:「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 [31] 旗亭:掛酒旗的亭子,即酒肆。 [32] 紅友:酒名。《鶴林玉露》:「蘇軾南遷北歸,至宜興縣黃土村,當地人攜酒來餉曰:『此紅友也。』」 [33] 韋杜曲:地名。長安城南有韋曲、杜曲。馬弰(shāo梢):指騎馬射箭。弰,弓末曰弰。 [34] 黃金陌:當指江南春天油菜開花,滿田如鋪黃金。陌,是田間小路。春雲白:指楊花。 [35] 他:指楊花。 [36] 晶簾:水晶簾。金衣:指黃鶯。《天寶遺事》:「明皇于禁苑中見黃鶯,呼為金衣公子。」 [37] 碧云:江淹《擬休上人》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 [38] (yè夜):亦作擫。以指按物。 [39] 幽州:古地名。舜分冀州東北為幽州。 [40] 小苑入邊愁:杜甫《秋興》詩:「芙蓉小苑入邊愁。」金戈:金戈鐵馬,指兵事。《五代史》:「金戈鐵馬,蹂踐於明時。」舊遊:舊遊之地。 [41] 五湖扁舟:指越范蠡既雪會稽之恥,攜西施乘扁舟浮於五湖事。見元張雨《太常引》詞注〔1〕。五湖,指江蘇太湖。 [42] 淮西:淮河以西之地。《元史·地理志》:「廬州路,宋為淮西路。」陳敬止:不詳。 [43] 驛館:驛站所設供行人休息之客舍。蘆葉:即蘆笳。番樂吹器,以蘆葉為管,管口安哨簧。清代兵營巡哨多用之。都亭:《史記·司馬相如傳》:「相如往舍都亭。」索隱:「郭下之亭(人所停集之處)也。」柘枝:舞曲名。《宋史·樂志》:「小兒舞隊有《柘枝》。」《詞譜》:「按此舞因(《柘枝引》)曲為名。」《夢溪筆談》:「寇萊公好《柘枝》之舞,會客必舞《柘枝》。」 [44] 曲水:形容流水曲折。當指流經淮西地區之河流。王羲之《蘭亭集序》:「引以為流觴曲水。」盤山:形容淮西客舍附近盤走蜿蜒之山勢。或指河北薊縣的盤山,亦名東五台。 [45] 長安:指京城。 [46] 粼粼:水清激貌。《詩經》:「揚之水,白石粼粼。」 [47] 茜:絳色。刺花:刺繡成的花朵。 [48] 臨洺驛:臨洺,縣名。在今河北永年縣西。驛,驛站。 [49] 晴髻:形容晴空中的山巒如女人髮髻。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詞:「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離離:繁盛貌。太行山:在山西省。 [50] 稗:粟類,俗稱稗子。一寸霜皮厚:指稗花堆積如凝霜。 [51] 趙魏燕韓:戰國時的四個國家。 [52] 邢州:今河北邢台。 [53] 並(bīnɡ冰)刀:古時并州產剪刀,以鋒利著稱。杜甫詩:「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吳淞半江水。」姜夔詞:「算空有並刀,難剪離愁千縷。」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帶。 [54] 三河:漢時稱河東、河內、河南曰三河。《史記·貨殖列傳》:「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梁簡文帝詩:「任俠稱六輔,輕薄出三河。」櫟:樹名。落葉亞喬木,產於北方。杜甫詩:「呼鷹皂櫟林。」 [55] 荊高:荊軻、高漸離,事見前龔鼎孳《賀新涼》詞注〔3〕。燕趙悲歌:韓愈《送董邵南序》:「燕趙古稱多感慨悲歌之士。」 [56] 易水:在河北易縣。燕太子丹餞荊軻於易水之上。為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見《史記·刺客列傳》。豫讓橋:豫讓原是晉智伯家臣。後趙襄子滅智伯,豫讓欲為智伯報仇。一日襄子出行,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襄子至橋,馬驚。豫讓為襄子所執,後伏劍自殺。豫讓橋在并州晉陽縣東。見《史記·刺客列傳》。 [57] 堵:座。削碎中原路:形容鷹這種猛禽的飛翔,不同凡鳥。 [58] 袒:袒露。攜鷹出獵,鷹或棲於主人臂上。此句寫醉後呼鷹,袒開貂袍,露出胳膊的神情。尋呼:指呼鷹尋獵。 [59] 軒舉:高昂飛揚貌。 [60] 狐兔:被獵之物。崔顥《古遊俠呈軍中諸將》詩:「地迥鷹犬疾,草深狐兔肥。」月黑沙黃:指狐兔出來活動的夜晚,此際最宜出獵。汝:指鷹。 [61] 捻:以指拈物。鵑啼血:李山甫《聞子規啼》詩:「斷腸思故國,啼血濺芳枝。」 [62] 秦關:指秦中一帶的關隘。陝西為古之秦國,故稱曰秦中。蜀棧:指蜀漢棧道。《戰國策》:「棧道千里,通於蜀漢。」蜀指四川,漢指漢中。 [63] 簸:搖動。江東:謂長江以東之地。江東之稱,始於漢初。《史記·項羽本紀》:「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宋以金陵、太平、寧國、廣德為江南東路。 [64] 吳閶:即蘇州。蘇州為春秋吳國都會,蘇州有閶門。 [65] 雪:指柳絮。 [66] 葵肌初繡:謂初開的葵花,像繡成的花朵那樣美。葵,植物名,有錦葵、蜀葵、秋葵、向日葵等。此當指錦葵或蜀葵。紅欹欄角:謂欄角花事正盛。 [67] 吾徒:吾輩。指作者與史蘧庵輩。猶昨:依然如故。 [68] 失路:猶言不得進身之路,以致窮愁潦倒。索索:指風聲。江總《貞女峽賦》:「樹索索而搖枝。」 [69] 別館:別墅。 [70] 漫勞:漫,助辭。唐人詩多用之,如杜甫詩:「漫勞車馬駐江干。」紗籠:《唐摭言》載:王播客揚州木蘭院,隨僧齋食。僧厭之,飯後擊鐘。播題詩,有「慚愧闍黎飯後鐘」之句。後播出鎮揚州,訪舊遊,向之所題,皆以碧紗籠之矣。播繼以詩,有「三十年來塵撲面,而今始得碧紗籠」之句。別院:即別館。歌鐘:歌唱時所擊的鐘。 [71] 底:為什麼。霜風:指三弦彈奏的激烈聲音。 [72] 信陵君祠:信陵君,戰國時魏昭王少子,封信陵君。其祠在大梁(今河南開封)。《史記》載:漢高祖「即天子位,每過大梁,常祠公子」。《史記》有《魏公子列傳》。 [73] 席帽聊蕭:形容不第士子落拓的生活。《炙轂子》:「席帽本羌服,以羊毛為之,秦漢鞔以故席,女人服之,四緣垂網子,飾以珠翠。」《青箱雜記》載:宋初猶襲唐制,士子皆曳袍,出則席帽隨身。李巽累舉不第,鄉人曰:「李秀才不知甚時席帽離身?」巽及第後,遺詩鄉人曰:「當年蹤跡困泥塵,不意乘時亦化鱗。為報鄉閭親戚道,如今席帽已離身。」 [74] 東京:即開封。《宋史》:「東京,汴之開封也。」 [75] 落帽:晉孟嘉九月九日隨桓溫游龍山,風吹落嘉帽,嘉不覺,溫命孫盛作文嘲嘉。 [76] 從牽惹:任牽惹。 [77] 詎:豈。毛薛:毛公、薛公,趙之處士。毛公隱於博徒,薛公隱於賣漿家。信陵君居趙時與毛公、薛公游。事見《史記·魏公子列傳》。君寧甘與原嘗亞:此句謂信陵君寧肯次於平原君、孟嘗君。平原君,趙國公子。孟嘗君,齊國公子。亞,次。 [78] 侯嬴:魏都大梁夷門(東門)監者,隱士。信陵君禮之厚,侯為信陵君出謀盜魏王虎符,奪晉鄙軍,擊秦存趙。如鉛瀉:漢武帝造承露盤,有銅仙人舒掌捧銅盤玉杯,以承雲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乞求長生。嗣後漢之土宇已屬魏氏,魏明帝詔宮官牽車西取捧露仙人,欲立置前殿。宮官既拆盤,仙人辭漢時思念武帝,淚流如鉛水。見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序》。李賀歌中句:「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 [79] 薦爽:獻爽。碧空中響:指秋聲。 [80] 莽蒼:蒼字讀上聲。伯符:三國時吳主孫權之兄孫策,字伯符。寄奴:南朝宋武帝劉裕,小字寄奴。 [81] 廝養:猶廝役。長頭:漢經學家賈逵,人稱賈長頭。《後漢書·賈逵傳》:「身長八尺二寸,諸儒為之語曰:『問事不休賈長頭。』」大顙(sǎnɡ嗓):李頎《送陳章甫》詩:「陳侯立身何坦蕩,虬髯虎眉仍大顙。」顙,前額。 [82] 騎奴:騎馬的隨從。上黨:地名。戰國韓地,在今山西。 [83] 蹠(zhí直)蓮花:蹠,腳踏。蓮花,峰名。西嶽華山有蓮花峰。西嶽掌:《西京賦》:「綴以二華,巨靈贔屓,高掌遠蹠,以流河曲,厥跡猶存。」 [84] 翁山:屈大均字。 [85] 靈均:屈原字。苗裔:子孫。《楚辭》:「帝高陽之苗裔兮。」註:「苗者,草之莖葉,根所生也。裔者,衣裾之末,衣之餘也。故以為遠末子孫之稱。」匡廬:江西廬山。殷周時有匡俗兄弟七人結廬於此,故名匡廬。 [86] 豗(huī灰):相擊。軼:超越。 [87] 亟跳:亟,急。跳,通逃。《漢書》:「漢王跳。」三邊:唐太宗詩:「執契靜三邊,持衡臨萬姓。」邊,邊界。亟跳三邊,謂使侵犯邊疆的人急急逃跑。九塞:古險要之地。《淮南子》:「九塞:太汾、澠阨、荊阮、方城、殽阪、井陘、令疵、句注、居庸。」王霸:王業和霸業。《孟子》:「大則以王,小則以霸。」 [88] 提罷匕首入秦:罷,語尾助辭。秦,指陝西境內。忍俊:好笑。縹緲:高遠貌。登華(huà畫):登上西嶽華山。華,讀去聲。此句謂提了匕首入秦關,還要登上西嶽華山。 [89] 白帝:五帝之一。《周禮疏》:「西方白帝曰招拒。」《洞天記》:「少昊為白帝,治西嶽。」玉姜思嫁:指屈翁山娶華姜事。華姜姓王,父王壯猷,抗清戰敗,投城而死。華姜好馳馬習射,詩畫琴棋,無所不善。見汪宗衍著《屈翁山先生年譜》。玉姜,美女。《水經注》:「岐水東經姜氏城南為姜水,炎帝神農氏長於姜水,因以姜為姓。」 [90] 岳蓮:指西嶽蓮花峰。博箭:《韓子》:「秦昭王令工施鉤梯上華山,取松柏心為博箭,昭王常與天神博於此山。」如花者:指華姜。華姜美如花朵。 [91] 歸而偕隱:謂屈翁山歸到廣東,與華姜一起隱居。白羊:《神仙傳》:黃初平年十五,牧羊山中,有道士帶其到金華山石室中四十餘年。其兄初起後遇初平,問羊何在,平曰:「近在山東耳。」初起往視之,但見白石。初平乃與初起同往,平叱石曰:「羊起!」於是石皆變為羊,數萬頭。瑤島:指仙人所居之島。東方朔《與友人書》:「不可使塵網名韁拘鎖,怡然長笑,脫去十洲三島,相期拾瑤草,吞日月光華,共輕舉耳。」此句謂翁山夫婦隱居生活如神仙。 [92] 蘇崑生:清初歌唱家。左良玉駐武昌,昆生與柳敬亭為幸舍重客。良玉歿於九江,昆生削髮入九華山。久之,從武林汪然明抵吳中。二人均以善歌名海內。南曲:宋元時南方的戲曲曲調。柳敬亭:見前龔鼎孳《賀新涼》注〔1〕。左寧南:指明末左良玉。良玉初在遼東與清軍作戰,以驍勇受東林黨人侯恂提拔。後在鎮壓農民軍戰爭中,擴大部隊,升為大帥,封寧南伯,進侯爵,駐武昌。1644年南明弘光政權成立,馬士英等執政,與東林黨人為敵。次年,左良玉不顧清兵南進之威脅,發兵東下,討伐馬士英,中途病死。梅村:吳偉業號。 [93] 吳苑:指蘇州。時蘇崑生隨汪然明抵吳中。野老:杜甫詩:「少陵野老吞聲哭。」花顛:為花而顛狂。酒惱:為酒所困惱。百無不有:各種各樣的人都有。百,極言其多。 [94] 吹簫:指伍子胥。子胥父兄為楚平王所殺,子胥出奔,吹簫乞食於吳市。屠狗:《史記·刺客列傳》:「荊軻既至燕,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築者高漸離。」誰歟吾友:什麼人是我的朋友?歟,語助辭。 [95] 河滿子:樂曲名,亦曰《何滿子》。本開元中滄州歌者之姓名。他於臨刑前進此曲以贖死,竟不免。見白居易詩自注。淚濕青衫透: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鵑血:白居易詩:「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 [96] 「武昌萬疊戈船吼」三句:寫左良玉水軍之盛。戈船,船上設干戈武器。樊口:在今湖北壽昌縣西北。 [97] 柁樓:指戰船。柁即舵。設於船尾,以正船行航向。六軍:《周禮》:「萬有二千五百人為軍。王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烏鵲南飛:曹操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 [98] 華清:華清宮在臨潼驪山,為唐玄宗、楊貴妃游宴之地。鶴髮開元叟:借指蘇崑生。開元為唐玄宗年號。安祿山亂後,華清宮殿荒涼,只剩下白髮的開元老人,還記得當時盛況。 [99] 瞢(ménɡ萌)騰:意識迷糊。范成大詩:「尋思斷夢半瞢騰。」 [100] 玉翦:指燕子。燕尾似翦。 [101] 銅駝:《晉書·索靖傳》:「靖有先識遠量,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宮門銅駝嘆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金谷:晉石崇有金谷園,在洛陽西之金谷澗中。 [102] 竹粉:程垓詞:「竹粉翻新籜,荷花拭靚妝。」 [103] 許:語助詞。細柳新蒲:杜甫《哀江頭》:「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為誰綠。」 [104] 花朝:即俗傳之百花生日。唐、宋洛陽與東京所謂花朝的時日不同,今以陰曆二月十二日為花朝。春社:古節候名。《月令廣義》:立春後五戊為春社。 [105] 暝色:天色陰晦。 [106] 粉云:白色的雲。遙岑:遠山。 [107] 恁:那。湔(jiān尖)裙:洗裙。指所思的女子。 [108] 年時:時令。黃歸柳靨(yè業):姜夔《醉吟商小品》:「又正是春歸,細柳暗黃千縷。」靨,口旁酒窩。 [109] 絲絲:指柳條。 [110] 縴夫:挽舟工人。 [111] 真王拜印:晉爵的真王進行拜印的儀式。真王,對假王而言。《史記·淮陰侯列傳》:「漢四年平齊,使人言漢王曰:『齊偽詐多變,南邊楚,不為假王以鎮之,其勢不定,願為假王便。』漢王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蛟螭蟠鈕:謂蛟螭蟠結在印鼻上。鈕,印鼻。 [112] 徵發櫂船郎十萬:征十萬壯丁為縴夫。櫂,船槳。撥水使舟行進的工具。列郡風馳雨驟:各州郡為徵兵事件震動,如風雨襲來一樣。閭左騷然雞狗:閭裡間被搞得雞犬不寧。閭,古者二十五家為閭。 [113] 里正:里長。鎖系空倉後:謂把抓來的壯丁鎖縛在空倉後面。 [114] 捽(zuó昨)頭:謂捉住壯丁的頭。敢搖手:謂壯丁不敢表示抗爭。敢,不敢。 [115] 稻花恰稱霜天秀:謂秋天的禾稻正在吐穗揚花。 [116] 三江:三江之說甚多:有以吳淞江、婁江、東江為三江;有以南江、北江、中江為三江;有以江蘇、江西、安徽三省合稱三江。……百丈:形容戰船之大,纜繩之長。檣:船上的桅杆。土牛鞭:《魏書·甄琛傳》:「趙修小人,背似土牛,殊耐鞭杖。」《月令》:「季冬之月,出土牛以送寒氣。」土牛即春牛,古以土為之。 [117] 叢祠:荒祠。《史記》:「又間令吳廣之次近所旁叢祠中。」亟倩:急請。巫:古人迷信鬼神,巫祝舞以降神。此三句謂:急請巫祝向荒祠澆酒,乞求神保佑我(丁男)早歸田裡。 [118] 慵:懶。雙星:牛郎星和織女星。縹緲:高遠貌。白居易《長恨歌》:「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119] 經秋:經年。相傳牛郎織女每年七夕相會。 [120] 雨花台:在江蘇南京。據岡阜最高處,遙瞰長江,俯臨城市,為金陵扼要之地。 [121] 白門:《南齊書·王儉傳》:「宋世外六門設竹籬。是年初,有發白虎樽者言:『白門三重門,竹籬穿不完。』」此言劉宋都門事。劉宋都建康,即今南京,後世因稱其地曰白門。潮打城還:劉禹錫詩:「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122] 小長干、大長干:南京地名。左思《吳都賦》:「長干延屬,飛甍舛互。」註:「建業南五里有山岡,其間平地,吏民雜居。東長干中有大長干、小長干,皆相連……地有長短,故號大、小長干。」 [123] 六朝:吳、東晉、宋、齊、梁、陳相繼都建康,是為六朝。花雨空壇:指雨花台。相傳梁武帝時,有法師講經於此,感天雨花,故名。此二句謂:六朝史事已成陳跡,只剩下秋草在寒風中索索發抖,雨花台也只剩下空壇了。 [124] 燕子斜陽來又去:劉禹錫《烏衣巷》詩:「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烏衣巷在南京。東晉王導、謝安居此,故名。 [125] 江干:江邊。 [126] 青蛾:女人眉黛。越山:泛指浙江的山。 [127] 舸:船。簟(diàn墊):席。衾:大被。 [128] 消息:即《永遇樂》。雁門關:在山西北部。關在雁門山上。兩山夾峙,形勢雄勝,即句(ɡōu勾)注古道,自古為戍守重地。 [129] 千里重關:指雁門關。雁銜蘆:《古今注》:「雁自河北渡江南,瘠瘦能高飛,不畏矰繳。江南沃饒,每至還河北,體肥不能高飛,恐為虞人所獲,每銜蘆數寸,以避矰繳。」 [130] 滹沱:河名。源出山西,流經河北入海。鳥道:《華陽國志》:「鳥道四百里,以其險絕,獸猶無蹊,特上有飛鳥之道耳。」句註:山名。在山西代縣西北,即雁門山。 [131] 畫角:軍樂器,以竹或銅為之,外加彩繪。王維詩:「畫角發龍吟。」 [132] 離亭:即長亭短亭,是古人送別的地方。 [133] 猿臂將軍:指西漢名將李廣。《史記·李將軍列傳》:「廣為人長,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集解》如淳曰:「臂如猿通肩。」鴉兒節度:《五代史·唐本紀》載:李克用少驍勇,軍中號曰李鴉兒。黃巢攻占長安,李克用率沙陀兵擊敗黃巢,被任為河東節度使。英雄難據:謂英雄人物終被時間所淘汰。 [134] 竊國真王:《莊子》:「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此言是非賞罰,因名位不同而異。真王,見前陳維崧《賀新郎 》詞注〔2〕。論功醉尉:李廣免官後閒居終南山射獵,一日夜飲歸來,過霸陵亭,亭尉酒醉,不讓他通過。從騎說:「故李將軍。」亭尉說:「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李廣不得不解鞍宿於亭下。世事都如許:世事都如此。 [135] 有限春衣:杜甫詩:「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頭盡醉歸。」此句謂欲典衣買酒而苦春衣不多。酹酒:以酒沃地。古人飲酒必祭,以酒沃地祭鬼神。 [136] 晉祠:在山西太原西南的懸瓮山下,原為紀念晉國的開國君主唐叔虞而建。北魏時就有記載。內有聖母殿、水母樓、難老泉等名勝。 [137] 汾水:河名。在山西。 [138] 其年:陳維崧字。 [139] 擅詞場:據有詞場。青兕(sì寺):指辛棄疾。僧義端叛起義軍首領耿京,投金,棄疾擒之歸。義端曰:「我識君真相,乃青兕也,力能殺人,幸勿殺我。」棄疾終殺義端報京。見《宋史·辛棄疾傳》。此句謂陳維崧是辛棄疾再世,二人都以豪放詞名於世。兕,獸名,似牛,獨角,色青。 [140] 風煙一壑家陽羨:杜牧詩:「一壑風煙陽羨里。」陽羨,即陳其年的故鄉江蘇宜興。竹山:南宋詞人蔣捷號。蔣,宜興人。 [141] 罨(yǎn演)畫溪:《寰宇記》:「圻溪,今俗呼為罨畫溪,在宜興縣南三十六里,源出懸腳嶺,東流入太湖。」唐許渾詩:「家近江南罨畫溪。」 [142] 銀箏侑(yòu又)酒:箏,樂器。古有銀裝箏,見《南史·何承天傳》。侑酒,勸酒。閒事:不足輕重的意思。 [143] 空中語:《冷齋夜話》:「法雲師嘗謂魯直曰:『詩多作無害,艷歌小詞可罷之。』魯直曰:『空中語耳,非殺非偷,終不坐此墮惡道。』」空中姝麗:想像中的美女。菱角:洪邁跋白樂天詩:「世言樂天侍兒惟小蠻、樊素二人,予讀集中《小庭亦有月》一篇云:『菱角執笙簧,谷兒抹琵琶。紅綃信手舞,紫綃隨意歌。』自注云:『菱、谷、紫、紅,皆小臧獲名。』然則紅、紫二綃,亦女奴也。」 [144] 樂章琴趣:指詞集。三千調:謂詞調之多。 [145] 尊前:酒樽之前。記曲呼娘子:《樂府雜錄》:「張紅紅唱歌乞食於市,韋青納為姬。敬宗召入宮,號記曲娘。」 [146] 旗亭:市樓。張衡《西京賦》:「旗亭五重。」藥市:《老學庵筆記》:「成都藥市以玉局化為最盛。」玉局化,地名。今成都縣城南楊柳堤有玉局觀。歌塵:謂歌市揚塵。柳下井華水:葉夢得《避暑錄話》:「予仕丹徒,嘗見一西夏歸朝官云:『凡有井水之處,即能歌柳詞。』」柳,指北宋詞人柳永。 [147] 十年磨劍:喻作學問長期下苦功。五陵結客:謂交朋友很多。《漢書》註:「五陵,謂長陵、安陵、陽陵、茂陵、平陵。」都是漢代皇帝的陵墓。杜甫《秋興》詩:「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漢時經營帝王陵墓,使豪傑名家遷住其地,故五陵多豪俠少年。 [148] 空中傳恨:見前《邁陂塘》注〔6〕。燕釵蟬鬢:指女人。燕釵,《洞冥記》:「元鼎元年,起招仙閣,有神女留一玉釵,帝以賜婕妤。至昭帝時,宮人猶見此釵。黃欲之,明日發匣,有白燕飛升天,宮人學作此釵,因名玉燕釵。」蟬鬢,古代女人髮式。魏文帝宮人莫瓊樹始制為蟬鬢,望之縹緲如蟬翼,故曰蟬鬢。見馬縞《中華古今注》。薛道衡《昭君辭》:「蛾眉非本質,蟬鬢改真形。」 [149] 秦七:秦觀排行第七。黃九:黃庭堅排行第九。倚新聲:指填詞。玉田:張炎號。 [150] 分付歌筵紅粉:謂吩咐歌妓為他唱歌侑酒。 [151] 窺簾人遠:謂情人不在跟前。 [152] 悔當初相見:姜夔詞:「當初不合種相思。」 [153] 莎:草名。茵:通裀。翠茵,翠色的地毯。紅襟:謂燕子。丁仙芝詩:「曉幕紅襟燕,春城白項烏。」 [154] 塞垣:邊城。 [155] 「欲話去年今日事」三句:謂去年今日,大家聚首一堂。如今過了一年,有幾個是去年的人呢? [156] 悲秋儔侶:悲秋伴侶。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 [157] 紫塞:《古今注》:「秦築長城,土色皆紫。漢塞亦然。一曰雁門草皆色紫,故名紫塞。」金河:在山西歸化城南,今曰黑河。 [158] 回汀枉渚:回,曲曲迴旋。汀,渚,水中小洲。枉,曲就。 [159] 落平沙:平沙落雁,古琴曲名。參差箏柱:箏,樂器。上有十三弦,支弦的柱,參差排列。參差,有前有後。此二句謂雁落平沙,排成了像參差的箏柱。 [160] 別浦:大水有小口別通曰浦,見《風土記》。 [161] 一繩雲杪:謂雁群飛時,排成「一」字,像繩子拉直一樣。雲杪,指雲末,很遠的高空。懸針:後漢曹喜作懸針篆,用題五經篇目。形似懸針,故名。垂露:唐玄度十體書:「一古文,二大篆,三八分,四小篆,五飛白,六倒薤,七散隸,八懸針,九烏書,十垂露。」此謂雁字如書法中的懸針垂露。 [162] 碧羅天:猶言碧雲天。劉禹錫詩:「遊絲撩亂碧羅天。」 [163] 蘸(zhàn戰):寫字沾墨水曰蘸。 [164] 青瑣:漢宮門。《漢書》註:「青瑣者,刻為連瑣文,而青塗之。」巾篝:熏籠。 [165] 鯉:指書信。見明詞史鑑《解連環》注〔5〕。 [166] 柳鬢:形容亂而下垂的鬢髮。秋:《禮》:「秋之為言愁也。」 [167] 弱水:《山海經》:「西海之南,流沙之濱,有大山曰崑崙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注云:「其水不勝鴻毛。」 [168] 翠袖天寒:杜甫《佳人》詩:「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青衫:白居易《琵琶行》中句。 [169] 眉峰:陳師道詩:「眉聳三峰秀。」古婦女畫三峰眉,見《事文類聚》。半分腰帶:謂憔悴瘦損,腰帶寬了半分。蕭《詠衵腹》(裹肚)詩:「纖腰非學楚,寬帶為思君。」憔悴而今:如今憔悴了。 [170] 薄醉不成鄉:醉眠作夢,是為夢鄉。薄醉而未能入夢,所以說不成鄉。 [171] 西弄:西巷。弄即巷。 [172] 牧羝:此用蘇武牧羊北海故事。沙磧:沙漠荒涼之地。風鬟:指婦人。李清照《永遇樂》:「如今憔悴,風鬟霧鬢,怕見夜間出去。」雨工行雨:《續玄怪錄》:「李靖射獵山中,宿一朱門家,夜半扣門急,一婦人謂靖曰:『此龍宮也。天符命行雨,二子皆不在,奉煩頃刻如何?……』遂命取雨器,乃一小瓶子,繫於馬鞍前,戒曰:『馬跑地嘶鳴,即取瓶中水一滴滴馬鬃上,慎勿多也。』」 [173] 垂虹亭:《吳郡志》:「吳江有垂虹亭。」蘇軾文:「吾昔日自杭移高密,而陳令舉、張子野皆從吾過李公擇於湖,遂與劉孝叔俱至松江,夜半月出,置酒垂虹亭上,子野年八十五,以歌詞聞於天下,作《定風波令》。」米芾詩:「垂虹秋色滿東南。」 [174] 相思樹:左思賦:「相思之樹。」註:「相思,大樹也。……其實如珊瑚。」按即紅豆,紅豆名相思子。 [175] 裂帛:謂撕裂布帛為書函。古代無紙,在帛上寫信。《漢書·蘇武傳》:「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系帛書,言武等在某澤中。」 [176] 鐙:通「燈」。叨絮:謂話多而不斷。 [177] 錦字:前秦蘇蕙字若蘭,織錦為迴文詩,寄其夫竇滔。瓊枝:《楚辭》:「折瓊枝以為羞兮。」註:「瓊樹生崑崙流沙濱,其華食之長生。」窮戍:吳兆騫因科場案,遠戍東北邊地寧古塔。守邊的人叫戍。 [178] 柴車:樸陋的車。七香金犢:謂用牛拉的華貴的車。魏武帝《與太尉楊彪書》:「今贈足下畫輪四望通七香車一乘。」犢,稚牛。古人用牛拉車。金犢,謂牛毛黃色,亦即黃犢。韋莊詩:「芳草五陵道,美人金犢車。」 [179] 漢槎:吳兆騫字。漢槎是作者的哥哥。 [180] 惻惻:傷痛。杜甫詩:「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雁行南北:雁行,謂相次而行,如雁飛之有行列。雁行南北,比喻兄妹分離。《禮》:「兄之齒雁行。」 [181] 關塞蒙:時吳兆騫以科場案流戍東北之寧古塔。 [182] 繡陌:謂春到江南,阡陌上如同錦繡一樣美。寒食:《荊楚歲時記》:「冬節一百五日,即有疾風甚雨,謂之寒食,禁火三日。」按歷,寒食合在清明前二日。 [183] 烏鵲橋環:《白帖》:「烏鵲填河成橋而渡織女。」環,包圍迴繞意,極言烏鵲之多。雲(pínɡ瓶):雲中的車。,有帷幕的車。銀灣:《雞跖集》:「銀灣,謂銀河也。」此謂織女乘雲過銀河鵲橋與牛郎相會。 [184] 蓮漏:漏,古計時之器。《翻譯名義集》:「遠公之門,有僧慧要,患山中無刻漏,乃於水上立十二葉芙蓉,因波而輪,以定十二時,晷景無差,今曰遠公蓮花漏是也。」 [185] 潸(shān山)潸:淚流不止。 [186] 易水:河名,在河北易縣。 [187] 擊築遺墟:燕太子丹在易水上送別荊軻,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築,古樂器,今已失傳。故壘:從前餞別荊軻的地方。 [188] 停杯西發:謂荊軻喝過餞行的酒,取道入秦。壯懷辟易:謂荊軻壯懷,使人辟易。辟易,退避。 [189] 慘澹徵(zhǐ指)聲歌已杳:謂慘澹的變徵歌聲已聽不到了。《史記·刺客列傳》寫送別荊軻時,「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徵聲,為五音中激烈的聲音。易水寒猶昔:荊軻歌中有句云:「風蕭蕭兮易水寒。」 [190] 燕丹:燕太子丹,燕王喜之子,質於秦。秦王對他沒有禮貌,逃歸燕。他無策:謂燕丹除了派荊軻去刺秦王以外,無別的辦法。 [191] 於(wū烏)期頸:樊於期原為秦將,秦王因事盡戮其父母宗族,於期奔燕。秦王欲以千金購於期頭。荊軻去說服於期,要借於期的頭去取得接近秦王的機會,於期遂自剄。空函赤:函,容受意。赤,流血。謂後荊軻行刺之舉失敗,於期頸上空受流血之慘痛。 [192] 夫人匕:燕丹求得徐夫人匕首。徐夫人是趙國收藏利匕首的人,後人遂稱這匕首為「徐夫人匕首」。成虛擲:《史記·刺客列傳》記荊軻逐秦王時,「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銅柱。秦王復擊軻,軻被八創」。遂被殺。 [193] 舞陽豎子:舞陽姓秦,燕國勇士,太子丹命他隨荊軻入秦。豎子,詈人語,謂卑賤之人。何堪爭烈:謂秦舞陽臨事懼怕,不是真正的勇士。《史記·刺客列傳》載:荊軻捧樊於期頭函,秦舞陽捧地圖匣,以次進咸陽宮,至陛,舞陽色變振恐,引起秦國群臣懷疑。 [194] 永訣直應毛髮豎:荊軻入秦,是永遠的訣別。他歌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復為羽聲慷慨,士皆瞋目,發盡上指冠。見《史記·刺客列傳》。密謀何用衣冠白:《史記》載,餞別荊軻於易水上,「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白衣冠是喪服,預知荊軻此去不會回來。作者米漢雯認為白衣冠送行是泄密。 [195] 嘆一般、有志事無成:一般,作同樣解。沙中客:指張良。張良祖和父都相韓,秦滅韓,良欲為韓報仇,乘秦皇帝東遊時,良與客狙擊秦皇帝於博浪沙中,誤中副車,也成為「有志事無成」的人。 [196] 鎮淮門:揚州城門名。小秦淮:河名。在揚州。 [197] 靚妝袨服:左思賦:「都人士女,袨服靚妝。」靚妝,以粉黛為妝飾。袨服,盛服。紅橋:吳綺《揚州鼓吹詞序》:「紅橋在城西北二里,……朱欄數丈,遠通兩岸,而荷香柳色,雕欄曲檻,綿亘十餘里。春夏之交,繁弦急管,金勒畫船,掩映出沒於其間,誠一郡之麗觀也。」 [198] 平山堂:在揚州西北之蜀岡上,宋歐陽修所建。負堂而望,江南諸山,拱列檐下,故名。為士女游觀之所。見《輿地紀勝》。法海寺:在平山堂附近。 [199] 菡萏:荷花。《詩經·陳風·澤陂》:「彼澤之陂,有蒲菡萏。」 [200] 王謝冶城之語:《晉書·謝安傳》:「嘗與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冶城,地名,在今江蘇省南京。本吳冶鑄之所,因名。景晏牛山之悲:景晏:齊景公、晏嬰。《晏子春秋》:「齊景公游於牛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牛山,山名,在山東臨淄縣南。 [201] 壬寅季夏之望:康熙五年(1662)六月十五日。籜庵:袁於令號,吳縣人,諸生。著《西樓記》等傳奇。茶村:杜濬號,字於皇,黃岡人。明季諸生,入清隱居金陵不出。有《變雅堂集》。伯璣:陳允衡字,江西建昌人。以詩名,曾選刻《詩慰·國雅》諸書。有《寶琴館集》。 [202] 「絲竹」二句:《世說新語》載:謝安語王羲之曰:「中年傷於哀樂,與親友別,輒作數日惡。」王士禛此二句,謂用絲竹消遣,何必一定要在中年?山水清音:左思詩:「非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 [203] 雷塘:在揚州。杜牧詩:「煬帝雷塘土,迷藏有舊樓。」迷樓:《古今詩話》:「煬帝時,新宮既成,帝幸之,曰:『使真仙遊此,亦當自迷』。乃名迷樓。」故址在今揚州西北。 [204] 白鳥:指白鷳。畫橈(ráo饒):畫有花紋之船槳。 [205] 廣陵潮:《古長干曲》:「妾家揚子住,便弄廣陵潮。」廣陵,即今揚州。 [206] 漱玉詞:李清照詞集名。 [207] 花漏:漏是古代計時器。見前董元愷《浪淘沙》注〔2〕。欹枕:斜靠枕頭上。荒雞:不按時啼的雞聲。《晉書·祖逖傳》:「逖中夜聞荒雞鳴,蹴劉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蘇軾詩:「荒雞叫月未三更。」 [208] 罅(xià夏):裂縫。窗罅,窗裂縫。 [209] 錦裯無半縫:錦裯,錦被。樂府《合歡詩》:「寢共無縫裯。」譚獻《篋中詞》、龍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詞選》「錦裯」作「錦衾」。桐花:桐,樹名。落葉喬木,開白花者為白桐,開紫花者為紫桐。桐花鳳:李德裕文:「成都夾岷江磯岸,多植紫桐。每至春暮,有靈禽五色,來集桐花,以飲朝露,謂之桐花鳳。」 [210] 銀箏斷絕連珠弄:葉恭綽《全清詞鈔》作「斷絕」,龍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詞選》作「斷續」。連珠弄,曲名。河間雜弄有此曲。 [211] 蘸:此句謂柳綿在柳條上只是沾一下而已,它很快地要飛去。 [212] 黃絲:指柳條,即黃金縷。 [213] 西洲路:《古詩源》中有《西洲曲》,是一首寫離情的詩。詩中有「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飛鴻滿西洲,望郎上青樓」、「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等句。 [214] 鷓鴣:鳥名。羽毛黑白相雜,足紅褐,肉可食。 [215] 瘴云:是山川濕熱蒸郁之氣,我國南方最盛。五溪:《水經注》:「武陵有五溪,謂雄溪、橫溪、西溪、沅溪、辰溪,悉蠻夷所居。」東漢馬援征五溪蠻,即此。舊時湖南之辰沅四府州,及永綏、鳳凰、乾州、晃州、四廳,貴州之舊思州、思南、鎮遠、銅仁、黎平五府,及松桃廳,皆古五溪地。只勸行人休去:鷓鴣鳴聲如曰:「行不得也哥哥。」 [216] 一發中原:謂蠻荒之地,遙望中原青山,如同一發。蘇軾詩:「杳杳天低鶻沒處,青山一髮是中原。」 [217] 遮莫:儘管。李白詩:「遮莫親姻連帝城,不如當身自簪纓。」 [218] 「越王春殿」三句:李白詩:「越王勾踐破吳歸,義士還家盡錦衣。宮女如花滿春殿,只今惟有鷓鴣飛。」 [219] 低頭臣甫:杜甫《杜鵑》詩:「我昔游錦城,結廬錦水邊。有竹一頃餘,喬木上參天。杜鵑暮春至,哀哀叫其間。我見常再拜,重是古帝魂。……今忽暮春間,值我病經年;身病不能拜,淚下如迸泉。」 [220] 六一集:宋歐陽修撰,又名《六一詞》。 [221] 酸餡語:謂迂腐的話。《調瘧編》載:子瞻贈惠通詩:「氣含蔬筍到公無?」常語人曰:「頗解蔬筍語否,為無酸餡氣也。」 [222] 黃雲覆地:指麥子成熟時的豐收景象。咿軋:聲音的形容辭。尹廷高詩:「竹輿咿軋嶺崎嶇。」 [223] 謳歌:歌詠。《孟子》:「謳歌者不謳歌堯之子而謳歌舜。」天籟:自然的音響。《莊子》:「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矣。」宮商:古五音分宮、商、角、徵、羽。 [224] 華胥:《列子》:「黃帝晝寢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其國無師長,其民無嗜欲,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無愛憎。」蝴蝶翩翩:《莊子》:「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 [225] 冷淘:食物名,今涼粉之類。《入洛記》:「野狐泉一姥,善制水花冷淘,切以吳刀,淘以洛酒。」飥餺(tuō bó 托博):餅類食物。《齊民要術》卷九「餅」註:「餺飥,挼大如指許,二寸一斷,著水盆中浸,宜以手向盆旁挼使極薄,皆急火逐沸煮食。」歐陽修《歸田錄》卷二:「湯餅,唐人謂之不託,今俗謂之餺飥矣。」 [226] 田光:燕國俠客。燕太子丹求計於光,光已年老,薦舉荊軻與丹。 [227] 馬角烏頭:《史記·刺客列傳》索隱:「燕丹求歸,秦王曰:『烏頭白,馬生角,乃許耳。』」匕首匣中如雪:指徐夫人匕首。見前米漢雯《滿江紅》詞注〔7〕。 [228] 羽聲慷慨,壯士衝冠發:《史記·刺客列傳》寫送別荊軻情景:「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復為羽聲慷慨,士皆瞋目,發盡上指冠。」 羽聲,五音中最激烈的一種,相當西樂的A調,較變徵更高,故其音感更見激烈。慷慨,猶憤激。 [229] 咄(duó奪)哉孺子:咄,表示呵叱。哉,語助詞。孺子,小孩子。指秦舞陽。色怒而白:《史記·刺客列傳》註:「田光答曰:『竊觀太子客無有用者,……舞陽骨勇之人,怒而面白。光所知荊軻,神勇之人,怒而色不變。』」 [230] 負劍祖龍驚掣袖:祖龍,指秦王。秦使者夜過華陰,有人遮使者曰:「今年祖龍死。」喻秦王是年崩,事見《史記》。又《史記·刺客列傳》寫荊軻刺秦王時,「秦王驚,自引而起。袖絕,拔劍,劍長,操其室」。室謂劍鞘。六尺屏風堪越:《史記·刺客列傳》正義引《燕丹子》云:荊軻「左手揕其胸。秦王曰:『今日之事,從子計耳,乞聽瑟而死。』召姬人鼓琴。琴聲曰:『羅縠單衣,可裂而絕。八尺屏風,可超而越。鹿盧之劍,可負而拔。』王於是奮袖,超屏風走之。」 [231] 貫日長虹:形容荊軻壯志。繞身銅柱:《史記·刺客列傳》寫荊軻逐秦王時,「王環柱而走」。天意留秦劫:謂荊軻志事未成,乃天意留此秦劫。劫是劫數,此是對秦不滿之辭。 [232] 潼關:關名,在陝西。後漢建安中建。西薄華山,南臨商嶺,北距黃河,東接桃林,地勢險要。 [233] 太華垂旒:太華,西嶽華山。華,去聲。在西安之東。垂旒,王冠前之垂玉。此謂由潼關入秦,首先望見華山,猶如王冠前面的垂旒。咸秦百二重城:秦都咸陽,故稱咸秦。《史記·高祖本紀》:「秦形勝之國,帶山河之險,懸隔二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註:「蘇林曰:『得百中之二焉。秦地險固,二萬人足當諸侯百萬人也。』」重城,謂城多,不止一個。 [234] 危樓:指潼關。刁斗:古行軍用具,夜鳴之,以警眾報時,猶如更鼓。 [235] 漢諸陵:咸陽東有五陵:長陵、安陵、陽陵、茂陵、平陵,都是漢代帝王的陵墓。 [236] 泥丸封未得:《東觀漢記》:「隗囂將王元曰:『請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此句謂函谷關未能守住。漁陽鼙鼓:指安祿山之亂。白居易《長恨歌》:「漁陽鼙鼓動地來。」《唐書·地理志》:「薊州漁陽郡,開元十八年置。」《綱鑑》:「天寶乙未,安祿山反於范陽,引兵而南。時附祿山者有六郡,漁陽與焉。」華清:宮名,在臨潼驪山。為唐玄宗和楊貴妃游宴之所。白居易《長恨歌》:「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237] 平安烽火:成廷珪《安慶大節堂》詩:「當日雷霆歸號令,至今烽火報平安。」西京:指長安。自後漢都洛陽,始稱長安為西京。 [238] 帶礪之形:《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裴駰集解引應劭曰:「封爵之誓,國家欲使功臣傳祚無窮。帶,衣帶也;厲,砥石也。河當何時如衣帶,山當何時如厲石,言如帶厲,國乃絕耳。」 [239] 斥堠:偵察,候望。《書·禹貢》:「五百里侯服。」孔傳:「侯,候也。斥候而服事。」孔穎達疏:「斥候,謂檢行險阻,伺候盜賊。」《史記·李將軍列傳》:「然亦遠斥候,未嘗遇害。」司馬貞索隱引許慎注《淮南子》云:「斥,度也。候,視也,望也。」亦指偵察敵情之士兵。「如掌」句:謂耕地平如手掌。 [240] 白下:地名。今南京。 [241] 驂(cān餐):駕三馬曰驂。王孫:貴族公子。諳:熟知。 [242] 吳漢槎:見前吳兆騫《念奴嬌》詞作者簡介。京師千佛寺:北京千佛寺。 [243] 季子:指吳漢槎。漢槎有兩兄兆寬、兆宮,按伯仲叔季排列,故稱季子。又因春秋時吳季札稱「延陵季子」,漢槎姓吳,故稱他季子。 [244] 魑魅搏人:指為小人陷害。杜甫《天末懷李白》詩:「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漢槎子桭臣為《秋笳集》跋,謂其父「為仇家所中,遂遣戍寧古」。覆雨翻雲手:形容小人手段之詭譎毒辣。 [245] 冰與雪,周旋久:謂吳漢槎在冰雪欺凌之下,周旋很久。 [246] 牛衣:亂麻編制的衣服。漢王章貧困時,臥牛衣中與妻對泣。天涯依然骨肉:漢槎於順治十六年遣戍寧古塔,越四年,其妻葛出關省夫,在戍所十餘年,生一子四女。 [247] 更不如今還有:謂丁酉科場案中,遭難之慘,還有甚於漢槎者。絕塞苦寒:《秋笳集》卷八《與計甫草書》:「塞外苦寒,四時冰雪。陶陶孟夏,猶著敝裘。身是南人,何能堪此。每當穹廬夜起,服匿晨持,鳴鏑呼風,哀笳帶雪,蕭條一望,泣下沾衣。」 [248] 包胥:申包胥,春秋楚大夫,與伍員友好。伍員為報父兄之仇,欲覆楚,申包胥曰:「我必存之。」吳師伐楚入郢,包胥入秦乞救兵,依庭牆哭,七日不絕聲,秦哀公感其誠,出師救楚,吳兵退。諾:許諾。烏頭馬角:見前曹貞吉《百字令》注〔2〕。 [249] 宿昔齊名:《感舊集》卷十六引顧震滄云:「貞觀幼有異才,能詩,尤工樂府。少與吳江吳兆騫齊名。」杜陵消瘦:杜陵,指杜甫。杜甫《麗人行》自稱「杜陵野老」、「杜陵布衣」。消瘦,見李白戲杜詩:「飯顆山頭逢杜甫,頭戴笠子日卓午。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夜郎僝僽:指李白。白坐永王李璘事,被流放夜郎。僝僽,謂遭折磨。元曲中常用此詞。此三句作者自謂與吳漢槎才名相等,猶如杜甫和李白一樣。 [250] 薄命長辭:顧貞觀《彈指詞》有《金縷曲·悼亡》一首,編在此二首《金縷曲·寄吳漢槎寧古塔》之後,與納蘭性德《亡婦忌日》詞同韻。知己別:指與吳漢槎長別。 [251] 兄生辛未吾丁丑:漢槎生於崇禎四年辛未,貞觀生於崇禎十年丁丑。共些時冰霜摧折,早衰蒲柳:些,量詞,表示不定時間。此句謂:在一些時間內,共受冰霜摧折,像蒲柳那樣早衰。蒲柳,水楊,在眾木中零落最早。《世說新語》:「顧悅與簡文同年,而發早白。簡文曰:『卿何以先白?』對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質,經霜猶茂。』」按貞觀作此詞時四十歲,漢槎四十六歲。貞觀《金縷曲·丙午生日自壽》云:「三十成名身已老。」漢槎寄顧書亦云:「弟年來搖落特甚,雙鬢漸星。」 [252] 詞賦從今須少作:《國朝先正事略》記漢槎「童時作《膽賦》,累千餘言」。他還有《秋雪賦》、《羈鶴賦》、《蘭賦》、《萍賦》、《長白山賦》等篇。是漢槎除詞外,還以賦擅名。河清:黃河水本混濁,古以河清為太平祥瑞。 [253] 行戍稿:謂戍邊時所寫之稿。今傳漢槎《秋笳集》八卷,前四卷乃徐乾學刻,後四卷乃其子桭臣增輯。 [254] 郁孤台:台名。在江西贛縣西南賀蘭山上,隆阜郁然孤起,故名。唐郡守李勉登臨北望,故名望闕。宋郡守曾慥增築二台,南為郁孤,北為望闕。趙抃、蘇軾皆有詩。 [255] 五嶺:山名,在廣東。五嶺有三說,據《裴氏廣州記》:「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揭陽,是為五嶺。」另二說不俱錄。七閩:《周禮·職方氏疏》:「叔熊避難於濮蠻,隨其俗,後分為七種,故謂之七閩。」浙江的溫州、台州及福建全省,皆古閩地。 [256] 百感茫茫:《世說新語》:「衛洗馬初欲渡江,形神慘,語左右曰:『見此芒芒,不覺百端交集。』」憺(dàn淡):安的意思。 [257] 爾許:如許,如此。一十八灘:贛江在贛縣、萬安境內,有灘十八,水流湍險,惶恐灘尤甚。 [258] 鴛瓦:《三國志》:「魏文帝夢兩瓦落地為鴛鴦。」後通稱瓦之成偶者曰鴛鴦瓦。白居易詩:「鴛鴦瓦冷霜華重。」不銷:不消,謂霜華未消。 [259] 持問歡:拿離情來問所歡之人。《古樂府》:「風吹窗簾動,疑是所歡來。」或指舊歡,潘岳《哀永逝》文:「昔同塗兮今異世,憶舊歡兮增新悲。」 [260] 蛛絲絡:謂蛛絲結成網。護花鈴索:《開天遺事》:「寧王至春時,於後園中紉紅絲為繩,密綴金鈴,繫於花梢之上,每有鳥鵲翔集,則令園吏掣鈴索以驚之。」 [261] 不:同否。年時還記不?謂那年那時的事還記得嗎? [262] 苕水:又名苕溪。在浙江湖州。相傳水岸多苕花,秋時飄散水上如飛雪,故名。 [263] 三十六陂:姜夔《念奴嬌·詠荷》:「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風裳無數。」陂,池塘。三十六,極言其多。 [264] 賭書消得潑茶香:李清照《金石錄後序》:「余性偶強記,每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頁第幾行,以中否角勝負,為飲茶先後。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 [265] 花奴鼓:《楊妃外傳》:「汝陽王璡,小名花奴,尤善羯鼓。帝嘗謂侍臣曰:『召花奴將羯鼓來為我解穢。』」 [266] 粉香:指婦女。 [267] 一昔如環:謂一夜滿月如環。一昔,一夜。《左傳》:「為一昔之期。」環,圓形玉璧。昔昔都成玦(jué決):謂夜夜都如玉玦。玦,玉佩,半環曰玦。 [268] 冰雪:謂月輪中很冷。蘇軾《水調歌頭》:「只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269] 秋墳:李賀詩:「秋墳鬼唱鮑家詩。」雙棲蝶:東晉會稽梁山伯,以病死。相傳山伯嘗與上虞祝英台同學,祝適馬氏,過山伯墓,大號慟,地忽自裂,遂與山伯同葬,後來化為雙飛蝴蝶。 [270] 記綰(wǎn晚)長條欲別難:謂兩情相悅,如柳條系住,不易分離。綰,鉤系。長條,指柳條。《唐詩紀事》:「雍陶典陽安,送客至情盡橋,問其故,左右曰:『送迎之情止此,故名。』陶命筆為一詩云:『從來只有情難盡,何事名為情盡橋?自此改名為折柳,任他離恨一條條。』」《三輔黃圖》:「霸橋在長安東,跨水為橋,漢人送客至此橋,折柳贈別。」盈盈自此隔銀灣:謂情人離別,如牛郎織女,隔了一條銀河。盈盈,清淺貌。《古詩》:「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銀灣,銀河。 [271] 青雀:《洞冥記》:「有女人愛悅於帝(漢武帝),名曰巨靈。帝傍有青珉唾壺,巨靈出入其中。東方朔望見,目之,因飛去,化成青雀。帝乃起青雀台,時見青雀來,不見巨靈也。」錦字:蘇蕙織錦迴文詩,見吳兆騫《念奴嬌》注〔6〕。玉蟲連夜翦春幡:謂連夜在燈花下翦春幡。玉蟲,指燈花。范成大詩:「今朝合有家書到,昨夜燈花綴玉蟲。」春幡,《夢華錄》:「立春日,……士大夫家,翦彩為小幡,謂之春幡,或懸於家人之頭,或綴於花枝之下,或翦春蝶、春錢、春勝以為戲。」 [272] 七夕:陰曆七月七日為七夕。《荊楚歲時記》:「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子也。年年織杼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天帝怒,遂令歸河東,惟每年七月七日夜,渡河一會。」 [273] 白狼河:遼寧的大凌河。星橋:銀河上的橋。李商隱《七夕詩》:「鸞扇斜分鳳幄開,星橋橫過鵲飛回。」陸游詩:「一年又見星橋近,未信仙家日月長。」河鼓:星名,古謂之黃姑。《古樂府》:「黃姑織女時相見。」黃姑即河鼓。《爾雅》謂河鼓即牽牛。此句謂牛郎渡過星橋,與織女相會。 [274] 金風玉露:金風,秋天的風,秋天在五行中屬金。李商隱《辛未七夕》詩:「由來碧落銀河畔,可要金風玉露時。」秦觀《鵲橋仙》詞:「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275] 歸踏榆花:曹唐《織女懷牛郎》詩:「欲將心就仙郎說,借問榆花早晚秋。」 [276] 瓜果筵前:《荊楚歲時記》:「七夕,婦人結彩縷穿七孔針,陳瓜果於庭中以乞巧。」凝佇:等待。 [277] 連理千花:《晉中興祥征記》:「連理,仁木也。或異枝還合,皆兩樹共合。」詞章家每以連理喻夫婦之相愛。白居易詩:「在地願為連理枝。」相思一葉:《青瑣高議》:「唐僖宗時,於祐於御溝中拾一葉,上有詩。祐亦題詩於葉,置溝上流,宮人韓夫人拾之。後值帝放宮女,韓氏嫁祐成禮,各於笥中取紅葉相示曰:『可謝媒矣。』」 [278] 算未抵空房,冷香啼曙:謂夫在塞外未歸,妻獨居空房,香也冷了,哭到天明。 [279] 天孫:星名。織女星之別名。 [280] 梁汾:顧貞觀號。 [281] 德也狂生耳:納蘭性德自謂。緇塵京國:謂在京城奔走供職,衣裳為風塵染黑。烏衣門第:謂生在貴族之家。烏衣巷在南京,晉貴族王導、謝安居此,其子弟皆烏衣,故名。 [282] 有酒惟澆趙州土:李賀《浩歌》詩:「買絲繡作平原君,有酒惟澆趙州土。」這是因為平原君是趙國的賢公子,還因為燕趙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成生:性德自指。性德原名成德,後因避諱改性德。不信道、遂成知己:「不信道」,表示驚怪之意。「遂成知己」,謂與顧貞觀遂成知己朋友。 [283] 青眼:眼睛色青,喜時正視,則見青處。晉阮籍能為青白眼,見俗士,以白眼對之。嵇康齎酒挾琴來訪,籍大悅,乃見青眼。此句亦翻用杜甫詩「青眼高歌望吾子,眼中之人吾老矣」語意。尊前:樽前。 [284] 蛾眉謠諑:謂美女遭人妒忌。《離騷》:「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楊芳燦序納蘭詞:「或者謂(性德)高門貴胄,未必真嗜風雅,或當時貢諛者代為操觚耳。今其詞具在,騷情古調,俠腸俊骨,隱隱奕奕,流露於毫楮間,斯豈他人所能摹擬乎?且先生所與交遊,皆詞壇名宿,刻羽調商,人人有集,亦正少此一種筆墨也。嗟乎!蛾眉謠諑,沒世猶然。真賞難逢,為可累息。」 [285] 一日心期千劫在:謂一日心期相許,成為知己,其情感雖經歷千劫,仍然存在。劫,佛經言天地之一成一壞為一劫。後身緣:即身後因緣。因緣之說,乃是佛家思想。這句話的意思是:到來生還要成為知己朋友。 [286] 然諾重:答允了的話,不再食言。《唐書·哥舒翰傳》:「家富於財,任俠重然諾。」 [287] 亡婦:徐乾學撰《納蘭君墓志銘》,謂性德「配盧氏,兩廣總督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興祖之女,贈淑人。先君卒」。 [288] 丹青:畫。畫上著顏色,故稱畫為丹青。盈盈:形容美女之辭。《古詩》:「盈盈樓上女。」一片傷心畫不成:元遺山《十日作》:「重陽擬作登高賦,一片傷心畫不成。」 [289] 忒(tuī推):太。鶼鶼:古稱比翼鳥。似鳧,青赤色,一目一翼,相得乃飛。《爾雅》:「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鶼。」午夜夢早醒,喻夫妻好夢不長。 [290] 夜雨鈴:用「雨淋鈴」故事。《碧雞漫志》:「帝(唐玄宗)幸蜀,霖雨彌旬,棧道中,聞鈴聲,帝方悼念貴妃,采其聲為《雨淋鈴》曲,以寄恨。」 [291] 烏絲舊詠:謂手書小楷詩詞稿。黃庭堅詩:「正圍紅袖寫烏絲。」 [292] 故國:指故鄉、故家。 [293] 啼鵑:白居易詩:「杜鵑啼血猿哀鳴。」 [294] 枝分連理:見前納蘭性德《台城路》詞注〔6〕。此句「枝分連理」,謂夫婦離異。 [295] 雁書:漢使索還蘇武,匈奴詭言武死。漢使者言天子射上林,得雁,足有系帛書,言武等在某澤中,單于驚謝。見《漢書》本傳。王僧孺詩:「尺素在魚腸,寸心憑雁足。」都言書信事。蝶夢:見明詞沈宜修《霜葉飛》注〔2〕。 [296] 驄:青白色的馬。《古樂府》:「青驄白馬紫絲韁。」 [297] 蠶池:作者自註:「蠶池,明時宮人納錦之所,今有故基雲機廟。」玉梭:白色的織布之梭。縴手:《古詩》:「纖纖出素手,札札弄機杼。」纖纖,謂女子的手細長柔美。流黃:《古樂府》:「中婦織流黃。」《演繁露》謂流黃是黃繭之絲。《詞林海錯》云:「流黃,謂絹也。」天孫:星名,織女星之別名。 [298] 昭陽:指后妃居住之所。《三輔黃圖》:「(漢)武帝後宮八區,有昭陽殿。」《漢書》:「皇后弟絕幸為昭儀,居昭陽舍。」此指趙飛燕之妹昭儀。「邊衣」句:邊境士兵於九月降霜季節,還穿破碎衣裳。高牆:指蠶池高牆。 [299] 淥水亭:納蘭容若家亭子名。成容若:即納蘭性德。 [300] 斛(hú胡):量器名。古謂十斗曰斛。誰將海霞裙翦:什麼人把海霞翦作裙子?此句形容波光浮動之美。相傳成容若父明珠府第在北京後海之濱,故此句稱波光為「海霞」。翦通剪。 [301] (bà yà 罷亞):稻禾搖動貌。芙蓉:荷花。薰風:夏天的南風。此詞上、下片描寫的都是淥水亭的夏景。 [302] 湘簾:湘妃竹作成的帘子。此三句謂庭院清幽,只有雙燕自由地飛來飛去。 [303] 金粉:謂婦女妝品鉛粉。詩家詠婦女事大都用金粉,如言「南朝金粉」。此句「金粉樓台」是指容若父明珠相國家富貴豪華,歌姬侍女,花團錦簇。五云:五色之雲,俗稱祥雲。此句謂淥水亭猶如展開的畫屏,其中有五雲蔥翠。也可解為畫屏上有五雲蔥翠。 [304] 長楊:宮名。漢揚雄有《長楊賦》。《三輔黃圖》:「長楊宮本秦舊宮,漢修飾之,以備行幸,宮中垂楊蔭數畝。」羽獵:《漢書·揚雄傳》:「其十二月羽獵,雄從。」皇帝出獵時士卒負羽,故曰羽獵。此三句謂才士們在碧紋珍簟上作詞賦,把樂章都填遍。碧紋珍簟:竹蓆。倚:倚聲,即填詞。 [305] 名賢觴詠:指文士們飲酒賦詩。幽蘭:唐楊炯、顏師古有《幽蘭賦》。琴阮:樂器名。琴,指古琴。阮指阮咸,琵琶之屬,相傳為阮咸所制,形如月琴。 [306] 香清露泫:當指荷花香清帶著露光。蘭橈:梁簡文帝《採蓮曲》:「桂楫蘭橈浮碧水。」漢津槎遠:漢津,即銀河。槎,編竹木代舟。見元詞劉因《念奴嬌》注〔4〕。 [307] 生小江南:謂少小生長在江南。生小,少年。乍遊仙夢見:謂乍見淥水亭,似在遊仙夢中所見。晉郭璞有《遊仙詩》十四首。《詩品》:「晉弘農太守郭璞始變永嘉平淡之體,故稱中興第一。但遊仙之作,辭多慷慨,乖遠玄宗。」庾信詩:「遊仙半壁畫,隱士一床書。」 [308] 來從天上:李白《將進酒》詩:「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建瓴(línɡ鈴)東註:謂黃河以高屋建瓴之勢,向東流去。 [309] 石填大海:《山海經》:「發鳩之山有鳥焉,名曰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 [310] 遺黎:指亂後的老百姓。 [311] 浚:疏浚河道。塞:堵塞洪水。 [312] 濟川:修理好黃河。 [313] 綈袍:厚繒做的袍子。 [314] 恁:如此。 [315] 片石撼江皋:謂燕子磯俯臨江岸,形勢險要。江皋,江岸。 [316] 「一劍」二句:謂燕子磯峙立江岸,猶如倚天一劍。而長江波濤翻滾,水底大概有蛟龍在活動。此蛟龍或也指歷史上在金陵爭霸的英雄們。 [317] 鐵鎖:《晉書·王濬傳》載:伐吳之役,璿治戰艦發成都,吳人置鐵鎖於江橫截之。濬燒斷鐵鎖,直抵石頭城下,孫皓迎降。劉禹錫《金陵懷古》詩:「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卷六朝:謂長江之水,滔滔東注,它夾帶著風雨,把六朝往事,席捲而去。六朝,歷史上的吳、東晉、宋、齊、梁、陳六個朝代,相繼建都南京。 [318] 錢塘:江名。見前吳偉業《沁園春》詞注〔1〕。 [319] 海門:指杭州灣。杭州灣臨東海,像門戶敞開,故稱海門。匹練:謂潮初起時像一匹白練。潔白而不染色的熟絹曰練。謝朓詩:「澄江靜如練。」須臾萬馬蹴飛埃:轉瞬之間,潮水像萬匹白馬踏著飛埃奔騰而來。 [320] 白雪灑空紅日暗:謂浪激濤飛,如白雪灑空,使日色暗淡。此句從顏色方面寫潮。疾走風雷:此句從聲音方面寫潮。 [321] 台:凡據地稍高為人所望之處曰台。 [322] 「眼前陵谷」句:陵變為谷,谷變為陵,喻事物在不斷地變化。大阜曰陵。兩山間陷落之地曰谷。《詩經》:「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323] 錢王萬弩射潮:《北夢瑣言》:「杭州連歲潮頭直打羅剎石,吳越錢尚父(即錢鏐)俾張弓弩,候潮至,逆而射之,由是潮退,羅剎石化而為陸地,遂列廩庾焉。」 [324] 浦口:地名。在南京長江對岸。 [325] 江弄瓊花如練:謂江中波濤翻出朵朵瓊花,而整條長江則如一匹潔白的熟絹。《揚州府志》及朱顯祖《瓊花志》謂瓊花「花大瓣厚,色淡黃」。而在詩人吟詠中,則多把瓊花理解為白色,如曾鞏《白山茶》詩:「瓊花散漫情終盪,玉蕊蕭條跡更塵。」又歐陽修《奉和劉舍人初雪》詩:「瓊花落處縈仙仗,玉殿光中認赭袍。」他們都以瓊花比白山茶和雪。 [326] 石城:石頭城之省稱。左思賦:「戎車盈於石城。」註:「石城,石頭塢也,在建業(今南京)西,臨江。環濟《吳紀》曰:『建安十七年,城石頭。』」故侯:從前的王侯貴族。 [327] 新月滿如人面:謂十五夜之圓月。 [328] 淥水亭:清初詞人納蘭性德家亭子,見前沈爾燝《台城路·題淥水亭》詞。 [329] 汀:水際平地。 [330] 東閣:漢公孫弘為丞相,開東閣以延賢人,後遂謂宰臣招致賢士之所為東閣。納蘭性德之父明珠為清初宰臣,故稱其家為東閣。西園:古代皇帝貴族游宴之所。《後漢書·靈帝紀》:「中平五年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北史·齊·元景安傳》:「孝昭嘗與功臣西園宴射。」朱瑒《與徐陵書》:「比肩東閣之吏,繼踵西園之賓。」 [331] 「十年間」兩句:謂海內一些著名詞人與納蘭性德交契甚深,如陳維崧、顧貞觀、吳兆騫等。遊宦,謂從仕。 [332] 側帽:納蘭性德詞集名。 [333] 彈指:顧貞觀詞集名。 [334] 莊生迷曉夢:《莊子》:「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楚客逢秋怨:指宋玉悲秋。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 [335] 燕山:山名。燕山山脈在河北北部。 [336] 七里灘:又名七里瀨、七里瀧,在浙江桐廬縣嚴陵山西,連亘七里,兩山夾峙,水駛如箭。 [337] 桐江:富春江流經桐廬縣境一段叫桐江。當年高躅(zhú逐):指嚴光。嚴光少與劉秀同遊學,劉即帝位,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除諫議大夫,不屈,耕釣於桐江之濱。高躅,高人足跡。 [338] 吹竹:吹簫、笛。 [339] 鶴夢:陸游《秋夜》詩:「露濃驚鶴夢,月冷伴蛩愁。」 [340] 拏音:船槳撥水聲音。 [341] 「心憶汐社」三句:南宋遺民謝翱,名會友之所曰汐社,期晚而信。又,文天祥被執,翱登桐江西台,作《朱鳥歌》遙祭。 [342] 辛丑九月既望:辛丑是康熙六十年,公曆一七二一年。九月既望,是陰曆九月十六日。十五日為望,故十六日為既望。西堰橋:橋名。在杭州西北。秦亭:山名。法華之分脈。《杭州府志》:「相傳祖龍(秦始皇)駐馬於此。又云:秦少游築亭其上。」法華:山名。《西湖梵隱志》:「西湖北山一支,其陽為竺國靈鷲,其陰為法華。」河渚:在杭州西溪。《錢塘縣誌》:「本名南漳湖,又名蒹葭深處。……沙嶼縈迴,秋深荻花如雪。」秋雪庵:《西湖梵隱志》:「水周四隅,蒹葭彌望,花時如雪。明陳繼儒題曰『秋雪』。」西溪:《錢塘縣誌》:「西溪溪流深曲,……凡三十六里。群山迴繞,曲水灣環,沙漵蘆汀,重重間隔。」 [343] 遡(sù素):凡推尋一事之源委者,亦曰遡。山翦秋眉:謂秋山如眉黛。卓文君眉如遠山,稱遠山眉。 [344] 涼花載雪:指秋蘆作花,潔白如雪。載與戴通。蘆碕:蘆塘曲岸。 [345] 楚天:指楚國的天。周成王封熊繹於楚,在今湖北秭歸縣。春秋戰國時,奄有今湖南、湖北、江蘇、浙江及河南南部。鬢邊絲:指白髮。 [346] 浦漵:水濱。禪扉:僧寺之門。當指秋雪庵。 [347] 蛬(qiónɡ窮):即蛩,蟋蟀之別名。《爾雅·釋蟲》:「蟋蟀,蛬。」弦詩:弦,即弦歌。《周禮·春官·小師》:「簫管弦歌。」《莊子·秋水》:「孔子游於匡,宋人圍之數匝,而弦歌不惙。」《禮記》:「樂師辨乎聲詩,故北面而弦。」古代唱詩還伴奏弦樂。 [348] 蕭蕭響:當指蘆葦秋聲。 [349] 彈指:《呂氏春秋》:「二十瞬為一彈指。」蘇軾詩:「一彈指頃去來今。」斜暉:夕陽。 [350] 湖上:當指杭州西湖。 [351] 雨洗秋濃人淡:經過雨洗,秋更濃了,人更淡了。人淡,即心淡。岑參《秋夕》詩:「心淡水木會,興幽魚鳥通。」 [352] 鑒:鏡子。此指西湖明如鏡子。 [353] 日日綠盤疏粉艷:綠盤,指荷葉,蔡松年詩:「翡翠盤高走夜光。」粉艷,指荷花。疏粉艷,謂荷花逐漸凋謝稀疏。 [354] 桐廬:縣名,在浙江省。縣有桐君山,桐江流經縣境。 [355] 儂:俗稱我曰儂。「莫是要和儂住?」謂燕子莫非是要和我一起住? [356] 延佇:久立。《楚辭》:「結幽蘭以延佇。」回他不許:回答燕子說:「不許!」 [357] 共命鳥:《翻譯名義集·雜寶藏經》:「雪山有鳥,名為共命,一身二頭,識神各異,同共報命,故曰命(共)命。」可憐蟲:《企喻歌辭》:「男兒可憐蟲,出門懷死憂。」 [358] 秋河:秋夜的銀河。李商隱詩:「秋河不動夜厭厭。」 [359] 飛蓬:形容頭髮散亂。《詩經》:「自伯之東,首如飛蓬。」 [360] 詠春蠶:李商隱詩:「春蠶到死絲方盡。」疑夏雁:夏天無雁,故曰疑夏雁。泣秋蛩:《埤雅》:「蟋蟀隨陰連陽,一名吟蛩,秋初生,得寒乃鳴。」此謂泣如秋蛩。 [361] 幾見珠圍翠繞:幾曾見她(指妻)珠圍翠繞? [362] 梁鴻:東漢人,家貧尚節,博覽無不通。與妻孟光同隱霸陵山中,以耕織為業。後適吳,依皋伯通居廡下,為人賃舂,妻具食,舉案齊眉。 [363] 者:即「這」字。遲遲:《詩經》:「春日遲遲。」 [364] 三五年時:即十五歲。此謂春光好時,如同十五歲的女孩子。 [365] 竹淚:相傳舜崩蒼梧之野,娥皇、女英哭帝,淚染於竹,即湘妃竹。 [366] 伊:指春。 [367] 壬辰:是乾隆三十七年,公曆1772年。 [368] 蒼蒼者天:《詩經》:「蒼天蒼天,視彼驕人,矜此勞人。」慨慷:意氣憤激。 [369] 其年難及:謂年光流逝,難以追及。丁時已過:已過丁壯之年。漢以男子年二十為丁,歷代之制不同,明清以十六歲為成丁。 [370] 一寒至此:《史記·范雎列傳》寫秦相范雎敝服去見須賈,須賈曰:「范叔一寒至此哉!」寒,窮窘不得志。辛味:悲苦、酸辛之味。 [371] 似水才名,如煙好夢:謂才名像流水那樣容易消逝,好夢像飛煙那樣容易消散。這都是作者的感傷、消極的話。「黃齏(jī機)」句:齏,鹽菜。朱松詩:「讀書有味齏鹽好。」黃齏苦筍,都是貧苦人所食之物。 [372] 六旬:六十歲。苦節宜償:謂老母守節把他撫養成人,此恩應該報答。 [373] 墮地:謂出生。鏡里霜:指白髮。李白詩:「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 [374] 笑人寂寂:《晉書·桓溫傳》:「溫以雄武專朝,窺覦非望,或臥對親僚曰:『為爾寂寂,將為文景所笑。』眾莫敢對。」《南史·王融傳》:「融自恃人地,三十內望為公輔,及為中書郎,嘗撫案嘆曰:為爾寂寂,鄧禹笑人。」鄧曾拜袞:鄧,指東漢鄧禹。禹為光武所信任,與定計議。光武即位,禹年二十四,拜大司徒。袞是官服。古代三公服袞。拜袞即拜官之意。《宋書·宗室傳》:「袁淑嘗詣義康,義康問其年,答曰:鄧仲華拜袞之歲。」鄧禹字仲華。 [375] 所居赫赫:《漢書·何武傳》:「武為人仁厚,其所居亦無赫赫名,去後常見思。」周已稱郎:指三國時吳國周瑜。瑜與孫策同年,相友善,推道南大宅以舍策。建安間策授瑜建威中郎將,時瑜年二十四。吳中皆呼為周郎。後事孫權,敗曹操於赤壁。 [376] 酒狂:《漢書·蓋寬饒傳》:「寬饒曰:『無多酌我,我乃酒狂。』」溫庭筠詩:「越溪漁客賀知章,任達憐才愛酒狂。」 [377] 五湖三畝:王維詩:「五湖三畝宅,萬里一歸人。」行藏:指出處。《論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378] 白紵山:在安徽當塗縣東五里。本名楚山,桓溫領妓游山為樂,好為《白紵》之歌,因改今名。白紵,樂府名,吳之舞曲。 [379] 宣武:指桓溫。溫為東晉明帝婿,官至大司馬。溫以雄武專朝,欲立功河朔,還受九錫。征燕敗績,名實頓減,乃廢帝奕而立簡文帝,準備奪取政權,未及實現而死。 [380] 如雲賓從:謂桓溫當年游白山,隨從者甚多。青山:即當塗山。 [381] 飛蓋:指傘蓋或車蓋,古代大臣儀仗中多有之。蝟須石眼人如虎:寫桓溫相貌雄武。《晉書·桓溫傳》:「溫豪爽有風概,姿貌甚偉,面有七星。少與沛國劉惔善,惔嘗稱之曰:『溫眼如紫石棱,須作蝟毛磔,孫仲謀、晉宣王之流亞也。』」 [382] 南州雄據:東晉建都建康(今南京)。作賊匆匆:謂桓溫陰謀奪取東晉政權。來顧曲中誤:謂桓溫好為《白紵》之歌。《三國志·吳書·周瑜傳》:「曲有誤,周郎顧。」 [383] 尚解登山作賦:謂桓溫不是一介武夫,還懂得文學。孟嘉為桓溫參軍,溫甚重之。九月九日溫宴龍山,風吹嘉帽落地,嘉不覺,溫命孫盛作文嘲嘉,嘉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座嗟嘆。此兒終有佳處:謂桓溫有可取之處。 [384] 一時裙屐原瀟灑:謂桓溫幕僚中有許多文人雅士。《北史·邢巒傳》:「巒表曰:『蕭深藻是裙屐少年,未洽政務。』」謂只能自修飾,非任重之器。轉頭黃土:謂很快死去。杜甫《閣夜》詩:「臥龍躍馬終黃土。」謂諸葛亮、公孫述這些歷史人物,終歸於盡。 [385] 一片歌聲:當指《白》之歌。 [386] 認取:認是看的意思,取是虛字。絲竹:謂音樂。絲是彈奏樂器,竹是吹奏樂器。 [387] 辛盤:《風土記》:「元旦以蔥、蒜、韭、蓼蒿、芥雜和而食之,名五辛盤,取迎新之意也。」 [388] 書貼:《荊楚歲時記》:「立春日,悉剪彩為燕以戴之,貼『宜春』二字。」簪歡:當指立春日簪幡勝為歡。《夢華錄》:「立春日,……士大夫家剪彩為小幡,謂之春幡,或懸於家人之頭,或綴於花枝之下,或剪為春蝶、春錢、春勝以為戲。東坡立春日亦簪幡勝過子由,諸子侄笑指云:『伯伯老人亦簪幡勝耶。』」 [389] 到時風雪滿千山:此謂立春節候,天氣尚冷,尚有風雪。 [390] 太白墓:即李白墓,在安徽當塗采石磯。稚存:洪亮吉字。黃景仁與洪亮吉是同鄉,又是好友。 [391] 青蓮:李白號青蓮居士。謝家之朓:指南北朝南齊著名詩人謝朓。采石磯有謝公山。李白詩:「宅近青山同謝朓,門垂碧柳似陶潛。」 [392] 文人宿草:指文人之墓。宿草,隔年之草。《禮記》:「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393] 先生名在上:采石磯太白樓有楹聯云:「我輩此中惟飲酒,先生在上莫題詩。」此數句中所謂「先生」、「君」,都指李白。 [394] 蓬萊:仙山名。《史記》:「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在渤海中。」舊遊:謂老朋友。韋莊詩:「客過當塗縣,停車訪舊遊。」 [395] 寒郊瘦島:指唐代詩人孟郊、賈島,論者評他們的詩為「郊寒島瘦」。 [396] 柴門:以柴為門,樸陋的意思。杜甫詩:「相送柴門月色新。」 [397] 倪迂:指元名畫家倪瓚。瓚號雲林,善畫山水。初師董源,晚年一變古法,以天真幽淡為宗。詳見本書元詞倪瓚簡介。米家顛墨:指宋名畫家米芾。芾字元章,號鹿門居士。為文奇險,特妙於翰墨,畫山水人物,自成一家。世人因為他不羈,稱為米顛。 [398] 上林:苑名。在陝西長安縣西,原是秦舊苑,漢武帝更增廣之,周袤三百里,離宮七十所。 [399] 倦翮(hé合):倦飛的鳥。《爾雅》:「羽本謂之翮。」 [400] 浣紗石:在浙江諸暨縣若耶溪畔。相傳春秋時越國美女西施在此石上浣紗。 [401] 苧蘿山:在浙江諸暨縣。西子:即西施。越王勾踐戰敗會稽,范蠡取西施獻於吳王夫差。吳亡,西施復歸范蠡,從游五湖。或云:吳亡,沉西施於江。 [402] 霸越亡吳:此謂春秋吳越之爭。吳初於夫椒(山名,在太湖中)打敗越兵,進而攻破越都,迫使越王勾踐屈服求和。勾踐臥薪嘗膽,任用范蠡、文種等人整頓國政,終於轉弱為強,滅亡吳國,繼而徙都琅琊,在山東滕縣大會諸侯,成為霸主。彈指:一彈指頃,謂很短時間。 [403] 土漬苔封:為土所染,為苔所封。沙崩浪齧(niè聶):為沙所毀壞,為浪所侵蝕。磊砢(luǒ裸):才情奇特。《世說新語》:「其人磊砢而英多。」 [404] 一拳:指浣紗石。拳石,謂其體積不大。 [405] 傾城質:謂西施之美,能夠傾國傾城。古詩:「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豈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406] 西村:在若耶溪之西。塵埃物色:向塵世察訪人物。 [407] 精靈:哲學上亦謂靈魂曰精靈。江側:即若耶溪側。 [408] 西台:在浙江富春江畔,即東漢嚴子陵垂釣處。謝皋羽:南宋詩人,名翱(áo敖),號晞髮子。元兵南侵時,曾參加文天祥抗戰部隊,任諮議參軍。文天祥敗績後,謝翱在西台痛哭。元元貞初卒於杭州,年四十七,葬於釣台之南。 [409] 「手執竹如意」二句:謝翱聞文天祥死節訊,悲不能禁。隻影行吟浙水,過嚴灘,登西台,設天祥主,酹奠號泣。以竹如意擊石,歌招魂之詞,竹石俱碎。因作《西台慟哭記》。 [410] 釣竿:指嚴子陵。 [411] 變徵:歌聲中激烈之音。此指謝翱歌招魂之詞。瀨:水勢湍急之處。老羊裘:指嚴子陵。子陵隱居富春江,曾披羊裘垂釣。 [412] 山鬼:《楚辭·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衣薜荔兮帶女蘿。」 [413] 柴市血:宋末文天祥兵敗被執,不屈,作《正氣歌》以見志,在北京柴市慷慨就死。 [414] 關水天黑:杜甫《夢李白》詩:「魂來楓林青,魂返關塞蒙。」不禁秋:不禁愁。《禮》:「秋之為言愁也。」 [415] 倚天長劍:宋玉《大言賦》:「長劍耿介,倚天之外。」此三句謂謝翱在文天祥死後,和他的朋友還繼續戰鬥。 [416] 酹我一尊酒:把我的一樽酒灑在地上,來祭弔謝翱。 [417] 曹溪驛、涪江:在四川。 [418] 者是:這是。 [419] 忠州、涪州:都在四川。巴江:指流經忠州、涪州的江。 [420] 琵琶亭:在江西九江市西大江濱。唐白居易送客湓浦口,夜聞鄰舟琵琶聲,作《琵琶行》,後人因以名亭。 [421] 潯陽江:九江市古名潯陽郡,江名潯陽江。 [422] 江湖倦客:指白居易等不得志的詩人。飄零商婦:指《琵琶行》中的琵琶彈奏者。盪精靈:飄蕩著江湖倦客與飄零商婦的靈魂。 [423] 無家張儉:張儉,東漢人,嘗劾中常侍侯覽,覽誣以黨事,儉逃,望門投止,所至無不破家相容。 [424] 荻花楓葉:杜甫《秋興八首》第二首:「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又第一首:「玉露凋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魚龍寂寞:同上《秋興八首》第四首:「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平居有所思。」秋日魚龍潛蟄,所以說「寂寞」。 [425] 削出秀玲瓏:指山巒挺秀。 [426] 太古:遠古。《漢書·蓋寬饒傳》:「乃欲以太古久遠之事,匡拂天子。」 [427] 聽半空笑語,飛落銀灣:謂聞半空中仙靈笑語,從銀河飛落下來。 [428] 幾多塵客:謂許多困於俗事之中的人。白居易詩:「若論塵事何由了,但問雲心自在無?」 [429] 幡:護花幡。 [430] 鐵笛:朱熹《鐵笛亭詩序》:「侍郎胡明仲,嘗與武夷山隱者劉君兼道游,劉善吹鐵笛,有穿雲裂石之聲,故胡公詩有『更煩橫鐵笛,吹與眾仙聽』之句。」香雪:指花。蘇軾《月夜飲杏花下》詩:「花間置酒清香發,爭挽長條落香雪。」 [431] 雲槎:雲中之槎。槎,編竹木代舟。 [432] 東皇:司春之神。《尚書緯》:「春為東皇,又為青帝。」 [433] 韶華:指春景。韶,美。人的青年期亦謂韶華。白居易詩:「勿嘆韶華子,俄成皤叟仙。」 [434] 慷慨:悲嘆。司馬相如《長門賦》:「貫歷覽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 [435] 子:指楊子掞。擊築:築,古樂器名,形如琴,十三弦。鼓法,左手扼弦,右手以竹尺擊之。 [436] 雲夢:澤名。《周禮·職方氏》:「荊州,其澤藪曰云瞢。」瞢與夢同。在湖北。胸中雲夢,謂胸中有波瀾。蒂芥:《漢書》:「細故蒂芥,何足以疑。」註:「蒂芥,小鯁也。今多作芥蒂,如言中無所憾者,曰胸無芥蒂。」 [437] 楚越等閒耳,肝膽有風波:《莊子》:「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楚越等閒耳」,是從「同」的角度去看。楚與越,春秋二國名。等閒,猶言尋常。意思是說,從「同」的角度看,楚與越雖是兩國,也只是尋常之事。「肝膽有風波」,是從「異」的角度看。肝與膽雖在一個人的胸腔之內,但它們之間可以產生風波,風波即矛盾,如同楚與越兩個國家的矛盾一樣。 [438] 婆娑:舞貌。《詩經》:「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439] 塵外:謂超出塵俗之外。醉顏酡:酒醉後面色發紅。《楚辭》:「美人既醉,朱顏酡些。」 [440] 去如梭:謂去得很快。梭,織具,所以行緯者。 [441] 秉燭:執燭。意謂須趁春日,及時行樂。古詩:「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為駐好春過:謂秉燭及時游賞,為讓流逝的大好春光停留不去。已往曰過,引申作流逝解。 [442] 碧雲釵:古代婦人頭上妝飾品。王涯詩:「春來新插翠雲釵。」 [443] 銀蒜:鑄銀為蒜形以押簾。庾信詩:「簾鉤銀蒜條。」 [444] 一尊:一樽。指酒樽。屬月:邀月。 [445] 猜:懷疑。 [446] 朅(qiè切)來:去來。司馬相如賦:「回車朅來兮。」朅,去。 [447] 平蕪:草地。蕪,眾草茂生之處。 [448] 渺渺正愁予:《楚辭·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眇眇,極目遠視貌。愁予,使我愁苦。 [449] 斯須:短暫時間。《禮》:「禮樂不可斯須去身。」 [450] 名山料理身後:古人為使著作傳世,把它藏於名山。《史記·自序》:「藏之名山。」故亦謂著作之事曰「名山事業」。 [451] 天地入吾廬:謂自己住宅之內,容納得下天地。極言自己胸襟寬廣。吾廬,我的住宅。陶潛詩:「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 [452] 長鑱(chán纏):農具。杜甫詩:「長鑱長鑱白木柄,我生托子以為命。」(zhǔ主)破:斫破。,砍,斫。 [453] 四面:當四個方向之一面。草心:孟郊《遊子吟》:「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陸游詩:「暖靄催桑眼,晴光長草心。」 [454] 是他釀就春色:謂風雨和煙能醞釀成就春色。 [455] 誅茅:剪茅為屋。杜甫詩:「傍此煙霞茅可誅。」不堪憐:不勝憐愛。 [456] 愁儂未了:我愁未了。儂,我。又待憐伊:又要憐他。伊,他,指遊絲。 [457] 沉煙細裊:沉煙,沉香的煙。細裊,形容煙氣細長,繚繞上騰。 [458] 春工:構成春天的一切活動。元好問《丁香》詩:「一樹百枝千萬結,更應薰染費春工。」 [459] 待祝梁間燕子:要告訴梁間燕子。祝,告。銜他深度簾絲:銜取遊絲飛進簾內。他,指遊絲。 [460] 北固亭:在江蘇鎮江北固山上。梁武帝登北固山,曰:「此嶺不足資固守,然於京口,實乃壯觀。」乃改名北顧。 [461] 瞰:俯視。 [462] 渴虹:《異苑》:「晉義熙初,薛願家虹飲其釜,願輦酒灌之,隨投隨咽,便吐金滿器。」《筆談》:「虹嘗下澗飲,兩頭皆垂澗中。」金焦:兩山名。金山在鎮江,本名浮玉山,以裴頭陀開山得金,因改名金山。焦山與金山對峙,相距十里許,以後漢處士焦先隱此得名。空江:指長江。 [463] 秣陵:南京古名。瓜步:地名,在江蘇六合縣東南,臨長江。南北朝時魏太武帝伐宋,直至瓜步。 [464] 齊梁:南北朝兩國名。 [465] 瓊枝:揚雄賦:「靡薜荔而為席兮,折瓊枝以為芳。」「一番佳麗」二句:南京是六朝的都會,「只為是、一番佳麗」,指從前酒旗戲鼓的繁華。「做出淒涼」,指今日的淒涼。 [466] 一拳北固:形容北固山小如拳頭。 [467] 包山、太湖:都在江蘇無錫。包山一名苞山,即太湖中之洞庭西山。古稱夫椒山。 [468] 玉京:仙都。《魏書》:「道教源出老子,自言先天地生,以資萬類,上處玉京,為神王之宗。」 [469] 包仙:包山之仙人。《吳郡圖經續記》:「包山在震澤中,山有林屋洞,昔吳王嘗使靈威丈人入洞穴,十七日不能窮,得靈寶玉符以獻。」笙鶴:傳說仙人常跨鶴吹笙。王子喬跨鶴吹笙仙去事,見《列仙傳》。 [470] 七十二峰:太湖中小山甚多,有七十二峰之稱,東西二洞庭最著名。三萬千頃波浪:太湖面積三萬六千頃。月華:謂秋月之光華。《月令廣義》:「月之有華,常出於中秋,或十三至十八夜。月華之狀,如錦雲捧珠,五色鮮熒,磊落匝月如刺錦。」 [471] 西子此中去:指范蠡攜西施泛舟太湖事。 [472] 銀漢:銀河。眸:瞳孔。 [473] 霜竹:指竹笛。玉龍:指太湖中的龍。 [474] 玉壺天地:謂天地清明,如在玉壺中。王績《贈學仙者》詩:「玉壺橫日月,金闕斷煙霞。」瀛洲:東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見《史記》。 [475] 身外:指身外事。碧花甌:酒杯。 [476] 淡冶:淡是恬靜,冶是裝飾。此句謂透過明霞看青山,山的裝飾是那樣恬靜淡遠。 [477] 縠(hú胡)紋:指水波如縐紗。縠,有縐紋的紗。 [478] 清湘:指湖南的湘水。柳宗元詩:「漁翁夜傍西岩宿,曉汲清湘然楚竹。」 [479] 明鏡:謂水明澈如鏡。月華:月光。荷花世界:柳永《望海潮》詞詠西湖:「重湖疊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480] 蘆碕(qí奇):生長蘆葦的曲岸。 [481] 艤舟:繫舟靠岸。 [482] 水葓:葓,水草名。 [483] 贖裘:贖回典當的皮裘。 [484] 將去:帶去。杜甫詩:「暫下飛烏將數子。」將,作攜帶解。此三句謂懊悔在殘春季節爐邊買醉,典當皮裘來付酒錢,連豪情也被皮裘帶跑了。 [485] 「雲煙」二句:謂典裘本如雲煙過眼,是極平常之事,怎奈一年過去,又到天寒歲暮時候,需要贖回皮裘禦寒。 [486] 叉頭:指錢。蘇軾與秦觀書:「初到黃州,廩入既絕,人口不少,私甚憂之。但痛自節儉,日用不過百五十錢。每月朔後,取四千五百錢,分為三十塊,掛屋樑。每平旦以畫叉挑取一塊,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別貯用不盡者,以待賓客。」綈袍:繒厚而滑澤叫綈,見《急就篇》注。《史記·范雎列傳》載:范雎受須賈讒害。後范雎仕秦為相。須賈使秦,雎微行見之,須賈曰:「范叔一寒如此哉。」取一綈袍贈之。及知雎為秦相,大驚謝罪。雎曰:「以綈袍戀戀,有故人之情,故釋公。」此二句謂待積累一些錢,把皮裘贖回來。 [487] 子母頻權:凡物之相生者曰子母,如謂本息曰子母。頻權,謂頻繁變化,利息越積越多。皮毛細相:細看裘之皮毛。抖擻:振刷。謂在蟲蛀處振刷乾淨。 [488] 涴(wò沃):弄髒。此三句謂皮袍有許多皺紋,用銅斗熨過後,衣襟上還有被酒污染的痕跡。 [489] 「歸來未負三年約」二句:謂皮袍如故友那樣,主人沒有負它典當三年之約,它歸來後,傾訴著離別之情。 [490] 凝睇:凝望。目小視曰睇。毳(cuì粹)幕氈廬:氈帳,蒙古包。毳,細毛。文姬:蔡琰字,東漢人,蔡邕之女。漢末大亂,為董卓部將所虜,屬南匈奴左賢王。曹操念邕無後,以金璧贖歸。 [491] 白袷:白色袷衣。青蚨:《搜神記》:「南方有蟲,名青蚨,大如蠶子。取其子,母即飛來。以母血塗錢八十文,以子血塗錢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錢,或先用子錢,皆復飛歸,輪轉無已。」後因稱錢曰青蚨。此三句謂當春天的袷衣新做好,錢要用光時,又要把皮袍典當出去。 [492] 等閒:漫不經心。短長亭:「十里一長亭,五里一短亭。」見唐白居易、宋孔傳所撰之《白孔六帖》。 [493] 一星星是恨:一星星,一點點。是恨,當指楊花被春風吹得飄零墜落而言。 [494] 舂糧:搗粟。《莊子》:「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此二句以楊花被春風吹遍短長亭為比,而覺得舂糧計算征程的人為可笑。 [495] 蓬萊:見孫爾准《水調歌頭》詞注〔8〕。弱水:古之言弱水者不一。《山海經》:「西海之南,流沙之濱,有大山曰崑崙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注云:「其水不勝鴻毛。」 [496] 蓴羹:《晉書》載:張翰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蓴羹鱸魚膾,曰:「人生貴適意,何能羈官數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駕而歸。 [497] 隨儂只恁低低去:儂,他。此他當指風。只恁,只如此。此句謂柳絮隨著春風只如此低低地飄去。 [498] 頹垣:壞了的牆垣。敧病樹:病樹傾側。餘英:剩餘下來,未被風颳走的楊花。封姨:崔元徽月夜遇數美人,其中有封家十八姨。一女曰:「諸女伴皆住苑中,每被惡風所撓,常求十八姨相庇,處士每歲旦與作一朱幡,圖日月五星,則免矣。」崔許之,其日立幡,東風颳地,折木飛花,而苑中花不動。崔方悟眾花之精,封家姨乃風神也。見《博異記》。 [499] 無賴:無聊賴。 [500] 浮雲遮月:陸賈《新語》:「邪臣之蔽賢,猶浮雲之障日月也。」 [501] 武林:浙江杭州。 [502] 從教涴盡羅衣:任令眼淚沾濕盡羅衣。 [503] 霜花:《夢溪筆談》:「天聖中,青州盛冬濃霜,瓦屋皆成百花,大者如牡丹、芍藥,細者海棠、萱草,皆有枝葉,氣象若生。」 [504] 醉將醽醁(línɡ lù靈錄):「將」,作「把」解。醽醁,酒名。《抱朴子》:「寒泉旨於醽醁。」櫓:撥水使船前進的器具。 [505] 姜白石:南宋姜夔。 [506] 歸與:歸吧!與同歟,平聲。《論語》:「子在陳曰:歸歟歸歟!」歟是嘆詞。苕溪:水名,在浙江湖州,源出天目山,流入太湖。夾岸多苕花,故名。姜夔曾寓居湖州,有《除夜自石湖歸苕溪》詩。 [507] 托賦梅花:姜夔有《暗香》、《疏影》詠梅詞,小序云:「辛亥之冬,予載雪詣石湖(范成大),止既月,授簡索句,且征新聲。作此兩曲,石湖把玩不已,使二妓肄習之,音節諧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楚騷:即《離騷》。《離騷》作者屈原楚人,故又名楚騷。此句承上句,意謂姜夔詠梅花,可補《離騷》之缺。以《離騷》多賦香草而未及梅花,故云。 [508] 南朝鼓吹:指宋室南渡以後詞壇。大晟舊譜:北宋徽宗崇寧四年成立音樂機構大晟府,選用詞人和音律家,日制新曲。宮樂:宮是五音之一。五音是:宮、商、角、徵、羽。 [509] 攜笛重來:姜夔善吹簫,其《過垂虹》詩有「自作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句。 [510] 尊前:樽前。心香爇:佛家語,謂心中虔誠,如爇香供佛。梁簡文帝文:「窗舒意蕊,室度心香。」爇,燒也。布衣:庶人之服。《鹽鐵論》:「古者庶人耄老而後衣絲,其餘則僅麻枲,故曰布衣。」 [511] 貫虹芒角:謂詩星明而有芒角。即指姜夔。《帝王世紀》:「金天氏之末,瑤光之星,貫月如虹。」《晉陽秋》寫諸葛亮死時,「有星赤而芒角,自東北西南流,投於亮營。」 [512] 峭:嚴厲。乍覺:忽醒。覺,讀去聲。悄:憂。 [513] 雙剪:燕尾如剪。 [514] 思佳客:即《鷓鴣天》。 [515] 帊上新題間舊題:寫在手帕上新的詩題夾在舊詩題的中間。帊,帕。間,去聲,兩者之間。比紅兒:《唐摭言》:「鄜州籍中有紅兒,善為音聲。羅虬為作絕句百首,號《比紅兒詩》。」 [516] 殷勤好夢托蛛絲:其意當是:蛛絲隨風飄遊,會把作者的好夢帶給他所思的人。 [517] 金鴨:香爐。 [518] 姜白石葬處:姜夔葬處,相傳在杭州北郊西馬塍。 [519] 漢渚羈愁:姜夔生前曾依其姊居湖北漢陽。羈愁,羈旅之愁。苕溪:見前周僖《疏影》詞注〔2〕。野云:南宋張炎《詞源》評姜夔詞如「野雲孤飛,去留無跡」。 [520] 西塍:即西馬塍。杭州有東西馬塍。《夢粱錄》:「吳越王牧馬於此,其馬蕃息,號為海馬。」蘇泂《到馬塍哭堯章》詩:「兒時十七未更事,曷日文章能世家。賴是小紅渠已嫁,不然啼碎馬塍花。」幽宅:地下曰幽。幽宅,指墳墓。 [521] 香暗影疏:姜夔有《暗香》、《疏影》詠梅詞。 [522] 漂零楚客:指姜夔。夔江西人,平生往來於湖州、杭州、蘇州之間,這些地方春秋時為楚國轄地。抔(póu剖陽平)土:一掬之土。指墓。湖山恣遊歷:謂杭州西湖山水可恣吟魂遊歷。 [523] 「繁華」二句:南宋建都臨安,即今杭州。此言往日臨安的繁華已不可覓。 [524] 好屬小紅珠淚:屬同囑。小紅,婢名。姜夔生前嘗詣蘇州范成大,范以婢小紅贈之。除夕之夜,夔冒大雪攜小紅返湖州,過垂虹橋,有詩云:「自製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曲終過盡松陵路,回首煙波十四橋。」 [525] 六陵:南宋帝後六陵在紹興。 [526] 嶰筠:鄧廷楨號。 [527] 玉粟:作者自註:「罌粟,一名蒼玉粟。」按:罌粟,草名。實未熟時,中有漿,為制鴉片之原料。金絲:作者自註:「呂宋菸草曰金絲醺。」蕃航:指英國船。蕃,與番通。蠻煙:當指英商販賣的鴉片煙。 [528] 「雙管橫陳」四句:描寫抽鴉片煙的人的情景。 [529] 一泥丸:鴉片菸頭似泥丸。捐萬緡(mín民)錢:捨棄萬貫錢。緡,錢貫。 [530] 春雷欻(xū虛)破零丁穴:欻,忽然。零丁穴,即零丁洋,在廣東珠江口。此句的春雷,當謂炮聲打破零丁洋的沉寂,指中英爆發戰爭。蜃樓:《史記》:「海旁蜃氣象樓台,廣野氣成宮闕。」舊說以蜃為蛟龍之屬,能吐氣為樓台。實則因空氣變化及光線反射所致。灰然:燒殘的灰重新燃燒起來。然通燃。 [531] 沙角:山名。在廣東東莞縣虎門海口外,形勢陡峭,為船舶必經之路。 [532] 霓節:古使臣執符節,用以示信。霓指符節上裝飾物之色彩。如《宋史·樂志》稱「霓旌羽蓋」。澂波:通澄波,水靜而清。 [533] 取次回舷:先後次第返航。取次,即次第。白居易詩:「醉把花枝取次吟。」舷,船邊。此舷代表船。 [534] 甲戌:嘉慶十九年(1814)。 [535] 壬申:嘉慶十七年(1812)。 [536] 「天風吹我」三句:自謂生長在杭州。湖山清麗,指西湖風景。 [537] 東華生小客:謂小時曾客居京城。東華,指京城。北京紫禁城東門曰東華門。生小,猶言小時。《古詩》:「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里。」客,作客或客居。 [538] 屠狗功名:謂屠狗者得功名。《史記·樊噲列傳》:「舞陽侯樊噲者,沛人也。以屠狗為事。」雕龍文卷:對文章精雕細琢。雕龍,雕鏤龍文。豈是平生意:謂平生大志,不是贏得功名與文名而已。 [539] 鄉親蘇小:清袁枚詩句:「錢塘蘇小是鄉親。」蘇小小,南齊錢塘名妓,見《樂府解題》。一說蘇小小是南宋錢塘妓,見《武林舊事》。原西湖泠橋旁有蘇小墓。非計:不好的打算。 [540] 羅襪音塵: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謂美人步履輕逸。渺渺予懷:屈原《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眇眇,極目遠視。 [541] 兩般春夢:謂功名與文名都如春夢。:同櫓。撥水使船前進之具。 [542] 鵲踏枝:即《蝶戀花》。 [543] 折取:杜秋娘《金縷衣》:「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544] 五湖:太湖之別名。 [545] 軸:捲軸。畫幅一幀曰一軸。古書皆用卷子,卷端有杆,通貫其中心,亦謂之軸。韓愈詩:「插架三萬軸。」蘭舟:《述異記》:「木蘭川在潯陽江中,多木蘭樹,魯般刻為舟。」陸龜蒙詩:「且將絲線系蘭舟,醉下煙汀減去愁。」 [546] 鏡檻:鏡架。香篝:篝是香爐外的籠罩。憺(dàn淡):安。 [547] 廣武、成皋:皆地名,在河南。成皋今為滎陽。春秋之鄭,戰國之韓,皆為重地。廣武在成皋城外。《史記·項羽本紀》:「漢四年,項王與漢俱臨廣武而軍。」孟康註:「於滎陽築兩城相對曰廣武。」平楚:指灌木。 [548] 飈:暴風。 [549] 雄關:指虎牢關。其後為成皋。鳥道:《華陽國志》:「鳥道四百里,以其險絕,獸猶無蹊,特上有飛鳥之道耳。」雲棧:指棧道。在陝西褒城縣北接鳳縣東北的險絕處,傍山架木為棧道,統名連雲棧。 [550] 墜瓦:瓦墜則破。山河墜瓦,謂山河破碎。阮郎愁嘆:《晉書·阮籍傳》:「籍嘗登廣武,觀楚漢戰處,嘆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551] 鏃:箭頭。此句謂殘廢的箭鏃埋在沙中。殘碑蘚蝕:謂殘碑為苔蘚所侵蝕。 [552] 戍旗:守疆土兵營的軍旗。斷榛:折斷了的榛樹。零蔓:零落的蔓草。 [553] 村醪:鄉間濁酒。征衣貰(shì世)取:貰,通賒。購物當時不給錢叫賒。此句謂典當征衣,賒取村醪來飲。 [554] 商聲:五音之商,於四時為秋,故亦稱秋聲為商聲。 [555] 蠻山崿:古稱南夷為蠻。山崿,山崖。 [556] 籌策:謂主持戰略決策。帷幄:軍中帳幕。《史記·高祖本紀》:「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557] 鍵鑰:扃門戶的鎖鑰。 [558] 莽爐錘、鐵聚九州猶錯:爐錘,陶鑄。劉峻文:「雕刻百工,爐錘萬物。」鐵聚九州猶錯,《五代史》:「聚六州四十二縣鐵,鑄一個錯不成。」言錯誤之甚。方岳詩:「鑄錯空糜六州鐵。」整句語意謂:鹵莽地聚九州之鐵,鑄成一個大錯。 [559] 賈生前席召:《漢書》載:漢文帝召賈誼入見,「問鬼神之術,誼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師古曰:「漸促近誼,聽說其言也。」祖逖鞭先著:晉祖逖渡江擊楫,誓曰:「不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此江。」劉琨曰:「吾枕戈待旦,常恐祖生(祖逖)先我著鞭。」 [560] 騷人:詩人。李白詩:「正聲何微茫,哀怨起騷人。」 [561] 玻璃:指湖水明澈。 [562] 笭箵(línɡ xīnɡ零星):《能改齋漫錄》引《大唐新語》曰:「漁具總曰笭箵。」 [563] 若個:猶言那個。唐鹿門詩:「若個傷春向路旁。」蓑衣分:蓑衣,用草箬編成的雨衣。分,去聲,作本分解。「肯與蓑衣分」,是肯作漁民的意思。張志和《漁歌子》詞有「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句。 [564] 前山大茗:大茗,作者自註:「湖上山名。」鱸香:用張翰因秋風起思念故鄉蓴菜鱸羹故事。 [565] 闌珊:猶言衰落。白居易詩:「詩情酒興漸闌珊。」綠琴:指綠綺琴。《古琴疏》:「司馬相如作玉如意賦,梁王悅之,賜以綠綺之琴。」儲光羲詩:「況我夜初靜,當軒鳴綠琴。」 [566] 錦屏:富貴人家的擺設。《牡丹亭》:「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567] 候館:《周禮》:「市有候館。」註:「候館,樓可觀望者也。」碪:通砧,搗衣之石。《子夜四時歌》:「佳人理寒服,萬結砧杵勞。」 [568] 亭皋木落:《南史·柳惲傳》:「惲少工篇什,為詩云:『亭皋木葉下,隴首秋雲飛。』琅琊王融見而嗟賞,因書齋壁及所執白團扇。洞庭波遠:《九歌·湘夫人》:「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569] 砌蛩:台階里的蟋蟀。 [570] 蠟炬:蠟燭。 [571] 桃笙:竹簟。四川閬中產桃笙竹,節高皮軟,製成竹簟,暑月寢之無汗,故人呼簟為桃笙。見陳鼎《竹譜》。熟羅:絲織物輕軟而有疏孔的叫羅。織羅的絲或練或不練,故有熟羅、生羅的區別。 [572] 篝:燈籠或香籠。 [573] 宴:會飲。 [574] 氍毹(qú shū渠陽平叔):毛織地毯。常代指舞台及歌舞場所。 [575] 者邊庭院:這邊庭院。 [576] 沈郎:沈約,歷仕宋、齊、梁三代。能詩文,著述有《宋書》、《四聲韻譜》等。冰絲:指琴弦。《太真外傳》:「開元中,中官白秀貞自蜀回,得琵琶以獻,弦乃拘彌國所貢,綠冰蠶絲也。」 [577] 小篆添些:指添香,因香菸上裊似小篆。蘇軾《宿淨土寺》詩:「閉門群動息,香篆起煙縷。」 [578] 函谷:關名。在河南、陝西交界處。潼關:關名。在陝西東部,靠近河南。 [579] 天根攻剖:天根,指山。《物理論》:「地者,天之根也。」攻剖,謂向天根進攻,使它中分為二。地中盤走:謂行人在山腳盤旋行進。 [580] 仰天如線:謂兩山夾峙,仰頭看天如一線。 [581] 排觸:衝擊。 [582] 「令尹」兩句:關令尹,司關之官。《史記·老子韓非列傳》:「老子修道德,……見周之衰,乃遂去。至關,關令尹喜曰:『子將隱矣,強為我著書。』」 索隱:「又按《列仙傳》:「老子西遊,關令尹喜望見有紫氣浮關,而老子果乘青牛而過也。」 [583] 潼關四扇:韓愈詩:「日照潼關四扇開。」 [584] 河聲岳色:河,指黃河。岳,指西嶽華山。 [585] 礪帶山河:《史記·高祖功臣年表序》:「封爵之誓曰:『使黃河如帶,泰山若礪。』」註:「帶,衣帶也。礪,砥石也。河當何時如衣帶,山當何時如礪石?言如帶礪,國乃絕耳。」新豐沽酒:《三輔舊事》:「太上皇不樂關中,思慕鄉里。高祖徙豐沛屠兒、沽酒、煮餅商人,立為新豐。」 [586] 虎視龍興:《西都賦》:「周以龍興,秦以虎視。」陽關煙柳:《元和志》:「陽關,以居玉門之南,故曰陽關。」此為出塞必經之路。王維詩:「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587] 竹垞:朱彝尊號。 [588] 畸士:不合於俗之士。《莊子》:「畸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 [589] 底物:何物。 [590] 壠上春腴:田壠上春天莊稼肥壯。圖中秋老:秋天是收成季節。圖中,指煙雨歸耕圖。 [591] 行幐(ténɡ騰)打疊歸耳:安排行李歸去。幐,盛物的囊。《宋書·南郡王義宣傳》:「幐囊盛糧。」打疊,韓偓詩:「打疊紅箋書恨字。」 [592] 長楊奏賦:漢揚雄作《長楊賦》奏上漢成帝,風其將校獵長楊宮。師田水:《雲仙散錄》載《淵明別傳》云:「淵明嘗聞田水聲,倚杖久聽,嘆曰:『秫稻已秀,翠色染人,將剖胸襟,一洗荊棘,此水過吾師丈人矣。』」 [593] 難再覿(dí狄):難再看見。行歌燕市:《史記·刺客列傳》:「荊軻既至燕,……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飲於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 [594] 靖陽亭:亭名。耕作吾家事:謂耕作是吾傳家之事,即世代從事農業的意思。杜甫詩:「詩是吾家事。」 [595] 綠蓑青笠:張志和《漁歌子》:「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淵明應說今是:淵明,晉陶潛字。陶潛不為五斗米折腰,歸耕田畝。陶潛《歸去來辭》:「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596] 緇塵斗擻:刷除沾在衣上的黑塵。緇塵,謂奔走風塵,衣為塵土染黑。李益詩:「少游京洛共淄塵。」斗擻,通抖擻。振刷、抖落的意思。北海:唐李邕為北海太守,人稱李北海。邕善書,才藝出眾,擅名天下,為人剛毅激烈,故作者稱他為豪士。 [597] 戢影蓬廬:謂隱居草廬。耽書:喜好讀書。 [598] 一椽無庇:謂無屋可以蔭庇。椽,以短木布列附於樑上,以承擔屋瓦的叫椽。此處一椽指屋。 [599] 蟲魚注遍:韓愈詩:「爾雅注蟲魚,定非磊落人。」後人詆毀考據家為蟲魚之學,意謂考據這門學問很瑣屑。 [600] 並門:並門,并州之門。虞舜時分冀州東部恆山之地為并州,有今河北省中部及山西省北半部。趙秉文《謁北嶽恆山》詩:「寶符臨代郡,鐵甕扼並門。」元好問詩:「綿山連漢壘,汾水入並門。」征裘京國:索求皮裘於京城。征,求索的意思。揚子《法言》:「大寒而後索裘,不亦晚乎?」 [601] 一第艱難:謂科舉及第不容易。舊稱科舉中式曰及第。絕倒繡文倚市:謂求富為可笑。《史記·貨殖列傳》:「夫用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 [602] 晏相楹書:晏相,春秋晏嬰為齊相,故稱晏相。楹書,鑿楹納書。《晏子春秋》載:晏子病,鑿楹納書焉。謂其妻曰:「楹語也,子壯而示之。」《呂氏春秋》:「晏子鑿楹納書以遺子。」袞師燈火:袞師,李商隱的兒子。李商隱《驕兒》詩:「袞師我驕兒,美秀乃無匹。」燈火,指書燈。 [603] 是月:指道光二十七年(1847)九月。皓庭:姓桂。疊前韻:作者陳澧曾於丁未九月十五夜登粵秀山作《水龍吟》詞。詞序云:「壬辰九月之望,吾師程春海先生與吳石華學博,登粵秀山看月,同賦此調,都不似人間語,真絕唱也。今十五年,兩先生皆化去。予於此夜,與許青皋、桂皓庭登山,徘徊往跡,淡月微雲,增我怊悵,即次原韻。」 [604] 「是誰前度登高」二句:指作者自己偕許青皋、桂皓庭於是月十五夜登粵秀山,或指十五年前其師程春海偕吳石華登粵秀山。 [605] 玉山藍水:杜甫詩:「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 [606] 螺杯:青螺殼可為酒器,故稱酒杯曰螺。李适之飲器有舞仙螺、海山螺等名。 [607] 釃酒:以筐漉酒。《詩經》:「釃酒有藇。」八荒:八方之荒遠處。賈誼文:「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併吞八荒之心。」 [608] 蹉跎:顛躓失時。款段:《後漢書》:「乘下澤車,御款段馬。」李賢註:「款,猶緩也,言形段遲緩也。」少游鄉里:馬少游嘗與從兄馬援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澤車,御款段馬,鄉里稱善人斯可矣。」 [609] 希夷:陳摶號。五代時,摶隱居華山,寢處恆百日不起。聞宋太祖登極,曰:「天下自此定矣。」太宗時,賜號希夷先生。見《宋史》。 [610] 惠州:地名。在廣東。朝云:蘇軾《朝雲墓誌》云:「朝雲,字子霞,姓王氏,錢塘人。」錢塘,今浙江杭州。熙寧七年,蘇軾在杭州任通判,納朝云為妾。王文誥云:「朝雲事公(指蘇軾)二十有三年。以紹聖三年丙子七月壬辰卒,年三十四。生於嘉祐八年癸卯。至熙寧七年甲寅來歸,才十二齡也。」後蘇軾貶官惠州,侍妾皆散去,獨朝雲相依。據蘇軾《悼朝雲詩並引》云:「朝雲始不識字,晚忽學書,粗有楷法。蓋嘗從泗上比丘尼義沖學佛,亦略聞大義。且死,誦《金剛經》四句偈而絕。」 [611] 坡公:蘇軾號東坡居士。三山:即仙山蓬萊、方丈、瀛洲之總稱。巫陽雲雨仙:宋玉《高唐賦》:「昔者先王嘗游高唐,……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故為立廟,名曰朝雲。」豐湖:在惠州,亦名西湖。楊萬里詩:「三處西湖一色秋,錢塘潁水及羅浮。東坡原是西湖長,不到羅浮便得休?」 [612] 塔影浸微瀾:朝雲卒,蘇軾作《悼朝雲詩並引》。其引云:「三年七月五日,朝雲病亡於惠州。葬之棲禪寺松林中,東南置大聖塔。」 [613] 廢碣苔斑:謂朝雲墓碑,已為蒼苔侵蝕。嘉慶年間,伊秉綬修葺朝雲墓,並為立碑。碑高几尋丈,上書「蘇東坡先生侍妾子霞王夫人之墓。」見《文叢》第二期尚斐《記惠州朝雲墓》。 [614] 梵:佛家語,意為淨行。佛教以清淨為主,故凡關於佛者皆稱梵。碎梵,指梵唄詠歌,即誦念佛經之聲。禪關:指棲禪寺。 [615] 竹根長臥:蘇軾《悼朝雲詩》結句:「歸臥竹根無遠近,夜燈勤禮塔中仙。」丹成遠去、海上三山:指詞序所引蘇軾詩句。 [616] 一抔香冢:指朝雲墓。抔,土丘。 [617] 似家鄉、水仙祠廟:家鄉,指朝雲故鄉杭州。水仙祠廟,《西湖志纂》:「水仙王廟本伍胥祠。胥浮屍江上,吳人稱為水仙。見《越絕書》。蘇軾詩:『配食水仙王』,蓋謂配食子胥耳。……廣潤龍王廟,在寶石山。乾道間安撫周淙徙於蘇堤第四橋,名水仙王廟,遂以龍王為水仙矣。」後世誤以水仙為女神。華鬘:鬘,發好貌。華鬘亦可作婦人身上裝飾品解。據佛經載,五天竺風俗:取草木時花,以線貫穿,結為華鬘,不問貴賤,莊嚴身首,以為飾好。見《一切經音義》。 [618] 玉妃:陳鴻《長恨歌傳》:「楊妃死,有道士極上下求之,見最高山,山上多樓闕。西廂下有洞戶,署曰『玉妃太真院』,果見楊妃。」 [619] 歸善縣:在廣東惠州。闋:樂終曰闋。《禮》:「有司告以樂闋。」故謂歌曲一首曰一闋。詞是配樂的文學,故一首稱一闋。 [620] 城陰:城北。頃:地積名。六千方丈為頃。 [621] 平於掌、天鏡:指磐石小潭水平如掌,水明如鏡。 [622] 畫(zhènɡ政):《廣韻》:「,開張畫幅。」 [623] 十八灘:贛江在江西贛縣、萬安境內,有灘十八。 [624] 諳:知。篷:以竹夾箬編成,覆蓋船上。故舟亦稱篷。 [625] 碎點飄燈,繁聲落枕:指雨。鄉夢更無尋處:謂因夜雨不能入睡。 [626] 渚:岸。 [627] 竹簟:用竹編成的蓆子。 [628] 庾嶺:大庾嶺,山名。在江西、廣東交界處。 [629] 添霜幾縷:添幾條白髮。 [630] 七里瀧:地名。見陶元藻《百字令》詞注〔1〕。 [631] 綠頗黎:即綠玻璃,指水色。 [632] 樊榭老仙:指厲鶚。鶚號樊榭。評論家稱厲鶚詞為「浙派的白眉」。蜀漢馬良眉中有白毛,鄉里為之諺曰:「馬氏五常,白眉最良。」 [633] 畫眉:鳥名。 [634] 皴(cūn村):畫法之一。作畫者既鉤成山石輪廓,更欲顯其脈理及陰陽向背,則用皴法。小李將軍筆:謂七里瀧山水之美,如小李將軍畫的畫幅。小李將軍指唐李昭道,為李思訓之子。思訓善畫山水,稱大李將軍。昭道亦善畫山水鳥獸,時言山水者稱小李將軍。 [635] 艤棹蘆花:謂在蘆花中繫舟停槳。 [636] 鱸香:用晉張翰故事。張翰因秋風起,思念故鄉蓴羹鱸膾,便棄官歸去。 [637] 野水投竿:當指嚴子陵不就漢光武之召,釣於桐江。高台嘯月:當指宋末謝翱於桐江西台慟哭吊念文天祥事。 [638] 霽:雨止。一星:指嚴子陵。陵與漢光武同榻臥,以足加帝腹,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桐江岸有客星山。 [639] 闌:通欄。 [640] 上巳:陰曆三月上旬之巳日為上巳。《韓詩章句》:「鄭國之俗,三月上巳,之溱、洧二水,執蘭招魂續魄,祓除不祥。」 [641] 酒滯香塵:酒滯,謂在醉飲中滯留不醒。香塵,當指落花時節的塵土。又據《拾遺記》載:石季倫屑沉水之香如塵末布象床上,使所愛者踐之,無跡者賜以真珠。 [642] 楝(liàn練):落葉喬木,暮春開花。楝花風是穀雨節最後的花信風。 [643] 曛(xūn熏):日沒時的餘光。 [644] 化了浮萍:《本草》:「浮萍季春始生,或雲楊花所生。」唐時升詩:「雨餘柳絮化為萍。」 [645] 期:要約。蘭杜:蘭,香草名。杜,即杜若。《楚辭》:「采芳洲兮杜若。」宋之問詩:「吳洲春草蘭杜芳。」 [646] 蝶衣入夢:見明詞沈宜修《霜葉飛》注〔2〕。 [647] 斑騅:蒼白雜色的馬。《詩經》:「有騅有。」 [648] 勒:馬絡頭。有嚼口者曰勒,無曰羈。 [649] 不省:不知。 [650] 睇:目小視。 [651] 韋郎:《雲谿友議》:「韋皋少游江夏,止於姜使君之館,有小青衣曰玉簫,常令承侍,因而有情。後皋歸省,遂與玉簫言約,少則五載,多則七年來取。因留玉指環,並詩遺之。至八年春不至,玉簫嘆曰:『韋家郎君一別七年,是不來矣。』」又姜夔詞:「韋郎去也,爭忘得玉環分付。」 [652] 朱顏:謂少年人。白居易詩:「又無大藥駐朱顏。」 [653] 花幡:《夢華錄》:「立春日……剪彩為小幡,謂之春幡。或懸於家人之頭,或綴於花枝之下。」黃鎮成詩:「花幡晨動九天雲。」 [654] 橫波目:張碧詩:「秋泉慢轉眸波橫。」 [655] 么鳳桐花:王士禛《蝶戀花》詞:「郎似桐花,妾似桐花鳳。」 [656] 韋郎:見莊棫《蝶戀花》詞注〔5〕。 [657] 車前草:中藥名。陸璣詩疏:「車前一名當道,喜在牛糞跡中生,故名車前當道也。」 [658] 分襟:分別。羅鄴詩:「折枝分襟十載餘。」 [659] 諸葛菜:即蕪菁,又名蔓菁,俗名大頭芥。根多肉,扁圓。《嘉話錄》:「諸葛(亮)所至即種蔓菁,因呼為諸葛菜。」 [660] 將星:指諸葛亮。蜀後主建興十二年,亮出師伐魏,秋八月病卒於五丈原。《晉陽秋》載:「有星赤而芒角,自東北西南流,投於亮營,三投再還,往大還小,俄而亮卒。」大名垂宇宙:杜甫《詠懷古蹟》詩:「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遺像肅清高。」 [661] 英雄盡瘁心:英雄,指諸葛亮。《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裴注引諸葛亮表:「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盡瘁,即盡力而為,到死方休意。 [662] 駐馬坡前無隙地:駐馬坡,指諸葛亮行軍駐馬的山坡。無隙地,即所到之處滿種諸葛菜意。 [663] 「此味」二句:諸葛亮《前出師表》:「臣本布衣,躬耕南陽。」此二句謂諸葛菜味淡,如諸葛亮之為人。 [664] 征人:遠行的人。亦即戍邊的征夫。曝背:曬太陽取暖。 [665] 朔氣侵金甲:北方的冷空氣侵入金屬的甲冑。《木蘭辭》:「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666] 建業:今南京。三國吳孫權移都金陵,改金陵曰建業。 [667] 榆錢:榆樹花後結實,垂垂成串,故謂榆錢。 [668] 朧明:明貌。岳飛《小重山》:「簾外月朧明。」 [669] 香篝:香爐外的罩子。 [670] 紅豆:亦名相思子。相傳有人歿於邊,其妻思之,哭於樹下而卒,故名。王維詩:「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671] 屏山:屏風上的山。 [672] 庚子秋詞:庚子(1900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鵬運與朱祖謀、劉福姚集宣武門外教場頭條胡同寓宅,相約填詞,成《庚子秋詞》二卷。 [673] 華發:花白頭髮。零星:零碎。濡呴:《莊子》:「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674] 哀雁聲聲:指八國聯軍侵略時流離失所的難民。 [675] 檠:燈架。 [676] 漬:沉浸。 [677] 悲秋: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旗亭:酒樓。《集異記》:「唐王昌齡、高適、王之渙同飲旗亭,有伶官並妓數輩續至。昌齡等私約,視諸伶所謳,若為己詩者,各畫壁記之。俄而高適得一,昌齡得二,獨遺之渙。之渙指諸妓中最佳者一人曰:『如所唱非我詩,即不敢與諸君爭衡。』此妓果唱『黃河遠上白雲間』,正之渙得意之作也,因大諧笑。」 [678] 島佛:指賈島。《全唐詩話》:「李洞慕賈島,鑄其像頂戴,常念賈島佛。」祭詩:《金門歲節》:「賈島嘗以歲除,取一年所得詩,以酒酹之,曰:『勞吾精神,以是補之。』」 [679] 辛峰:作者之弟。 [680] 酹汝一杯:敬詞一杯酒。酹,以酒灑地。 [681] 沆瀣(hàng xiè杭去聲謝):露氣。《列仙傳》:「陵陽子春食朝霞,夏食沆瀣。」沆瀣一氣,比喻朋友的相得。若有人兮:若,發語辭。有人,指詞。兮,語助辭。《楚辭·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千秋沆瀣,若有人兮」二句,謂自己和詞像朋友那樣相得。 [682] 芒角撐腸:有稜角的東西撐在腸中。《風俗通》:「角者,觸也。物觸地而出,戴芒角也。」底事窮人獨坐詩:為什麼說人窮了是由於作詩呢?坐,有「因」、「由於」的意思。《漢書》:「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廢者。」此三句謂自己的清寒入骨,不是由於作詞的緣故,而是由於自己有滿肚皮的不合時宜。 [683] 空中語:指與詞問答。綺情懺否:綺情,妙思。沈約文:「絢發綺情。」懺否,懺悔了嗎。然疑:然,是。疑,懷疑否定的意思。此三句謂作者問詞:你的喜以閨閣美人艷情入詞的積習懺悔了嗎?詞的答覆是不置可否。 [684] 玉梅冷綴莓枝:白玉似的梅花點綴在苔枝上。莓,即苔。姜夔《疏影》詞:「苔枝綴玉。」范成大《梅譜》載:紹興、吳興一帶的古梅,「苔須垂於枝間,或長數寸,風至,綠絲飄飄可玩。」 [685] 春江風月:《春江花月夜》是樂府吳聲歌曲,為陳後主所作。史載:後主常與宮中女學士及朝臣相和為詩,太常令何胥又善於文詠,采其尤艷麗者,以為此曲。宮體:《大唐新語》:「梁簡文帝為太子,好作艷詩,境內化之,浸以成俗,謂之宮體。」此二句是嘆息詞壇從花間派開始,即競以艷情入詞,和宮體詩差不多。楚山雲雨:用宋玉《高唐賦》中事。見前陳澧《甘州》詞注〔2〕。微詞:不明顯說出來的話。《公羊傳》:「定哀多微辭。」言為尊者諱,不明顯說出他們的過失,而微露其意。此二句謂詞的內容多寫艷情,表達形式則要求含蓄。 [686] 畫虎:《後漢書·馬援傳》:「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屠龍:《莊子》:「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單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無所用其巧。」今謂技高而無所用者曰屠龍之技。商歌入破:五音中的商,為四時中的秋天,商為肅殺之聲。入破,樂曲將結束時的合奏。《唐書》:「天寶後,詩人多為憂苦流寓之思,……而樂曲亦多以邊地為名,有《伊州》、《甘州》、《涼州》等,至其曲遍繁聲,皆謂之入破。」破,破碎的意思,謂樂聲驟然變為繁碎。此三句,作者自謂文章沒有學好,殫盡全力學詞,技成而無所用其巧,所以搞得窮愁淒絕。 [687] 長安陌:指京城北京的巷陌。喧闐簫鼓:音樂合奏很熱鬧。良夜何其:良夜,指除夕之夜。何其,什麼時候。其,語助辭。《詩經》:「夜如何其,夜未央。」 [688] 釂(jiào叫):飲酒盡曰釂。《禮》:「長者舉未釂,少者不敢飲。」觴:酒杯。滑稽(ɡǔ jī古機):突梯滑稽,詼諧使人發笑的意思。 [689] 「嘆壯夫」二句:漢揚雄初以文章名世,後輕視辭賦而不為。《揚子》:「或問:『吾子好賦?』曰:『然。童子雕蟲篆刻。』俄而曰:『壯夫不為也。』」豈屑,哪值得做的意思。「小言」二句:謂詞是無用的小言,同芻狗一樣被嗤為棄物。《老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芻狗,結草為狗,以供祭禮之用。祭終就被拋棄。所以被廢棄之物叫芻狗。嗤,譏笑。 [690] 搗麝塵香:溫庭筠《達摩支曲》:「搗麝成塵香不滅,抅蓮作寸絲難絕。」贈蘭服媚:《左傳》:「鄭文公有賤妾曰燕姞,夢天使與己蘭,曰:『以是為而子。以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煙月文章格本低:《清異錄》:「四方指南海為煙月作坊,以言風俗尚淫。」此三句謂詞是煙月文章,格調本來不高。如此云云,當指詞派中的花間派而言。 [691] 俳優帝畜:俳優,雜戲。《漢書·嚴助傳》載,對於東方朔、枚皋,「上頗俳優畜之」。是說皇帝把他當作雜戲演員養起來,不受重視的意思。臣職奚辭:東方朔對皇帝言稱臣。奚辭,何辭。意謂:皇上既以俳優畜我,此乃臣職分內事,何敢言辭。 [692] 道詞亦窮人大類詩:此二句謂聽人言詞與詩一樣,都窮而後工,不禁驚疑。此乃詞的自謙,說自己不能與詩並提。這句與前首《沁園春》「底事窮人獨坐詩」句相呼應。 [693] 聲偷花外:填詞有偷聲減字法,即省略去一聲偷渡過去的意思。花外,南宋詞人王沂孫詞集名。此四句也是詞的自謙,說填詞不是什麼著作,不過是聊寄相思之情而已。詞是配樂文學,與笛的關係很密切。 [694] 方心:《管子》:「先王之爭天下也以方心,其立之也以整齊,其理之也以平易。」柳宗元《乞巧文》:「鑿臣方心,規以大圓。」沓舌:重複的話。金荃:溫庭筠詞集名。歐陽烱《花間集敘》云:「近代溫飛卿復有《金筌集》。」晁《志》、《唐書》、顧跋及景南宋本《花間集》序,「筌」字皆從竹。《莊子》:「得魚忘筌。」釋文:「筌亦作荃,」是筌、荃字通。「翻訝金荃不入時」三句,是詞的自責:說誰叫你不隨同流俗,結果成了令人討厭的沓舌者,反而為《金荃詞》不入時而感到疑怪。 [695] 相從未已:繼續與詞過從。論少卑之:《史記·張釋之列傳》:「釋之既朝畢,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論,令今可施行也。』」此三句說:從今以後,你如繼續跟我打交道的話,請少發高論。 [696] 朱仙鎮:地名。在河南開封西南。宋紹興十年,岳飛大敗金軍於郾城,進軍朱仙鎮。岳鄂王祠:岳飛祠堂。岳飛死後,宋孝宗時諡武穆,宋寧宗嘉定中追封鄂王。 [697] 拜倒朱仙祠下:拜倒在朱仙鎮岳鄂王祠下。 [698] 仿佛:隱約相似。揚雄賦:「仿佛其若夢。」「英靈」二句:英華靈秀之氣所鍾叫英靈。《隋書·李德林傳》:「陳使江總目送之曰:『此河朔之英靈也。』」此二句謂眼前仿佛看見岳飛英靈在祠堂中遊蕩。 [699] 往事低徊風雨疾:指古。岳飛當時受到秦檜主和派的迫害,像疾風暴雨那樣襲來,使人低徊不已。新愁黯淡江河下:指今。作者經歷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四代,正是清朝處於內憂外患、江河日下的危機之中,所以使作者心上蒙上黯淡的新愁。 [700] 「雪涕讀題詩」二句:謂一邊揩拭涕淚,一邊讀著被風雨打擊的殘碑上的題詩。 [701] 黃龍指:謂岳飛抗金的目的是直指黃龍府。黃龍府故城在吉林農安縣,是金朝初年的都城。岳飛曾對部下諸將說:「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爾。」金牌亞:紹興十年(1140)岳飛大敗金軍於郾城,進軍朱仙鎮,距汴京四十五里,方指日渡河北上,趙構、秦檜主和派強令岳飛軍班師。岳飛「一日奉十二金字牌」,「憤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於一旦。』」亞,與壓通。謂金字牌對岳飛起著高壓的作用。 [702] 旌旆(pèi沛)影:此句指岳飛抗金部隊的旗幟。滄桑話:滄海變桑田,比喻政局變化。 [703] 咤:叱吒。《史記》:「項王喑叱吒。」 [704] 氣讋(zhé哲)蛟鼉(tuó駝)瀾欲挽:讋,懼懾的意思。《漢書》:「諸將讋服。」蛟鼉,蛟是龍類,鼉是鱷類,它們都是水族中的兇猛動物,此處比喻金軍。瀾欲挽,謂要手挽狂瀾。此句謂岳飛力挽狂瀾,使金人懼懾。悲生笳鼓民猶社:笳鼓,指軍用樂器。社,祭后土曰社。此句的意思,謂老百姓在戰火威脅下,還來祭祀鄂王祠。 [705] 鬱律:枝葉盛貌。南枝:無名氏詩:「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種春風有兩般。」後人有說岳墳樹枝南向。寒濤瀉:王鵬運自註:「道光季年,河決開封,舉鎮惟岳祠無恙。」 [706] 彊村:朱孝臧號。諷味不足:諷誦體味之後,意猶未盡。繼聲:和作一闋。 [707] 西北浮雲車蓋去:魏文帝曹丕詩:「西北有浮雲,亭亭如車蓋」。《三國志·魏書·文帝紀注》:「帝生時,有雲氣青色而圜如車蓋。」飄風:《詩經》:「飄風自南。」傳:「飄風,迴風也。」心與飄風,謂心情與飄風那樣不定。 [708] 三老:三老有數種解釋:一、《漢書》:「十亭一鄉,鄉有三老。」三老本秦制,掌教化之鄉官。二、《左傳》:「三老凍餒。」服虔註:「工老、商老、農老也。」三、古天子養三老,有三老五更(叟)。九歌:《楚辭·九歌》,屈原所作。這上句當指彊村翁晚年歸隱,下句當指彊村翁所為詞,上繼屈原《九歌》傳統,成為殿軍。 [709] 江心桃竹:指手杖。杜甫《桃竹杖引》:「江心蟠石生桃竹,滄波噴浸尺度足。」 [710] 音書遲雁字:雁字,指書信。遲,仰望、等待之意。經本龍宮:經本,當指佛經。,閉。龍宮,《法華經》:「文殊師利坐千葉蓮花,從大海娑竭羅龍宮自然湧出。」蘇軾詩:「玉函寶方出龍宮。」此句當謂彊村詞調高意遠,像經本那樣深奧。 [711] 庚子五月:庚子,光緒二十六年(1900)。是年八國聯軍攻破天津、北京,西太后那拉氏挾光緒帝載湉奔避西安。五月,天津戰氛緊急。各國派兵進北京保護使館,英、俄各調大兵,準備行動。津門:即天津。 [712] 胡馬:指外國侵略軍的馬。《漢書·匈奴傳贊》:「胡馬不窺於長城。」 [713] 長河:此處當指天津的海河。危樓:指戰氛中的高樓。蘇軾詩:「戰骨淪秋草,危樓倚斷霞。」 [714] 「遠處傷心未極」二句:當謂在不極遠處,有軍隊吹角似高秋悽厲之音,為之傷心。 [715] 「一片銷沉恨」二句:銷沉同消沉。當是指斥滿清統治集團喪權辱國的罪行。沙鷗本是鳥類,它也為國家消沉而恨,極言可恨之甚。 [716] 「國破山河須在」三句:國家破了,山河應該存在,願津門流水無恙向東流去。杜甫《春望》詩:「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717] 「更溯江入漢」兩句:謂津門流水逆長江而上,到達漢水,把作者離憂帶給他的在武昌的友人。 [718] 「莽武昌」句:武昌處於長江、漢水匯合的地方,與漢口、漢陽成鼎足之勢,為長江中部大都會,在軍事上占重要地位,從來為兵家所矚目。莽,草木深邃貌。 [719] 「拭蒼茫淚」二句:蒼茫,同滄茫,無邊無際。睇,目小視。神州,中國。《史記》:「中國名曰赤縣神州。」此二句謂詩人老去,回看處在內憂外患之中的神州故國,不禁流淚。 [720] 九十韶光:指三春。 [721] 「寸寸」二句:指離別。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722] 玉簫:見莊棫《蝶戀花》詞注〔5〕。 [723] 蕙些蘭騷:此指屈原《離騷》。《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註:「言己雖見放流,猶種蒔眾香,修行仁義,勤身自勉,朝暮不倦。」些,是《離騷》中常用的語助辭。 [724] 緘錦字:指封寄書信。宋之問詩:「願得佳人錦字書。」 [725] 飈(biāo標):暴風。 [726] 二毛:頭髮花白。 [727] 葡萄美酒:王翰《涼州曲》:「葡萄美酒夜光杯。」芙蓉寶劍:《越絕書》:「客有能相劍者,名薛燭。王取純鉤示之,薛燭手振拂揚,其華淬如芙蓉始出。」王穉登詩:「風塵長劍暗芙蓉。」 [728] 長安:指京城。軟紅塵:蘇軾詩:「軟紅猶戀屬車塵。」今稱都會繁華之地,每借用之。 [729] 空中樓閣:《夢溪筆談》:「登州四面臨海,春夏時,遙見空際有城市樓台之狀,土人謂之海市。」 [730] 驂鸞:駕鸞。韓愈詩:「遠勝登仙去,飛鸞不暇驂。」 [731] 石馬:刻石為馬。漢霍去病墓前有石人馬。見《漢書》注。銀鳧:白色的水鳥。此是比喻海軍艦艇。哀築:築是樂器,見前注。此三句謂濱海有戰氛,作者感慨時事,獨自悲歌。 [732] 旗亭沽酒處:賣酒的市樓。張衡《西京賦》:「旗亭五重。」大艑:大舟。檣:掛帆的柱,即桅竿。軻峨:高貌。古歌辭有「大艑珂峨頭」句。文氏手稿原作「軻峨」,文氏門人徐乃昌刊文氏《雲起軒詞鈔》則作「峨軻」。今從手稿。峨,讀仄聲。陸游詩:「軻峨大艑望如豆。」此兩句謂海濱飲宴之地,戰船雲集。 [733] 元龍高臥:注見前。丹霄:指天空。庾闡詩:「青城接丹霄。」青瑣:漢宮門名。此三句謂湖海之士,雖欲不關心世事,但對國家朝廷終不能忘情。 [734] 無那:通無奈。冷灰寒柝:是歲暮夜景。冷灰,謂火滅已冷。也是作者描寫自己的心境。韋應物詩:「心事若寒灰。」寒柝,寒夜中的木柝。《易》:「重門擊柝,以待暴客。」江左:謂長江以東之地,即今江蘇等處。《晉書·王覽傳》:「奕世多才,興於江左。」此三句作者寫自己歲暮江湖的落拓情景。 [735] 一笴(ɡě舸,一讀ɡǎn杆):笴是箭杆。陸游《萬里橋習射》詩:「丈夫未死誰能料,一笴他年下百城。」下聊城:聊城,縣名,在山東。戰國時燕將攻占聊城,齊將田單欲收復聊城,歲餘不能下。魯仲連給燕將寫了一封陳說利害的信,縛在箭上,射入城中。燕將見魯連書,自殺。田單遂屠聊城。見《史記·魯仲連列傳》。呵手:冬天手冷,呵氣使暖。拈梅朵:以指取梅花。此四句謂書生有時能以一笴而下聊城;算來不如把手呵暖,拈梅欣賞為好。這是士大夫不能施展才能的牢騷話。 [736] 苕鳩:苕,草名。苕鳩,即棲宿在苕草中的鳩鳥。清課:釋家日行的課程。鄧渼詩:「蒲團清課後,紈扇艷歌中。」此二句謂己身像苕鳩那樣,棲枝未穩,更談不到山居清課之事。 [737] 拂劍星寒:謂拂拭寶劍,劍光如寒星。《典論》載:曹丕造百辟寶劍,光似流星。欹屏花妥:龍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詞選》作「欹瓶花妥」,葉恭綽《全清詞鈔》作「欹屏花妥」,今從葉本。此二句作者敘述自己的落拓生涯,只有與佩劍屏花作伴。 [738] 清輝墮:謂月亮西沉。杜甫詩:「清輝玉臂寒。」清輝,指月光。數星漁火:謂漁船上的燈火,好像幾個星星在閃光。 [739] 唐明皇:即唐玄宗李隆基。駱谷:地名。在陝西周至縣西南。明皇避安祿山亂入蜀,道經駱谷。 [740] 終戡大亂:終於克勝安祿山造成的大亂。舊京:指長安。 [741] 「靈武」二句:唐明皇奔蜀,其子李亨在靈武嗣位,是為肅宗。嗣君指李亨。靈武,在甘肅省。 [742] 明鑑:鑒同。本指鏡。此指考觀古今成敗作為借。《莊子》:「明則塵垢不止,止則不明也。」 [743] 竇康:唐劉長卿始作《謫仙怨》詞,後竇宏余、康駢作《廣謫仙怨》,詞前均有小序。竇康之意,即謂二人所作之詞。 [744] 玄菟:郡名,漢武帝時置,即今朝鮮咸鏡道及吉林南境,治沃沮城。後漢中葉,徙治瀋陽附近。鐵騎(jì紀):謂軍馬強悍。柳邊:指柳條邊。又稱邊牆。柳條邊在遼寧、吉林二省境,南起遼寧鳳城縣,北至開原折而西,至山海關接邊城,周一千九百五十餘里。(又自開原、威遠堡而東,歷吉林北界至發特哈,長六百九十餘里。)清初為防北方少數民族,插柳結繩,以定內外,故謂之柳條邊。 [745] 玉帳:《雲谷雜記》:「《唐·藝文志》有《玉帳經》一卷,乃兵家厭勝之方位,謂主將於其方置軍帳,則堅不可犯,猶玉帳然。其法出於黃帝遁甲。」杜甫詩:「空留玉帳術,愁殺錦城人。」牙旗:《封氏聞見記》:「《詩》曰:『祈父,予王之爪牙。』祈父,司馬,掌武備,像猛獸,以爪牙為衛,故軍前大旗,謂之牙旗。」逡巡:賈誼文:「九國之師,逡巡遁逃而不敢進。」燕南趙北騷然:謂燕南趙北一帶地方,騷然不寧。燕,國名,戰國七雄之一。《戰國策·燕策》:「燕東有朝鮮、遼東,北有胡林、樓煩,西有雲中九原,南有呼沱、易水,地方二千里。」趙,戰國時國名。今河北南部,山西東部及河南、黃河以北之北部,皆其地。 [746] 相臣:謂大臣。相,官名,百官之長,謂相其君以行政令,如相國、丞相。狡兔求窟:《戰國策·齊策》:「狡兔有三窟,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臥也。請為君復鑿二窟。」後人每引此以喻藏身之周密。國論:關於國家的計議。傷禽畏弦:《國策》:「傷弓之鳥,聞弦音烈而高飛。」喻人曾經禍患而心怯。 [747] 漁陽鼙鼓:白居易《長恨歌》:「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漁陽鼙鼓,指唐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反於范陽郡事。范陽即幽州。漁陽,唐郡名,今河北薊縣、平谷等地。白居易詩用漁陽不用范陽,可能因詩中稱「漢王」,而漢代有漁陽郡而無范陽郡之故。開元:唐玄宗年號。 [748] 一塵:道書謂一世為一塵。側身人海又翻新:側身,戒慎恐懼,不能安身之意。人海,人多之處。蘇軾詩:「惟有王城最堪隱,萬人如海一身藏。」翻新,謂歲月翻新,此處指春節到來。 [749] 磨(lónɡ龍)世:磨與,皆用具名。旋轉磨具以碎物,旋轉具可使穀物去殼。世,指世代、時間。此句以磨比寸硯磨墨,謂在磨墨寫作中消磨時間。點勘春:點勘,校勘。春天百花盛開,此句謂用繁花來校勘春天。 [750] 聞柝夜:柝,夜間警盜之具。《易》:「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警雞晨:用祖逖聞雞起舞事。見前梁鼎芬《菩薩蠻》注〔3〕。(yīn因):城內重門。 [751] 迎年菜:《荊楚歲時記》:「歲暮,家家具餚蔌,詣宿歲之位以迎新年,相聚酣飲。」 [752] 幽州:古十二州之一。舜分冀州東北為幽州。在今河北省北部。 [753] 候雁:雁是候鳥。麕(qún群):鮑昭《蕪城賦》:「壇羅虺蜮,階斗麕鼯。」飛蓬:蓬葉散生,被風捲起飛旋。《詩經》:「首如飛蓬。」 [754] 斡(wō窩)難河:黑龍江上流。元太祖即帝位於斡難河上,即此。 [755] 平皋:指澤。司馬相如《宜春宮賦》:「汩淢靸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廣衍。」接軫:車後橫木叫軫。接軫,車多貌。《洛陽伽藍記》:「雲車接軫,羽蓋成陰。」玉關:指玉門關,在今甘肅敦煌之西,古為通西域要道。王之渙《出塞》詩:「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或指君門。《楚辭》:「背玉門以奔騖兮。」註:「玉門,君門也。」 [756] 明妃冢:參見元詞李治《邁陂塘》注〔7〕。青青未染:王昭君墓又名青冢。《方輿紀要》:「塞草皆白,惟此獨青,故名。」未染,未染塞上枯草的顏色。又據《筠廊偶筆》:「墓無草木,遠而望之,冥濛作黱(音dài黛,深青色)色,故云青冢。」 [757] 祁連:山名,即天山。在甘肅張掖縣西南。 [758] 汗馬功名今賤:謂如今看輕汗馬戰功。戰馬疾馳而出汗,故云。《國策》:「不費汗馬之勞。」 [759] 南山射虎:指李廣事。《史記·李將軍列傳》載:廣被免官後,「居藍田南山中射獵。所居郡聞有虎,嘗自射之」。 [760] 尋:古代長度單位。八尺曰尋。幄:帳幕。 [761] 仙鬟:仙女。白居易詩:「窈窕雙鬟女。」扉:戶扇曰扉。 [762] 九疑:山名。亦作九嶷,在湖南省境。《史記》:「舜葬於江南九疑。」舜祠叢竹:湖南產湘妃竹。相傳舜崩於蒼梧之野,娥皇、女英二妃哭帝極哀,淚染於竹,斑斑如血。 [763] 剪鮫綃:謂剪下鮫綃來寫信。《北夢瑣言》:「張建章為幽州司馬,曾以府命往渤海,遇水仙遺鮫綃,夏天溽暑展之,滿堂凜然。」燕語:燕語呢喃,表示情話。碧雲暮:江淹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 [764] 放教狼藉:縱教落花狼藉錯亂。 [765] 謝橋:晏幾道詞:「夢魂慣得無拘檢,又踏楊花過謝橋。」鈿車:飾以金華之車。元稹詩:「鈿車迎妓樂。」 [766] 傷春:傷,憂思憐念意。 [767] 西園:魏文帝《芙蓉池》詩:「乘輦夜行游,逍遙步西園。」李百藥《魏都》詩:「南館招奇士,西園引上才。」 [768] 山塘:在江蘇蘇州西北,有山塘水,又名石瀆、射瀆,唐白居易所鑿。上承運河,北繞虎丘。後稱瀕此水的街市曰山塘。壞塔:當指虎丘山上的塔,塔略傾斜。《南史·何球傳》謂虎丘「泉石奇勝,上有浮屠(塔),登眺則全城在目」。 [769] 青山:指虎丘山。 [770] 半壁:指半壁江南。 [771] 荒天:指大而遠的天。荒,大。 [772] 空丘:指虎丘山。破寺:當指虎丘寺。《法苑珠林》:「蘇州虎丘寺,立塔掘基,得一舍利。」 [773] 故王台榭:指吳王宮殿。吳王夫差為西施築館娃宮、響屧廊等宮殿遊樂之所,其地在蘇州靈岩山。 [774] 豐宜門:《日下舊聞》:「豐宜門為金之南門,金時建有拜郊台。」裴邨別業:裴邨,劉光第字。光第是清末「戊戍六君子」之一,四川富順人,進士出身。歷任刑部主事、軍機章京。1898年參加保國會。提升為四品卿銜軍機章京,參預變法。政變失敗後被捕,與譚嗣同等五人同時被害。別業,田園之別置於他地者。《南史·謝靈運傳》:「移籍會稽,修營別業。」 [775] 南郭;城之南門。《南史·宋·王僧祐傳》:「僧祐雅為從兄儉所重,謝病不與公卿游,贈儉詩云:『汝家在市門,我家在南郭。汝家饒賓侶,我家多鳥雀。』」垂鞭:李白詩:「平明拂劍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歸。」清苦西峰:姜夔《點絳唇》:「數峰清苦,商略黃昏雨。」此西峰,當指京郊西山。側帽:《北史》:「周獨孤信在秦州,嘗因獵日暮,馳馬入城,其帽微側。詰旦,吏人有戴帽者,咸慕信而側帽焉。」 [776] 雪涕:拭淚。弦詩:彈琴詠詩。愔(yīn陰)愔:靜寂無嘩。 [777] 紅萸白菊:《風土記》:「以重陽相會,登山飲菊花酒,謂之登高會,又雲茱萸會。」杜甫詩:「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子細看。」茱萸,喬木名。 [778] 瞻園:張仲炘號次珊,有《瞻園詞》。戒壇:寺名。在北京西郊門頭溝區。 [779] 磬:僧徒所用的樂器。引:相牽曰引。雙引,兩人攜手同行。 [780] 桑乾:河名。源出山西省北部,流經河北西北部,注入官廳水庫。 [781] 庚子歲除:庚子,光緒二十六年(1900)。歲除,即除夕。 [782] 尊:酒樽。鬢華:兩鬢華白。高適詩:「節物驚心兩鬢華。」天涯:天之涯,謂在很遠的地方作客的人是容易老去的。蘇軾詩:「學道無成鬢已華,更攜書劍客天涯。」 [783] 芒角:蘇軾《醉畫竹石》詩:「空腸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 [784] 後棲鴉:最後歸棲的烏鴉。杜甫詩:「夜來歸鳥盡,啼煞後棲鴉。」 [785] 人間世:亦《莊子》篇名。大意言處人間之宜,居亂世之理,惟無心而不自用者,為能隨變所適而自全。 [786] 辛丑:光緒二十七年(1901)。八國聯軍入侵北京的第二年。味聃(dān丹):洪汝沖字。 [787] 鳴螿(jiānɡ將)頹墄(qī戚):螿,蟬。頹墄,壞了的階齒。《三輔黃圖》:「未央前殿左墄右平。」 註:「天子殿高九尺,階為九級,中分左右。左有齒,人行之。右則平之。」吹蝶空枝:謂樹葉被風吹下,如蝴蝶飛舞,樹上只剩空枝。飄蓬:喻不幸的人的命運。蓬,草名。秋枯根拔,風卷而飛,故叫飛蓬、飄蓬。 [788] 離魂:陳玄祐《離魂記》載:張倩娘許配王宙,後,父鎰又以倩娘別字。宙憤而買舟赴京。倩娘忽至,挈與俱遁。居蜀五年,生二子,始共歸衡州。鎰大驚,以倩娘病數年,未嘗離閨闥也。兩女相見,翕然合為一體。 [789] 香溝題紅:《唐詩紀事》:「盧渥應舉之歲,偶臨御溝,見一絕句,置於巾箱。……盧後任范陽日,獲其退宮人,睹紅葉,驗其書,無不驚訝。詩曰:『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禁花:宮禁中之花,指珍妃。 [790] 寒信:寒冷的信息,指秋風。神宮:《雅樂歌》:「神宮肅肅,天儀穆穆。」此指光緒帝所居的宮殿。哀蟬:《拾遺記》:「漢武帝思李夫人,因賦『落葉哀蟬之曲』。」 [791] 巢鸞:巢居之鸞。《禽經》:「鳳翥鸞舉,百鳥從之。」故世以鳳鸞喻后妃。金井:指珍妃井。西太后那拉氏庚子年逃離北京前,下令推墮珍妃於宮井中。曹鄴《金井怨》詩:「西風吹急景,美人照金井。不見面上花,卻恨井中影。」 [792] 迴風:迴旋的風。《楚辭》:「悲迴風之搖蕙兮,心冤結而內傷。」 [793] 洞庭波闊:《楚辭·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794] 壞霞如赭水如箋:壞霞即斷霞。赭是赤色。水如箋,水如紙平。 [795] 風弦:謂琴聲。山髻:謂山的形狀像女人的髮髻。 [796] 官燭:公家的蠟燭。謝承《後漢書》:「巴祗為揚州刺史,與客暗飲,不燃官燭。」黃庭堅詩:「風檐官燭淚縱橫。」 [797] 禪悅:謂耽心於禪理。《華嚴經》:「若飯食時,當願眾生禪悅為食,法喜充滿。」酒悲:白居易詩:「誰料平生狂酒客,如今變作酒悲人。」 [798] 丁未九日:光緒三十三年(1907)九月九日。 [799] 萸囊:古人於九月九日作絳囊,盛茱萸系臂,登高飲菊酒,謂可避災。見《續齊諧記》。 [800] 非吾土:王粲《登樓賦》:「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801] 浮云:見前沈曾植《臨江仙》注〔2〕。長安:指京城北京。 [802] 黃花開瘦:李清照《醉花陰》:「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803] 暢好:大好、很好。 [804] 靈隱:寺名。為杭州西湖名勝之一。蔣氏湖莊:在蘇堤南端的「花港觀魚」。 [805] 寶坊:僧寺。此指靈隱寺。《雞跖集》:「給孤長者,以黃金布地為伽藍,故號寶坊。」 [806] 山亭泉冷:指靈隱寺前的冷泉亭。《西湖志纂》:「冷泉即石門澗之源,一名靈隱浦,漢志所稱『武林山出武林水』是也。」 [807] 出山十里蟪蛄聲:《呂氏春秋》:「孔子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尚在耳。」《本草》:「蟬類甚多,四、五月鳴而小紫青色者,蟪蛄也。」聞根:指耳。佛經以眼、耳、鼻、舌、心、意六者為六根。眼為視根,耳為聞根,鼻為嗅根,舌為味根,身為觸根,意為念慮根。 [808] 據槁:《莊子》:「據槁梧而瞑。」註:「據琴而睡也。」南鄰鍾發:指靜慈寺鐘聲。靜慈寺與蔣氏湖莊為鄰。 [809] 湛冥:昏晦不明。 [810] 放顛:縱恣不受檢束。 [811] 承平:言相承太平之世。《漢書》:「累世承平。」 [812] 蓴鱸:見前周濟《渡江雲》詞注〔5〕。 [813] 亘:延續不斷。此句謂兵氣橫亘中國。澤鴻哀:指難民。 [814] 金台:《白孔六帖》:「燕昭王置千金於台上,以延天下士,謂之黃金台。」霸才:霸主之才。諸侯之長曰霸,如《史記》稱越王勾踐橫行淮東,號稱霸王,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等是。 [815] 「叢菊」句:杜甫《秋興》:「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系故園心。」 [816] 南雪:南雪姓葉。甲午:清光緒二十年(1894)。 [817] 鼉:與鱷魚為近屬,俗稱鼉龍。 [818] 荒雞:凡雞夜啼不時叫荒雞,古人以為不祥。《晉書》:「祖逖與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此處用「荒雞」,亦喻戰事之不祥。 [819] 芳菲主:主掌芳菲的春神。芳菲,花草香美貌,故亦稱花草為芳菲。 [820] 縹縹:輕舉貌。《漢書》:「鳳縹縹其高逝兮。」綠章:陸游詩:「綠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陰護海棠。」 [821] 璇宮:玉堂,王侯所居。《白帝子歌》:「璇宮夜靜當軒織。」傳燭:韓翃《寒食》詩:「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西頭勢重貂相屬:李商隱詩:「莫向樽前奏花落,涼風只在殿西頭。」貂,貂寺,宦者之稱。《宋史》:「弄權之貂寺,素為天下所共惡者,屏之絕之。」寺,取侍御之義。 [822] 桃宴:指西王母桃宴。《武帝內傳》:「七月七日,王母至,自設天廚,又命侍女更索桃果。須臾以玉盤盛仙桃七顆,……母以四顆與帝,三顆自食。」 [823] 搴芳:取花、摘花。 [824] 翠葉:指荷葉。姜夔《念奴嬌·詠荷》:「翠葉吹涼,玉容消酒,更灑菰蒲雨。」橫塘路:賀鑄《青玉案》詞:「凌波不過橫塘路。」 [825] 墜粉零香:謂荷花零落。 [826] 三十六陂:姜夔《念奴嬌·詠荷》:「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風裳無數。」三十六陂,許多許多池塘。三十六,極言其多。 [827] 華年:少年。《魏書·王叡傳》:「漸風教於華年。」 [828] 泥酒情懷似絮:泥酒,滯酒。似絮,謂像柳絮那樣飄搖不定。心事如煙:謂心事縈懷,像香菸那樣曲折繚繞。 [829] 「流光彈指記華鬘」二句:華鬘(mán蠻),天竺人以線貫穿各種花朵為飾身之具。見前陳澧《甘州》詞注〔8〕。此處華鬘,當指一個女人。彈指,一彈指頃,謂一瞬間。此二句當謂:記得她當時揮手別人間而去,這一瞬間的事,現在隨著流光消逝了。 [830] 夢身猶著天花雨:夢身,夢中之身。天花雨,劉長卿詩:「花雨從天落,松風永日來。」著,沾附的意思。 [831] 變:變聲。似指七音中的變徵變宮。 [832] 塞鴻:邊塞的鴻雁。遮莫:俚語,義同盡教。杜甫詩:「久拚野鶴如雙鬢,遮莫鄰雞下五更。」 [833] 己丑:光緒十五年(1889)。蘇武慢:見前首。半塘:王鵬運字。擊賞:擊節嘆賞。 [834] 乙未:光緒二十一年(1895)。校場五條胡同:在北京宣武門外。 [835] 解:樂曲以一章為一解。 [836] 彀(ɡòu夠):物數足敷應用曰彀。「彀人無寐」連同前二句是說宵警聲那麼淒涼,加上夜長更深,足夠使人睡不著覺。 [837] 灺(tuó駝):燭餘。篆:本書體名,有大篆、小篆。「香消篆冷」,言焚香已滅,那裊裊如篆書的香菸也冷卻了。 [838] 簾櫳:查況周頤與朱孝臧合刻《鶩音集》作「簾櫳」,龍榆生刊《近三百年名家詞選》作「籠櫳」,誤。珪:通圭。圭月,謂月形如圭璧。《歲華紀麗》:「圭月初生。」 [839] 陣云:謂雲堆疊如兵陣。《湘中記》:「衡山遙望如陣雲。」商音:商是五音之一。悽戾:淒涼勁疾。潘岳賦:「疾風戾而吹帷。」 [840] 鬢絲搔短:人老則發短。杜甫詩:「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龍沙:地名。《後漢書·班超傳贊》:「咫尺龍沙。」註:「白龍堆,沙漠也。」龍沙本為兩地,都在西北塞外。自劉孝標有「龍沙宵月明」詩,詩家始以龍沙為一地,泛用為塞外通稱。 [841] 謾:通漫,助辭。唐人詩多用之。 [842] 蘭因:蘭因絮果,即佛家所謂因果。惘然:中心如有所失。有情天:《紅樓夢》詠秦可卿詩:「情天情海幻情身。」 [843] 水月鏡花:水中月,鏡中花,謂幻景。《詩家直說》:「詩有可解不可解,若鏡花水月,勿泥其跡可也。」 [844] 罥(juān絹):掛礙。此句謂門戶被遊絲網住,阻礙難行。鮑照賦:「荒葛罥塗。」罥是眷的諧音,此處是雙關語,謂眷念是礙累之物。被池:《侯鯖錄》:「池者,緣飾之名,謂其形狀如池耳。左太沖《嬌女詩》云:『衣被皆重池。』即其證也。今人被頭別施帛為緣者,猶呼為被池。」豈無緣:緣是雙關語。本是緣飾之緣,此處兼作因緣之緣解。 [845] 駐景:謂使光景停留,不讓老去。消領:消受。 [846] 篆煙:見前首《水龍吟》注〔5〕。 [847] 縷金衣:按杜牧《杜秋詩注》作「金縷衣」。杜秋娘詩曰:「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848] 滄海:指大海。《十洲記》:「滄海島在北海中,……水皆蒼色,仙人謂之滄海也。」 [849] 骨相:謂人的體格及狀貌。《北史》:「但卿骨相不當貴耳。」腸輪:《雲笈七籤》:「胃管腸輪。」韓偓詩:「迴腸轉似輪。」 [850] 鑒:鏡。顏酡:醉後臉色發紅。《楚辭》:「美人既醉,朱顏酡些。」 [851] 科:古典戲劇中指表演動作的用語,即「科介」。 [852] 舊朝人:作者自指。作者是光緒進士,任編修及江西道監察御史等職。 [853] 斜陽瘦馬:馬致遠小令《天淨沙》中語意。龍游:古縣名。在今四川省樂山縣治。 [854] 一笠:笠,雨具。孫覿詩:「萬山攢擁天一笠,北風吹雨兩鬢濕。」僧樓:當指龍游縣僧寺之樓。 [855] 次第:情形、光景。去年:作者此詞作於自滬返川的1912年,去年,指1911年。海水西流:《寰宇記》:「瓊海之潮,半月東流,半月西流。」此句當指辛亥革命,辛亥年正是1911年。 [856] 長星:謂彗星。漢武帝建元六年,有星孛於東方,長竟天。明年改元元光。吳鉤:吳王闔閭所造的刀。《夢溪筆談》:「唐人詩多有言吳鉤者。吳鉤,刀名也。」 [857] 「碧雲紅葉」句:用范仲淹《蘇幕遮》詞意。該詞說:「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黯鄉愁,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858] 有無窮事,來日神州:謂來日中國,乃多事之秋。 [859] 己巳:民國十八年(1929)。 [860] 不用問田園:不用求田問舍。《三國志·陳登傳》載:劉備批評許氾說:「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故舊:老朋友。 [861] 從知:從來知道。餘花:剩在枝頭的花。謝朓詩:「魚戲新荷動,鳥散餘花落。」 [862] 誰分去來鄉國事:分,判別。《易》:「分陰分陽。」誰分,誰能判別。去來,謂過去未來。蘇軾詩:「一彈指頃去來今。」鄉國,家鄉。王勃詩:「盛年眇眇辭鄉國。」 [863] 丁未:光緒三十三年(1907)。梁啓超於戊戌變法(1898)失敗後,逃往日本。越九年(丁未)歸國,其時國事日非。次年(1908)又再度東渡,是年光緒帝病死。 [864] 瀚海:浩瀚的海。周邦彥《滿庭芳》詞:「年年,如社燕。飄流瀚海,來寄修椽。」 [865] 儔:同輩之人。差池雙剪:燕尾如剪。《詩經·邶風·燕燕》:「燕燕于飛,差池其羽。」 [866] 已慣司空見:即司空見慣。唐劉禹錫為蘇州刺史,李司空紳罷鎮,慕禹錫名,邀飲,命妓侑酒,劉於席上賦詩云:「高髻雲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斷盡蘇州刺史腸。」 [867] 斷紅:指落花。 [868] 十二曲闌:闌通欄。費氏宮詞:「鎖聲金掣門環,簾卷真珠十二欄。」蓬山:即蓬萊,神山名。見《史記》。 [869] 延平王:即明末民族英雄鄭成功。本名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隆武帝賜姓朱,永曆帝封為延平郡王。1646年反對其父鄭芝龍降清,毅然起兵,以金門、廈門為根據地,連年出擊閩、粵、江浙等地。後在圍攻南京時輕敵戰敗。1661年率艦隊渡海到台灣,驅逐侵占我領土的荷蘭殖民者,次年收復全島。今福建省的廈門、石井及台灣台南市均有鄭成功祠。據虞愚翁說:「台南延平王祠內有古梅。」 [870] 東風正惡:陸游《釵頭鳳》詞:「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南枝殘萼:《白帖》:「大庾嶺上梅,南枝落,北枝開。」 [871] 水淺月黃:林逋詠梅詩:「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872] 二百年前舊夢:謂古梅系二百年前鄭成功生時所植。「早冷卻」句:謂古梅的住所延平王祠,早已荒涼冷落。 [873] 倩魂:指梅魂。《太平廣記》載陳玄祐《離魂記》,見朱孝臧《聲聲慢》詞注〔3〕。溪彴(zhuó濁):獨木橋。《初學記》七《廣志》:「獨木之橋曰榷,亦曰彴。」 [874] 依約:《詩經·文王》「莫莫葛藟,施於條枚」孔疏:「言文王之興,依約先祖,如葛藟之蔓草,延施於條枚之木。」共瘦削:梅枝瘦削。著一「共」字,顯將鄭成功比擬梅花。 [875] 「撩亂鄉愁」二句:當謂鄭成功據台灣,雖有鄉愁,而無驛使可托。 [876] 鸞箋:鸞箋鳳紙,指名貴紙張。閒煞何郎舊池閣:陸游《釵頭鳳》詞:「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何郎,指何遜。遜字仲言,南朝梁詩人。他早年為南平王蕭偉記室,在揚州作《詠早梅》詩。杜甫《和裴迪登蜀州東亭送客逢早梅相憶見寄》詩中有「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之句。《分門集注杜工部詩》蘇註:「梁何遜作揚州法曹,廨舍有梅花一株。花盛開,遜吟詠其下。後居洛,思梅花,……抵揚州,花方盛,遜對花彷徨終日。」 [877] 苔枝碎玉:姜夔《疏影》詞:「苔枝綴玉。」范成大《梅譜》說紹興、吳興古梅「苔須垂於枝間,或長數寸,風至,綠絲飄飄可玩」。碎玉,形容梅花朵朵,潔白如碎玉。 [878] 京華:指北京。 [879] 秋容如拭:謂秋季天空晴朗明淨。以巾去垢曰拭。 [880] 四面歌殘終破楚:此句以楚霸王項羽兵敗垓下來比喻庚子年八國聯軍攻破北京時的清政權。《史記·項羽本紀》:「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遂突圍出走,自刎於烏江。八年風味徒思浙:秋瑾自1893年隨其夫旅居北京,到1900年庚子之亂正好是八年。思浙,思念故鄉浙江。 [881] 苦將儂、強派作蛾眉:苦,不快意。儂,我。蛾眉,此處是女人的代名詞。未屑:義同不屑,是輕視的意思。 [882] 莽紅塵:指塵世。莽,草深貌。《左傳》注云:「草之生於廣野莽莽然,故曰草莽。」紅塵,徐陵詩:「紅塵百戲多。」後世因以紅塵為熱鬧繁華之喻。知音:謂精於音律者。《古詩》:「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後亦以為知己之稱。 [883] 海外:指日本。秋瑾於1904年東渡日本留學。 [884] 金甌:喻疆土完固。《南史·朱異傳》:「我國家猶若金甌,無一傷缺。」敢:豈敢。 [885] 龍泉:劍名。《晉書·張華傳》載:張華見鬥牛二星間有紫氣,後使人於豐城獄中掘地得二劍,一曰龍泉,一曰太阿。後泛指寶劍曰龍泉。 [886] 任公:梁啓超號。夢窗:吳文英號。石帚:姓姜,南宋詞人。 [887] 浮雲西北:魏文帝曹丕詩:「西北有浮雲,亭亭如車蓋。」 [888] 鸞釵:飾鸞之釵,婦女首飾。李商隱詩:「鸞釵映月寒錚錚。」鳳屧:繡鳳的鞋。屧,亦可解作屐。 [889] 烏盼頭白:燕太子丹質於秦,秦王對他無禮。太子丹求歸,秦王曰:「待烏頭白,馬生角,當放子歸。」見《風俗通》。 [890] 剗:平。剗地,平地。 [891] 「怨葉相思」二句:用御溝題紅典故,見朱孝臧《聲聲慢·落葉》詞注〔4〕。 [892] 恁生見得:恁生,怎生。恁生見得,如何見得。 [893] 輕雷:指車聲。黃景仁詩:「五劇車聲殷若雷。」 [894] 流潦:路上流水。 [895] 伊:他。 [896] 朱櫻:即櫻桃。暮春開花,實如小球,熟時色變紅,可食。 [897] 渠:俗稱他人曰渠。思量:即相思。 [898] 百端:百緒,猶言百感交集。飽更憂患:飽歷憂患。《隋書·李雄傳》:「上謂雄曰:『吾兒年少,更事未多。』」更事,經歷世事。冥頑:冥昧愚頑。韓愈《祭鱷魚文》:「與冥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 [899] 「坐覺」句:謂無何法可以消磨白日。《史記·淮南王安傳》:「王自度無何。」如淳註:「無何罪。」謂自揣無何等罪狀的意思。丹鉛:丹砂鉛粉,古人較勘文字所用之物。韓愈《秋懷》詩:「不如覷文字,丹鉛事點勘。」 [900] 屏卻:放棄。屏讀去聲。 [901] 不成:宋人方言,謂難道曰不成。 [902] 「醒後樓台」二句:謂夢中虛構的空中樓閣,醒後還若明若滅,隱約可見。 [903] 紛紛涼月:紛紛,形容丁香院落的月色。杜甫詩:「衣掛蘿薜,涼月白紛紛。」 [904] 長門:漢宮名。漢武帝陳皇后失寵,退居長門宮,使人奉黃金,令司馬相如為《長門賦》。蛾眉:《詩》:「螓首蛾眉。」蠶蛾觸鬚,細而長曲,故以比美人的眉毛,後遂為美人的代名詞。辛棄疾詞:「傾國無媒,入宮見妒,古來顰損蛾眉。」 [905] 積毀骨能銷:《漢書·鄒陽傳》:「夫以孔、墨之辯,不能自免於讒諛,何則?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也。」臂砂:《博物志》:「蜥蜴或名蝘蜓,以器養之,食以硃砂,體盡赤。所食滿七斤,治搗萬杵,點女人支體,終年不滅,惟房室事則滅,故號守宮。」 [906] 東君:司春之神。 [907] 灞陵橋:見金詞完顏《朝中措》注〔2〕。 [908] 龍樓:帝王所居宮闕名。《漢書·成帝紀》:「帝為太子,居桂宮,上嘗急召,太子出龍樓門。」註:「門樓上有銅龍。」河東:黃河流經山西西境,成南北線,故山西境內,在黃河以東的,統稱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