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十六章
譯文
劉頌,字子雅,廣陵人,漢廣陵厲王劉胥的後代。世代為名門望族。同郡有雷、蔣、谷、魯四姓,都出於劉姓,當時的人為他們編諺語說:「雷、蔣、谷、魯,劉為最祖。」父名劉觀,做過平陽太守。劉頌從小就能辨析物理,被當時人所稱頌。推舉為孝廉、秀才,都不就。文帝召用為相府屬官,奉命出使蜀。當時蜀地剛剛平定,百姓飢餓,土地荒蕪,劉頌上表請求救濟,不等答覆就實行救濟,因此被除去官職。晉武帝即位,授劉頌為尚書三公郎,主持法律法令,申昭冤案。逐漸升任為中書侍郎。咸寧時,詔劉頌與散騎郎白褒巡視荊揚地區,因為奉使合乎旨意,轉任黃門郎。再遷為議郎,代理廷尉。當時尚書令史扈寅無罪入獄,韶派劉頌複查,他主持證明無罪,扈寅得以免罪,當時人把劉頌比之為張釋之。在職六年,號稱詳密公平。恰會滅了吳國,諸將爭功,派遣劉頌校理此事,劉頌認為王渾應為上功,王浚應為中功。皇帝以為劉頌執法失理,降為京兆太守,未上任,轉任河內。臨出發前,上奏利國之事,多被採用。各郡界內多由公家設置水碓,堵塞水流,反而成為災害,劉頌上表請求罷除拆毀了這些水碓,使百姓得到了便利。不久因母喪離職。喪服期滿後,任淮南相。在任嚴肅整飭,很有政績。過去修築芍陂,一年動用數萬人的勞力,豪強乘機兼併,孤弱貧困的人失去了田地,劉頌叫老幼一齊努力,按所修多少計值,百姓都歌頌他為政公平施惠人民。 劉頌在郡上疏說: 我過去任職河內,臨別時接受詔令說:「你所講的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到任後也應該把大小事情都上奏。朕平常苦於事多,或許不能給你一一答覆,你也不要因此而有所懷疑。」臣下接受詔令那天,歡喜和恐懼交集,更加思慮竭力盡忠,因此忘記了自己的鄙淺,願用小小的一點燭光,增加皇上的光輝。到郡任後草草寫成下面所說的話,沒等到奏上,恰好我遭母喪,停職多年,現在謹慎地奏上以前想上奏的事。我雖然才能不足以治理好,言語淺陋違錯,但希望陛下能夠審閱,使我的忠誠能讓聖上知道,不至於被丟棄到文書堆裹。如果有可以採用的意見,還希望對治理國家能起到一點補助作用。 我見到詔書中說,開闢國土,建立百世的基業,分封親族,讓他們出守藩國,難道就不思念他們,但公理就是如此。建設國家健全制度,到今天取得成功,超過了秦、墜、秀繼的狹隘的禮法制度,發揚了五帝三伐的絕跡。功績流被天下,光輝照耀後代,巍巍盛美,前代的一些帝王大概會慚愧自己仁德不厚。為什麼呢?因為他們因循自然而成就功業,和今天在絕跡以後另創大業根本不同。即使這樣,把年紀幼小的皇子分封到星蜀,以我之見,認為不是最好。吳、越一帶的人輕浮,廬、蜀一帶地方險峻絕遠,因此常出變故叛亂,是容易發生事情的地方。況且自從平定吳以來,讓東南六州的將士守衛墾遼下游,這是目前最大的隱患。加上內地軍隊出守外地,吳人自己有不信任朝廷的心理,應該有強壯的主將鎮守安撫他們,使他們內外都安於現狀。又孫氏建國後,文武眾多官員,人數和我們天朝差不多,一旦滅國,使他們和百姓一樣。他們看不到蒙受再生之恩德,而自認為災禍困苦逼著他們,使他們失去了原有的土地,因此心中懷著作亂的意圖。現在應有一位年長德高的封王統治吳地,量才任職,文武並用,使軍隊和各種勞役不出於這些地方,想求得富貴的人向封國之內求取。內兵就可以解散,新得的封國可以平安,兩全其美,遣樣處理也非常合宜。所以應該選擇同姓的諸王中年齡在二十歲以上有高才的人,分封吳、蜀。以他們去地遠近,給他們分封的土地,加倍於過去的封國。如遷徙所封故地,皇子年紀幼小,等到皇子長大便派他去統治那些地區,那時也不算晚。解決了那些地區的急務,又得到年紀大的藩主,這樣處理比較合宜。我所陳奏有關分封的事,現已列舉了大概,但還有其他一些事務,如果有足以採用的,可用來參考以前各項制度,因此都一起列舉在下面。 我知道:不害怕危險災難,而願意進獻所聞所見的人,是盡忠心的大臣;聽取逆耳的言語,甘願採納苦言的,是能治世的國君。臣運氣好,榮幸地遇上了無所諱忌的朝廷。雖然曾經直言上書陳辭,廣泛議論國政,但仍沒有把所見所聞全部陳奏,指出其中的利弊得失,白白地承蒙恩寵,和凡俗的人沒兩樣。我心裹非常慚愧,不能盡忠力諫,難以報效,僅列舉我的見聞如下。我的確不敢自稱所說的一定妥當,但大要是以不隱諱自己的所思所想。如萬一有可採納的,那將是我的再生之年;如都是妄說,也是國家的好事。請皇上花一點時間,看我的奏言。 我想陛下雖應天順人,登上皇位,成為開創基業的國主,但所遇的時機,卻是末世。為什麼這樣說呢?漢末衰敗,宦官專權,小人把持朝政,君子在野,國政荒廢人民離散,終於衰亂滅亡。魏武帝以其雄才大略,撥亂反正,整頓文教,積數十年,到了延康之初,官吏清廉百姓順服,法令制度大行於天下。到了文帝和明帝,驕奢淫逸。成為使國家覆亡的國主。但仍然在內盛行遊山玩水和喜好音樂美色,在外有三方英雄豪傑的威脅,國家大事都能成功,很少有失誤,這又是什麼緣故呢?實際上全憑以前的興旺,用來接濟當時的業績。但立法刑政等制度,已經逐漸衰敗了。從嘉平初年,晉朝開始建立,到咸熙末年,這期間好多年。雖然常常動用鈇鐵刑具,剪除一些兇殘之人,但遣留下來的好人卻都蒙受一時的恩賜,受不到法律的制裁。泰始初年,陛下登基後,所任用的人都是前代功臣的後代,不是他們的子孫,就是他們的曾孫玄孫。古人說,貪圖美食佳肴的本性難以改正,因此我說遇上了末世。在逭多事之秋,天下剛剛安定,正是洗心革面整頓綱紀的機會。但陛下仍以用人適宜,法律寬鬆,假以時日,逭和漢魏的創業者不一樣;經歷三位祖先才興起的我朝,改朝換代初期的作為,不能一朝一夕就使用嚴法統治,這也的確是應當如此。但在為政方面,矯正各種事情,自然應當逐漸出於公正之途,法律公正威嚴,一天天地走向整肅,就像水上行舟,雖然不能橫截急流,但側著船身,漸漸地向前,終能渡過江河。從少積多,到了今天,就可以好好地治理國家。但從泰始年間以來,近三十年,國政功績,不能符合聖上的旨意,各項事業,比不上過去。以陛下的英明,仍未改變末世的弊病,成就偉業,傳給後世,沒有憂慮嗎!或者說,我的話難道就不能放在聖上的心上! 回想千萬年以來的大事,有兩條道理。天下國家,一旦安定就很難傾覆,一旦傾覆就很難反正。因此思慮能使後世長久的君主,必然精心治理當前的政事,政權穩固遺留大業,才能使後世有所依靠。如果同時建立諸侯王而立藩國,使根深蒂固,就會國運延續沒有窮盡,可以和三代相比。如果自身在位時的國政,遺風遣業傳不到後代,即使立藩國,但成就大國基業的制度不建立,後繼者衹能憑自己的才智來建國家大業。如果不能依理而行,雖然到了以後的時代,憂患的責任仍然會追究到陛下頭上,那時將怎麼辦!我希望陛下能很好地治理今天的國家,建立堅不可摧之勢,那樣天下就沒有遣患。 聖明不能傳到後世,後繼的人不是必然賢明,這是常理。因此善於治理天下的人,會順應形勢而不是依靠人。順應形勢,指的是分封諸侯;依靠人,指的是郡縣。考察郡縣,就使小的政務得到治理但大的局勢卻很危急;諸侯作為藩邦,則會日前雖多失誤但從長遠考慮卻很穩固。聖明的帝王推測前後弊端,權衡輕重之理,包容諸侯的小錯誤以穩固大的安定,然後足以使國內外藩屏鞏固,維持統治天下。武王是聖主,成王是賢能的繼君,但武王不依靠成王的賢能而建立封國的原因,就是考慮到國家大業的長久流傳。況且善於談論今日國政的人,他必然是拿古代發生的事作為驗證。唐虞以前的事,史書記載殘缺,難以知道那時的詳情。到了三代,就立聖明的仁德,以及把那些興立帝王的親族,都按五等爵位分封他們,使他們開國承家,用來保障皇室,使國運久長,其中時間短的五六百年,時間長的將近千年。到了秦朝,罷除諸侯設立郡縣,帝王子弟不分給尺寸土地,孤立而無人輔助,兩代就滅亡。漢承周、秦之後,諸侯郡縣混雜設置,前後兩朝各傳了二百多年。考察當時是不用分封,雖然諸侯國強弱不同,制度錯誤百出,很不完備,但從其衰亡的跡象看,常在於同姓王失去職權,諸侯王勢力微弱,並不在於強盛。當年呂氏作亂,依靠齊、代二王的援助,安定了國家。七國叛亂時,梁王捍衛國家,終於平定了叛亂。從此以後,諸侯王的勢力被削奪,僅僅有享受封國租賦的權力,更嚴重的甚至於坐著牛拉的車子。因此使王莽能夠篡奪漢朝,實現了他的奸計,使天下傾覆動盪,禍害百姓。光武帝繼起後,雖然封立子弟為王,但不設立成國的制度,國運未能長久。魏氏繼承漢朝,禁閉親戚,關押子弟,因此國運很快傾亡,天命轉移到了陛下身上。長處短處的應驗,災禍福分的徵兆,由此可見。又魏氏雖然身居正位,面朝南而稱帝,但三方尚未服順,皇權不能凌駕於那些地區,實際上形成戰國時各國對峙的局面。大晉興起,宣帝平定了燕,太祖平定了蜀,陛下滅了吳,可以說是功蓋天下,國土比三王時還要廣,車船能通的地方,人跡能到的地方,都成了陛下的奴僕,四海統一,開始於今天。應該乘逭盛大功勳的機會,以及陛下聖明之時,分封國土,使同姓子弟為諸侯王,建立千秋萬代的長治久安,直至世代相傳。 我又聽說國家有能臣就安寧,有權臣就混亂。而帝王的制度,國君設立太子用嫡子而不是按年齡大小,設立嫡子用年長的而不是按他們賢能的程度,造是不能改變的。但賢明的極少,沒有才能的極多,這原是一般的情況。物類相求,相互感應而聚到一起,這是很自然的。因此愚昧的國君在位,就會權臣滿朝;賢明的帝皇臨朝,就會能臣占據職位。能臣和權臣,都是執掌國事而決斷朝政的,但成敗相反,邪正相背,這是何故呢?權臣憑藉權力樹立私黨,能臣通過權力盡力為公。盡力為公,是政治的根本;樹立私黨,是禍亂的根源。比較而言,安定的時日少,而混亂的時日多,政教逐漸頹廢,想讓國家沒有危險,是不可能的。不僅僅是這樣。假如愚昧劣弱的後繼者,承蒙前代哲王的遣業,得到中等賢能之才的輔佐,但建立國家的根基不深,沒有枝幹相輔的局勢,那樣的話所謂能臣的人也就變成了權臣。為什麼呢?國家出現傾覆的勢態,當權的人就受到懷疑,被眾人猜疑就難以自信,而甘願接受死亡,逭不是入之常情,因此為保護自己的緣故就成了權臣。如果國基深厚,作為屏障的藩國強大,那即使立幼小的君主天下人也不會憂懼,過去所說的權臣,現在反而忠誠而成為能臣。為什麼呢?從道理上講國家沒有危亡的情勢,大臣不受猜疑,忠誠的人得到表彰,正是由於不害怕奸邪的緣故。聖明的帝王知道賢能的哲王不會代代出現,因此設立藩國相持的局勢來統治大臣。因此一經設立五等爵位,大臣無論忠奸,都會一同盡力守忠,來順從他們的主上。諸侯一確定,繼承的人不論賢能還是鄙陋,也都一樣對待,等於沒有憂慮。況且封國如果穩固,那麼所任用的大臣,賢能的人將會使國家治理得更好;委任中等智力的大臣,也足以長治久安。為什麼呢?是由於國勢本來就容易維持的緣故。 這樣說來設立邦國如果能事事合理,就會無所不成。所以周室自成康以來,到宣王以後,一直到赧王,逭中間有好些代,朝廷沒有名臣,但國家沒有墜毀的原因,正是由於諸侯的幫助。所以說,為社稷考慮,沒有比立封國更重要的。邪正逆順,是維繫人心的關鍵。現在建置藩國,應該審時度勢,讓諸侯王率義而行,同仇敵愾,使他們的力量足以維護京城。如果諸侯包藏禍心,因奸邪而起事,就會孤立無援,他所憑藉的力量也不足以有所作為。但要做到如此是很難的,陛下應該與通達古今懂得事勢的人共同謀劃。建立諸侯國,在於使諸侯以藩國為樂,大臣以能在封國的朝廷為光榮,各自福運傳承,傳到萬代;上下同心,愛國如家,視百姓如子女,然後才能保持享受福祿,同時保衛王室。現在諸侯王的封土,都超過了古時的諸侯,但諸侯輕視的爵位,大臣以所處的職位為恥辱,沒有安定的心志,這是什麼原因呢?是由於他們地位和郡縣相同,沒有封國的制度的緣故。現在的建置,應該按照舊有的章程,一如古代的典制。但人心都是守常,不到十年,好惡不會改變,心愿不會變化。我的愚笨想法,覺得應該早建制度,遲緩就會失去眾望,要改變人心將更在十年以後,如早立制度然後就能使君臣各安其位,以所受的職位為榮,上下互相支持,形成藩屏輔助的事態。如果仍像現在一樣,那就祇能是虧損國家的儲存物資,白白地浪費糧食布帛,無補於鎮守國土保衛皇上的大局。 古時分封諸侯既定,各自有了封國,後來即便是諸侯王的子孫,再不分封尺寸的土地,遣在今天是必然行不通的。如果推論親疏,轉而廢黜疏遠的人,來立親近的人,那就像是郡縣的官制,不是建立封國的制度。現在應該預先實施分封,使十世以內,血緣關係親近的人分封在近郊地區。十世以後,近郊地分封完了,然後親疏相互支持,不能再如十世以內一樣。但建立親屬封國仍有地方,等到天下都分封滿了,就已經過了好幾百年上千年了。現在剛剛開始分封就使親疏關係倒置,很不合宜。應再次大規模地丈量天下土地的數量,都分封給人,用來使同姓的親族為王,讓親疏遠近不至於錯置而各得其所,這樣就可以永久安寧。古時的封國,大的不過方圓百里,然後人民很多,境內必然人力充盈,足以完備各項制度。現在雖然一封國將近千里,但國力實際上寡弱,不足以尊奉國家典制。所遇到的情形不同,就應當因時制宜,用來適應今天的局勢。所以應該使諸侯王國的禮儀制度少但軍隊紀律多,但對於古代典制中諸侯國應有的制度都給他們設立健全,對一些不是急需的制度,可以逐漸趨於完備,不能立即全部設立起來。要等到車甲器械都齊備了,群臣才佩帶彩色服飾;倉庫已經充實了,才營建宮室;百姓已經富足了,才完善官司衙門;國內充實了,才設置禮樂制度。但宗廟社稷,應先建造起來。至於境內的政務,任用官員,如果是內史、國相的話由天子任命,其餘各級職務以及決斷死生、糧食物資、刑罰賞賜、不是封爵位的事,都由諸侯王專權處理。我所列舉的兩點,是這事的大概;其中沒有寫的,應在這兩點範圍內的,應以此為準。現在的諸侯國原是一個郡的政事而已,如果設立古時的典章制度,就會官衙太多,不需要那些機構,虛設的官制損耗實力。至於刑罰賞賜,是統治下級的大權,權力不重就不能統治眾人保衛皇上。因此我的意見認為,想使諸侯有權,就應使他們禮儀少而軍隊法紀多,但最終仍以能處理今天的事為宜。 周建立諸侯,長久享有封國,和稱王的人並存,長久的近千年之久,時間短的也好幾百年;漢朝的諸侯王,傳位才到曾孫或玄孫輩。人性相差不遠,古今一樣,而這兩代諸侯王享國的年代長短相差太懸殊,這是什麼原因呢?是立意原本就不同而制度又不一樣的緣故。周朝設立諸侯,使封國重於君主,公侯之身輕於國家,因此無道的君主免不了被誅殺流放。切實振興繼承將要滅絕了的諸侯的封國,因此國家不至於泯減。免不了被誅殺流放,各諸侯王就會害怕;後代必然繼承國位,所以沒有亡國。諸侯王害怕,然後就遵守法度,也就使在下沒有滅亡的諸侯國,天子統治依靠他們,國勢自然安定,造就是周室之所以長期存在的緣故。漢朝設置封國,輕重相同,因此諸侯王失去法度,身陷罪遇被殺,封國隨著滅亡。不崇尚興繼滅絕的道理,因此在下沒有穩固的封國。下面沒有穩固的封國,天子居處在上,勢力孤單無人救助,所以奸臣把持朝政,容易使國家滅亡。現在應該改革漢朝的弊端,修復周朝的舊制。即使有失道的國君,被誅殺滅絕,又沒有子嗣繼承君位,但如果有當初受封的封國的後代,不論親疏遠近,也必然能繼承君位。如果沒有遺留下來的後代,就設立虛位,等皇子出生,來繼承國統,然後使國家繼興而不至滅絕。班固說「諸侯失去封國也是由於法網嚴密」,所以現在又應放寬對他們的檢查。況且建立封國的道理,關係盛衰,大制都確定下來,頒告各封王,昭顯盟誓,寫在玉板上,藏進金櫃中,安放在宗廟裹,副本藏在有關部門。這樣的話勢寡力弱的小封國也不會有危險,何況萬乘之國的主上呢!國君凌駕於難以傾覆的封國之上,就會穩固安全,如華岳般根深蒂固而天下太平。我的意見,是希望陛下能處於安全的地位,寄託大業於已成之勢,就可以沒有後患了。 現在鄉村沒有名士,官衙沒有賢才,這是什麼緣故呢?對時政的議論不整肅,人們不樹立德行,一舉一動都是為了取悅他人,所以沒有名士。下面的人不專管一職,又不進行考核,官吏不盡力,所以沒有很高才能的人。沒有很高才能的人,就會使國家大事遭受危害;名士太少,就使後進的人沒有來源,因此我覺得應該對官吏進行考核並整肅對時政的議論。想富貴而討厭貧賤,遣是人之常情。聖王非常懂得事物的情理,知道這種常情不能除去,所以將公私利益等同起來,而責成人們按道義來求取財富,使想富裕的人必先經過貧苦,想顯貴的人必先安於卑賤。安於卑賤就不驕傲,不驕傲就有了廉恥;堅守貧苦的人必然會節制欲望,節制欲望然後就能保全節操。這樣處理事務,便能盡力為公。盡力為公,是走向富貴的路途;不謀私利的人最終得到私利,所以說公私的利益是相同的。現在想謀求富的人不經過貧苦就得到富,想顯貴的人不安於卑賤就得到顯貴,公私利益相反,就導致了人情不能沒有私心,滿足私利不是通過為公的途徑,就會常常背棄公而取私利。所以風俗節操一天比一天頹廢,公理漸喪,人們謀取富貴,不是通過合法的渠道獲得。這樣處理政務,大小事情都難以實現。但政教頹廢由來已久,難以一朝反正。又社會風氣奢侈萎靡,競相營私,眾人渾然,庸俗的行為一樣,不能一下就整頓肅清,升降懸殊。況且政教不求盡善盡美,在於抑制大者,一樣奢侈的人中,還有更過分的。應讓那些不懂得適合情理而縱情的人,放棄他們顯赫榮耀的富貴,一下處在不毛之地;約束自己廉潔樸素的人,受到有儉約德行的報答,排列在清官的位置上。兩種情況分開來,使各得其所。但社會風氣奢侈,不能短期內整頓肅清,因此我私下考慮,希望漸漸地來改變。 天下極大,萬事極多,帝皇僅一位,如同天日僅有一個,因此不能事事都聽取遍覽。所以聖王的教化,抓住大要而已,委任政務於下面的官吏而不是事事由自己來處理。分職已定,就不再參與,不要日夜操勞,不要怕人說不管事,而是政體應該如此,事勢導致這樣。為什麼呢?剛開始創業策謀,不懂是非,難區別能與不能,很難對官員考察。已經實行以後,按照做事的成敗,來區分功罪,非常容易。容易識別在於考察以後,難以觀察在於創造以前,所以帝王常處在容易考察的情況下就很安然,大臣不處在危難之中就會罱。現在陛下常常精於注意事情的起始而忽略了考察其結果,因此各級官吏處理事務時很少有做得成功與否的憂懼,矯飾文詞來躲避眼前將要受到的譴責,所以政事沒有處理好。陛下如能抓住要領以統治臣下,然後大臣的功罪就能通過政事成敗表現出來,難以逃脫對他的賞罰。這樣就會罪不能隱,功不能沒。功不能沒,就使賢能的人得到勉勵;罪不能隱,就會錯誤減少日趨整肅,這是治理國家的大計。我推測陛下的心意,在於盡善盡美,又害怕政事有失誤,所以精心於事情的起始,以求得到沒有失誤。又因為眾多的官員中能勝任的很少,因此不委託政務給他們,寧肯自己終日忙碌。我認為現在想盡善盡美,就應當考察結果。為什麼呢?因為精於起始則難以考察結果。官員大多不能勝任,也應委任政務給他們,使有才能的人能夠取得成功,無能的人能夠顯現錯誤。錯誤表現出來就能廢除他的職務,取得成功的人可以得到進一步的任用,然後賢能的人就可以常居官位來很好地工作,愚劣的人就不能占據官位浪費俸祿來禍害政事。如此不斷地實行下去,就會使勝任職位的人慢慢增多起來,年代稍為久遠,各部門就都能得到勝任的人才。這樣考核,是為政的要務。現在陛下不依靠官員取得成功,而和眾位官吏共同謀劃事務的起始,就使功罪難以區分。下面的人不能專任事務,身居官位時間不長,因此能與不能難以區分。如何考察他們呢?現在的官員決不會都是賢良的人才,又決不會都是軟弱無能的人。但現在想舉薦一位忠誠賢良的人,卻得不到獎賞;查出一位無能犯法的官吏。也得不到懲罰。等到被免官退職,還自認為不應該,並不是沒有才能。升進的人自己覺得不過是資歷久和人們的獎譽而已,並不是有功績。如果說不是這樣,那麼當今的政務不能使聖上稱心,造就是驗證。陛下利用現在的法度為政將近三十年,而功業不能日新一日,這原因又在哪裹呢?古人說:「琴瑟不調,必須改弦更張。」大凡我所說的,是政體的常規,但古今情況不同,遇到的事不同。陛下縱然不能盡得成功的途徑,將事務都委任臣下,但把如今應上奏的事務,去掉不是急務的,使重大的事情精減大約三分之一。 古時六卿分職,冢宰為首。秦漠以來,九卿執掌國事,丞相為總管。現在由尚書決斷,各部門遵照執行,比古代的制度要繁重,有些部門本不需要,但今天未能減省歸併。可以分出眾多事務交付外寺,使他們有專管的權力,由尚書總管,像古時的丞相。衹有創立法制,決斷死生,罷除流放官吏,斥退黜免的大事,以及收入支出等事,由台合上奏處理。其餘事務由外官專掌決斷,年底由台合考察計算功績就可以了。這樣由九卿起始創造,決斷實行,尚書記載主持,依法賞罰,其結果必然會更好地考察成績追究錯誤。當今執行的人一舉一動都受上面指揮,上面有了失誤,不能再歸罪於下,年底也不考核功績,不加責罰。監察部門依法糾舉罪責,獄官按罪查清事實,執法的官吏根據訟辭謹守律文,大法雖然相同,但在實施的過程中,監察部門和法獄官吏又有些小的差異。獄官注重事實,法吏重文辭,監察部門則想列舉大過而略去小誤。為什麼呢?捆微的過失,謬妄的缺點,這入之常情是每個人都必然會有的,而都依法追究,就會使朝野沒有不犯錯誤的人,這就造成所謂本想治理卻反而使局面更為混亂的原因。 所以善於為政的人抓住綱要而放寬小罪,抓住綱要就會包羅面廣,法紀寬疏就會使小的過失被遣漏,包羅面廣就會為政不嚴苛,這是為政的關鍵。但從近世以來,監司官員,常常不抓住大綱但對細微過錯必加追究。細微的遇錯不足以禍害政務,追究的話就會苛捆而更亂;大綱不振,就會豪強橫行肆虐,豪強橫行肆虐,就會使百姓失業,造就是造成緩急失措輕重顛倒的原因。現在應命令有關部門改正平常的為政方式,使天下可以推行好的教化。要達到這種程度並不難,陛下如不喜好支離苛密的案件,必然會責成上奏重大案件,使官吏盡力為公,則禍害國政的奸臣自然會束手就擒。那些大奸犯法而擾亂百姓的人,大多出自豪強,而豪強勢力足以嚇人,財貨足以為所欲為,因此官員怯於他的勢力而不敢上奏。下吏放縱奸邪,但怕說他任職而不負責,就羅織一些小的過錯。使上奏彈劾不斷,看起來盡力為公,而擾亂法律不公平卻被掩蓋。不僅無益於政體,對時政的議論也更多。古人說:「君子的過失,像太陽發生日食一樣。」又說:「有了過失但能改正。」又說:「不犯第二次錯誤。」這幾條,都是講賢人君子也不能沒有過錯的言論。如果不至於禍害國政,就都應為法網所遺漏;所犯錯誤太大,然後加以王法,這是我所說的罪過深淺如何處理的大概。 君子應保全美譽來從事善政,不好的人必被誅殺來警戒眾人,這是為政或殺或赦的準則。為什麼呢?所謂賢人君子,也不能沒有過失,不因小的過失就廢免其人,動不動就繩之以法,就會愧對聖明。為什麼呢?雖然犯有錯誤,但輕重懸殊,對於士君子心中所受的責罰不同但名譽上沒有什麼不同,所以不法之徒得以引用他們的聲名來自比,惑亂視聽,趁著名聲可以擾亂,藉力取直。所以對時政議論更不利。大凡糾舉過錯彈劾失誤,是要用來肅清誣陷整頓教化,現在糾舉小過,使清議更為頹廢。所以聖人深知人情而通達政體,所以說:「不因一點小錯誤而掩蓋了大德行。」又說:「赦免小過,推舉賢才。」又說:「不要對人求全責備。」因此戴著冕冠前有玉旒,用絲絮塞住耳朵表示不聽信讒言,用意在於對惡人的懲罰必須取其中大的,然後簡約但不疏漏,犯大罪的人必然受到誅殺,這樣法禁就容易全備。為什麼呢?危害法律在於犯大罪行,卻去嚴謹地搜尋小的過失,造和把豺狼虎豹放在大路上不管,而去嚴禁在牆角縫中偷盜物品的老鼠,又有什麼區別。古人說,「鈇鐵放棄不用而常使用刀鋸,不能為政」,這是說放棄大事而處理小事。當今政務的過失,有點相類似,陛下應當反過來去做,就能做應做的事。 權宜之制不能長期使用,政務乖謬不能保安,這是說攻與守的方法不同。百姓雖然愚昧無知,但他們的願望不會憑空產生,必定是隨時宜而產生。有原因而產生,那這一願望就不可剝奪;事情沒發生變化以前,那時機也不可違抗。聖明的為政之道,會迅速去處理,等不到下車,因此能一舉一動合乎時機,做到大得人心。昔年魏武帝分離天下,使人們服役住家,各在一方;這既是形勢所需要,又不得意,權且用於一時,以應付急務,並不是常典。但沿用至今,積年不改,百姓雖然身受困苦,但不生私怨,實在是因為他們懂得三方尚未平定統一,知道暫時不能求得安寧的緣故。所以心甘情願服役就像在家裹一樣,視危險如同平安。到了平定吳的時候,天下想望平靜,但東南二方,六州的郡兵,將士武吏,戍守長江沿岸,或者給京城在水上運輸物資,父親在南,兒子在北,家人分離,都不安寧。又不習水土,運輸勞作頻繁生病,甚至有死亡的災患,這種情勢不可長久。這些事應當很好地加以解決,以滿足人們的願望。魏氏人役交錯,也應改革舊法。這雨點做得合理,百姓就會十倍於今天地感恩戴德,嫗歌歡樂的生活。自董卓作亂到今天,將近百年,天下苦於勞役,人丁艱難到了極點。天下統一,開始在今天,百姓想念安寧,不是憑空虛望。但古今不同,遭遇不同,確實也不能全照古人的方法,全部免役,但讓受各種勞役的人不出各自的地區,兵卒守備在各自的家鄉,的確可以做到。即使不能全部這樣做,但如果做到合理,就可以平靜三分之二的人,服役就可以不出千里。做到這些,天下人蒙受的好處就難以計算了。 政務千頭萬緒,世事尚未治理好的,難以全部在奏疏中列舉,提綱挈領,關鍵在於三條。想要政治清靜,清靜在於減少勞役,減少勞役在於無馬而治。想使倉庫充實,則在於發展農業,而利農在於平耀糧價。為政在於申明信義,申明信義在於簡選賢能,簡選賢能在於任官時間長。使官員任職長並不是困難的事,讓他們在位連任,如果才能不合適,就不要讓他轉任他官,這樣事情就能辦好。平耀糧價現在已經有了成法,其中尚未完備的可以補充完善,就能儲蓄穀物。要無為而治沒有別的方法,減輕煩重的勞役,抑制像是有益實則有害的事。如此而已,天下就清靜了。這三條一旦實施,雖然還不足以純厚教化,但可以做到安寧是綽綽有餘的。國家的利益,在於天地自然之財富,也就是農業。所建立的制度為農,就會有功益。如果妨礙農業,都專務於搜刮,遣都是好像有利實則有害的做法。但現在天下有必須要做的事,不能停下來,有的花費功夫很少但所起作用很大。目前做的事,稍微有些廢弛,但到了最後會大有好處。農官有十倍百倍的好處,到後來有了妨害,在於有些事開始時看來似乎不要緊,但最終成了大患,應該反過來做工作,用來堵塞住這種禍患的發展。又如黃河、汴水合堤,沈萊治理,這些勞役不能停下來。諸如此類,也是不得已的。但事情要考慮緩急,權衡輕重,如果不是此類,就以此為準則,才可以用勞役,其餘都專務於清靜而與民休息。但要能精於計算輕重,權衡利弊,知道該興什麼廢什麼,這很難做到,如果不是上等的智能高超的才幹,不能勝任。創業的偉大,功勳在於垂範,使後世的人有所依賴得到安寧。安寧的局面,雖然看似昏暗實則光明,大智若愚。成就濟世功業的人,實際在於做好教化工作,其根本在於使國家清靜。至於修建官署,諸如此類的役作往往傷於過於奢侈,這些用不著擔心不做,將來會不等陛下下令就會做。至於承受前代的遣業,依靠時日,實際在於前代的遣風能得人心,他們的餘業可以匡救幼弱,但現在勤於所不需要的事,卻損傷了所依靠的事。造兩點,哪些事急需解決,陛下如稍微加以考慮,詳細選擇合適的事,就會天下大治了。 社會上的議論,私下將陛下比作孝文帝。我認為聖德的興隆還是衰敗,在於後世,不在當今。為什麼?陛下就像龍鳳飛翔,應時登上帝位,有創業的大功。掃蕩消滅了強大的吳國,很快又征服了南海而有之。以天子之尊,仍為百姓著想,有孝順節儉的仁德,超過了百王,又有這一功德。做事無論巨捆,一舉一動都成法度,又有這種品德。如果處理好在位時的國政,建立鞏固的封國,使晉代天長地久,後世瞻仰遣跡,考察功績,那實在能和湯武相比,孝文帝怎能同陛下相比呢!我遣番話,並不是褒揚虛美陛下的說法,事實就是如此。如果要問為何如此,或有未能做好,那恐怕優秀的史官在記載功勳的時候,沒有寫好,非常可惜。造就不能不使那些懂得政務的人士參與陛下的謀慮,等實行的年代稍長久,最終必然會取得成就。希望陛下能稍加注意我的言論。 又議論對肉刑的看法,見於《刑法志》中。下詔回答說:「得到陳奏建立封國制度,應遵照古代典制,用刑齊法,應該恢復肉刑,以及談到六州將士之役,居官任職的方法等,所陳奏的各條,我知道了你在忠心為國。以後有事仍請全部奏報。」 元康初年,劉垣跟隨淮南王司馬允入朝。正遇上誅殺楊駿,劉頌駐紮守衛殿中,當天夜裹,下詔任命劉頌為三公尚書。又上書議論律令方面的事,受到時論的稱讚。很久以後,轉任吏部尚書,設立九班制度,想使百官任職很少改任,以便考察其是否有才能,賞罰分明。當時賈郭專擅朝政,做官的人想迅速得到升遷,這一制度最後不能施行。 趙王司馬倫殺害了張華,哭得很悲痛。他聽說張華的兒子逃脫,又高興地說:「茂先,您還有後代啊!」司馬倫的黨羽張林聽到此事,大怒,但懼於聖墮為人持正而不能暗害他。孫秀等人推崇司馬倫的功績,認為應加九錫,百官不敢提出異議。惟有型墮說:「昔年出給墮加九錫,墊給置加九錫,都是一時使用,不能當常禮推行。現在宗廟平安,即使皇后被廢黜,專權的奸臣受到誅殺,但過去周勃殺諸呂而推尊孝文,霍光廢掉昌邑而奉孝宣,都沒有給予九錫的成命。現在違背舊有的典制而效法一時之制,不是前代帝王的制度。九錫的建議,請不要施行。」張並對此憤怒不已,認為劉頌是張華的黨羽,將要殺他。孫秀說:「殺了張華、裴頒已經傷了人望,不能再殺了劉頌。」張林才罷手。便任命塑墮為光祿大夫,在他官署前設有行馬。不久病逝,皇帝派人去弔唁祭祀,賜給二十萬錢、朝服一具,謐為貞。中書侍郎劉沈奏議,稱劉壇為當時小輩,應贈開府。孫秀平素忌恨他,沒有允許。頌無子,撫養弟弟劉和的兒子劉雍早死,又以劉雍弟弟型翅的兒子型歷為嫡孫,繼承封爵。永康元年,下詔因劉頌殺賈謐時統攝百事有功,追封為梁鄒縣侯,賜給食邑一千五百戶. 劉頌的弟弟劉彪字仲雅,參與安東軍事。伐縣時,抓獲了張悌,多次升官至積弩將軍。到武庫發生火災,劉彪出主意拆斷了與著火地方相接的房屋,搶救出來很多珠寶器物。歷任荊州刺史。劉頌的二弟劉仲字世混,歷任黃門郎、榮陽太守,還未上任,逝世。 當初,劉頌把女兒嫁給臨淮人陳矯.陳矯本是劉氏人家的後代,和劉頌是近親,由他姑姑家收養,改姓陳。中正劉友以此事規勸他,劉頌說:「舜以後姚虞、陳田等姓本是同根一系,而世世通婚,禮律不禁。現在我家這件事也是一樣的道理,通婚是可以的。」劉友正想條列奏上。被速畫所阻止,因此未被彈劾。劉頌問明法掾陳麩、基毯說:「鄉人中誰最委屈?」二人都說:「劉友委屈。」型墮變色呵斥他們,鑒堂辯解說:「劉友因私自議論冒犯明府是錯了,但鄉人公論說他委屈。」劉友前後被徵召為公府掾、尚書郎、黃沙御史等職。 李重,字茂曾,江夏鍾武人。父李景,為秦州刺史、都亭定侯。奎重從小好學,有文采;早年成為孤兒,和眾位弟弟住在一起,以友愛著稱。二十歲時任本國中正,謙遜退讓不上任。後任絲堊王文學,上疏陳述九品說:「前代帝王設立制度,隨時變革,變革的道理,在於變得適合國情。九品制開始實行於喪亂時期,是軍隊中的制度,不是長久實行的治國方法。況且檢查防備也變得煩瑣,刑罰失實,因此朝野的議論,都認為九品制亂風俗,已經有很大弊端。但到了有人提議更改,就又遲疑不決。我認為改革法令創立制度,應當首先考慮利害得失,然後實施,使大的體例通達而沒有阻礙並不輕易變動。古時候諸侯治國,分封土地有一定的制度,封國有固定的王侯,人沒有非分的欲望,卿大夫世世代代享受福祿,做官的人沒有超出自己本職的想法,大臣沒有超越國境的交往,上下秩位固定,人們的道德歸於仁厚。窒反其道而行之,廢除諸侯設立郡守,風俗變得淺薄,就是由此。漢改革秦的弊病,參考題、台制度,設立了封國與郡縣,使分封土地有了一定的制度,而郡縣官吏必須各自推舉賢才,貢舉士人要依據家鄉對他的評議,事情做得合乎聖王典制,可以和三代相比跡。當今聖德隆厚,光芒照耀四方,億萬百姓仰望不已,看到了太平盛世。但承接魏氏的凋敝,人離物散,做官的人不常在朝廷,人們沒有固定的居處,郎吏聚集在軍府,豪強集中在都城,事體駁雜乖錯,和古代不同。我認為九品制已經授輿,就應首先使各級遷移,聽任相互合併。而且申明薦舉的方法,不能濫收境外之人,這樣做官的人士不用分別就可以達到均衡,就地解決實施。又建立官級制度,成功在於簡便而能長久推行。品級少,人心就安定;長期從事某職,就會取得成就顯出好壞,所以三代能夠直道而行。我認為選官按例分為九等,是當今的要務,現在應當加以實施。聖王知道天下不好治理,常常用簡易的方法來治理,所以在鄉里寄託那些隱逸的人,這樣家家戶戶都像是官署。如果任用不當,事務不合,那即使竭盡聖明之智,也不能辦好事情。由此看來,如果能使這兩點都實行的話,就會都想回歸本業,在鄉里的人也進德修業,奢華競爭的風氣就會自然止息,而禮貌謙讓的風氣將一天比一天隆盛。」 升任太子舍人,轉為尚書郎。當時太中大夫恬和陳上表,講到漢孔光、魏徐登等人曾有過議論,使王公以下限制占有奴婢的數量,以及禁止百姓賣掉田地院宅。中書認為可以實行,下令主持的人制定條例。李重上奏說道:「先王的制度。士農工商各有分別,不變更他們的職業,所以物盡其用生活充裕,各盡其力。《周官》平均土地的方法,用井田制經營土地,分別五物九等賦稅的次序,然後公私的制度確定,天下的土地都平均。自從秦打破井田的疆界,建立了郡縣制度,這種制度受到瓦解。到了漠、魏,因襲舊制,國法所嚴格限制的,衹是在衣服器物車輛等方面有高貴輿卑賤的差別,使人們不至於僭越仿效而擾亂了尊卑制度。至於奴婢作為私產,卻實際上沒有做遇限制。八年《己巳詔書》中已申明律令,士卒百工以上,所穿的衣服和使用的車馬都不能違犯制度。如果一縣在一年之中,有三家人違犯這一法令,洛陽縣一年之中有十家以上犯法的。就免地方官之職。照詔書的方法,法制已經很嚴格。現在如恬和所陳奏中講的了L光、徐幹的建議,都是衰敗時代過於奢侈,成了當時的禍患。但盛漢在其初期並沒有這種制度,孔光等人提議了卻未實行,這不是遣漏掉而沒有實行,而是能推行但並未採用。是因為諸侯分封已滅,而井田制並沒有恢復,這樣國家的法律不能限制人們的私產。人們的田地宅院既然沒有一定的限度,那麼奴婢也就不應該限制占有的數量,我害怕這是一種徒勞的法令,實際瑣碎而難以檢查。當今聖明天子統治天下,事事都崇尚簡單易行,各項法令禁律都已完備,恬和的上表請不要施行。」 司隸校尉石鑒上奏說,鬱林太守介登被諸侯王役使,請求召還他;尚書荀愷認為邊遠郡地不是人們所樂意去的地方,奏請降低介登的官級讓他在原郡做官。李重駁議說:「我聽說立法沒有定製,用以整飭眾人糾察奸邪,不必瑣碎追究,無所遺漏。所以受阻滯的人少,而受幫助的人多。現在像介登一樣做郡守的人很多,如果聽任讓他降級任職,並成為準則的話,我擔憂才能平庸的人到邊遠郡地任職,會有貪污受賄的弊病,造不是整肅清明教化,使邊遠地區和輯安寧的辦法。我認為應該聽從石鑒所上的奏議,先召回介登,使國法有常例可遵守,不因為地方的遠近而實行不同的制度。」下詔聽從了他的建議。 太熙初年,升廷尉平。駁議廷尉邯鄲醉等人,文詞繁多逭裹不記載。再升為中書郎,朝廷每有大事以及有疑問的問題,他都參考經典進行處理,大多都被施行。升為尚書吏部郎,堅決抑制奢華爭競,不接待私下拜謁的人,尤其留心任用隱逸的人才,於是眾多的賢才都被舉用,提拔任用習匕海西郭湯、琅邪劉珩、燕國霍原、馮翊室諶等人作秘書郎以及諸侯王文學,因此天下莫不歸心。當時燕國中正劉沈薦舉霍原為寒素,司徒府不同意,劉沈又堅持向中書奏舉霍原,而中書又把這件事下達給司徒府討論。司徒左長史荀叄矓為:「所謂寒,應當指出身卑微貧窮的人,沒有世族淵源的資格。霍原是列侯,擁有金紫,當初在社會上做一些流通往來的事務,後來才致力於學習,小時候和長大成人後不一樣,年紀大了才樹立聲名,但鄉野間對他的稱譽還不大,聽不到他好的德行禮法,不應當把他看成是寒門出身。」李重上奏說:「按照《癸酉詔書》,應該推崇廉潔謙讓,廢黜浮華爭競。其中有自謙稱為寒門而端正謙恭要求自己的人,應先任用他。按詔書的意旨,如以二品作為資格,可能會失去廉潔退讓的人士,因此起用寒門出身的人用來表明崇尚美德。司徒總管選拔人才,實際上是掌管國家教化,應當有嚴格的評定標準,來統一風氣。但古代德行高尚的人士,有的棲身岩穴之中,有的隱跡在山丘園林,有的要求自己遵從禮制,有的到老以仁道見稱,出處行動沉默寡言,惟義是從。不能因為年輕時和成人後操守不同,就懷疑他現有的美德,而責成他始終如一,這不是所說的選人必選其德之理。而確實應當以當地的情況來考察他,從任用薦舉的人那裹調查他。劉沈是中正,親自執掌選舉權。他陳奏霍原隱居求志,熱愛古制喜好學習,學習不圖謀利,行為不邀取功名,躲藏在深山,身藏道藝,對外沒有希圖取悅於世的諛容,在內保全隱逸的氣節,成就了德行樹立了聲名,縉紳之士都欽慕他,委身向他求教的學生來自千里之外,有著孫子孟子的遣風,嚴光鄭玄的節操。劉沈一開始舉薦霍原,先諮詢了侍中、領中書監張華,前州大中正、後將軍嬰,河南尹軼等。過了三年,各州官員還朝,幽州刺史許猛特意把霍原的名字向上薦舉,把他擬任西河,請求加以徵聘任用。如劉沈所列舉的那樣,州裹已舉薦丁他,而且刺史也上表舉薦,這樣還說他在鄉野的聲譽不好,沒有好的德行,捨棄了已徵驗考察遇的結果,而又沒有明確的道理和義正的言辭,使劉沈改變看法。況且薦應二品,不是他所要求的。但是霍原意志堅定隱居深山,修述儒道,德義可嘉。如果抑制不用,將會辜負幽州人的願望,傷害敦厚仁德的教化。按照詔書所要求的旨意,應舉霍原為二品。」下詔聽從了劉沈的奏議。 李重和李毅同為吏部郎,當時王戎任尚書,李重以清正尚直受到稱讚,李毅博通有智慧才識,雖然二人節操不同,但都身處要職,王戎以知音對待他們,各得其長。李毅字茂彥,史書沒有記載他的事跡。當時內官權重,外官權輕,加上官級繁多,李重奏議過這一弊端,見於《百官志》中。又上疏說:「大凡在山林之中逃避寵幸的人士,雖然違背當世,出處不同,但先王讚許他們的原因,是嘉許他們高尚的情操。過去先帝憂慮風俗奢華的弊端,想反歸純樸,就向在朝的官員諮詢,搜訪隱逸之士。咸寧二年,徵用安定皇甫謐為太子中庶子,四年又召南安朱沖為博士,太康元年,又徵用朱沖為太子庶子,雖然他們都稱病沒有到任,但朝野都表示高興誠服。現在陛下發揚光大先帝禮敬賢才的宗旨,我尋訪朱沖的家鄉,說是他雖然年紀很老,但志氣仍很大,精心研究儒道,到老而更新,德操純貞,所在地都受他的教化,的確是隱居山野的高德之人,足以作為表率而使風俗敦厚。我認為應該宣示聖恩,趁他還沒有去世,給予表彰優禮。」當時朝政混亂,最終沒能聽從。李重出任行討虜護軍、平陽太守,尊崇道德教化,修建學校,表彰忠誠篤行之人,提拔賢能,清廉儉約而無欲,端正自己給下屬作表率,在職三年期間,彈劾罷免了四個縣的官員。他的弟弟李嶷死後,他上表辭去了官職。 永康初年,趙王司馬倫用李重為相國左司馬,因憂迫成疾而死,終年四十八歲。家貧,住宅狹小,沒有收殮停柩之地,下韶在典客署辦喪事。追贈為散騎常侍,謐號成。子名李式,有好的名聲,官至侍中,咸和初年逝世。 史臣曰:子雅年輕時就在朝做官,竭盡忠誠努力為國,廣泛論述建立封國,深合時宜,詳細論述刑名,所論都適合政體。雖然文辭不夠華美婉麗,但切要有理。和西京時代的人相比,離買誼不遠;和束國的人相比,超過了郎顫。到元康之間,亂臣賊子專擅朝命,朝廷上下震驚,都苟且偷安;劉頌在這時,仍忠直不屈,痛哭張公的無罪,拒絕給趙王妄加九錫,即使古代的耿直名臣,誰能如此。至於私議,對劉友有不公平的看法。是憎惡某人但又能表彰他的優點,推舉人才能不避仇敵一樣!李重講因循輿改革的道理,駁斥田產之制,詞合事當,都有可取之處。到他銳意主持選拔官吏,留意舉薦隱逸的賢人,浚沖當成知己,豈是虛假的! 贊曰:劉頌剛烈正直,德義形於言表。上下磨礪,他的確有這種德義。李重清廉雅正,心志無私。推舉賢良提拔隱逸,好的言行在他那裹體現。兩位賢哲,是國家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