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 · 第七章 車內遐想

弗萊明 《金手指》
邦德跟著史密瑟上校走到電梯旁,等候的當兒,他從走廊盡頭的高窗向外望了一眼,那是英格蘭銀行後院的深井。一輛細長的無名巧克力色卡車經由三道鋼門駛進了院子,一些正方體的硬紙盒從上面卸下來,接著又通過一節傳送帶,運到英格蘭銀行的內部儲藏室中。 史密瑟上校走過來。「是五英鎊鈔票。」他一邊說,「剛從勞夫頓的印鈔廠出來。」 電梯到了,他倆走進去。邦德說:「這些新票子很一般,跟其他任何國家的沒什麼不同,而老版鈔票卻是世界上最美的。」 門廳燈光昏暗,空無一人。史密瑟上校說:「其實我同意你的觀點,麻煩的是戰爭期間德意志銀行的偽鈔印得實在很好,蘇軍占領柏林後搶到了這些偽鈔的印模。我們通過捷克國民銀行要求拿到這些模具,但遭到他們的拒絕。我國銀行和財政部認定這太危險。假如莫斯科一旦起了興致,隨時都可能攻擊我國貨幣,因此我們只好收回五英鎊鈔票。新版鈔票是不怎麼好看,不過偽造起來也不容易。」 夜班警衛放行後,他們上了台階。針線街幾乎空無一人,金融城開始了漫漫長夜。邦德同上校道別後,往地鐵站走去。他從沒在意過英格蘭銀行,現在到裡面走了一遭,他感覺針線街上的這位「老太太」雖然老態龍鍾,但牙齒還沒掉完,還算健康呢。 邦德要在6點向M匯報。M不再是早上容光煥發的樣子,漫長的一天耗盡了他的精神,他顯得疲憊不堪。邦德走進辦公室,在桌前坐下。M顯然正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應對當天冒出來的新問題。M挺了挺身,伸手去拿菸斗,他開口道:「怎麼樣?」 邦德知道這種質問並非很敵對,他用不到五分鐘簡明扼要地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通。 等他說完,M若有所思地說:「這個任務看來是不得不接了。雖然大家對英鎊和銀行利率這些事一竅不通,但是沒人不對這事格外認真。我個人認為英鎊的強弱取決於你我的努力程度,而非黃金占有數量。戰後德國人沒有什麼黃金,但看看他們在十年內取得的成就。不過對於政客而言,這樣的回答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想好怎麼對付金手指了嗎?有辦法靠近他嗎?幫他干點髒活,或者類似的?」 邦德想了想,說:「長官,跑去巴吉他,求他給份工作沒什麼用處。他這種人只尊重比他更強硬、更聰明的人。我已經讓他吃了一次苦頭,他放出話來,想跟我打場高爾夫,或許還不如做這個。」 「不愧是我的高級助理,這種打發時間方式很合適你。」M很疲倦,口吻略顯嘲弄,但又無可奈何,「很好,照此執行。如果你的話是真的,務必要打敗他。打算用什麼身份做掩護?」 邦德聳聳肩:「長官,還沒想好,或許最好是剛離開環球出口公司,沒前途,趁著休假四處看看。想移民加拿大,在這兒待膩了,諸如此類。不過最好精心策劃一下,這傢伙可不是傻瓜。」 「很好,報告進展,對這個案子,我可不是無所謂。」M變了聲音,表情也不一樣,他的目光緊迫而威嚴,「有個消息英格蘭銀行沒跟你說,我恰好也知道金手指的金條的樣子。其實我今天處理了一塊,上面刻了z。上周雷德蘭居民主任辦公室在丹吉爾惹上麻煩,我們撈了一批貨,你會看到這些記號。這是戰後我們獲得的第二十塊特製金條……」 邦德打斷他:「但是丹吉爾金條是從鋤奸局組織的保險庫里出來的。」 「一點沒錯,我核實過了。其他十九根刻有z的金條都是從鋤奸局處獲得。」M停了停,輕聲說,「007,你知道嗎?如果金手指是鋤奸局的外籍銀行家,或者司庫,也沒什麼大不了。」 詹姆斯·邦德駕駛著阿斯頓·馬丁DBIII在筆直的公路上開過最後一英里。在爬上斜坡前,他從第三擋換到第二擋,直到羅徹斯特的交通擁堵逼著他放慢車速。他握著前驅動盤的鵝絨把手,引擎通過雙排氣口噗噗地抱怨著。邦德又換到第三擋,在斜坡下打著閃燈,無可奈何地溜到車流的後面。如果運氣好,至少還要爬一刻鐘才能開過羅徹斯特和查塔姆那些雜亂的街區。 邦德回到第二擋,慢悠悠地向前開。一旁的斗式座位上放著寬口徑的炮銅色煙盒,他摸出一根莫蘭香菸,在儀錶盤上蹭地點燃。 他從A2公路而非A20公路到桑維奇去,因為想看一眼金手指的地盤——人跡罕至的瑞庫佛,金手指選擇泰晤士河的荒蕪流域做他的教區。邦德打算從閃網島開到拉姆茲蓋特,把旅行包扔到寄存處,早點吃午飯,動身去桑維奇。 這輛車可是精心挑出來的。上面讓邦德從阿斯頓·馬丁DBIII或者捷豹3.4中選一款,他要阿斯頓·馬丁DBIII型汽車。以上兩款車都符合他的喬裝身份:富有的小伙子,熱愛冒險,追求驚險的生活。不過DBIII配了最新的臨時入境證,旗艦灰的車身挺低調,有些優點更是難得,包括可以調整車前尾燈樣式和顏色的開關。如果邦德夜間行駛跟蹤他人或被人盯上,這就能派上用場。這輛車前後還加固了鋼質保險槓以減輕緩衝,司機座位下巧妙地配了一把長距五四式手槍。此外,還有一個「荷馬」雷達接收裝置,可以接收電台廣播。該車有大量隱秘空間,可以躲過大多數海關人員的耳目。 邦德瞅准一個機會,向前挪了五十碼,擠到一個反應遲鈍的家庭轎車留下的十碼空當中。那輛車的司機腦殼正中扣著一頂帽子,一看就知道車技很糟,惱火地大按喇叭。邦德探出窗外,舉起拳頭,喇叭聲戛然而止。M的理論該怎麼理解呢?像是有點道理。眾所周知,蘇聯情報人員總拿不到像樣的薪水,他們的機關總是囊內空空,工作人員還向莫斯科抱怨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可能鋤奸局不能從內政部獲得給養,也可能內政部沒法從財政部拿到撥款,而且情況一直沒有改變。錢的問題無休無止,導致機會屢屢喪失,浪費無線電監控時間。這樣還不如在蘇聯境外找個聰明的理財腦瓜,不僅可以向中央輸送活動經費,而且在沒有莫斯科的支援下,賺足夠的利潤維持鋤奸局的海外運營。不僅如此,還有一方面,金手指在極大程度上破壞了敵對國的貨幣基礎。如果假設全部成立,這是典型的鋤奸局作風,方案完美,操作者很優秀,運行起來沒有任何紕漏。邦德的車呼嘯著上了斜坡,開進查塔姆街,把許多車甩在後面。他認為這些因素能部分解釋金手指為什麼如此貪婪地攫取金錢。對事業的忠誠,效忠鋤奸局,甚至胸前搖晃的列寧勳章都驅使他趁著合適的時機,再獲取一萬甚至兩萬美元。紅色革命的經費加上鋤奸局的特點是靠恐怖加以約束,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金手指賺錢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征服世界!邦德發現他在打牌時作弊,這種小風險算不了什麼。為什麼?就算他過去每次行動都被曝光,英格蘭銀行又能拿他怎麼樣?兩年後?三年後? 吉林罕姆外郊的車流慢慢減少了。邦德又發動汽車,現在不用費勁,不用超車,只要手腳自動地駕著車子,任由思緒飄舞。 那麼1937年鋤奸局肯定送了金手指一條金腰帶,將他派了出來。他早在列寧格勒的間諜學校便顯露出其特別的才能和貪婪的個性。或許有人跟他說,戰爭就要爆發,他必須隱藏起來,不聲不響地斂財。金手指可能從未乾過缺德事,從沒接觸過特工,從沒傳遞或接受信息,只是執行他的常規安排。「二手的1939年產沃克斯豪爾,一千英鎊起價」「嶄新的羅孚車,兩千英鎊」「賓利車,五千英鎊」,總是這類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廣告,可能是放在《時代周報》的「苦惱事」專欄。或許金手指順從地將兩千或五千英鎊的金條放在莫斯科指定的一個長信箱中,甚至是某座橋樑,一棵空心樹,某處小溪下的岩石,可以是英國任何地方。而且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能再到投放處來。特工能否找到藏寶處是由莫斯科安排的。再後來戰爭結束了,金手指發達了,賺大了,接頭地點再也不是橋樑或綠樹。如今會有人交代具體的日期、保險箱號碼,還有車站的行李託運箱,不過老規矩沒變,金手指不能重返此地,不能引火燒身。或許他一年得到一次指令,是在某處公園的一次偶遇,也可能是火車出行時塞到口袋裡的一封信。但即使被抓住,也不過是無名的金條,無法追溯,除了顯示其虛榮的小寫字母z,還有英格蘭銀行那個叫史密瑟上校的笨狗在履行職責過程中偶然的發現。 邦德開車駛過福克斯通一望無際的果園。太陽正從倫敦的濃霧中鑽出來,左手邊遠遠的泰晤士河閃著光,河道上各式船舶川流不息,有長長的閃亮的油輪,有短短的商船,還有非常古老的荷蘭郵輪。邦德駛出了坎特伯里街,轉上了有錢人的大路,周圍是廉價的度假平房區,如威茨桌、赫尼灣、伯欽頓和蓋特。他還是以五十英里的速度慢慢開著,輕鬆地握著方向盤,聽著排氣管的噗噗聲,零碎的想法同兩晚前身份影像儀的拼圖合在了一起。 邦德想,假設金手指一年向該死的鋤奸局輸送一兩百萬英鎊,他一定在投機,想方設法增加財富,一旦有一天克里姆林宮吹響衝鋒號,要動用每一點黃金,調動每一根神經肌,他積攢的黃金儲備就能派上用場。而莫斯科以外沒有人關注這個過程,沒人懷疑金手指——這個珠寶商、冶金師、瑞庫佛和拿騷的居民、令人尊敬的布萊德俱樂部會員和桑維奇皇家聖馬克會員,居然是有史以來最厲害的陰謀家,出資協助鋤奸局在全球進行成百上千例的謀殺。鋤奸局,間諜終結者,最高主席團的謀殺機器。只有M懷疑他,只有邦德知道。邦德因為一系列的偶然事件,世界另一端的一次飛機故障引發的一連串巧合同此人過了一下招。在他的職業生涯中,同樣的事多久才能出現一次,如同一粒微小的偶然種子忽地長成了樹冠蔽天的巨大橡樹。現在呢,他要讓那可怕的膨脹放慢速度。靠什麼?一袋子的高爾夫球桿嗎? 一輛天藍色的大耳朵福特大眾型轎車正急速駛過前面的路,邦德委婉地按了兩下喇叭,沒有反應。福特車執拗地挺在前面開著。邦德猛地按了一下喇叭,想讓它改道。結果沒有,他只好踩剎車。該死的傢伙!當然了,還是那個緊張兮兮的傢伙,緊握著方向盤,一頂奇醜無比的黑色圓頂高帽挺在子彈頭腦袋上。邦德心想算了,又不是胃潰瘍,犯不著。他換了方向,鄙夷地從內側繞過去。真討厭! 邦德又開了五英里,途經美景如織的赫尼灣,右手邊傳來曼斯頓的喧囂。三架三星劍飛機正在降落,三架飛機穿越右邊的天空,像是朝大地俯衝。邦德並不十分在意。飛機著陸後,慢慢滑進機庫,噴氣嘴發出巨大的轟鳴。他到了個十字路口,左手邊的路標上指示著「瑞庫佛」,下面標示著古代教堂的碑塔遺蹟。邦德放慢車速,但沒停下,懶得閒逛。他慢慢開著車,睜大了眼睛。從這裡,海岸線一覽無餘,拖船要麼閒置在岸上,要麼拋錨停泊。可能金手指用了拉姆茲蓋特那個寧靜的小港口,或許海關官員和警察只對法國的走私白蘭地有警覺。一大排厚密的樹林將公路和海岸隔開,邦德只能瞄到屋頂和一家中型工廠的煙囪正飄出淡淡的煙霧。不遠處是一條通往大門的車道,路標上莊重地寫著「閃網合金」,下面寫著「閒人免進」的字樣,一切都很得體。邦德慢慢開著車,周圍沒什麼可看的。他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彎,駛過曼斯頓高地,到達拉姆茲蓋特。 12點鐘。邦德看了看這間帶浴室的雙人房,這是海峽包郵公司的頂樓。他打開行李,取出些物品。到樓下的快餐廳喝了一杯伏特加奎寧水,吃了兩大塊很棒的火腿芥末三明治。接著他返回小汽車,慢慢駛向桑維奇的皇家聖馬克俱樂部。 邦德拎著球桿經過高爾夫球商店,徑直到了修理間。艾爾夫雷德·布萊金正在給一個球桿上新把手。 「喂,艾爾夫雷德。」 這名工作人員猛地抬起頭,此人皮膚黝黑,表情堅毅,他突然大笑起來。「天啊,這不是詹姆斯先生嗎?」他倆握了握手,「差不多有十五,不,二十年沒見了。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前兩天還有人跟我說,您是外交官,一直在海外公幹。天哪,我咋沒這好運呢?您還是平抽式揮桿嗎?」艾爾夫雷德雙手相交,做了一個低低的平抽式揮桿動作。 「艾爾夫雷德,恐怕還是這樣,一直沒時間糾正這個動作。布萊金夫人和塞西爾還好嗎?」 「都還不錯,先生。塞西爾在去年的肯特冠軍賽中拿了第二名,如果今年他少干點活,多到球場上訓練一下,肯定能得第一。」 邦德將球桿靠牆放好,回來的感覺真好。一切都沒變。十幾歲時他有一段時間,每天都要在聖馬克打兩輪,布萊金總是手把手教他。「詹姆斯先生,我不是開玩笑,你再多練一些時間,就能成功,你真的可以。不然早上6點就來打圈圖個什麼呢?難道只是為了那個平抽式打法,毫無意義地把球打到看不見的地方嗎?而且你有這個稟賦,再過幾年,或許只要堅持一年,你肯定能參加業餘選手比賽。」不過邦德知道,高爾夫球在他生命中所占分量並不大,如果他喜歡這項運動,那就得放棄學業,成天泡在運動中,打得越多越好。沒錯,他離開聖馬克的球場大概已經二十年了,一直沒回來過。即使在海岸十英里的金斯敦發生了摧月號那樣激烈的「賽事」,他也沒有回來。可能有些傷感吧!在那之後,邦德在總部時,只有在周末打一下高爾夫球,但一直都是在倫敦周圍的球場,例如亨特康姆、史溫利、桑尼戴爾,還有伯克郡。邦德的差點升到九,這個是實打實的,有比賽時他總會在場,還會遇到一些鼓譟的傢伙,總是喜歡在午餐後急切地要跟你喝點烈性甜酒。 「艾爾夫雷德,有賽局嗎?」 這位職業球手從後窗望了一眼停車場,一圈都是高旗杆。他搖搖頭說:「先生,現在不多,一年到了這個時候,又是周三、周四,打球的人不多。」 「你有空嗎?」 「先生,抱歉,有人約了我,是跟會員定期打,每天下午兩點鐘。麻煩的是,塞西爾也到普林斯參加錦標賽訓練去了。急急忙忙的,真夠煩的!」 「是這樣。」 「先生,您要待多久?」 「一小會兒。沒事,我就跟球童打一圈。你陪什麼人打啊?」 「先生,一個叫金手指的。」艾爾夫雷德興致不高。 「哦,金手指,我知道那人。前兩天還在美國見過他一面。」 「真的嗎,先生?」顯然艾爾夫雷德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他仔細打量著邦德,瞧他有沒有其他反應。 「那人怎麼樣?」 「一般化,先生,九點上下。」 「他每天跟你打,肯定還是很用心的。」 「好吧,就算吧,先生。」邦德很熟悉這位職業球手的表情,布萊金或許並不喜歡這個會員,但是他太忠於職守,也不便說什麼。 邦德笑笑,說:「艾爾夫雷德,你還是老樣子。你的意思是沒人願意陪他打。還記得法華松嗎?英國最遲鈍的球員,我還記得二十年前,你陪著他打了一輪又一輪。好了,這個金手指是怎麼回事?」 這位球手哈哈一笑,說:「詹姆斯先生,你一點沒變,還是那樣打破砂鍋問到底。」他上前一步,低聲說,「老實說,先生,有些人覺得這個金手指有些可疑。你懂得,謊話連篇。」他拿著一根球桿,擺了個姿勢,假裝看著一個球洞,在地板上敲擊著球桿頂端,像是在打一個球,「我瞧瞧,這個球桿有沒有動手腳。球童先生,你怎麼看啊?」艾爾夫雷德·布萊金模仿金手指,自己卻樂得直笑。「當然了,等他敲完地面,的確把球抬高了一寸,他真動了手腳。」艾爾夫雷德收起笑容,淡淡地說,「不過這只是傳聞。先生,我什麼都沒看到。這位紳士說話輕輕的,住在瑞庫佛,過去經常來。不過這幾年,他來英國每次只待上幾周。他來會打電話,問有沒有人想打比賽,如果沒有,他就約我或者塞西爾。今早他就打電話過來問有沒有人想打比賽,有時正好能碰到一個陌生人。」艾爾夫雷德打趣地看著邦德,「您莫非想下午跟他來一局?您既然來了,沒有球打,不是有點奇怪嗎?況且您跟他還見過面,他搞不好還覺得只能跟我打球,那可不行。」 「這是什麼話,艾爾夫雷德,你要養家餬口。要不來個三人制球局?」 「先生,他不打三人制,說是太慢了,我也覺得在理。別擔心我的收入,店裡的活很多。」艾爾夫雷德看了一眼手錶,「他隨時都會來,我幫你挑個門童。還記得雷科嗎?」艾爾夫雷德開懷大笑起來,「還是那個老雷科,看到你回來,他肯定像換了個人似的。」 邦德說:「艾爾夫雷德,多謝你。我很想看看此人球技如何。要不這樣,就說我是老會員,戰前就在這邊打,剛好過來修一支球桿,舊得有點裂縫,想換成一根五號木桿,你就別再提跟我說的話。我待在店裡等你的消息,這樣他就有迴旋餘地,也不至於傷我的面子。搞不好他並不想見我,誰知道呢!你看如何?」 「詹姆斯先生,很好,交給我好了。瞧他的車來了。」艾爾夫雷德指著窗外。半英里開外,一輛橘黃色小汽車從大路上拐下來,上了私家車道,「他那套裝備很搞笑,這類貨色還是我小時候見過的。」 老銀魂轎車莊嚴地駛向俱樂部,這車真漂亮!在太陽照射下,銀色散熱器閃閃發光,垂直玻璃下方的鋁質擋風板也光芒四射。轎車車身用厚實的卡車材料製成,頂上的黃銅行李架放在二十年前醜陋無比,現在卻有特別的魅力。此外兩盞被稱為「公路之王」的盧卡頭燈高傲地注視著前方路面,老式的蟒蛇形大喇叭張著大嘴。整輛車除了黑色車頂和黑色車線,還有車窗下的弧形嵌板,整體上是淡黃色。邦德突然想,那位南美總統或許照搬了隆茲戴爾伯爵開到德比和愛斯科的知名黃色座駕。 現在到哪兒了?司機身穿淡灰色的外套,戴著淡灰的禮帽,一副黑框駕駛鏡遮蔽了他那張大圓臉。一個矮墩墩的傢伙坐在一旁,一身黑乎乎的,頭頂正中扣一頂圓頂禮帽。這兩個人很奇怪,直直地盯著前方,一動不動,像是開著一輛靈車。 小車更加靠近。六雙眼睛——包括兩個人的和汽車的一對大圓球——像是穿過小窗戶,直接映射在邦德的眼瞳上。 邦德本能地退到工作間的陰暗角落,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不禁暗自發笑。他操起一根推桿,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擊著木地板上的一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