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紀事本末 · 卷三十五 李妃干政

〔胥持國事附〕 章宗明昌五年春正月乙丑,昭容李氏進位淑妃。李氏名師兒,其家有罪,沒入宮籍監。父湘,母王盼兒,皆微賤。大定末,以監戶女子入宮。是時,宮教張建教宮中,師兒並諸宮女皆從學。故事,宮教以青紗隔障蔽內外,不得見面。有不識字及問義,皆自障內映紗指字請問,宮教自障外口說教之。諸女子中惟師兒易為領解,建不知其誰,但識其聲音清亮。章宗嘗問建,宮教中女子誰可教者?建對曰:「就中聲音清亮者最可教。」章宗以建言求得之。宦者梁道譽師兒才美,勸章宗納之。章宗好文辭,妃性慧黠,能作字,知文義,尤善伺候顏色,迎合旨意,遂大愛幸。明昌四年,對為昭容,至是,時淑妃。 承安四年冬十二月,進封淑妃李氏為元妃。先是追贈妃父湘上柱國、隴西郡公。祖父、曾祖父皆追贈。兄喜兒嘗為盜,與弟特爾格皆擢顯近,勢傾朝廷,風采動四方。射利競進之徒,爭趨走其門。南京李炳、中山李著與通譜系,超取顯官。胥持國附依以取宰相。怙財固位,上下紛然。知其奸毒,不敢擊之,雖擊之,莫能去也。赫舍哩執中貪復不法,章宗知其跋扈,而屢斥屢起,卒亂天下。自欽懷皇后崩,中宮虛位久,意屬李氏。故事,皆圖克坦、唐古、富察、納喇布、赫舍哩、烏凌阿、烏庫哩諸部長家,娶後尚主,而李氏微甚。又大臣台諫,持不可,乃進位元妃,而勢位熏赫與皇后侔矣。 泰和二年秋八月丁酉,皇子德里生。初,欽懷後及妃姬嘗有子,或二三歲或數月即夭。承安五年,帝以繼嗣未立,禱祀太廟、山陵。太府少監張汝猷奏乞親行祀。事後,遣近臣詣諸岳觀祈禱。命完顏匡往亳州禱太清宮。至是,元妃生德里,宴五品以上於神龍殿,六品以下宴於東廡。詔平章圖克坦鎰報謝太廟,右丞匡報謝山陵。既彌月,詔賜名,封葛王。 冬十二月,以皇子生滿三月,敕放僧道度牒三千道,設醮玄真觀,祈福。丁丑,御慶和殿,浴皇子。詔百官用元旦禮儀進酒稱賀,五品以上進禮物。生凡二歲而薨。 八年承御賈氏及范氏皆有娠,未及乳月,章宗已得嗽疾,頗困。時衛王永濟來朝,間宗於諸父中最愛之,欲使嗣立,語在衛王事中。衛王朝辭,章宗力疾,與擊球,謂曰:「叔王不欲作主人,遽欲去耶。」元妃在旁,謂帝曰:「此非輕言者。」 十一月乙卯,章宗大漸,衛王未發,元妃與黃門李新喜議立衛王,使內待潘守恆召之。守恆曰:「此大事,當與大臣議。」遂使召平章匡。匡顯宗侍讀,最為舊臣,有征伐功。至,則與定策立衛王。丙辰,章宗崩。遺詔曰:「朕之內人見有娠者兩位。如其中有男,當立為儲貳。如皆是男,擇可立者立之。」 衛紹王大安元年春二月壬辰,章宗內人范氏損其遺腹,詔內外曰:「章宗皇帝以重器畀眇躬,遺旨謂掖廷內人有娠者兩位,如得男則立為儲貳。申諭多方皎如天日。朕雖涼菲,實受付託。思克副於遺意,每曲為之盡心。擇靜舍以俾居,遣懿親而守視。欽懷後母鄭國公主及乳母蕭國夫人晝夜不離。昨聞有爽於安養,已用軫憂而弗寧。爰命大臣專為調護。今者平章布薩端、左丞孫即康奏言:『承御賈氏當以十一月免乳,今則已出三月,來事未可度知。范氏產期,合在正月,而太醫副使儀師顏言,自年前十一月,診得范氏胎氣有損,調治迄今,脈息雖和,胎形已失。及范氏自願於神御前削髮為尼。』重念先皇帝重屬大事,豈期聞此?深用怛然。今范氏既已有損,而賈氏猶或可冀,告於先帝,願降靈禧,默賜保全,早生聖嗣。尚恐眾庶未究端由,要不匿於播敷,使咸明於吾志。」 夏四月庚辰,殺章宗元妃李氏及承御賈氏,以完顏匡為尚書令。詔曰:「近者有訴李氏潛計負恩,自泰和七年正月,章宗暫嘗違豫,李氏與新喜竊議,為儲嗣未立,欲令宮人詐作有孕,計取他兒偽稱皇嗣。遂於年前閏月十日,因賈承御病嘔吐,腹中若有積塊,謀令賈氏詐稱有身,俟將臨月,於李家取兒以入。月日不偶,則規別取,以為皇嗣。值帝崩,謀不及行。當先帝彌留之際,命平章匡都提點中外事務,明有敕旨,『我有兩宮人有孕』,更令召平章,左右並聞斯語。李氏並新喜乃敢不依敕旨,欲喚喜兒、特爾格,事既不克,竊呼提點近侍司烏庫哩慶壽與計。因品藻諸王,議復不定。知近侍局副使圖克坦札克傘,遣人召平章,已到宣華門外,始發勘,同平章入內,一遵遺旨,以定大事。方先帝疾危,數召李氏,不到。索衣,亦不即來,猶與其母私議。先皇平昔或有幸御,李氏嫉妒,令女巫李定奴作紙木人、鴛鴦符以事魘魅,致絕聖嗣。所為不軌,莫可殫陳。事既發露,遣大臣按問,具伏。使宰臣往審,亦如之。有司議,法嘗極刑。以為久侍先帝,欲免其死。王公百僚,執奏堅確。今賜李氏自盡。王盼兒、李新喜各正典刑。喜兒、特爾格如律,追除復系監籍,安置遠地。諸連坐,並依律行。承御賈氏亦賜自盡。」或謂完顏匡欲專定策功,構致如此。自後不復稱元妃,但呼李師兒雲。 宣宗貞祐元年秋閏九月丙戌,詔降故衛王為東海郡侯。詔曰:「大安之初,頒諭天下,謂李節令賈承御虛稱有身,各正罪法。朕惟章宗聖德聰明,豈容有此欺紿。近因集議,武衛軍副使兼提點近侍局完顏達、霍王傅大政德皆言有冤。此時達職近侍,政德護賈氏,所以知之。朕親臨問,左證其事曖昧無據,當時被罪貶責者,可俱令放免還家。」由是李氏家族皆得還。 同時胥持國字秉鈞,代州繁畤人。經童出身,調博野縣丞,授太子司倉,轉掌飲令。太子識之,擢只應司令。章宗立,除宮籍副監,賜庫錢五十萬,宅一區。俄改同簽宣徽院事、工部侍郎,兼領宮籍監。閱三月,遷尚書,使宋。 明昌四年,拜參政,賜孫用榜下進士及第。會河決陽武,持國請督役,遂行尚書省事。明年,進右丞。 為人柔佞有智術。初,李妃起微賤,得幸於帝。持國久在太子宮,知帝好色,陰以秘術於之。多賂妃左右用事人。妃亦自嫌門第薄,欲藉外廷為重,乃數譽持國能,由是大為帝所信任,與妃表裹,筦擅朝政。誅鄭王、鎬王,黜完顏守貞等事,皆起於李妃、持國。士之好利躁進者,皆趨走其門下,四方為之語曰:「經童作相,監女直為妃」,惡其鄙賤也。 承安三年,台臣劾奏:「右司諫張復亨、右拾遺張嘉貞,同知節度使事趙樞、張光庭,戶部主事高元甫,刑部員外郎張岩叟,省令史傅汝梅、張翰、裴元、郭郛皆趨走權門,人謂為『胥門十哲』。亨、嘉貞尤卑佞苟進,不稱諫職,俱宜黜罷。」於是持國以通奉大夫致仕,嘉貞等皆補外。久之,起知大名府事,未行,改樞密副使,佐樞密襄治軍北京。一日,帝召修撰路鐸問以他事,語及董師中、張萬公優劣,鐸曰:「師中附持國進。持國奸邪小人,不宜典軍馬。不惟不允人望,亦不能服軍心。若回日再相,必亂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