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五十五

脫脫等 《金史》
徒單益都 粘哥荊山(劉均附) 王賓(王進等附) 國用安 時青 徒單益都,不詳其履歷,嘗累官為延安總管。正大九年正月,行省事於徐州。時慶山奴撤東方之備入援,未至睢州,徐、邳義勝軍總領侯進、杜政、張興率本軍降大兵於永州。辛丑,大兵守徐張盆渡。益都到官才三日,懼兵少不能守,即令移剌長壽率甲士千人迎大兵。長壽軍無紀律,大兵掩之,一軍皆覆,徐危甚。益都籍州人及運糧埽兵得萬人。乙巳,大兵傅城,燒南關而去。侯進既降北,即以為京東行省,進遂請千人來襲。 二月庚申,未明,大兵坎南城而上,守者皆散走,城中大呼曰:「大兵入南門矣!」益都聞之不及甲,率州署夜直兵三百,由黃樓而南,力戰禦敵。亂定,遷賞有差。由是軍勢稍振,復奪張盆渡,取蕭縣,破白塔,戰於土山,救被俘老幼五千還徐。既而,侯進亡命駐靈璧,杜政、張興亦慮為北所害,窮窘自歸。益都撫而納之,興留徐,杜政還邳州。 益都資稟仁厚,持大體,二子兩侄為軍將,頗侵漁軍民。青州人王祐為埽兵總領。將兵千七百人,益都常倚之,雖有過亦不責。以故祐亦橫恣,與河間張祚、下邑令李閏、義勝都統封仙、遙授永州刺史成進忠輩,乘軍政廢弛,城中空虛。以六月丁巳夜燒草場作亂。時張興臥病,祐恐事不成,起興與同行。益都疑左右皆叛,挈妻子縋城而出,就從宜眾僧奴及東面總領劉安國軍。張興推祐為都元帥,復懼祐圖己,遂誅祐,並張祚殺之。因大掠城中。壬戌,國用安以行山東路尚書省事率兵至徐,張興率甲士迎之。用安輕騎而入,執興與其黨十餘人,斬之於市,遂以封仙為元帥,兼節度使,主徐州。 益都窘無所歸,乃奔宿州,節度使紇石烈阿虎以益都為人所逐不納,乃與諸將駐於城南。時宿之鎮防軍有逃還者,阿虎以為叛歸亦不納。城中鎮防千戶高臘哥,結小吏郭仲安,謀就徐州將士內外相應以取宿,因歸楊妙真。甲戌夜半,開門納徐州總領王德全及妻弟高元哥軍。劉安國尋亦入城,縛阿虎父子殺之。州中請益都主帥府事,益都不從,曰:「吾國家舊人,為將帥亦久,以資性疏迂,不能周防,遂失重鎮。今大事已去,方逃罪不暇,豈有改易髻發、奪人城池以降外方乎!」即日,率官吏而行,至谷熟東,遇大兵,不屈而死。 徐州既歸海州,邳帥兀林答某亦讓印於杜政,遂送款於用安。已而宿州王德全、劉安國亦送款海州。惟益都不改髻發,以至於死雲。 粘哥荊山,不知其所始,正大中,累官亳州節度使。九年正月己丑,游騎自鄧至亳,鈔鹿邑,營於衛真西北五十里。鹿邑令高昂霄知太康已降,即夜趨亳,道出衛真,呼縣令楚珩約同行。珩知勢不支,即明諭縣人以避遷之意,遂同走亳。丁未,二邑皆降。是日,軍至亳州城下。州止有單州兵四百人,號「鎮安軍」,提控楊春、邢某、都統戴興屯已六年。荊山悉籍城中丁壯為軍,修守具,而大兵亦不暇攻。四月,擁降民而北,城門閉,不之知也。 五月,縱遷民收麥,老幼得出,丁壯悉留之。民往往不肯留而遁,數日,城為之空。荊山遣將領各詣所屬招之,並將領亦不返。「鎮安」者皆紅襖餘黨,力盡來歸,變詐反覆,朝廷終以盜賊待之。荊山以遷民為軍,蓋防之也。及召外兵不至,乃請于歸德,得甲騎百餘,兩總領統之。既至,「鎮安」疑其謀己,乃乘將士新到不設備,至夜,掩殺殆盡。荊山出走衛真,楚珩與之馬而去,州中豪貴悉被剽略。 劉堅者,初為大兵守城父,亳州復,擒之,囚之於獄。楊春謀欲北降,乃出之,使為宣差。乙巳,大兵石總管入州,改州為順天府,春為總管,戴興為同知,劉順治中,留党項軍千人戍之。屬縣皆下,惟城父令李用宜不降,其妻子在亳,春以為質,竟不屈而死。春既據州,與劉堅坐樓上,召副提控邢某。邢剛直循理,將士嚴憚之,時臥病,聞春亂,流涕不自禁。春遣人舁致之,邢指春大罵,春慚恧無言。春欲殺荊山家,邢力勸止之,且令給道路費送之出城,邢尋病卒。二年夏四月,北省忒木泬攻歸德,春以戴興提精卒以往,獨與疲弱者守城。州人王賓遂反正,春渡河北遁。既而崔七斤為亂,殺王賓。朝廷不得已,以七斤為節度使,就其兵仗入蔡。八月,劉順攻亳州,破之,七斤為城父令所殺。未幾,單州軍以州人殺其家屬,召大兵來攻,蚧能拔,殺屬縣民而去。既渡河,知亳人不疑,復來攻,州竟為春所破。是年六月,宋人來攻,春出降,劉堅北走。 劉均者,林慮人,時為亳州觀察判官。春既逐荊山,納款大兵,脅均同降。均佯應之,歸其家取朝服服之, 顧謂妻子曰:「我起身刀筆,仰荷上知,始列朝著,又佐大藩,死亦足矣。今頭顱已如此,假使有十年壽,何以見先帝於地下乎。」即仰藥而死。 王賓,字德卿,亳州人。貞祐二年進士。外若曠達,而深有謀畫。初調蘭陵主簿,辟虹縣令,尋入為尚書省令史,坐事罷歸鄉里。天興元年正月,亳州軍變,節度使粘哥荊山出走,楊春以州出降。既而,自以羸兵守之。賓與前譙縣尉王進、魏節亨、呂鈞約城中軍民復其州,楊春遂遁,遣節亨詣歸德以聞。哀宗嘉之,授進節度使,賓同知節度使,節亨節度副使,鈞觀察判官。楊春復以兵來攻,月余不能拔,即渡河而北。 六月,哀宗遷蔡,賓奉迎於州北之高安。上與語,大悅,恨用之晚,擢為行部尚書、世襲謀克。上初至亳,賓等適征民丁負鐵甲入蔡,及會計忠孝軍家屬口糧,故留參知政事張天綱董之,就遷有功將士。時亳之糧儲不廣,賓等常吝惜,軍士以此歸怨。及運甲之役,復不欲行。會天綱與賓等於一樓上銓次立功等第,鎮防軍崔復哥、王六十之徒擐甲譁噪登樓,天綱問曰:「即欲見殺,容我望闕拜辭。」賊曰:「無預相公。」即拽賓及呂鈞往市中。鈞且行且跪,涕淚俱下。賓岸然不懼,大叫曰:「不過殺我。但殺,但殺!」乃並害之。節度副使魏節亨、節度判官孫良、觀察副使孫九住皆被害。又數日,殺節度使王進。進嘗應荊山之募,由間道入汴京納奏,賞以物不受,又散家所有濟貧民,以死自勵。至汴,以勞遷本州節度判官。賜以白金,亦不受,一時甚稱之。 有李喜住者,本宿州眾僧奴下宣差。天興二年四月,進糧入歸德,將還,聞亳州王進反正,制旨以喜住為振武都尉,將兵三千應援。是時,太赤圍亳步騎十萬,喜住以眾寡不敵,獨與三人間道入城,王進方議遷左軍林,喜住不可,進即以兵付喜住。大兵攻八日不能下。五月壬子,兵退。己未,官奴與阿里合提忠孝軍百人至亳,與諸將議遷可否。以為不可,當留輜重於蔡,選軍扈從入聖朵就武仙軍,遂入關中。關中地利可恃,又有郭蝦蟆等軍在西可恃。 五月甲子,召官奴還歸德,不赴,再召,留其軍半於亳乃赴。六月壬辰,車駕舟行至亳,王進奏:「臣本軍伍,不知治體,如李喜住扈從入蔡,則毫不守矣。乞留治此州。」詔以喜住為集慶軍節度使,便宜從事,進領帥職。七月,進死。喜住先往城父督糧餫,聞亂遂不敢入亳,後投宋。 論曰:金季之亂,軍士欲代其偏裨,偏裨欲代其主將,即群起而僨之。無復忌憚。益都、荊山皆忠亮之士,賓、進才略尤足取焉,而並不免於難,惜哉! 國用安,先名安用,本名咬兒,淄州人。紅襖賊楊安兒、李全餘黨也。嘗歸順大元,為都元帥、行山東路尚書省事。天興元年六月,徐州埽兵總領王祐、義勝軍都統封仙、總領張興等夜燒草場作亂,逐元帥徒單益都。安用率兵入徐,執張興與其黨十餘人斬之,以封仙為元帥兼節度使,主徐州。宿州鎮防軍千戶高臘哥與東面總帥劉安國構徐州總帥王德全,殺宿帥紇石烈阿虎,以其州歸海州。邳州從宜兀林答某亦讓州於杜政,送款海州。既而皆歸安用。 北大將阿術魯聞安用據徐、宿、邳,大怒曰:「此三州我當攻取,安用何人,輒受降。」遣信安、張進等率兵入徐,欲圖安用,奪其軍。安用懼,謀於德全,劫殺張進及海州元帥田福等數百人,與楊妙真絕,乃還邳州。會山東諸將及徐、宿、邳主帥,刑馬結盟,誓歸金朝。既盟,諸將皆散去,安用無所歸,遂同德全、安國托從宜眾僧奴自通於朝廷。眾僧奴遣人上奏:「安用以數州反正,功甚大。且其兵力強盛,材略可稱。國家果欲倚用,非極品重權不足以堅其許國之心。」未報。安用率兵萬人攻海州,未至,眾稍散去。安國因勸安用當赤心歸國,安用亦自知反覆失計,事已無可奈何,於是復金朝衣冠。妙真怒其叛己,又懼為所圖,悉屠安用家走益都。安用遂選兵分將,期必得妙真,自此淮海之上無寧歲矣。 未幾,朝廷遣近侍局直長因世英、都事高天祐持手詔至邳,以安用為開府儀同三司、平章政事、兼都元帥、京東山東等路行尚書省事,特封兗王,賜號「英烈戡難保節忠臣」,錫姓完顏,附屬籍,改名用安,賜金鍍銀印、駝紐金印、金虎符、世襲千戶宣命、敕樣、牌樣、御畫體宣、空頭河朔山東赦文,便宜從事,且以彭王妃誥委用安招妙真。用安始聞使者至,猶豫未決,以總領楊懋迎使者入,監於州廨,問所以來。世英對以封建事,意頗順。諸帥王、杜輩皆不欲宣言,欲殺使者。明日,用安乃出見使者,跪揖如等夷。坐定,語世英曰:「予向隨大兵攻汴,嘗於開陽門下與侯摯議內外夾擊。此時大兵病死者眾,十七頭項皆在京城,若從吾計出軍,中興久矣。朝廷乃無一人敢決者,今日悔將何及。」言竟而起。既而選人取朝廷賜物遍觀之,喜見顏色。復與使者私議,欲不以朝禮受之,世英等不可,即設宴拜授如儀,以主事常謹等隨使者奉表入謝。 上復遺世英、天祐賜以鐵券一、虎符六、龍文衣一、玉魚帶一、弓矢二、封贈其父母妻誥命,及郡王宣、世襲宣、大信牌、玉兔鶻帶各十,聽同盟可賜者賜之。使者至邳,用安迎受如禮,始有入援意。及聞上將遷蔡州,乃遣人以蠟書言遷蔡有六不可,大率以謂:「歸德環城皆水,卒難攻擊,蔡無此險,一也。歸德雖乏糧儲,而魚芡可以取足,蔡若受圍,廩食有限,二也。大兵所以去歸德者,非畏我也,縱之出而躡其後,舍其難而就其易者攻焉,三也。蔡去宋境不百里,萬一資敵兵糧,禍不可解,四也。歸德不保,水道東行猶可以去,蔡若不守,去將安之,五也。時方暑雨,千里泥淖,聖體豐澤,不便鞍馬,倉卒遇敵,非臣子所敢言,六也。雖然,陛下必欲去歸德,莫如權幸山東。山東富庶甲天下,臣略有其地,東連沂、海,西接徐、邳,南扼盱、楚,北控淄、齊。若鑾輿少停,臣仰賴威靈,河朔之地可傳檄而定。惟陛下審察。」上以其言示宰臣。宰臣奏用安反覆,本無匡輔志,此必參議張介等議之,業已遷蔡,議遂寢。 初,世英等過徐,王德全、劉安國說之曰:「朝廷恩命豈宜出自用安,郡王宣吾二人最當得者,乞就留之。」世英乃留郡王宣、世襲宣、玉帶各二。由是與用安有隙,又懼為所圖,皆不聽其節制。十郡王者,李明德、封仙、張瑀、張友、卓翼、康琮、杜政、吳歪頭、王德全、劉安國也。用安必欲取山東,累征徐、宿兵,止以勤王為辭,二帥不應。用安怒,令杜政等率兵三千,以取糧為名,襲徐、宿。既入城,德全覺之,就留杜政、封仙不遣。用安愈怒,謂德全、安國必有謀,乃執桃園帥吳某等八九人下獄鞫問。二帥遣溫特罕張哥以杜政、封仙欲襲取徐州白用安,不聽,驅吳帥、張哥輩九人並斬之。張哥將死大呼曰:「國咬兒,汝無尺寸功,受國家大封爵,何負於汝,而從杜政等變亂,又殺無罪之人。今雖死,當與汝辨於地下矣。」會上遣臧國昌以密詔徵兵東方,故用安假朝命聲言入援,檄劉安國為前鋒,親率兵三千駐徐州城下招德全。德全終疑見圖,不出,系封仙於獄,殺之,遣杜政出城。安國既至宿州,用安復召安國還,安國不從,獨與眾僧奴赴援。行及臨渙龍山寺,用安使人劫殺之,遂攻徐州,逾三月不能下,退歸漣水。於是,因世英以用安終不赴援,乃還朝,至宿州西,遇大兵,不屈而死,事聞,贈汝州防禦使。 既而用安軍食不給,乞糧於宋,宋陽許之,即改從宋衣冠,而私與朝使相親。尋益乏食,軍民多亡去,乃命蕭均以嚴刑禁亡者,血流滿道。大元東平萬戶查剌將兵至漣水,遂降焉。查剌既渡河,趨蔡州,用安以詭計還漣水,復叛歸於宋,受浙東總管、忠州團練使,隸淮閫。甲午正月,聞大兵圍沛,用安往救之,敗走徐州。會移兵攻徐,用安投水死,求得其屍,皮刂面系馬尾,為怨家田福一軍臠食而盡。 用安形狀短小無須,喜與輕薄子游,日擊鞠衢市間,顧眄自矜,無將帥大體。 介字介甫,平州人,正大元年經義進士第一,時為用安參議。 初,天祐等出汴,微服間行,經北軍營幕,至通許崔橋,始有義軍招撫司官府,去京師二百里矣。至陳州,防禦使粘葛奴申始立州事。留二日,至項城,縣令朱珍立縣事,有士卒千二百人。至泰和縣,縣令王義立縣已五月矣。八月,至宿州,眾僧奴得報,且知朝廷授以權宿州節度使、兼元帥左都監之命,具彩輿儀衛出城五里奉迎。時東方不知朝廷音問已八月矣,官民見使者至,且拜且哭。有張顯者任俠尚氣知義理,即謂天祐曰:「東方不知朝廷音問已數月,今見使者,百姓皆感動。若不以聖旨撫慰之,恐失東民之必。我欲矯稱制旨宣諭,如何。」天祐書生,守規矩,不敢從,但以宰相旨集州民慰撫之,州民復大哭。明日,往徐州。 時青,滕陽人。初與叔父全俱為紅襖賊,及楊安兒、劉二祖敗,承赦來降,隸軍中。興定初,青為濟州義軍萬戶。是時,叔父全為行樞密院經歷官。興定二年冬,全馳驛過東平,青來見,因告全將叛入宋,全秘之。頃之,青率其眾入於宋。宋人置之淮南,屯龜山,有眾數萬。 興定四年,泗州行元帥府紇石烈牙吾塔遣人招之,青以書來。書曰:「青本滕陽良民,遭時亂離,扶老攜幼避地草莽。官吏不明此心,目以叛逆,無所逃死,竄匿淮海。離親舊、去鄉邑,豈人情之所樂哉。仆雖偷生寄食他國,首丘之念,未嘗一日忘之。如朝廷赦青之罪,乞假邳州以屯老幼。當襲取盱眙,盡定淮南,以贖往昔之過。」牙吾塔復書曰:「公等初亦無罪,誠能為國建功,全軍來歸,即吾人也。邳州吾城,以吾人居之,亦何不可。《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公其亟圖之。生還父母之邦,富貴終身,傳芳後世,與其羈縻異域,目以兵虜,孰愈哉?」牙吾塔奏其事。十月,詔加青銀青榮祿大夫,封滕陽公,仍為本處兵馬總領元帥、兼宣撫使。青潛表陳謝,復以邳州為請。樞密院奏:「恐青意止欲得邳州。可諭牙吾塔,若青誠實來歸,即當授之。如審其詐,可使人入宋境宣布往來之言,及所援官爵,亦行間之術也。」青既不得邳州,復為宋守。 興定五年正月二十五日夜,青襲破泗州西城,提控王祿遇害。是時,時全為同簽樞密院事,朝廷不知青襲破西城,止稱宋人而已。詔全往督泗州兵取西城。全至泗州,獲紅襖賊一人,詰問之,乃知青為宋京東鈐轄,襲破西城。全頗喜,乃殺其人以滅口。牙吾塔晝夜力戰,募死士以梯衝逼城,青縋兵出拒不得前。牙吾塔遣提控王應孫穴城,東北隅,青夜出兵來襲,擊卻之。越二日,復出又卻之。攻城益急,青以舟兵二千合城中兵來犯牙吾塔營,提控斡魯朵先知,設伏掩擊,青兵大敗,溺淮水死者千人,自是不復出矣。王應孫穴城將及城中,青隧地然薪,逼出之。青乘城指麾,流矢中其目,餘眾往往被創,樓堞相繼摧壞,城中恟懼,遂無固志。二月二十六日夜,青拔眾走,遂復西城。 元光元年二月,全與元帥左監軍訛可,節制三路軍馬伐宋。詔曰:「卿等重任,毋致不和,以貽喪敗。其資糧可取,規取失宜不能得之,罪在訛可,既已得之,不能運致以為我用,罪在全。」全與訛可由潁、壽進渡淮,敗宋人於高塘市,攻固始縣,破宋廬州將焦思忠兵。無何,獲生口言,時青受宋詔,與全兵相拒,全匿其事。 五月,兵還,距淮二十里,諸軍將渡,全矯稱密詔「諸軍且留收淮南麥」,遂下令人獲麥三石以給軍。眾惑之,訛可及諸將佐勸之不聽,軍留三日。訛可謂全曰:「今淮水淺狹,可以速濟。時方暑雨,若值暴漲,宋乘其後,將不得完歸矣。」全力拒之。從宜達阿、移失不、斜烈、李辛稍稍不平,全怒曰:「訛可一帥耳,汝曹黨之。汝曹致身至此,皆吾之力。吾院官也,於汝無不可者。」眾乃不敢言。是夜,大雨。明日,淮水暴漲,乃為橋渡軍。宋兵襲之,軍遂敗績。橋壞,全以輕舟先濟,士卒皆覆沒。宣宗乃下詔誅之,遣官招集潰軍,詔曰:「大軍渡淮,每立功效。諸將謬誤,部曲散亡,流離憂苦,朕甚閔焉。各歸舊營,勉圖自效。」又詔曰:「陣亡把軍品官子孫,十五以上者依品官子孫例隨局承應,十五以下、十歲以上者依品從隨局給俸,至成人本局差使。無子孫官,依例給俸。應贈官、賻錢、軍人家口當養贍者。並如舊制。」 贊曰:金自章宗季年,宋韓侂胄構難,招誘鄰境亡命以撓中原,事竟無成。而青、徐、淮海之郊民心一搖,歲遇饑饉,盜賊蜂起,相為長雄,又自屠滅,害及無辜,十餘年糜沸未息。宣宗不思靖難,復為伐宋之舉,迄金之亡,其禍尤甚。簡書所載國用安、時青等遺事,至今仁人君子讀之猶蹙頞終日。當時烝黎,如魚在釜,其何以自存乎。兵,兇器也。金以兵得國,亦以兵失國,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譯文

白華,字文舉,庾州人。貞祐三年(1215)中進士。初任應奉翰林文字。正大元年(1224),累遷任樞密院經歷官。二年九月,武仙以真定來歸降,朝廷正打算治理河北,宋將彭義斌乘機入侵,便從山東攻下了邢、氵名、磁等州。白華上奏說「:北兵正在河西打仗,所以我方稍能鬆口氣。如今彭義斌招降了河朔一帶郡縣,疾速而來將近真定,應當乘此機會大舉出擊,以除後患。」當時樞密院官員並不想採取行動,便派白華巡視彰德,實際上是排擠他,所以這件事未能成功。 三年五月,宋人攻掠壽州,永州桃園軍失利,死去四百多人。這時,夏全從楚州來降。十一月初九,朝廷召集百官商議與宋國議和。皇帝問起夏全的來歷,白華說「:夏全原本在盱眙,跟隨宋軍統帥劉卓前往楚州。州人謠傳說劉大帥這次來楚州,準備屠殺城裡的北人。眾軍憤怒,殺了劉卓以城來歸降。夏全終覺不安全,便逃往盱眙,盱眙不肯接納,他在城外請求放出他的妻兒,盱眙人又不肯,他無計可施,便狼狽不堪來到北面,僅僅求得保全自己,沒有其他想法。」白華因此而被皇帝所認識。夏全到達後,盱眙人、楚州人王義深、張惠、范成進都相繼以城來降。皇帝下詔改楚州為平淮府,封夏全為金源郡王、平淮府都總管,張惠為臨淄郡王,王義深為東平郡王,范成進為膠西郡王,停止了跟宋人的和議。 四年,李全占領了楚州,眾臣都認為盱眙無法可守,皇帝不肯聽從,便以封為淮南王來招降李全,李全說:「王義深、范成進都是我的部下而被封為王,你們怎麼封我?」竟然不肯來降。 當年,慶山奴在龜山失敗。五年秋天,增高歸德城,計劃用工幾百萬,宰相上奏派白華前去估量用工情況。白華見到行院的溫撒辛以後,告訴他民眾辛勞,朝廷愛惜民力的想法,於是減少了三分之一的用工數。溫撒是李辛被賜封的姓氏。 六年,任命白華暫代樞密院判官。皇帝召見忠孝軍總領蒲察定住、經歷王仲澤、戶部郎中刁璧和白華,對他們說:「李全占據楚州,窺視山東,長久之後必成禍患。如今北面軍事稍有緩和,正應乘此機會讓蒲察定住暫時任監軍,率領所統管的軍隊一千人,另外派遣都尉司領步兵萬人,以刁璧、王仲澤當參謀,一同前往沂州、海州界內招降他們,不肯聽從便以軍馬進攻,你們認為怎樣?」白華回答說「:臣以為,李全不過是借北兵的氣勢,要宋人供給他糧餉,是一個老奸巨猾的人,老狐狸住在荒冢洞穴中,必須等黑夜才出洞,何足掛懷?我所擔心的是北方強敵。如今北方有事,無暇南侵,一旦事情有了定局,必定來進攻。和我們爭奪天下的是這方面,李全能參預什麼?如果北方事局一定,李全將聽從命令而無暇別有圖謀。就算他不自量力,另有非份之想,天下人能不知順逆,怎麼肯離開順者而聽從逆者呢?為今之計,應暫時讓軍馬養精蓄銳,以防備北方,如果李全真是圖謀不軌,也應當等待北朝平息之後,這時我方就易於處理了。」皇帝沉思了許久,說:「卿等且退下,容我再考慮考慮。」第二天,派遣蒲察定住回屯於尉氏。 這時,陝西的敵軍大部分已走了,只留下脫或欒駐守在慶陽以騷擾河朔,而且有攻打河中的消息,而衛州府和恆山公府並立兩處,朝廷擔心一旦有緊急情況,管轄不一致,想要把兩府合併為一處,又怕雙方不和,便命令白華前去計劃一下。初時,白華去樞密院多次聽到皇帝對他說:「你是樞密院官,不讓你掌管軍隊。你會說話,而合喜、蒲阿都是武夫,一句話聽不慣,就發生衝突,為害不小。如今讓你去調解,如果發生違忤的事情,將會歸罪於你了。院中的事情應當一一奏我,這是你的職責。如今派你去衛州,也是以上說的調解的意思。」 當時國家規定,凡樞密院上下所倚任的稱為奏事官。其名目有三,一是承受聖旨,二是奏事,三是省院中議事,都由一人主管。承受聖旨,凡院官奏事,或者皇帝提出處理意見,獨自召來奏事官交付處理,多的時候寫一、二百字,或者直接傳達皇帝旨意,文辭過多時便交給近侍局官員批寫。奏事,是指事情有區分處理的應當取奏書裁定以後殿奏,那些奏文往往文辭過多,必須使之言簡而意明,退回後實行,便立下文字,稱為檢目。省院官員在殿上商議事時,便暗暗記在心裡,議定後回到院裡也立文檢目,呈給皇帝批覆。有疑問時再稟告,沒有疑問就交給掾史們去施行。參加省議的,在事情商議有了定論,就留下奏事官和省左右司官員共同寫一份奏章草稿,一起審查以後都沒有不同意見,便由右司上奏。這三方面之外還有難辦的,稱為備顧問,如軍馬、糧草、器械、軍隊統帥、部眾名稱數量以及駐守的地方、各關塞的遠近之類情況,凡是省院中的一切事情,在被問時有點回答不出來,便被視為不用心而遭到譴責,擔任這個職務很難,所以由白華來承擔。 五月間,任命丞相賽不在關中行尚書省事,蒲阿率領完顏陳和尚的忠孝軍一千人駐紮在..州,並且讓他觀察北方的形勢。這樣過了兩月,皇帝問白華說:「你去..州,六天之內能夠返回嗎?」白華估計自己一天可以奔馳三百里,便回答說「:可以。」皇帝讓他秘密告訴蒲阿,等初春時,當有事於慶陽。白華如期而回。有一天,皇帝對白華說:「我見你以前一談及征討的事,必定面有難色,這一次舉動卻特別銳意承擔,是什麼原因?」白華說「:過去用兵,因為南征和討伐李全的事情受到阻礙,不能專心於北方,所以認為北討很難。如今和平時不同,況且事已至此,不得不一戰。大軍進入境內已有三百多里,如果放任他們攻占了秦川怎麼相救?終當一戰摧敗他們。與其在靠近內地的平川作戰,不如在靠近邊境的險隘作戰。」皇帝也認為是這樣。 七年正月,慶陽解圍,大軍歸還。白華上奏說:「當今之計,軍隊食物急迫。除樞密院已確定準備忠孝軍以及馬軍都尉司步軍足夠一戰的物資,此外應讓河南的府州也要挑選防城軍,秋天集中春天放回,依照古代的務農和講武之義,各讓他們防守本州的府城,以現在計算應有九十七萬,不要留待他日為敵所用。」 五月,任命白華為正式的樞密院判官。皇帝派近侍局副使七斤傳旨說「:我任命你當樞密院官,不是指望你領兵對陣,而是要你為軍隊設立法紀、發送文件、使將帥和睦、糾察違法行為,至於軍隊的訓練、器械的修整,也都是你所管轄的範圍。你要盡力報效國家,以合我的心意。」 八年,敵軍從去年入侵陝西以後,往返於京兆、同州、華州之間,攻破南山營壘六十多處。接著攻打鳳翔。金軍從..鄉駐屯到澠池,而兩行省都安然不動。宰相和諫官們都認為是樞密院有意逗留,張望不前,京兆的士民議論紛紛,以致幾位丞相都在皇帝面前上奏說應當命令軍隊盡力前進進攻敵人。皇帝說「:合達、蒲阿必定是在尋找機會,等有可進之機再進攻。如果督促他們出戰,終屬勉強,只怕無益反而有害。」於是派白華和右司郎中夾谷八里門前去告訴他們宰相和百官們的言論,並詢問他們:「敵人至今已入侵兩個半月,有懈怠返回的意向,各軍為什麼安然不動?」同時命令白華往返只能有六天時間。白華等人到了同州以後,把皇上的話告訴了兩行省的官員。合達說:「沒有見到機會,見到就會行動。」蒲阿說:「敵軍斷絕了糧餉,要讓他們要戰不得,要留不能,必將自敗。」合達對蒲阿和眾帥們都說不能行動,見到士大夫們都說可以行動。人們認為合達近來因為有罪過,又害怕蒲阿正受皇帝信任,不敢和他對抗,所以也說不能行動。白華等觀察兩位丞相見北兵勢力強大都有畏懼之心,便私下詢問樊澤、定住和陳和尚的意見。三個人都說「:別人都說北兵疲睏,所以能夠進攻,這話不對。大兵的行動,怎麼能輕易預料呢?確實不能行動。」白華等回京,將兩位丞相和眾將的意見奏明皇上,皇帝說:「我原就知道他們膽怯,不敢行動啊!」他當即又派白華傳旨對二相說:「鳳翔被圍已久,恐怕守城的難以支持,行省應當領兵出關住在華陰境內,第二天到華陰,第三天到華州,略與渭北軍交戰。估計敵軍聽到消息必定前去救援,況且也能稍微解除鳳翔的急難,我方也能得以牽制敵軍力量。」二相都回奏說「領旨」。當白華東歸走到中牟時,已經有兩行省送奏書的人追趕到了,白華取來報送樞密院的副本,讀過以後,見上面寫道:「領旨帶領軍隊出關二十里,來到華陰縣境內,和渭北軍交戰,當夜收軍入關。」白華為此仰天長嘆,說:「事已至此,沒有辦法了。」白華到京城時,奏章已經送到,他知道所奏的毫無用處。過不了幾天,鳳翔失陷,兩行省立即拋棄京兆,和牙古塔一起遷移居民前往河南,留下慶山奴守城。 夏五月,楊妙真因為她丈夫李全死在宋朝,便在楚州城北架設浮橋,向元軍統帥梭魯胡吐求兵復仇。朝廷察知後,認為北軍有可能渡過淮河,淮河跟河南,跬步可至,便派合達、蒲阿駐軍於桃源界內的氵敖河口以防備。兩行省並約宋軍統帥趙范、趙葵一起夾攻北軍。二趙也派人前來聘問,都以議和為名,大張聲勢。二位丞相多次以兵少向朝廷請求增兵,省院覺得很難辦,便上奏說:「二相的軍隊一向駐守在潼關附近,已近半年,剛回到舊營地,喘息未定,又要讓他們在大熱天東行,實在沒有什麼可以獲得,只是自取疲乏而已。況且桃源、青口是蚊子、虻子生長的低濕沼澤地,不便於放牧,現今不是進攻的時間,決不敢輕舉妄動。況且我方所憂慮的,不過是楚州的浮橋罷了。暫且想辦法謀取,已派提控王銳前去觀察是否可能。」上奏之後,皇帝派白華將這個意見告訴二相,同時帶王銳前去。二相聽了以後很不高興。蒲阿便派出水軍,由駐紮在虹縣的那位王提控放下二十四隻小船,讓白華順河而下,必須航行到八里莊城門,並且說:「從這裡眺望八里莊,如同在雲間天上,省院裡的人穩坐在那裡動動嘴就行,如今樞密院判官親自前來,可以去探察一下是否可行,回朝上奏。」白華堅決推辭,沒能辭掉,便上了船,當船開到淮河跟黃河合流的地方,才跟八里莊城門相遇。守城的派了五十艘白鷂大船逆河而上,占據上游以攔截白華的退路。白華差點回不來,黑暗中找到了一條路才得以先回,這才醒悟到兩行省對朝廷省院不肯增兵很生氣,認為都是白華之流的主張,所以故意把他推擠到危險地方去。當夜二更天后,八里莊守城副將派人送來降書,說:「早些時候,主將出城開船,攔截大金軍隊的退路,我們共同商議,主將回來時便閉門不接納,他現已奔往楚州去了,請速派軍馬前來接應。」二相立即派出騎兵,並開船赴約,第二天早晨進城安撫,又聽說楚州的元軍已回到河朔,宋將燒毀了浮橋,二相便附和白華一起上奏,皇帝大喜。 起初,合達計劃奪取宋國的淮陰。五月間渡過淮河。淮陰主將胡路鈐前去楚州和楊妙真商議事情,回來時,提正官郭恩送來降書給金國,胡路鈐回城時他們不接納,胡只得痛哭而去。合達因而進入淮陰。詔令改名為歸州,任命行省烏古論葉里哥防守,郭恩任元帥右都監。後來,宋朝拿了銀子五萬兩、絹五萬匹來贖回盱眙龜山,宋國使者留住在館舍中,郭恩企圖劫奪自己取用。有人報告了盱眙的帥府,帥府便派兵前來,郭恩沒有得手。第二天,宋將劉虎、湯孝信用三十艘船燒掉了浮橋,進而派遣部將夏友諒來攻盱眙,未能攻克。泗州總領完顏矢哥貪圖館舍中的銀子和絹,便反叛朝廷。防禦使徒單塔剌聽說發生變故,便搶守了罘山亭的通道,用好話對他們說:「請容許我拜辭朝廷之後便死。」於是,他取來朝服,望著朝廷的方向而拜,痛哭了很久,投入亭下水中而死。完顏矢哥便以州歸降了楊妙真,總帥納合買住也將盱眙投降宋國。 九月,陝西行省進行秋防,當時元兵已到了河中,睿宗也領兵入境,慶山奴報告糧盡,準備拋棄京兆東行。有一天,白華上奏說,偵察得知,睿宗帶領軍馬四萬,行營軍一萬人,已經這樣做了布置:「為今之計,與其到漢中防禦,等各軍到達時需要半月時間,不如直接前往河中。現今沿河屯守的軍隊一天就可以渡過河去,如果這次作戰勝利,襄、漢一帶的兵馬必定遲疑不敢前進。對北面的軍隊是投機,對南方是一種牽制,臣認為這樣是最為合適。」皇帝問「:這個計策是你自己策劃的,還是聽別人說的?」白華說:「這是臣下的愚見。」皇帝平日特別喜愛談武事,聽了白華的話以後很高興,然而竟未能實行。 不久,合達從陝州送來奏帖,也說這件事。皇帝收到以後非常高興。蒲阿當時住在洛陽,皇帝令驛馬召回,也是有意於辦這件事。蒲阿到達之後,在奏答時沒有提及此事,只是說元兵的先鋒由忒木礙統率,將從冷水谷出發,應當先抵擋這支軍隊。皇帝問道:「我不問這件事,只是想問你河中可以直搗敵軍嗎?」蒲阿無可奈何,這才說:「睿宗帶領的兵馬雖多,但都是龐雜無用的人員。元兵人數少而精,都是挑選出來的精銳部隊。金軍北渡時,元軍必然將輜重屯放在平陽以北,將其精銳部隊隱藏在百里之外,放我軍渡河,然後斷絕我軍退路和我軍決戰,恐怕不能得勝。」皇帝說:「我料到你會這樣,果然。不需再說什麼,且回陝州去。」蒲阿說「:合達樞密使所說的一面之辭,批駁恐怕也不合適,請召他一起來商議行不行。」皇帝說「:我看合達也不過如此說而已,往返耽誤時間,反而誤事。」白華上奏說,合達必然認為有機可乘,召他一同商議為好。副樞密使赤盞合喜也奏請聽從白華、蒲阿的意見為是。皇帝這才聽從。召合達來到以後,皇帝讓他先跟樞密院商議確定以後,再入見。商議時,白華拿著合達的奏帖連舉了幾次,竟沒有一人首先發言。過了些時候,蒲阿說「:且先商量冷水谷方面軍事如何?」合達說「:對了。」於是入見皇帝。皇帝問:「你們商議得怎樣?」合達進奏,他說了許多話,大意說河中的形勢已經跟前些時候上奏時不同了,自己所奏的建議也不敢自做主張,這個意見便停止了。二相返回陝州以後,估計軍馬將出冷水谷,便和過去一樣防備而已。十二月,河中府被攻破。 九年,京城受到攻打,四月,敵軍退卻,改年號為天興。當月十六日,把樞密院併入尚書省,由宰相兼任樞密院長官,左右司首領官兼經歷官,只有平章白撒、副樞密使合喜、院判白華、代理院判完顏忽魯剌被罷免。完顏忽魯剌有辯才,皇帝很寵愛他。可是朝議時許多人攻擊忽魯剌,而一些書生之流嫉妒白華得到皇帝信任,原先就說過他的壞話,因而被免去。金朝制度,樞密院雖然主管軍隊,但控制權卻在尚書省。開戰以來,這個制度逐漸改變了,凡是軍事方面,尚書省官員不得干預,由樞密院獨自作出決定,作戰往往失敗。那些進諫的人大多認為將相的權力不應分開,因此這時加以合併。 十二月朔日,皇帝派近侍局提點曳剌粘古到白華家裡詢問他說「:時勢已發展到這種地步,還有什麼辦法?」白華附奏說「:如今耕種都已毀壞,糧食將盡,四外援兵都不能指望,皇帝應當外出到軍隊里去,可留下皇兄荊王,讓他監國,聽任他處置。聖主既已外出,可派使者告知北朝,說我外出並不是到其他州里收集兵馬,只是因為兵卒擅自殺死唐慶,和議從此中斷,京城如今交給荊王,請求給我一兩個州來養老就行了。這樣則太后皇族都可以保存,正如《春秋》中記載的紀季入齊,成為附庸之事一樣,聖主也可以稍得寬慰。」於是,朝廷起用白華擔任右司郎中。起初,皇帝決定親自出巡,眾將也都參預了這個意見。臨退朝時,首領官張兗、聶天驥上奏說:「還有熟悉軍事的舊人,卻放在一邊不用,現今所用的都不明白軍中事體,這樣用人不盡合適。」皇帝詢問未用的是誰,他們都說是白華,皇帝點了點頭,所以有了這次任用。 第二天,皇帝召見白華,對他說「:親自出巡的計劃已經確定,但到哪去,眾人還未商議好。有說去歸德府,四面都有水可以自保的,有說可以沿西山入鄧州。也有人說如果要到鄧州,大將速不礙現在汝州,不如從陳、蔡這一條路轉往鄧州。你以為如何?」白華說「:歸德城雖然堅固,日久糧食吃盡,就坐以待斃了,絕對不能去。要去鄧州,則汝州又有速不礙,也是斷不可去的。以今日的形勢,也就是賭博的人所說的孤注一擲了。所謂孤注,只有背城而戰。為今之計應當直往汝州,和對方決戰,有楚則無漢,有漢則無楚。在汝州作戰則不如在中途戰,而中途戰又不如出城戰。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軍還有飲食所得到的力氣,馬匹還有吃過豆料以後的力氣。如果出京越遠,軍隊食物越少,馬匹只能吃野草,事情就越難成功了。如果在我軍便利的地方作戰,存亡在此一舉,外則可以激勵三軍的士氣,內則可以安撫京城民眾之心。如果只是計劃避敵遷都,人心留戀自己的家業,未必堅決跟從。應詳加考慮。」於是,皇帝召集各位宰相以及首領官共同商議,禾速嘉兀地不、元帥豬兒、高顯、王義深都主張前往歸德,丞相賽不主張去鄧州,這場商議竟做不出決論。 第二天,皇帝下旨說,京城糧食已盡,如今皇帝打算親自領兵出戰,他在大慶殿聚集軍隊,將這個想法告訴了他們。聽完皇帝的旨意後,眾將帥異口同聲奏道「:聖上不可親自出征,只可任命將領,三軍欣然願意拚死為國。」皇帝猶豫不決,打算任命官奴當馬軍元帥,高顯當步軍元帥,劉益當副帥,這也是根據輿論所提出的,這三人也表示願意接受任命。代理參政的內族訛出大聲罵道「:你們這些拿鋤頭的傢伙不知高低,國家大事,敢於這樣輕易承擔嗎?」眾人都沉默不語,只有官奴說:「如果將相們可以成功,何至於派到我們!」事情就這樣中止下來。 第二天,民間都在紛紛傳說皇帝要侍奉皇太妃和皇后、妃子們前往歸德府,軍士家屬留在後方。眼看糧食已盡,坐視城中人全被餓死。縱然能夠到達歸德,軍馬各種費用又能支持幾天?皇帝聽到傳言後,召集賽不、合周、訛出、烏古孫卜吉、完顏正夫一起商議,其他人不得參預。過了一個時辰才出來,只見首領官、丞相們說,前日有關出巡的商議原已確定,只因為白華一個人的意見全被更改了,如今要去汝州帶領軍馬討戰去。於是選擇吉日祭告太廟、誓師,擬定二十五日出發。當月晦日,車駕來到黃陵岡時,又有北去的建議,有關說法記載在《白撒傳》中。 天興二年(1233)正月初一,皇帝到達黃陵岡,要坐歸德府的運糧船北渡。幾位丞相一起上奏說:京都以及河南各州知道皇帝去了河北,恐怕會發生其他變故,可下詔安撫他們。當時,這裡的父老和僧道們都來進獻食物,牽牛帶酒來犒勞軍隊的絡繹不絕,皇帝親自安慰了他們,人人因此而感激流淚。於是,皇帝下詔大赦河朔地區,招集軍隊和糧草,大赦文書寫了十多條款,分道傳送出去。二日,有人說:「昨天發往河南的詔書,如果落入元軍中,泄露了機密怎麼辦?」皇帝大怒,派近侍局官員傳旨,說是首領官張袞、白華、內族訛可在發出詔書時不考慮後果,都量情處分。 當時,衛州的軍隊兩天內到達蒲城,而元軍緩慢地跟在他們後面。十五日,宰相和各位元帥共同商議上前進攻。郎中完顏胡魯剌執筆寫下某軍當先鋒,某軍斷後,其餘各事都有規劃。他寫完之後,只是不說往哪裡去。白華私下詢問胡魯剌,他推脫說不知道。當晚,平章和各元帥回到蒲城軍隊里。半夜時,訛可、張袞到白華的帳中喊白華說「:皇上已經上了船,你不知道嗎?」白華便問是什麼原因。訛可說「:我昨天已經知道皇帝要和李左丞、完顏郎中先去歸德府,諸軍沿河岸並行,到鳳池時渡河。今晚,平章跟禾速嘉、元帥官奴等一起來,說元軍在蒲城時曾與金軍交戰,看來金軍難以抗拒,於是便簇擁皇上上了船,軍用物資全部拋棄了,只讓忠孝軍上船,馬匹也都留在軍營中。估計船已走了幾里遠了!」白華又問:「你們為什麼不跟從前去?」他們說「:昨天擬定首領官里只叫胡魯剌上船,其餘都隨軍隊一起,因此不敢。」當夜,總帥百家帶領各軍到鳳池乘船,被元軍發覺,金兵便潰散了。 皇帝住在歸德。三月,崔立以汴京投降了元軍,右宣徽提點近侍局移剌粘古打算把皇帝遷移到鄧州,皇帝不肯聽從。這時,移剌粘古的哥哥移剌瑗擔任鄧州節度使、兼行樞密院事,他的兒子和粘古的兒子都隨駕充當衛士。這時正好朝廷準備召集鄧州軍隊入朝救援,粘古便跟白華商量一起去鄧州,並且要帶著兩個兒子同去。皇帝知道以後,只讓白華一人去,讓粘古改去徐州。白華到了鄧州以後,因事情已久不能成功,便停留在館舍中,於是他就像無意留在人世間似地。正好移剌瑗以鄧州歸降宋朝,白華也跟隨到了襄陽,宋朝任命他當制干,又改任均州提督。後來范用吉殺死均州長官送降書到北朝,白華也就因而北歸。士大夫們認為白華是個精通儒學而又地位顯貴的人,當國家有難時不能以身殉國而貶斥他。 斜卯愛實,字正之,以策論中進士。正大年間,累官至翰林直學士,兼左司郎中。天興元年(1232)正月,聽說元軍將到,朝廷任命點檢夾谷撒合為統帥,帶領步騎兵三萬人在黃河渡口巡邏,又命令宿直將軍內族長樂代理近侍局使,監督這支軍隊。軍隊走到封丘就折回來,從梁門入城,樞密副使合喜遇到他們,便笑著對夾谷撒合說:「我的話應驗了,你們應當做主人請我。」也就是世俗所說的酬謝的意思。第二天,元兵便包圍了京都,朝廷對兩人放置一旁不加問罪。於是,斜卯愛實上奏說:「撒合統兵三萬,本來是要乘大兵遠來,喘息未定而攻打它。可是他們出京不過幾十里,也沒有遇到一人一騎,已經畏縮而不敢前進。如果遇見元軍,他們肯拚命作戰嗎?請斬兩人以嚴肅軍紀。」朝廷沒有回報。這是因為合喜之流認為京城只有這支軍隊可以依靠,起初並不敢讓他們出戰,只是因為外邊議論譁然,所以讓他們暫時出去應付一下罷了。 衛紹、鎬厲兩王的家屬,都派兵防衛,而且還設置提控官管理,巡查防衛之嚴超過了監獄。到這時,衛紹王的宅子已經防守了二十年,鎬厲王的宅院有四十年。正大年間,朝臣們屢次有人提及此事,朝廷都不回答。斜卯愛實便上奏說「:兩族均已衰敗,和平民百姓並無差別,如果他們想要幹什麼壞事,誰肯和他們同做?男女婚嫁,是人之大欲,豈有囚禁終身,永無成為夫婦的可能,即使對外人也覺得於心不忍,何況自己的骨肉之親呢?」哀宗聽後受了感動,這才開始聽隨他們自由行動。不久,便發生了青城之難。 斜卯愛實痛恨當時擔任丞相的人都不合適,曾經歷數這幾個人說:「平章白撒只知道鞏固自己的權力而施小恩小惠,除了會打彈丸之外一無所能。丞相賽不菽麥不分,再缺少人才,也不至於讓這個人當丞相。參政兼樞密副使赤盞合喜為人粗暴,只是一個充當騎兵的材料而已,卻讓他兼有將相的權力。右丞相顏盞世魯身居相位已達七八年之久,碌碌無為,無補於事,只不過占一個位子而已。國家患難之際,依靠這類人,想要中興就太困難了!」於是,世魯被罷免宰相,賽不請求辭職,而白撒和合喜卻不以為憂。 當年四月,京城外敵軍停止進攻,元兵退去。不久,因為殺了唐慶,和議便中斷了。於是,再挑選民兵準備守城。八月,收查京城中的粟米,由轉運使完顏珠顆、張俊民、曳剌克忠等設局,以推排舉報。珠顆對民眾說:「你們應當照實說出,如果真的一旦糧盡,讓你們的妻子當軍糧吃,還能吝惜嗎?」後來,朝廷免除了搜括糧食的命令,又採取進獻的辦法來收取。 前御史大夫內族合周又想得到進用,便建議說,在京城搜括糧食,可以得到一百多萬石。朝廷相信了,任命他為代理參知政事,跟左丞李蹊一起總管這件事。他們先讓各家自報,壯年的存糧一石三斗,年幼的只存一半,然後把存糧的數量寫在門前,膽敢有私藏的以超過的升斗數量多少論罪。京城中共有三十六坊,都選用殘忍的人來擔任這件事,內族完顏久住尤其殘暴。有位寡婦兩口人,實有豆子六斗,其中雜有草籽三升,完顏久住笑著說「:我抓到了。」便將她抓起來示眾。寡婦哭著說「:我的丈夫當兵而死,不能撫養婆婆,所以混雜些草籽糠來度日,並不是作為軍糧。而且不過三升,六斗多出這一點。」久住不聽,她竟然被打死在杖下。全京城人聽到這消息後都十分驚慌,便將多餘的糧食全部扔進糞坑裡。有人告訴李蹊,李蹊皺著眉頭說「:去告訴參政吧!」那人立即告訴了合周,合周說:「人們說是『花又不傷,蜜又釀成』。我說花不損傷,怎能得蜜。況且京都危急,如今是要保存社稷呢,還是保存百姓呢?」當時說得沒人敢吭。斜卯愛實便上奏,大意說:「停止搜括粟米,便將暴政改為仁政,可以使民眾散去怨氣變為和氣。」可是,朝廷並不回報。 當時所搜括糧食還達不到三萬斛,而京城卻更加顯得冷落了。從此以後,死去的人相互枕壓,不管貧富都束手等死而已。皇帝聽說以後,命令取出太倉中的米來熬粥給飢餓的人吃。愛實知道以後嘆息說:「與其現在給吃的,不如當初不搶。」他的話被奉御把奴所告發。又因當時近侍臣子干預朝政,愛實上奏章進諫說「:如今近侍臣權力過重,將相大臣們都不敢跟他們對抗。自古以來侍御之臣不過用來使喚而已,雖然名為仆臣,也必須選擇正人。如今不論賢與不賢,只要是世家子弟就可以充當。這些聽從使喚的人員,卻干預國家大計,這些人真正懂得什麼?」奏章送上後,幾位近侍臣在皇帝面前哭訴著說「:愛實把我們都說成是奴隸,他把皇上放在什麼地位呢?」皇帝更加惱怒,讓立即送交有關部門處置。近侍局副使李大節慢慢地替他在皇帝面前做了解釋,這才赦免了他,派他出任中京留守,後來不知結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