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五十三

脫脫等 《金史》
完顏奴申 崔立 聶天驥 赤盞尉忻 完顏奴申,字正甫,素蘭之弟也。登策論進士第,仕歷清要。正大三年八月,由翰林直學士充益政院說書官。五年,轉吏部侍郎。監察御史烏古論石魯剌劾近侍張文壽、仁壽、李麟之受敵帥饋遺,詔奴申鞫問,得其奸狀,上曲赦其罪,皆斥去,朝論快之。九月,改侍講學士,以御史大夫奉使大元。至龍駒河,朝見太宗皇帝。十二月,還。明年六月,遷吏部尚書,復往。八年春,還。朝廷以勞拜參知政事。 天興元年春,大兵駐鄭州海灘寺,遣使招哀宗降。復以奴申往乞和。不許,攻汴益急。汴受圍數月,倉庫匱乏,召武仙等入援不至,哀宗懼,以曹王訛可出質,請罷攻。冬十月,哀宗議親出捍禦,以奴申參知政事、兼樞密副使,完顏習捏阿不樞密副使、兼知開封府、權參知政事,總諸軍留守京師。又以翰林學士承旨烏古孫卜吉提控諸王府,同判大睦親府事兼都點檢內族合周管宮掖事,左副點檢完顏阿撒、右副點檢溫敦阿里副之,戶部尚書完顏珠顆兼里城四面都總領,御史大夫裴滿阿虎帶兼鎮撫軍民都彈壓,諫議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烏古孫奴申兼知宮省事。又以把撒合為外城東面元帥,術甲咬住南面元帥,崔立西面元帥,孛術魯買奴北面元帥。乙酉,除拜定,以京城付之。又以戶部侍郎刁璧為安撫副使,總招撫司,規運京外糧斛。設講議所,受陳言文字,以大理卿納合德輝、戶部尚書仲平、中京副留守愛失等總其事。 十二月辛丑,上出京,服絳紗袍,乘馬導從如常儀。留守官及京城父老從至城外奉辭,有詔撫諭,仍以鞭揖之。速不泬聞上已出,復會兵圍汴。初,上以東面元帥李辛跋扈出怨言,罷為兵部侍郎,將出,密喻奴申等羈縶之。上既行,奴申等召辛,辛懼,謀欲出降,棄馬逾城而走。奴申等遣人追及之,斬於省門。汴民以上親出師,日聽捷報,且以二相持重,幸以無事。俄聞軍敗衛州,蒼黃走歸德,民大恐,以為不救。時汴京內外不通,米升銀二兩。百姓糧盡,殍者相望,縉紳士女多行乞於市,至有自食其妻子者,至於諸皮器物皆煮食之,貴家第宅、市樓肆館皆撤以爨。及歸德遣使迎兩宮,人情益不安,於是民間有立荊王監國以城歸順之議,而二相皆不知也。 天興二年正月丙寅,省令史許安國詣講議所言:「古者有大疑,謀及卿士,謀及庶人。今事勢如此,可集百官及僧道士庶,問保社稷、活生靈之計。」左司都事元好問以安國之言白奴申,奴申曰:「此論甚佳,可與副樞議之。」副樞亦以安國之言為然。好問曰:「自車駕出京,今二十日許,又遣使迎兩宮。民間洶洶,皆謂國家欲棄京城,相公何以處之?」阿不曰:「吾二人惟有一死耳。」好問曰:「死不難,誠能安社稷、救生靈,死而可也。如其不然,徒欲一身飽五十紅衲軍,亦謂之死耶?」阿不款語曰:「今日惟吾二人,何言不可。」好問乃曰:「聞中外人言,欲立二王監國,以全兩宮與皇族耳。」阿不曰:「我知之矣,我知之矣。」即命召京城官民。明日皆聚省中,諭以事勢危急當如之何。有父老七人陳詞云云,二相命好問受其詞。白之奴申,顧曰:「亦為此事也。」且問副樞「此事謀議今幾日矣」?阿不屈指曰:「七日矣。」奴申曰:」歸德使未去,慎勿泄。」或曰是時外圍不解,如在陷阱,議者欲推立荊王以城出降,是亦《春秋》紀季入齊之義,況北兵中已有曹王也。眾憤二人無策,但曰死守而已。忽聞召京城士庶計事,奴申拱立無語,獨阿不反覆申諭:「國家至此無可奈何,凡有可行當共議之」,且繼以涕泣。 明日戊辰,西面元帥崔立與其黨孛術魯長哥、韓鐸、藥安國等為變,率甲卒二百橫刀入省中,拔劍指二相曰:「京城危困已極,二公坐視百姓餓死,恬不為慮,何也?」二相大駭,曰:「汝輩有事,當好議之,何遽如是。」立麾其黨先殺阿不,次殺奴申及左司郎中納合德輝等,余見《崔立傳》。 劉祁曰:「金自南渡之後,為宰執者往往無恢復之謀,臨事相習低言緩語,互相推讓,以為養相體。每有四方災異、民間疾苦,將奏必相謂曰:『恐聖主心困。』事至危處輒罷散,曰『俟再議』,已而復然。或有言當改革者,輒以生事抑之,故所用必擇軟熟無鋒芒易制者用之。每北兵壓境,則君臣相對泣下,或殿上髮長吁而已。兵退,則大張具,會飲黃閣中矣。因循苟且,竟至亡國。又多取渾厚少文者置之台鼎,宣宗嘗責丞相仆散七斤『近來朝廷紀綱安在』?七斤不能對,退謂郎官曰:『上問紀綱安在,汝等自來何嘗使紀綱見我。』故正人君子多不見用,雖用亦未久而遽退也。」祁字京叔,渾源人。 贊曰:劉京叔《歸潛志》與元裕之《壬辰雜編》二書雖微有異同,而金末喪亂之事猶有足征者焉。哀宗北御,以孤城弱卒托之奴申、阿不二人,可謂難矣。雖然,即墨有安平君,玉壁有韋孝寬,必有以處此。 崔立,將陵人,少貧無行,嘗為寺僧負鈸鼓,乘兵亂從上黨公開為都統、提控,積階遙領太原知府。正大初,求入仕。為選曹所駁,每以不至三品為恨。圍城中授安平都尉。天興元年冬十二月,上親出師,授西面元帥。性淫姣,常思亂以快其欲。 藥安國者,管州人,年二十餘,有勇力。嘗為嵐州招撫使,以罪系開封獄,既出,貧無以為食。立將為變,潛結納之,安國健啖,日飽之以魚,遂與之謀。先以家置西城上,事不勝則挈以逃。日與都尉楊善入省中候動靜,布置已定,召善以早食,殺之。二年正月,遂帥甲卒二百,撞省門而入。二相聞變趨出,立拔劍曰:「京城危困,二公欲如何處之?」二相曰:「事當好議之。」立不顧,麾其黨張信之、孛術魯長哥出省,二相遂遇害。馳往東華門,道遇點檢溫屯阿里,見其衷甲,殺之。即諭百姓曰:「吾為二相閉門無謀,今殺之,為汝一城生靈請命。」眾皆稱快。是日,御史大夫裴滿阿忽帶、諫議大夫左右司郎中烏古孫奴申、左副點檢完顏阿散、奉御忙哥、講議蒲察琦、戶部尚書完顏珠顆皆死。 立還省中,集百官議所立。立曰:「衛紹王太子從恪,其妹公主在北兵中,可立之。」乃遣其黨韓鐸以太后命往召從恪。須臾入,以太后誥命梁王監國。百官拜舞山呼,從恪受之,遂遣送二相所佩虎符詣速不泬納款。凡除拜皆以監國為辭。立自稱太師、軍馬都元帥、尚書令、鄭王,出入御乘輿,稱其妻為王妃,弟倚為平章政事,侃為殿前都點檢。其黨孛術魯長哥御史中丞,韓鐸都元帥兼知開封府事,折希顏、藥安國、張軍奴並元帥,師肅左右司郎中,賈良兵部郎中兼右司都事,內府之事皆主之。初,立假安國之勇以濟事,至是復忌之,聞安國納一都尉夫人,數其違約斬之。 壬申,速不泬至青城,立服御衣,儀衛往見之。大帥喜,飲之酒,立以父事之。既還,悉燒京城樓櫓,火起,大帥大喜,始信其實降也。立托以軍前索隨駕官吏家屬,聚之省中,人自閱之,日亂數人猶若不足。又禁城中嫁娶,有以一女之故殺數人者。未幾,遷梁王及宗室近族皆置宮中,以腹心守之,限其出入。以荊王府為私第,取內府珍玩實之。二月乙酉,以天子袞冕後服上進。又括在城金銀,搜索薰灌,訊掠慘酷,百苦備至。郕國夫人及內侍高佑、京民李民望之屬,皆死杖下。溫屯衛尉親屬八人,不任楚毒,皆自盡。白撒夫人、右丞李蹊妻子皆被掠死。同惡相濟,視人如仇,期於必報而後已。人人竊相謂曰:「攻城之後七八日之中,諸門出葬者開封府計之凡百餘萬人,恨不早預其數而值此不幸也。」立時與其妻入宮,兩宮賜之不可勝計。立因諷太后作書陳天時人事,遣皇乳母招歸德。當時冒進之徒爭援劉齊故事以冀非分者,比肩接武。 四月壬辰,立以兩宮、梁王、荊王及諸宗室皆赴青城,甲午北行,立妻王氏備仗衛送兩宮至開陽門。是日,宮車三十七兩,太后先,中宮次之,妃嬪又次之,宗族男女凡五百餘口,次取三教、醫流、工匠、繡女皆赴北。四月,北兵入城。立時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寶玉以出,立歸大慟,無如之何。 李琦者,山西人,為都尉,在陳州與粘哥奴申同行省事,陳州變,入京,附崔立妹婿折希顏,娶夾谷元之妻,妻年二十餘,有姿色,立初拘隨駕官之家屬,妻輿病而往,得免。琦娶之後,有言其美者,立欲強之。琦每見立欲奪人妻,必差其夫遠出,一日差琦出京,琦以妻自隨,如是者再三,立遂欲殺琦。琦又數為折希顏所折辱,乃首建殺立之謀。李伯淵者,寶坻人,本安平都尉司千戶,美姿容,深沉有謀,每憤立不道,欲仗義殺之。李賤奴者,燕人,嘗以軍功遙領京兆府判,壬辰冬,車駕東狩,以都尉權東面元帥。立初反,以賤奴舊與敵體,頗貌敬之。數月之後,勢已固,遂視賤奴如部曲然。賤奴積不能平,數出怨言,至是與琦等合。三年六月甲午,傳近境有宋軍,伯淵等陽與立謀備御之策。翌日晚,伯淵等燒外封丘門以警動立。是夜,立殊不安,一夕百臥起。比明,伯淵等身來約立視火,立從苑秀、折希顏數騎往,諭京城民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男子皆詣太廟街點集。既還,行及梳行街,伯淵欲送立還二王府,立辭數四,伯淵必欲親送,立不疑,倉卒中就馬上抱立。立顧曰:「汝欲殺我耶?」伯淵曰:「殺汝何傷。」即出匕首橫刺之,洞而中其手之抱立處,再刺之,立墜馬死。伏兵起,元帥黃摑三合殺苑秀。折希顏後至不知,見立墜馬,謂與人斗,欲前解之,隨為軍士所斫,被創走梁門外,追斬之。伯淵系立屍馬尾,至內前號於眾曰:「立殺害劫奪,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無有,當殺之不?」萬口齊應曰:「寸斬之未稱也。」乃梟立首,望承天門祭哀宗。伯淵以下軍民皆慟,或剖其心生啖之。以三屍掛闕前槐樹上,樹忽拔,人謂樹有靈,亦厭其為所污。已而有告立匿宮中珍玩,遂籍其家,以其妻王花兒賜丞相鎮海帳下士。 初,立之變也,前護衛蒲鮮石魯負祖宗御容五,走蔡。前御史中丞蒲察世達、西面元帥把撒合挈其家亦自拔歸蔡。七月己巳,以世達為尚書吏部侍郎,權行六部尚書。世達嘗為左司郎中,同簽樞密院事,充益政院官,皆稱上意。及上幸歸德,遣世達督陳糧運。陳變,世達亦與脅從,尋間道之汴,至是徒往行在,上念其舊,錄用之。左右司官因奏把撒合、石魯亦宜任用,上曰:「世達曲從,非出得已,然朕猶少降資級,以示薄罰。彼撒合掌軍一面,石魯宿衛九重,崔立之變,曾不聞發一矢,束手於人。今雖來歸,待以不死,足以示恩,又安得與世達等?撒合老矣,量用其子可也。石魯但當酬其負御容之勞。」未幾,以撒合為北門都尉,其子為本軍都統。石魯復充護衛。世達字正夫,泰和三年進士。 論曰:崔立納款,使其封府庫、籍人民以俟大朝之命可也。乘時僣竊,大肆淫虐,征索暴橫,輒以供備大軍為辭,逞欲由己,斂怨歸國,其為罪不容誅矣。而其志方且要求劉豫之事,我大朝豈肯效尤金人者乎!金俘人之主,帝人之臣,百年之後適啟崔立之狂謀,以成青城之烈禍。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豈不信哉! 聶天驥,字元吉,五台人。至寧元年進士,調汝陰簿,歷睢州司候、封丘令。興定初,闢為尚書省令史。時胥吏擅威,士人往往附之,獨天驥不少假借,彼亦不能害也。尋授吏部主事,權監察御史。夏使賀正旦,互市於會同館,外戚有身貿易於其間者,天驥上章曰:「大官近利,失朝廷體,且取輕外方。」遂忤太后旨。出為同知汝州防禦使事,未赴,陝西行尚書省驛召,特旨遙領金安軍節度副使,兼行尚書省都事。未幾,人為右司員外郎,轉京兆治中,尋為衛州行尚書六部事。慶陽圍急,朝廷遣宿州總帥牙古塔救之,以天驥充經歷官。圍解,從別帥守邠,帥欲棄州而東,天驥力勸止之,不從,帥坐是被系逮,天驥降京兆治中。尋有訟其冤者,即召為開封簽事,旬月復右司員外郎。丁母憂,未卒哭,奪哀復職。哀宗遷歸德,天驥留汴中。崔立變,天驥被創甚,臥一十餘日。其女舜英謁醫救療,天驥嘆曰:「吾幸得死,兒女曹乃為謁醫,尚欲我活耶?」竟鬱郁以死。舜英葬其父,明日亦自縊,有傳。 天驥沉靜寡言,不妄交。起于田畝,能以雅道自將,踐歷台省若素宦然,諸人多自以為不及也。 赤盞尉忻,字大用,上京人。當襲其父謀克,不願就,中明昌五年策論進士第。後選為尚書省令史、吏部主事、監察御史,言「諸王駙馬至京師和買諸物,失朝廷體。」有詔禁止。遷鎮南軍節度副使、息州刺史。耕鞠場種禾,兩禾合穗,進於朝,特詔褒諭。改丹州,遷鄭州防禦使,權許州統軍使。丞相高汝礪嘗薦其才可任宰相。元光二年正月,召為戶部侍郎。未幾,權參知政事。二月,為戶部尚書,權職如故。三月,拜參知政事,兼修國史。詔諭近臣曰:「尉忻資稟純質,事可倚任,且其性孝,朕今相之,國家必有望,汝輩當效之也。」正大元年五月,拜尚書右丞。哀宗欲修宮室,尉忻極諫,至是臥薪嘗膽為言,上悚然從之。同判睦親府內族撒合輦交結中外,久在禁近。哀宗為太子,有定策功,由是頗惑其言,復倚信日深,台諫每以為言。太后嘗戒敕曰:「上之騎鞠舉樂,皆汝教之,再犯必杖汝。」哀宗終不能去。尉忻諫曰:「撒合輦奸諛之最,日在天子左右,非社稷福。」上悔悟,出為中京留守,朝論快之。五年,致仕,居汴中,崔立之變明日,召家人付以後事,望睢陽慟哭,以弓弦自縊而死,時年六十三。一子名董七,沒於兵間。弟秉甫,字正之。 贊曰:聶天驥素履清慎,赤盞尉忻天資忠諒,在治世皆足為良臣,不幸仕亂離之朝,以得死為願欲,哀哉!

譯文

白華,字文舉,庾州人。貞祐三年(1215)中進士。初任應奉翰林文字。正大元年(1224),累遷任樞密院經歷官。二年九月,武仙以真定來歸降,朝廷正打算治理河北,宋將彭義斌乘機入侵,便從山東攻下了邢、氵名、磁等州。白華上奏說「:北兵正在河西打仗,所以我方稍能鬆口氣。如今彭義斌招降了河朔一帶郡縣,疾速而來將近真定,應當乘此機會大舉出擊,以除後患。」當時樞密院官員並不想採取行動,便派白華巡視彰德,實際上是排擠他,所以這件事未能成功。 三年五月,宋人攻掠壽州,永州桃園軍失利,死去四百多人。這時,夏全從楚州來降。十一月初九,朝廷召集百官商議與宋國議和。皇帝問起夏全的來歷,白華說「:夏全原本在盱眙,跟隨宋軍統帥劉卓前往楚州。州人謠傳說劉大帥這次來楚州,準備屠殺城裡的北人。眾軍憤怒,殺了劉卓以城來歸降。夏全終覺不安全,便逃往盱眙,盱眙不肯接納,他在城外請求放出他的妻兒,盱眙人又不肯,他無計可施,便狼狽不堪來到北面,僅僅求得保全自己,沒有其他想法。」白華因此而被皇帝所認識。夏全到達後,盱眙人、楚州人王義深、張惠、范成進都相繼以城來降。皇帝下詔改楚州為平淮府,封夏全為金源郡王、平淮府都總管,張惠為臨淄郡王,王義深為東平郡王,范成進為膠西郡王,停止了跟宋人的和議。 四年,李全占領了楚州,眾臣都認為盱眙無法可守,皇帝不肯聽從,便以封為淮南王來招降李全,李全說:「王義深、范成進都是我的部下而被封為王,你們怎麼封我?」竟然不肯來降。 當年,慶山奴在龜山失敗。五年秋天,增高歸德城,計劃用工幾百萬,宰相上奏派白華前去估量用工情況。白華見到行院的溫撒辛以後,告訴他民眾辛勞,朝廷愛惜民力的想法,於是減少了三分之一的用工數。溫撒是李辛被賜封的姓氏。 六年,任命白華暫代樞密院判官。皇帝召見忠孝軍總領蒲察定住、經歷王仲澤、戶部郎中刁璧和白華,對他們說:「李全占據楚州,窺視山東,長久之後必成禍患。如今北面軍事稍有緩和,正應乘此機會讓蒲察定住暫時任監軍,率領所統管的軍隊一千人,另外派遣都尉司領步兵萬人,以刁璧、王仲澤當參謀,一同前往沂州、海州界內招降他們,不肯聽從便以軍馬進攻,你們認為怎樣?」白華回答說「:臣以為,李全不過是借北兵的氣勢,要宋人供給他糧餉,是一個老奸巨猾的人,老狐狸住在荒冢洞穴中,必須等黑夜才出洞,何足掛懷?我所擔心的是北方強敵。如今北方有事,無暇南侵,一旦事情有了定局,必定來進攻。和我們爭奪天下的是這方面,李全能參預什麼?如果北方事局一定,李全將聽從命令而無暇別有圖謀。就算他不自量力,另有非份之想,天下人能不知順逆,怎麼肯離開順者而聽從逆者呢?為今之計,應暫時讓軍馬養精蓄銳,以防備北方,如果李全真是圖謀不軌,也應當等待北朝平息之後,這時我方就易於處理了。」皇帝沉思了許久,說:「卿等且退下,容我再考慮考慮。」第二天,派遣蒲察定住回屯於尉氏。 這時,陝西的敵軍大部分已走了,只留下脫或欒駐守在慶陽以騷擾河朔,而且有攻打河中的消息,而衛州府和恆山公府並立兩處,朝廷擔心一旦有緊急情況,管轄不一致,想要把兩府合併為一處,又怕雙方不和,便命令白華前去計劃一下。初時,白華去樞密院多次聽到皇帝對他說:「你是樞密院官,不讓你掌管軍隊。你會說話,而合喜、蒲阿都是武夫,一句話聽不慣,就發生衝突,為害不小。如今讓你去調解,如果發生違忤的事情,將會歸罪於你了。院中的事情應當一一奏我,這是你的職責。如今派你去衛州,也是以上說的調解的意思。」 當時國家規定,凡樞密院上下所倚任的稱為奏事官。其名目有三,一是承受聖旨,二是奏事,三是省院中議事,都由一人主管。承受聖旨,凡院官奏事,或者皇帝提出處理意見,獨自召來奏事官交付處理,多的時候寫一、二百字,或者直接傳達皇帝旨意,文辭過多時便交給近侍局官員批寫。奏事,是指事情有區分處理的應當取奏書裁定以後殿奏,那些奏文往往文辭過多,必須使之言簡而意明,退回後實行,便立下文字,稱為檢目。省院官員在殿上商議事時,便暗暗記在心裡,議定後回到院裡也立文檢目,呈給皇帝批覆。有疑問時再稟告,沒有疑問就交給掾史們去施行。參加省議的,在事情商議有了定論,就留下奏事官和省左右司官員共同寫一份奏章草稿,一起審查以後都沒有不同意見,便由右司上奏。這三方面之外還有難辦的,稱為備顧問,如軍馬、糧草、器械、軍隊統帥、部眾名稱數量以及駐守的地方、各關塞的遠近之類情況,凡是省院中的一切事情,在被問時有點回答不出來,便被視為不用心而遭到譴責,擔任這個職務很難,所以由白華來承擔。 五月間,任命丞相賽不在關中行尚書省事,蒲阿率領完顏陳和尚的忠孝軍一千人駐紮在..州,並且讓他觀察北方的形勢。這樣過了兩月,皇帝問白華說:「你去..州,六天之內能夠返回嗎?」白華估計自己一天可以奔馳三百里,便回答說「:可以。」皇帝讓他秘密告訴蒲阿,等初春時,當有事於慶陽。白華如期而回。有一天,皇帝對白華說:「我見你以前一談及征討的事,必定面有難色,這一次舉動卻特別銳意承擔,是什麼原因?」白華說「:過去用兵,因為南征和討伐李全的事情受到阻礙,不能專心於北方,所以認為北討很難。如今和平時不同,況且事已至此,不得不一戰。大軍進入境內已有三百多里,如果放任他們攻占了秦川怎麼相救?終當一戰摧敗他們。與其在靠近內地的平川作戰,不如在靠近邊境的險隘作戰。」皇帝也認為是這樣。 七年正月,慶陽解圍,大軍歸還。白華上奏說:「當今之計,軍隊食物急迫。除樞密院已確定準備忠孝軍以及馬軍都尉司步軍足夠一戰的物資,此外應讓河南的府州也要挑選防城軍,秋天集中春天放回,依照古代的務農和講武之義,各讓他們防守本州的府城,以現在計算應有九十七萬,不要留待他日為敵所用。」 五月,任命白華為正式的樞密院判官。皇帝派近侍局副使七斤傳旨說「:我任命你當樞密院官,不是指望你領兵對陣,而是要你為軍隊設立法紀、發送文件、使將帥和睦、糾察違法行為,至於軍隊的訓練、器械的修整,也都是你所管轄的範圍。你要盡力報效國家,以合我的心意。」 八年,敵軍從去年入侵陝西以後,往返於京兆、同州、華州之間,攻破南山營壘六十多處。接著攻打鳳翔。金軍從..鄉駐屯到澠池,而兩行省都安然不動。宰相和諫官們都認為是樞密院有意逗留,張望不前,京兆的士民議論紛紛,以致幾位丞相都在皇帝面前上奏說應當命令軍隊盡力前進進攻敵人。皇帝說「:合達、蒲阿必定是在尋找機會,等有可進之機再進攻。如果督促他們出戰,終屬勉強,只怕無益反而有害。」於是派白華和右司郎中夾谷八里門前去告訴他們宰相和百官們的言論,並詢問他們:「敵人至今已入侵兩個半月,有懈怠返回的意向,各軍為什麼安然不動?」同時命令白華往返只能有六天時間。白華等人到了同州以後,把皇上的話告訴了兩行省的官員。合達說:「沒有見到機會,見到就會行動。」蒲阿說:「敵軍斷絕了糧餉,要讓他們要戰不得,要留不能,必將自敗。」合達對蒲阿和眾帥們都說不能行動,見到士大夫們都說可以行動。人們認為合達近來因為有罪過,又害怕蒲阿正受皇帝信任,不敢和他對抗,所以也說不能行動。白華等觀察兩位丞相見北兵勢力強大都有畏懼之心,便私下詢問樊澤、定住和陳和尚的意見。三個人都說「:別人都說北兵疲睏,所以能夠進攻,這話不對。大兵的行動,怎麼能輕易預料呢?確實不能行動。」白華等回京,將兩位丞相和眾將的意見奏明皇上,皇帝說:「我原就知道他們膽怯,不敢行動啊!」他當即又派白華傳旨對二相說:「鳳翔被圍已久,恐怕守城的難以支持,行省應當領兵出關住在華陰境內,第二天到華陰,第三天到華州,略與渭北軍交戰。估計敵軍聽到消息必定前去救援,況且也能稍微解除鳳翔的急難,我方也能得以牽制敵軍力量。」二相都回奏說「領旨」。當白華東歸走到中牟時,已經有兩行省送奏書的人追趕到了,白華取來報送樞密院的副本,讀過以後,見上面寫道:「領旨帶領軍隊出關二十里,來到華陰縣境內,和渭北軍交戰,當夜收軍入關。」白華為此仰天長嘆,說:「事已至此,沒有辦法了。」白華到京城時,奏章已經送到,他知道所奏的毫無用處。過不了幾天,鳳翔失陷,兩行省立即拋棄京兆,和牙古塔一起遷移居民前往河南,留下慶山奴守城。 夏五月,楊妙真因為她丈夫李全死在宋朝,便在楚州城北架設浮橋,向元軍統帥梭魯胡吐求兵復仇。朝廷察知後,認為北軍有可能渡過淮河,淮河跟河南,跬步可至,便派合達、蒲阿駐軍於桃源界內的氵敖河口以防備。兩行省並約宋軍統帥趙范、趙葵一起夾攻北軍。二趙也派人前來聘問,都以議和為名,大張聲勢。二位丞相多次以兵少向朝廷請求增兵,省院覺得很難辦,便上奏說:「二相的軍隊一向駐守在潼關附近,已近半年,剛回到舊營地,喘息未定,又要讓他們在大熱天東行,實在沒有什麼可以獲得,只是自取疲乏而已。況且桃源、青口是蚊子、虻子生長的低濕沼澤地,不便於放牧,現今不是進攻的時間,決不敢輕舉妄動。況且我方所憂慮的,不過是楚州的浮橋罷了。暫且想辦法謀取,已派提控王銳前去觀察是否可能。」上奏之後,皇帝派白華將這個意見告訴二相,同時帶王銳前去。二相聽了以後很不高興。蒲阿便派出水軍,由駐紮在虹縣的那位王提控放下二十四隻小船,讓白華順河而下,必須航行到八里莊城門,並且說:「從這裡眺望八里莊,如同在雲間天上,省院裡的人穩坐在那裡動動嘴就行,如今樞密院判官親自前來,可以去探察一下是否可行,回朝上奏。」白華堅決推辭,沒能辭掉,便上了船,當船開到淮河跟黃河合流的地方,才跟八里莊城門相遇。守城的派了五十艘白鷂大船逆河而上,占據上游以攔截白華的退路。白華差點回不來,黑暗中找到了一條路才得以先回,這才醒悟到兩行省對朝廷省院不肯增兵很生氣,認為都是白華之流的主張,所以故意把他推擠到危險地方去。當夜二更天后,八里莊守城副將派人送來降書,說:「早些時候,主將出城開船,攔截大金軍隊的退路,我們共同商議,主將回來時便閉門不接納,他現已奔往楚州去了,請速派軍馬前來接應。」二相立即派出騎兵,並開船赴約,第二天早晨進城安撫,又聽說楚州的元軍已回到河朔,宋將燒毀了浮橋,二相便附和白華一起上奏,皇帝大喜。 起初,合達計劃奪取宋國的淮陰。五月間渡過淮河。淮陰主將胡路鈐前去楚州和楊妙真商議事情,回來時,提正官郭恩送來降書給金國,胡路鈐回城時他們不接納,胡只得痛哭而去。合達因而進入淮陰。詔令改名為歸州,任命行省烏古論葉里哥防守,郭恩任元帥右都監。後來,宋朝拿了銀子五萬兩、絹五萬匹來贖回盱眙龜山,宋國使者留住在館舍中,郭恩企圖劫奪自己取用。有人報告了盱眙的帥府,帥府便派兵前來,郭恩沒有得手。第二天,宋將劉虎、湯孝信用三十艘船燒掉了浮橋,進而派遣部將夏友諒來攻盱眙,未能攻克。泗州總領完顏矢哥貪圖館舍中的銀子和絹,便反叛朝廷。防禦使徒單塔剌聽說發生變故,便搶守了罘山亭的通道,用好話對他們說:「請容許我拜辭朝廷之後便死。」於是,他取來朝服,望著朝廷的方向而拜,痛哭了很久,投入亭下水中而死。完顏矢哥便以州歸降了楊妙真,總帥納合買住也將盱眙投降宋國。 九月,陝西行省進行秋防,當時元兵已到了河中,睿宗也領兵入境,慶山奴報告糧盡,準備拋棄京兆東行。有一天,白華上奏說,偵察得知,睿宗帶領軍馬四萬,行營軍一萬人,已經這樣做了布置:「為今之計,與其到漢中防禦,等各軍到達時需要半月時間,不如直接前往河中。現今沿河屯守的軍隊一天就可以渡過河去,如果這次作戰勝利,襄、漢一帶的兵馬必定遲疑不敢前進。對北面的軍隊是投機,對南方是一種牽制,臣認為這樣是最為合適。」皇帝問「:這個計策是你自己策劃的,還是聽別人說的?」白華說:「這是臣下的愚見。」皇帝平日特別喜愛談武事,聽了白華的話以後很高興,然而竟未能實行。 不久,合達從陝州送來奏帖,也說這件事。皇帝收到以後非常高興。蒲阿當時住在洛陽,皇帝令驛馬召回,也是有意於辦這件事。蒲阿到達之後,在奏答時沒有提及此事,只是說元兵的先鋒由忒木礙統率,將從冷水谷出發,應當先抵擋這支軍隊。皇帝問道:「我不問這件事,只是想問你河中可以直搗敵軍嗎?」蒲阿無可奈何,這才說:「睿宗帶領的兵馬雖多,但都是龐雜無用的人員。元兵人數少而精,都是挑選出來的精銳部隊。金軍北渡時,元軍必然將輜重屯放在平陽以北,將其精銳部隊隱藏在百里之外,放我軍渡河,然後斷絕我軍退路和我軍決戰,恐怕不能得勝。」皇帝說:「我料到你會這樣,果然。不需再說什麼,且回陝州去。」蒲阿說「:合達樞密使所說的一面之辭,批駁恐怕也不合適,請召他一起來商議行不行。」皇帝說「:我看合達也不過如此說而已,往返耽誤時間,反而誤事。」白華上奏說,合達必然認為有機可乘,召他一同商議為好。副樞密使赤盞合喜也奏請聽從白華、蒲阿的意見為是。皇帝這才聽從。召合達來到以後,皇帝讓他先跟樞密院商議確定以後,再入見。商議時,白華拿著合達的奏帖連舉了幾次,竟沒有一人首先發言。過了些時候,蒲阿說「:且先商量冷水谷方面軍事如何?」合達說「:對了。」於是入見皇帝。皇帝問:「你們商議得怎樣?」合達進奏,他說了許多話,大意說河中的形勢已經跟前些時候上奏時不同了,自己所奏的建議也不敢自做主張,這個意見便停止了。二相返回陝州以後,估計軍馬將出冷水谷,便和過去一樣防備而已。十二月,河中府被攻破。 九年,京城受到攻打,四月,敵軍退卻,改年號為天興。當月十六日,把樞密院併入尚書省,由宰相兼任樞密院長官,左右司首領官兼經歷官,只有平章白撒、副樞密使合喜、院判白華、代理院判完顏忽魯剌被罷免。完顏忽魯剌有辯才,皇帝很寵愛他。可是朝議時許多人攻擊忽魯剌,而一些書生之流嫉妒白華得到皇帝信任,原先就說過他的壞話,因而被免去。金朝制度,樞密院雖然主管軍隊,但控制權卻在尚書省。開戰以來,這個制度逐漸改變了,凡是軍事方面,尚書省官員不得干預,由樞密院獨自作出決定,作戰往往失敗。那些進諫的人大多認為將相的權力不應分開,因此這時加以合併。 十二月朔日,皇帝派近侍局提點曳剌粘古到白華家裡詢問他說「:時勢已發展到這種地步,還有什麼辦法?」白華附奏說「:如今耕種都已毀壞,糧食將盡,四外援兵都不能指望,皇帝應當外出到軍隊里去,可留下皇兄荊王,讓他監國,聽任他處置。聖主既已外出,可派使者告知北朝,說我外出並不是到其他州里收集兵馬,只是因為兵卒擅自殺死唐慶,和議從此中斷,京城如今交給荊王,請求給我一兩個州來養老就行了。這樣則太后皇族都可以保存,正如《春秋》中記載的紀季入齊,成為附庸之事一樣,聖主也可以稍得寬慰。」於是,朝廷起用白華擔任右司郎中。起初,皇帝決定親自出巡,眾將也都參預了這個意見。臨退朝時,首領官張兗、聶天驥上奏說:「還有熟悉軍事的舊人,卻放在一邊不用,現今所用的都不明白軍中事體,這樣用人不盡合適。」皇帝詢問未用的是誰,他們都說是白華,皇帝點了點頭,所以有了這次任用。 第二天,皇帝召見白華,對他說「:親自出巡的計劃已經確定,但到哪去,眾人還未商議好。有說去歸德府,四面都有水可以自保的,有說可以沿西山入鄧州。也有人說如果要到鄧州,大將速不礙現在汝州,不如從陳、蔡這一條路轉往鄧州。你以為如何?」白華說「:歸德城雖然堅固,日久糧食吃盡,就坐以待斃了,絕對不能去。要去鄧州,則汝州又有速不礙,也是斷不可去的。以今日的形勢,也就是賭博的人所說的孤注一擲了。所謂孤注,只有背城而戰。為今之計應當直往汝州,和對方決戰,有楚則無漢,有漢則無楚。在汝州作戰則不如在中途戰,而中途戰又不如出城戰。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軍還有飲食所得到的力氣,馬匹還有吃過豆料以後的力氣。如果出京越遠,軍隊食物越少,馬匹只能吃野草,事情就越難成功了。如果在我軍便利的地方作戰,存亡在此一舉,外則可以激勵三軍的士氣,內則可以安撫京城民眾之心。如果只是計劃避敵遷都,人心留戀自己的家業,未必堅決跟從。應詳加考慮。」於是,皇帝召集各位宰相以及首領官共同商議,禾速嘉兀地不、元帥豬兒、高顯、王義深都主張前往歸德,丞相賽不主張去鄧州,這場商議竟做不出決論。 第二天,皇帝下旨說,京城糧食已盡,如今皇帝打算親自領兵出戰,他在大慶殿聚集軍隊,將這個想法告訴了他們。聽完皇帝的旨意後,眾將帥異口同聲奏道「:聖上不可親自出征,只可任命將領,三軍欣然願意拚死為國。」皇帝猶豫不決,打算任命官奴當馬軍元帥,高顯當步軍元帥,劉益當副帥,這也是根據輿論所提出的,這三人也表示願意接受任命。代理參政的內族訛出大聲罵道「:你們這些拿鋤頭的傢伙不知高低,國家大事,敢於這樣輕易承擔嗎?」眾人都沉默不語,只有官奴說:「如果將相們可以成功,何至於派到我們!」事情就這樣中止下來。 第二天,民間都在紛紛傳說皇帝要侍奉皇太妃和皇后、妃子們前往歸德府,軍士家屬留在後方。眼看糧食已盡,坐視城中人全被餓死。縱然能夠到達歸德,軍馬各種費用又能支持幾天?皇帝聽到傳言後,召集賽不、合周、訛出、烏古孫卜吉、完顏正夫一起商議,其他人不得參預。過了一個時辰才出來,只見首領官、丞相們說,前日有關出巡的商議原已確定,只因為白華一個人的意見全被更改了,如今要去汝州帶領軍馬討戰去。於是選擇吉日祭告太廟、誓師,擬定二十五日出發。當月晦日,車駕來到黃陵岡時,又有北去的建議,有關說法記載在《白撒傳》中。 天興二年(1233)正月初一,皇帝到達黃陵岡,要坐歸德府的運糧船北渡。幾位丞相一起上奏說:京都以及河南各州知道皇帝去了河北,恐怕會發生其他變故,可下詔安撫他們。當時,這裡的父老和僧道們都來進獻食物,牽牛帶酒來犒勞軍隊的絡繹不絕,皇帝親自安慰了他們,人人因此而感激流淚。於是,皇帝下詔大赦河朔地區,招集軍隊和糧草,大赦文書寫了十多條款,分道傳送出去。二日,有人說:「昨天發往河南的詔書,如果落入元軍中,泄露了機密怎麼辦?」皇帝大怒,派近侍局官員傳旨,說是首領官張袞、白華、內族訛可在發出詔書時不考慮後果,都量情處分。 當時,衛州的軍隊兩天內到達蒲城,而元軍緩慢地跟在他們後面。十五日,宰相和各位元帥共同商議上前進攻。郎中完顏胡魯剌執筆寫下某軍當先鋒,某軍斷後,其餘各事都有規劃。他寫完之後,只是不說往哪裡去。白華私下詢問胡魯剌,他推脫說不知道。當晚,平章和各元帥回到蒲城軍隊里。半夜時,訛可、張袞到白華的帳中喊白華說「:皇上已經上了船,你不知道嗎?」白華便問是什麼原因。訛可說「:我昨天已經知道皇帝要和李左丞、完顏郎中先去歸德府,諸軍沿河岸並行,到鳳池時渡河。今晚,平章跟禾速嘉、元帥官奴等一起來,說元軍在蒲城時曾與金軍交戰,看來金軍難以抗拒,於是便簇擁皇上上了船,軍用物資全部拋棄了,只讓忠孝軍上船,馬匹也都留在軍營中。估計船已走了幾里遠了!」白華又問:「你們為什麼不跟從前去?」他們說「:昨天擬定首領官里只叫胡魯剌上船,其餘都隨軍隊一起,因此不敢。」當夜,總帥百家帶領各軍到鳳池乘船,被元軍發覺,金兵便潰散了。 皇帝住在歸德。三月,崔立以汴京投降了元軍,右宣徽提點近侍局移剌粘古打算把皇帝遷移到鄧州,皇帝不肯聽從。這時,移剌粘古的哥哥移剌瑗擔任鄧州節度使、兼行樞密院事,他的兒子和粘古的兒子都隨駕充當衛士。這時正好朝廷準備召集鄧州軍隊入朝救援,粘古便跟白華商量一起去鄧州,並且要帶著兩個兒子同去。皇帝知道以後,只讓白華一人去,讓粘古改去徐州。白華到了鄧州以後,因事情已久不能成功,便停留在館舍中,於是他就像無意留在人世間似地。正好移剌瑗以鄧州歸降宋朝,白華也跟隨到了襄陽,宋朝任命他當制干,又改任均州提督。後來范用吉殺死均州長官送降書到北朝,白華也就因而北歸。士大夫們認為白華是個精通儒學而又地位顯貴的人,當國家有難時不能以身殉國而貶斥他。 斜卯愛實,字正之,以策論中進士。正大年間,累官至翰林直學士,兼左司郎中。天興元年(1232)正月,聽說元軍將到,朝廷任命點檢夾谷撒合為統帥,帶領步騎兵三萬人在黃河渡口巡邏,又命令宿直將軍內族長樂代理近侍局使,監督這支軍隊。軍隊走到封丘就折回來,從梁門入城,樞密副使合喜遇到他們,便笑著對夾谷撒合說:「我的話應驗了,你們應當做主人請我。」也就是世俗所說的酬謝的意思。第二天,元兵便包圍了京都,朝廷對兩人放置一旁不加問罪。於是,斜卯愛實上奏說:「撒合統兵三萬,本來是要乘大兵遠來,喘息未定而攻打它。可是他們出京不過幾十里,也沒有遇到一人一騎,已經畏縮而不敢前進。如果遇見元軍,他們肯拚命作戰嗎?請斬兩人以嚴肅軍紀。」朝廷沒有回報。這是因為合喜之流認為京城只有這支軍隊可以依靠,起初並不敢讓他們出戰,只是因為外邊議論譁然,所以讓他們暫時出去應付一下罷了。 衛紹、鎬厲兩王的家屬,都派兵防衛,而且還設置提控官管理,巡查防衛之嚴超過了監獄。到這時,衛紹王的宅子已經防守了二十年,鎬厲王的宅院有四十年。正大年間,朝臣們屢次有人提及此事,朝廷都不回答。斜卯愛實便上奏說「:兩族均已衰敗,和平民百姓並無差別,如果他們想要幹什麼壞事,誰肯和他們同做?男女婚嫁,是人之大欲,豈有囚禁終身,永無成為夫婦的可能,即使對外人也覺得於心不忍,何況自己的骨肉之親呢?」哀宗聽後受了感動,這才開始聽隨他們自由行動。不久,便發生了青城之難。 斜卯愛實痛恨當時擔任丞相的人都不合適,曾經歷數這幾個人說:「平章白撒只知道鞏固自己的權力而施小恩小惠,除了會打彈丸之外一無所能。丞相賽不菽麥不分,再缺少人才,也不至於讓這個人當丞相。參政兼樞密副使赤盞合喜為人粗暴,只是一個充當騎兵的材料而已,卻讓他兼有將相的權力。右丞相顏盞世魯身居相位已達七八年之久,碌碌無為,無補於事,只不過占一個位子而已。國家患難之際,依靠這類人,想要中興就太困難了!」於是,世魯被罷免宰相,賽不請求辭職,而白撒和合喜卻不以為憂。 當年四月,京城外敵軍停止進攻,元兵退去。不久,因為殺了唐慶,和議便中斷了。於是,再挑選民兵準備守城。八月,收查京城中的粟米,由轉運使完顏珠顆、張俊民、曳剌克忠等設局,以推排舉報。珠顆對民眾說:「你們應當照實說出,如果真的一旦糧盡,讓你們的妻子當軍糧吃,還能吝惜嗎?」後來,朝廷免除了搜括糧食的命令,又採取進獻的辦法來收取。 前御史大夫內族合周又想得到進用,便建議說,在京城搜括糧食,可以得到一百多萬石。朝廷相信了,任命他為代理參知政事,跟左丞李蹊一起總管這件事。他們先讓各家自報,壯年的存糧一石三斗,年幼的只存一半,然後把存糧的數量寫在門前,膽敢有私藏的以超過的升斗數量多少論罪。京城中共有三十六坊,都選用殘忍的人來擔任這件事,內族完顏久住尤其殘暴。有位寡婦兩口人,實有豆子六斗,其中雜有草籽三升,完顏久住笑著說「:我抓到了。」便將她抓起來示眾。寡婦哭著說「:我的丈夫當兵而死,不能撫養婆婆,所以混雜些草籽糠來度日,並不是作為軍糧。而且不過三升,六斗多出這一點。」久住不聽,她竟然被打死在杖下。全京城人聽到這消息後都十分驚慌,便將多餘的糧食全部扔進糞坑裡。有人告訴李蹊,李蹊皺著眉頭說「:去告訴參政吧!」那人立即告訴了合周,合周說:「人們說是『花又不傷,蜜又釀成』。我說花不損傷,怎能得蜜。況且京都危急,如今是要保存社稷呢,還是保存百姓呢?」當時說得沒人敢吭。斜卯愛實便上奏,大意說:「停止搜括粟米,便將暴政改為仁政,可以使民眾散去怨氣變為和氣。」可是,朝廷並不回報。 當時所搜括糧食還達不到三萬斛,而京城卻更加顯得冷落了。從此以後,死去的人相互枕壓,不管貧富都束手等死而已。皇帝聽說以後,命令取出太倉中的米來熬粥給飢餓的人吃。愛實知道以後嘆息說:「與其現在給吃的,不如當初不搶。」他的話被奉御把奴所告發。又因當時近侍臣子干預朝政,愛實上奏章進諫說「:如今近侍臣權力過重,將相大臣們都不敢跟他們對抗。自古以來侍御之臣不過用來使喚而已,雖然名為仆臣,也必須選擇正人。如今不論賢與不賢,只要是世家子弟就可以充當。這些聽從使喚的人員,卻干預國家大計,這些人真正懂得什麼?」奏章送上後,幾位近侍臣在皇帝面前哭訴著說「:愛實把我們都說成是奴隸,他把皇上放在什麼地位呢?」皇帝更加惱怒,讓立即送交有關部門處置。近侍局副使李大節慢慢地替他在皇帝面前做了解釋,這才赦免了他,派他出任中京留守,後來不知結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