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五十
譯文
完顏合達名瞻,字景山。他從小在軍隊中長大,弓馬嫻熟,又能夠讓人死力相助。貞..初年,以親衛軍身份護送岐國公主,充當護衛。三年(1215),被任命為臨潢府推官,代理元帥右監軍。當時臨潢因避亂而改遷,和全、慶兩州民眾一起住在平州。合達隸屬於該地經略使烏林答乞住,乞住根據需要任命他為軍中都統,累遷任提控,佩戴金符。不久,正遇上燕南眾帥領兵準備收復中都城,當來到平州遷安縣時,臨潢、全慶兩軍變亂,殺了乞住,擁戴著合達回到平州,推舉他當統帥,帶領乞住的軍隊。合達用計殺掉首倡叛亂的幾個人。當年六月,元兵大將喊得不派監戰領兵來到平州城下,讓州人黃裳進城招降,當地父老不從,合達領兵迎戰,自知難以戰勝,便帶領本軍在戰場上投降。監戰讓合達的軍隊北上,停留了半年後,又讓他回來守衛平州。後來,他打算回歸金朝,便派遣奉先縣令紇石烈布里哥、北京教授蒲察胡里安、右三部檢法蒲察蒲女渡海前來向朝廷報告。 四年十一月,合達果然率領本部兵馬和州民一起從海西南回國。皇帝下詔進升三級官階,任鎮南軍節度使,駐紮到益都,和元帥蒙古綱相互應接,他擔任宣差都提控。十二月,元朝派兵占領了博興、樂安、壽光,東至濰州境內,蒙古綱多次派合達領兵到壽光、臨淄和元兵交戰。興定元年(1217)正月,轉任通遠軍節度使,兼鞏州管內觀察使。七月,改任平西軍節度使,兼河州管內觀察使。二年正月,任知延安府事、兼..延路兵馬都總管。 三年正月,皇帝下詔討伐宋國,任命合達為元帥右都監。三月,在梅林關打敗宋兵,活捉統領張時,又在馬嶺堡打敗宋兵,得到戰馬百匹。又占領了麻城縣,俘虜了縣令張倜、幹辦官郭守紀。 四月,西夏人入侵通秦寨,合達從安塞堡出兵,到達隆州,西夏人從城裡派出步騎兵二千人迎戰,他領兵進攻,斬首幾十人,俘虜了十人,進而攻打隆州,攻陷了城的西南角,因為已天黑了便回軍。六月,在唐、鄧州行元帥府事,皇帝派人對他說「:因為你的才幹所以任命你,不要讓敵人入侵,能鞏固我邊疆就行了。」四年正月,又擔任元帥右都監,駐守延安。十月,西夏人攻打綏德州,駐兵於拄天山,合達領兵攻擊,同時另派先鋒提控樊澤等各帶領本部人馬分三路進軍,最後在山頂上會合。他們見到幾萬夏兵依山列陣,便立即派兵分頭進擊,樊澤先出動,摧毀夏人的左軍,眾將接著攻打敵人右軍,擊敗了他們。 五年五月,任知延安府事,仍兼前職。上奏說:「各軍官因為屢次遷移,因此往往不知所居地的地形迂曲或直捷、險易情況,危急時恐怕會遭致失敗,從今以後請不要再移動。」又說:「河南、陝西各鎮的防守軍隊都分駐各路,在營房裡只有老少而已。請選派老成持重的人擔任各路統軍以鎮撫他們,並且督促子弟們學習騎射,將來有用。」朝廷都聽從了。 十一月,夏人攻打安塞堡,軍隊已先期到達,合達和征行元帥納合買住前去防守。合達建議說:「近來北方元兵快到,應當先打敗夏兵然後容易抵禦元軍。」於是,他們將軍隊隱蔽起來,帶上糧食,加快行軍速度日夜兼程,在夜間突襲敵營,夏人果然大敗,他們追殺了四十里,敵軍墜崖谷而死的難以計算。皇帝得知後,賞賜他們每人各五十兩黃金,彩帛十段,並且下詔對他們說:「你們立下大功,我知道後非常高興。這樣計劃,敵人當知畏懼,等幾年以後,你們都可以休息了。」同時還將合達的功績遍告河南的統帥們。當月,他和買住又在延安作戰,都使敵人受到沉重損失。十二月,因保衛延安有功而受到皇帝賞賜的金帶一條、玉雕的燕隼一隻、彩帛十段。 元光元年(1222)正月,任元帥左監軍,並封為山東西路吾改必剌世襲謀克。代理參知政事,在京兆設立行省。不久,正式拜他為參知政事。當年五月,上奏說「:近接河中安撫司報告,北軍將領按察兒領兵入侵隰、吉、翼州,並接近榮、解州境,今天氣已熱,還沒有回兵的意圖,這是準備蹂躪我國的禾麥。如果這樣,那麼河東的土地將不是我方所有了。而且河南、陝西都靠解州鹽調運,如今正是曬鹽時節,而敵軍騷擾,將失去這一收益。請快增派軍隊,臣已打算分兵二萬,和平陽、上黨、晉陽三公處的府兵同心協力進行防禦。我又私下見河中、榮、解的司縣官員和當地軍民大多不熟悉,防守過程中容易誤事。請仍然照舊法,凡是司縣官員,兼管軍隊和民事,這樣能夠上下相知,容易聚集辦事。」他又進奏鹽務事說「:如今敵軍壓境,不以厚利分給人家,誰肯冒險來取呢?如果讓自行運送的可以獲得十分之八,那麼就會人人爭往運送以供國用。」朝廷聽從了他。 葭州提控王公佐對合達說「:去年十月,北兵攻破葭州後,在河上架設浮橋。我停留在州北的石山子那裡,招集了殘餘人馬二千多人,想要收復州城。由於士兵們都是從北軍中逃回的,而且都沒有鎧甲兵器,所以曾經到帥府求派軍隊,準備燒毀敵人的浮橋,以進取葭州,帥府不聽請求。又請派軍隊護送老幼遷往內地,帥府也不答應。現今葭州民眾迫於敵人,民心動搖。如果秋天敵人騎兵再來,那麼我將力弱而死於敵人之手,而遺民們也將被屠殺。」合達便上奏說「:臣願馳往延安,和元帥買住商議,用軍隊護送王公佐的軍民前來駐守吳堡,待機而動。」詔令省院商議,於是命令合達領兵收復葭州。當軍隊行進到..州時,千戶張子政等人殺了萬戶陳紋,準備在城內搶掠。合達早已派兵防備,張子政等人便出城逃跑,合達追上了他們,眾人又來歸順,斬了首惡的幾十人,軍隊這才安定下來。 六月,合達上奏說:「幾次抓到間諜,都說北方元人已經約合夏人,準備從河中、葭州進入陝西。秋防已近,應當預先計劃。如今陝西重兵分別由兩個行省管轄,但從京兆到平涼六百多里路遠,萬一敵人從中阻塞,斷絕通路,這便自我孤立了。應當讓平涼的行省皇族白撒領軍東下,和我合力對敵,以防衛潼關、陝州,敵軍退卻以後再商議分司兩地為好。」皇帝下詔答應。二年二月,由於他保衛鳳翔有功而升官,皇帝賞賜給他金帛和通犀帶一條。當時,河中已被攻破,合達領兵準備再收回。 正大二年(1225)七月,陝西旱情嚴重,合達齋戒求雨,時雨大下,當年大豐收,民眾立碑讚頌他的功德。延安已經殘破毀壞,合達讓人到西路買牛交給牛主,招集逃亡的人,幫助他們耕種,從此延安民眾稍微恢復耕作和收穫。八月,鞏州的田瑞反叛,合達領兵討伐,各軍一起進攻。合達送去文書告諭說「:罪只在田瑞一人,其餘一概不問。」沒幾天,田瑞的弟弟田濟殺了田瑞歸降,合達按照事先的約定安撫和穩定了這一州,民眾賴以安寧。三年,詔令改遷到平涼行省。四年二月,召還朝廷,拜為平章政事、芮國公。七年七月初一,以平章政事兼職樞密副使。早些時候,蒲阿面奏皇帝說:「合達在軍隊中時間很長,今日多事之秋卻在省中任事,用非所長。臣等想和他一起同心協力搞好軍務,再擢升相位也為時不晚。」因此有了這次任命。 十月初一,詔令合達和樞密副使蒲阿救援衛州。當初,朝廷派恆山公仙屯守衛州,公府管轄不一致,準備將它們合併為一。到這時,河朔諸軍包圍了衛州,內外已數月斷絕音訊交通,只能見到塔上時時有人舉火而已。合達等到達後,先用親兵三千人試戰,元兵略退,第二天便解圍了。皇帝親登承天門犒勞軍隊,都封給世襲的謀克,賞賜給良馬玉帶,全部月俸供給米麥,這是異常的恩賜。 不久,任命蒲阿為代理參知政事,跟合達一起在閿鄉設行省,以防備潼關。起先,陝西行省上奏防備的策略,朝官們集合商議,認為上策是皇帝領軍親征,中策是前往陝西,下策是放棄秦地而退保潼關。議論時認為只能援助陝西軍隊和敵人決一死戰,如果陝西保不住,河南也就難以自保了。但到這時,從陝州以西都守不住了。 八年正月,北軍統帥速不礙攻破小關,摧毀了盧氏、朱陽,軍隊布滿了幾百里路間。潼關的統帥納合買住率領夾谷移迪烈、都尉高英抵抗,並向二行省求援。行省派出陳和尚率領忠孝軍一千人,都尉夾谷澤領軍一萬前往接應,元軍後退,他們追至谷口而回。兩行省便上奏說打了大勝仗。後來,北兵攻打鳳翔,兩行省領兵出關二十里,和渭北軍交戰,到晚上又收兵入關,於是,鳳翔被攻破。二行省便放棄了京兆,和牙古塔一起遷移居民到河南,留下慶山奴防守。九月,北兵進入河中,這時,二相防秋而回到陝州,量情派出一部分兵馬出冷水谷作為聲援。 十一月,鄧州來報告,說元兵經由饒峰關,從金州向東而去。於是,兩行省的軍隊進入鄧州,派提控劉天山帶著信件前往襄陽制置司,約好一同防禦元軍,並且索要軍糧。兩省在前月癸卯日出行時,留下楊沃衍防守..鄉。但楊沃衍很快就接到聖旨要他從洛南路進入商州,屯守在豐陽川防備上津,和恆山公仙的軍隊成為掎角。合達便又留下禦侮中郎將完顏陳和尚的軍隊駐守在..鄉南十五里的地方,然後起程。陳和尚也隨後出發。楊沃衍的軍隊八千人和商州的木瓜平,一晝夜飛馳三百里進入桃花堡,得知北兵從豐陽向東以後,他們便也從東面回兵,和大軍在鎮平會合。恆山公仙的一萬軍隊原先駐紮在胡陵關,這時也從荊子口、順陽前來會合。十二月初一,全部兵馬到達鄧州,屯守在順陽。於是派劉天山前往宋國。 起初,宋人對金朝國君稱之為君、為伯、為叔,每年送交金帛近百年之久。金朝國都南遷之後,宋認為金已不足為慮,便斷絕往來。所以宣宗南征,軍隊馬匹受損耗十分之中存不到一分。雖然攻克了淮河上的幾個州,也不過是讓那些驕將悍卒們任意燒殺擄掠一番,滿足了他們的私慾而已。而宣徽使奧敦阿虎出使北方,元朝大臣指著地圖對他說:「商州到這裡,兵馬能有多少?」又指著興元對他說「:我不從商州走,就取興元路進入你國境內。」阿虎回奏後,宣宗十分憂慮。哀宗即位後,群臣建議可以用國喪的機會派使者報告哀訊,帶著遺留下來的一些物品,以此和他們講和,雙方全部撤去邊境的防備,共同防守武休的險地。於是交由省院商議,而主持國政的人抱著只能讓宋人高看而不能向他們俯首的想法,都認為朝廷先派人去是有損於國體而加以反對。正大元年(1224),皇帝告諭南邊的各統帥,讓他們派人到滁州和宋人通和,宋人總是以要向朝廷上奏為由推託,和事因而不能說成。但十年之中,朝廷多次下令邊將不得任意入侵掠奪,讓雙方稍有休息的機會,宋人這才相信,於是有了繼續和好的意思。劉天山將書信交至宋朝,這封書信寫的收信人名字卻是指揮的別名,宋朝制使陳該大怒,辱罵劉天山,並且用惡言寫了覆信。當回報送到之後,有識者都在暗暗嘆息。 十七日,元軍渡過漢江北來,眾將認為可以乘他們渡到一半的時候進行攻擊,蒲阿不肯。二十五日,北兵全部渡過漢江,兩軍在禹山前作戰,北兵稍稍退卻,在三十里外的地方紮營。二相便通過驛馬向朝廷報告打了大勝仗,百官都上表慶賀,諸相在省中擺設酒席,左丞相李蹊高興地流下淚來,說:「如果沒有今天的捷報,生靈遭受的禍患將難以預料了!」他們都信以為真。起先,河南聽說元兵已從饒峰出兵,百姓們往往跑進城內和比較安全的地方,當聽說敵軍已後退,便有人安然不動。二三天後,敵人的小隊騎兵前來時,沒有人逃走,這都是被捷報所誤的。 九年正月十六日,兩行省軍隊在陽翟的三峰山潰敗。起初,禹山之戰時,兩軍對陣,北軍滿山遍野分散向北行進,金軍擔心敵人乘虛襲擊京城,便打算入京救援。當時,北軍派出的三千騎兵直奔黃河而去,已有二十多天,泌陽、南陽、方城、襄、郟到京城各縣都被攻破,所有積蓄的物資都被燒毀無餘。金軍由鄧州往東沿途沒有給養,便全部由山路進入陽翟,出發後,元軍當即進行攻擊,金兵邊走邊戰,元兵傷亡也多。恆山公的一支軍隊被三千突騎所衝擊,兵士們拚死作戰,北軍的騎兵退去,金兵去追擊奔跑之時,忽然大霧滿天,兩行省命令收軍。過了一小會,霧散後再向前追擊,見前面有一條大山澗,長寬各有幾里路,要不是這陣大霧,北軍的人馬必將填滿山澗了。第二天,金兵到達三峰山,於是失敗,有關事情載於《蒲阿傳》中。合達知道大勢已去,準備下馬作戰,而蒲阿已經不知去向了。合達帶領幾百騎奔往均州,元軍從城外挖溝攻打,合達想從城門外逃但出不去,便躲藏在地下洞穴里。城被攻破,北兵發現他,將他殺了。當時朝廷還不知道他已死去,有傳言說他跑去京兆了,皇帝便寫了手詔,募集人前去尋找。元兵攻打汴京時,揚言說:「你家所依靠的,不過是黃河和合達罷了,如今合達被我們所殺,黃河被我們所占,不投降還等待什麼?」 合達熟知敵情,懂得行軍布陣之法,而且重義輕財,能和部下同甘共苦,有了繳獲的東西便立即分給別人,遇見敵人便身先士卒,毫不退避,大家也樂意為他所用,他的為人也就由此可知了。左丞相張行信曾經這樣舉薦他「:完顏合達是當今的良將啊!」 移剌蒲阿原是契丹人,從小從軍,因為功績而從千戶晉升為都統。起初,哀宗還是皇太子時,控制著樞密院,選拔蒲阿充當親衛軍總領,佩帶金符。元光二年(1223)冬十二月二十二日,宣宗已經病危,皇太子的異母哥哥英王守純先已入宮侍疾,太子從東宮敲門求見,命令蒲阿身穿盔甲領兵屯守在艮岳,以防備突發情況。哀宗即位後,曾經對近臣們說:「以前要不是蒲阿,哪裡有今天!」於是便遙授同知睢州軍州事,代理樞密院判官,從此,軍國大事多聽從他處置。 正大四年(1227)十二月,河朔軍隊入侵商州,殘毀了朱陽、盧氏,蒲阿在靈寶東面迎戰,遇上遊動的騎兵十多人,抓住了其中的一人,其餘立即退走。蒲阿便上奏說打了勝仗。皇帝封他為世襲謀克,並厚加賞賜。人們都知道他欺騙皇上,卻不敢說。吏部郎中楊居仁暗示了他,惹得他大怒。 六年二月十七日,任命蒲阿為代理樞密副使。從去年夏天以來,北軍在陝西省逐漸入侵到涇州,並且攔阻了慶陽的運糧道。蒲阿上奏說「:陝西設立了兩行省,原是用來從外圍保衛河南的,如今北軍已經連續三年在這個地方,行省統率的兵馬二三十萬人,從未對陣,也未曾得到一枝斷箭,要行省幹什麼?」樞密院官也都上奏說將來必須由樞密院管轄兵馬,皇帝很久沒有說話。後來,任命丞相賽不到關中行尚書省事,召平章政事合達回朝,白撒也被召到朝廷,蒲阿率領完顏陳和尚的忠孝軍一千人駐守..州,並且注意觀察北方形勢。八月初一,蒲阿再次收復潞州。十月初一,蒲阿東歸。 十二月初一,詔令蒲阿和總帥牙吾塔、代理簽樞密院事訛可救援慶陽。七年正月,和元軍在大昌原交戰,北軍返回,慶陽解圍。詔令訛可駐守..州,蒲阿、牙吾塔回京兆。不久,以代理參知政事身份和合達在..鄉設置行省。八年正月,北軍入侵陝西,攻破鳳翔,兩行省放棄京兆而東回,到達洛陽驛站,被召回商議河中之事,有關言論記載在《白華傳》中。 十二月,北兵從漢江渡江,兩省軍隊進入鄧州,於是商議敵軍的出兵方向,並議論是從光化攔江作戰好,還是放他們渡江作戰好。張惠認為:「截江作戰好,如果放他們渡過江,我方腹地空虛,能夠不被打敗嗎?」蒲阿把手一揮,說:「你只知道南軍的事情,哪裡知道北軍的情況?我原在裕州時曾經得到朝廷下的聖旨說『:讓對方在沙石地上再攻擊他。』何況如今是不請自來的。你們再不要像在大昌原、舊衛州、扇車回那樣放走了他們。」定住、高、樊等都說蒲阿講的有理。合達便問按得木,按得木認為不好。軍中認為按得木是北人,熟悉北軍軍情,還是他的看法對,但是他們都不能改變蒲阿的意見。 在順陽停留了二十天後,派往光化的探子回來報告說:「敵人千騎已經北渡。」兩省下令當晚進軍,天亮時到達禹山。探報陸續前來報告說「:北軍騎兵已全部渡過漢江。」二十二日,北軍已經靠近,兩行省將軍隊部署在高山上,各自占據有利地形,步兵在山前迎敵,騎兵留在山後。二十三日,太陽還未出山,北軍已前來,大元帥由兩面小旗為前導前來觀看,看完以後卻不前進,讓部隊散開,有如大雁展開雙翅一樣,沿著山腳繞到騎兵的後面,分成三隊前進,輜重之外還剩二萬多人。合達對眾軍下令說「:看今天的架勢不會作戰,暫且等待。」但不久,元兵突然攻上前來,金兵不得不接戰,以至於短兵相接。戰了三回合,北軍騎兵略略退卻。西面的北軍望見蒲阿親自繞到甲騎後便突然出擊,連續攻擊三次,由於蒲阿定住力戰而退,北軍大帥便揮動旗幟聚合眾將,商議了許久。合達知道了北軍的意向。這時,高英的軍隊正注視著北面,而北軍卻出兵攻擊他的後面,高英的軍隊被撼動了,合達差點要把高英斬首,高英又指揮軍隊力戰。北兵稍稍退後觀察變化,這時,高英軍隊已穩定下來,敵軍又去攻擊樊澤的軍隊,合達斬了一名千夫長,軍隊拚死戰鬥,敵人才退去。 北軍回到本陣,向南而歸。兩省又商議說「:對方雖號稱三萬人,而輜重占了三分之一。又相對陣二三天沒有吃的,應當趁對方退卻而追擊。」張惠力主這個意見,蒲阿說:「江路斷絕,黃河不結冰,敵人已入重地,怎麼回去?何必這樣急攻打它。」不肯聽從。二十四日,北兵忽然不知到哪去了,營火也熄滅,毫無一點消息。兩省和眾將商議說,四天見不到軍隊,也見不到營壘,鄧州送水的和過路人絡繹不絕,也沒有人發現他們,難道又南渡而回嗎?二十八日,巡邏的騎兵才探知北兵停留在光化對岸的棗林中,白天做飯吃,夜間不下馬,在林中往來,不靠近五六十步聽不見聲響,可知是有計謀的。 當初,禹州戰停時,有兩個敵軍騎兵迷路進了金營,問了他們後,才知道北兵共有七位首領,由一位大將統率。後來又有十個人假裝投降,身穿破衣騎瘦馬哭訴如何艱苦。兩行省相信了他們,給他們換上肥馬,送酒喝,給溫暖的衣服穿,讓他們留在陣後,這十個人都揮鞭策馬而去,這才醒悟到這十人原來是敵軍的偵察騎兵。 二十九日,兩省商議回鄧州籌糧,辰巳之間到達棗林後面,北軍突然出兵襲擊,兩省軍隊迎擊,交戰之時,北兵以百騎人馬劫持輜重而去,金兵幾乎難以成隊列了,直到夜間才進城,由於怕軍士們迷路,便敲著鍾招引他們。樊澤軍隊駐守城西,高英軍隊駐守在城東。九年正月初一,金兵在鄧州城下耀武揚威,北兵不來交戰,大將派人來要酒,兩省送給二十瓶。 初二,大軍從鄧州出發,前往京都,有騎兵二萬,步兵十三萬,騎兵統帥蒲察定住、蒲察答吉卜、郎將按忒木、忠孝軍總領夾谷愛答、皇族達魯歡、總領夾谷移特剌、提控步軍臨淄郡王張惠、殄寇都尉完顏阿排、高英、樊澤、中軍陳和尚,和恆山公武仙、楊沃衍軍隊會合。當天,到達五朵山下,取道鴉路,元兵以三千騎兵尾隨,他們便駐營等候楊武。 楊武到達後,得知申、裕兩州已投降敵軍。七日,到夜間時,商議說北騎明天必定又來襲擊我軍,對方只有三千騎兵,而我方卻示弱,將被敵軍輕視,應當和它作戰。便埋伏騎兵五十在鄧州道上。第二天,軍隊起程,北騎又像以前那樣襲擊,金兵以萬人壓向敵方,伏兵突起,北兵向南逃避。當天下雨,便在竹林中宿營。初九,安扎在安皋。初十,在鴉路、魯山宿營。河西軍已獻出申、裕州,帶著老幼和牛羊來取鴉路,金兵正好遇上,奪了他們的牛羊給軍隊吃。 十二日,朝均州出發,到達沙河,北騎五千人去河北等待,金兵奪橋而過,北軍便向西退避。金兵縱兵出擊,北軍不交戰,又南渡沙河。金兵準備紮營,北軍又渡河來襲擊。金兵既得不到吃的,又得不到休息,天黑了,下起雨來,第二天早上又變成雪。北軍增兵至萬人,邊走邊作戰,來到黃榆店時,離均州還有二十五里,因為雨雪無法前進,宿營三天。十五日,一位近侍來到軍中傳旨,聚集將士聽從處置,聖旨說:「兩省軍隊全部到京都,我將親自在城門犒勞軍隊,換給御馬,然後出戰未晚。」又有密旨說:「近知張家灣漏逃的有二三百騎兵,已經轉移到衛、孟二州,兩省應當特別注意防備。」領旨後,蒲阿拂袖而起,合達還想跟他商議,蒲阿說:「只不過如此而已,還有什麼好商議。」這是因為他已喪魂落魄了。軍隊當即開拔。 凡北渡而來的北軍都聚集在這裡,他們用大樹塞住軍隊的通路,楊沃衍的軍隊奪得了道路。合達又建議陳和尚先上山觀察一下形勢,等再整頓軍隊時,金兵已接近竹林,離均州只有十多里路了。金兵繼續前進,北軍果然退往三峰山的東北和西南。武仙、高英的前鋒部隊直迫元軍西南,楊沃衍、樊澤的軍隊占據元軍的東北,元軍都退了下去,只據有三峰山以東的地區。張惠、按得木站在山上望見北軍有二三十萬人,前後有二十里遠。按得木對張惠說「:這裡再不作戰又怎麼辦?」他便帶領一萬多騎兵居高臨下攻向敵軍,北兵退去。 一會兒,大雪紛飛,白霧滿天,連人都見不到。當時雪已下了三天,作戰地方有許多麻田,大多犁了四五遍,人馬踩下去陷到膝蓋。軍士們身穿甲冑僵立在雪中,槍槊結凍成棍子一樣,兵士們有的已經三天沒有吃過飯。北兵和河北的軍隊會合,從四面八方合圍,架起柴火燒羊肉,輪番休息,他們乘金兵睏乏不堪,故意放開通均州的道路讓他們逃走,同時又派生力軍夾擊。金兵於是大敗,聲音有如天崩地裂。忽然天氣晴朗,陽光明亮,金兵沒有一個人能逃脫。 武仙帶領三十騎人馬進入竹林中,楊沃衍、樊澤、張惠三支軍隊爭奪道路,元軍包圍了幾層,和高英的殘兵在柿林村南面作戰,楊沃衍、樊澤、高英都先死去,張惠手持長槍奮戰到死。蒲阿逃往京都,還未走到便被活捉。七月,被押到官山,召問他投降不投降,反覆問了幾百句,他只是說:「我是金國大臣,只應死在金國境內。」於是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