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四
◎五行
五行之精氣,在天為五緯,在地為五材,在人為五常及五事。五緯志諸《天文》,歷代皆然。其形質在地,性情在人,休咎各以其類,為感應於兩間者,歷代又有《五行志》焉。兩漢以來,儒者若夏侯勝之徒,專以《洪範五行》為學,作史者多采其說,凡言某征之休咎,則以某事之得失系之,而配之以五行。謂其盡然,其弊不免於傅會;謂其不然,「肅,時雨若」、「蒙,恆風若」之類,箕子蓋嘗言之。金世未能一天下,天文災祥猶有星野之說,五行休咎見於國內者不得他諉,乃匯其史氏所書,仍前史法,作《五行志》。至於五常五事之感應,則不必泥漢儒為例雲。
初,金之興,平定諸部,屢有禎異,故世祖每與敵戰,嘗以夢寐卜其勝負。烏春兵至蘇束海甸,世祖曰:「予夙昔有異夢,不可親戰,若左軍有力戰者當克。」既而與肅宗等擊之,敵大敗。
太祖之生也,常有五色雲氣若二千斛廩囷之狀,屢見東方。遼司天到孔致和曰:「其下當生異人,建非常之事,天以象告,非人力所能為也。」
溫都部跋忒畔,穆宗遣太祖討之,入辭,奏曰:「昨夕見赤祥,往必克。」遂與跋忒戰,殺之。
穆宗攻阿疏日,辰巳間,忽暴雨昏曀,雷電環阿疏所居,是夕有巨火聲如雷,墜阿疏城中,遂攻下之。
太祖嘗往寧江,夢斡帶之禾場焚,頃刻而盡。覺而大戚,即馳還,斡帶已寢疾,翌日不起。
斡塞伐高麗,太祖臥而得夢,及起曰:「今日捷音必至。」乃為具於球場以待。有二獐渡水而至,獲之,太祖曰:「此休徵也。」言未既,捷書至,眾大異之。
他日軍寧江,駐高阜,撒改仰見太祖體如喬松,所乘馬如岡阜之大,太祖亦視撒改人馬異常,撒改因白所見,太祖喜曰:「此吉兆也。」即舉酒酹之曰:「異日成功,當識此地。」師次唐括帶斡甲之地,諸軍介而立,有光起於人足及戈矛上,明日,至札只水,光復如初。
收國元年,上在寧江州,有光正圓,自空而墜。八月己卯,黃龍見空中。十二月丁未,上候遼軍還至熟結濼,有光復見於矛端。
天輔六年三月,師攻西京,有火如斗,墜其城中。是月,城降而復叛,四月辛卯,取之。
太宗天會二年,曷懶移鹿古水霖雨害稼,且為蝗所食。秋,泰州潦,害稼。三年七月,錦州野蠶成繭。九月,廣寧府進嘉禾。四年十月,中京進嘉禾。六年冬,移懶路飢。九年七月丙申,上御西樓聽政,聞咸州所貢白鵲音忽異常,上起視之,見東樓上光明中有像巍然高五丈許,下有紅雲承之,若世所謂佛者,乃擎跽修虔,久之而沒。十年冬,移懶、曷懶等路飢。
熙宗天會十三年五月,甘露降於盧州熊岳縣。十五年七月辛巳,有司進四足雀。丙戌夜,京師地震。
天眷元年夏,有龍見於熙州野水,凡三日。初,於水面見一蒼龍,良久而沒。次日,見金龍一,爪承一嬰兒,兒為龍所戲,略無懼色,三日如故。又見一人,乘白馬,紅袍玉帶,如少年官狀,馬前有六蟾蜍,凡三時乃沒,郡人競往觀之。七月丁酉,按出滸河溢,壞民廬舍。三年十二月丁丑,地震。
皇統元年秋,蝗。十一月己酉,稽古殿火。二年二月,熙河路飢。三月辛丑,大雪。秋,燕、西東二京、河東、河北、山東、汴、平州大熟。三年,陝西旱。五月丁巳,京兆府貢瑞麥。七月丙庚,太原進獬豸及瑞麥。四年正月乙丑,陝西進嘉禾,十有二莖,一本七穎。十月甲辰,地震。五年閏月戊寅,大名府進牛生麟。壬辰,懷州進嘉禾。七年十一月,完顏秉德進三角牛。九年四月壬申夜,大風雨,雷電震寢殿鴟尾壞。有火入帝寢,燒帷幔,上懼,徙別殿。丁丑,有龍斗於利州榆林河上。大風壞民居官舍十六七,木瓦人畜皆飄揚十餘里,死傷者數百,同知州事石抹里壓死。
海陵天德二年十二月,野人採石炭,獲異香。
貞元三年五月癸丑,南京大內災。三年十二月己丑,雨,木冰。
正隆二年六月壬辰,蝗飛入京師。秋,中都、山東、河東蝗。四年十一月庚寅,霜附木。五年二月辛未,河東、陝西地震。鎮戎、德順等軍大風,壞廬舍,民多壓死。海陵問司天馬貴中等曰:「何為地震?」貴中等曰:「伏陽逼陰所致。」又問:「震而大風,何也?」對曰:「土失其性,則地以震。風為號令,人君嚴急則有風及物之災。」六年六月壬戌,大風壞承天門鴟尾。
是歲,世宗居貞懿皇后憂,在遼陽,一日方寢,有紅光照其室,及其龍見於室上,又夜有大星流入其邸。八月,復有雲氣自西來,黃龍見其中,人皆見之。是時,臨潢府聞空中有車馬聲,仰視見風雲杳靄,神鬼兵甲蔽天,自北而南,仍有語促行者。未歲,海陵下詔南征。
世宗大定二年閏二月辛卯,神龍殿十六位焚,延及太和、厚德殿。三年三月丙申,中都以南八路蝗。四年三月庚子夜,京師地震。七年辛丑,大風雷雨,拔木。臨潢府境禾黍穞生。嵐州進白兔二。八月,永興進嘉禾,異畝同穎。中都南八路蝗飛入京畿。十一月辛丑,尚書省火。是歲,有年。五年六月戊子,河南府進芝草十三本,得於芝田石上,薦之太廟。六月甲辰,大安殿楹產芝,有色如玉。丙午,京師地震,有聲自西北來,殷殷如雷,地生白毛。七月戊申,又震。十一月癸酉,大霧,晝晦。七年九月庚辰,地震。八月五月甲子,北望淀大風,雨雹,廣十里,長六十里。六月,河決李固渡,水入曹州。十年正月,鄧州進芝草。十一年六月戊申,西南路招討司苾裏海水之地雨雹三十餘里,小者如雞卵,其一最大,廣三尺,長太余,四五日始消。十二年三月庚寅,雨土。四月,旱。十三年正月,尚書省奏:「宛平張孝善有子曰合得,大定十二年三月旦以疾死,至暮復活,雲是本良鄉人王建子喜兒。而喜兒前三年已死,建驗以家事,能具道之。此蓋假屍還魂,擬付王建為子。」上曰:「若是則奸幸小人競生詐偽,瀆亂人倫。」止付孝善。八月丁丑,策試進士於憫忠寺,夜半忽聞音樂聲起東塔上,西達於宮。考官完顏蒲捏、李晏等以為文運始開,得賢之兆。十四年八月丁巳朔,次颭里舌,是午,白龍見於御帳之東小港中,既乘臨雷雲而上,尾猶曳地,良久北去。十六年三月戊申,雨豆於臨潢之境,其形上銳而赤,食之味頗苦。五月戊申,南京宮殿火。日歲,中都、河北、山東、陝西、河東、遼東等十路旱、蝗。十七年七月,大雨,滹沱、盧溝水溢,河決白溝。二十年四月己亥,太寧宮門火。五月丙寅,京師地震,生黑白毛。七月,旱。秋,河決衛州。二十二年五月,慶都蝗蝝生,散漫十餘里。一夕大風,蝗皆不見。二十三年正月辛巳,廣樂園燈山焚,延及熙春殿。三月乙酉,氛埃雨土。四月庚子亦如之。五月丁亥,雨雹,地生白毛。二十四年正月辛卯朔,徐州進芝十有八莖。真定嘉禾二本,異畝同穎。二十六年正月庚辰,河南府進芝三本。秋,河決,壞衛州城。二十七年四月辛丑,京師地微震。
章宗大定二十九年五月丁未,地生白毛。五月,曹州河溢。十二月,密州進白鶉、白雉各一。河間府進嘉禾。日冬無雪。
明昌元年正月,懷州、河間等處進芝草、嘉禾。二月,地生白毛。六月庚子,都水進異卵。夏,旱。七月,淫雨傷稼。二年五月,桓、撫等州旱。秋,山東、河北旱,飢。三年秋,綏德虸蚄蟲生,旱。四年三月,御史中丞董師中奏:「乃者太白晝見,京師地震,北方有赤氣,遲明始散。天之示象,冀有以警悟聖主也。」上問:「所言天象何從得之?」師中曰:「前監察御史陳元升得之於一司天長行。」上曰:「司天台官不奏固有罪,其以語人尤非。朕欲令自今司天有事而不奏者長行得言之,何如?」師中曰:「善。」五月,霖雨,命有司祈晴。六月,河決衛州,魏、清、滄皆被害。是歲,河北、山東、南京、陝西諸路大稔。邢、洺、深、冀及河北西路十六謀克之地,野蠶成繭。
十一月壬午,木冰。五年七月丙戌,天壽節,先陰雨連日,至是開霽,有龍曳尾於殿前雲間。八月,河決陽武故堤,灌封丘而東。六年二月丁丑,京師地震,大雨雹,晝晦,大風,震應天門左鴟尾壞。六年八月,大雨震電,有龍起於渾儀鰲趺,台忽中裂而摧。儀仆於台下。
承安元年五月,自正月不雨,至是月雨。六月,平晉縣民利通家蠶自成綿段,長七尺一寸五分,闊四尺九寸。二年,自正月至四月不雨。六月丙午,雨雹。四年三月戊午,雨雹。五月,旱。五年五月庚辰,地震。十月庚子,天久陰,是日雲色黃而風霾。癸卯晨,陰霜附木,至日入亦如之。
泰和二年八月丙申,磁州武安縣鼓山石聖台,有大鳥十集於台上,其羽五色爛然,文多赤黃,赭冠雞項,尾闊而修,狀若鯉魚尾而長,高可逾人,九子差小侍傍,亦高四五尺。禽鳥萬數形色各異,或飛或蹲,或步或立,皆成行列,首皆正向如朝拱然。初自東南來,勢如連雲,聲如殷雷,林木震動,牧者驚惶,即驅牛擊物以驚之,殊不為動。俄有大鳥如鵰鶚者怒來搏擊之,民益恐,奔告縣官,皆以為鳳凰也,命工圖上之。留二日西北去。按視其處,糞跡數頃,其色各異。遺禽數千,累日不能去。所食皆巨鯉,大者丈余,魚骨蔽地。章宗以其事告宗廟,詔中外。三年四月,旱。十月己亥,大風。四年正月壬申,陰霧,木冰。三月丁卯,大風,毀宣陽門鴟尾。四月,旱。壬戌,萬寧宮端門災。十一月丁卯,陰。木冰凡三日。五年夏,旱。八年閏四月甲午,雨雹。河南路蝗。
六月戊子,飛蝗入京畿。八月乙酉,有虎至陽春門外,駕出射獲之。時又有童謠云:「易水流,汴水流,更年易過又休休。兩家都好住,前後總成留。」至貞祐中,舉國遷汴。
衛紹王大安元年,徐、邳界黃河清五百餘里,幾二年,以其事詔中外。臨洮人楊珪上書曰:「河性本濁,而今反清,是水失其性也。正猶天動地靜,使當動者靜,當靜者動,則如之何,其為災異明矣。且《傳》曰:『黃河青,聖人生。』假使聖人生,恐不在今日。又曰『黃河清,諸侯為天子。』正當戒懼,以銷災變,而復誇示四方,臣所未喻。」宰相以為妖言,議誅之,慮絕言路,即詔大興鎖銷還本管。十一月丙申,平陽地震,有聲自西北來。戊戌夜,又震,自此時復震動,浮山縣尤劇,城廨民居圮者十七八,死者凡二三千人。二年二月乙酉,地大震,有聲殷殷然。六月、七月至九月晦。其震不一。十一月,京師民周修武宅前渠內火出,高二尺,焚其板橋。又旬日,大悲閣幡竿下石隙中火出,高二三尺,人近之即滅,凡十餘日。自是都城連夜燔爇二三十處。是歲四月,山東、河北大旱,至六月,雨復不止,民間斗米至千餘錢。三年二月乙亥夜,大風從西北來,髮屋折木,吹清夷門關折。三月戊午,大悲閣災,延燒萬餘家,火五日不絕。山東、河北、河東諸路大旱。是歲,有男子郝贊詣省言:「上即位之後,天變屢見,火焚萬家,風折門關,非小異也,宜退位讓有德。」有司問:「爾狂疾乎?」贊大言曰:「我不狂疾,但為社稷計,宰相皆非其才。」每日省前大呼,凡半月。上怒,誅之隱處。
崇慶元年七月辛未未時,有風從東來,吹帛一段高數十丈,宛轉如龍,墜於拱辰門內。是歲,河東、陝西、南京諸路旱。二年二月,放進士榜,有狂僧公言:「殺天子。」求之不知所在。是歲,河東、陝西大旱,京兆斗米至八千錢。
至寧元年,宣宗彰德故園竹開白花,如鷺鷥藤。紫雲覆城上數日,俄而入繼大統。七月,以河東、陝西諸處旱,遣工部尚書高朵剌祈雨於岩瀆,至是雨足。時斗米有至錢萬二千者。八月癸巳,衛紹王遇弒。是日,海水不潮,寶坻鹽司懼其虧課,致禱無應。九月丙午,宣宗即位乃潮。初,衛王即位改元大安,四年改曰崇慶,即而又改曰至寧,有人謂曰:「三元大崇至矣。」俄而有胡沙虎之變。
宣宗貞祐元年八月戊子夜,將曙,大霧蒼黑,跂步無所見,至辰巳間始散。十二月乙卯,雨,木冰。時衛州有童謠曰:「團鸑冬,劈半年。寒食節,沒人煙。」明年正月,元兵破衛,遂丘墟矣。二年六月,潮白河溢,漂古北口鐵裹關門至老王谷。庚申,南京寶鎮閣災。壬戌,上次宜村,有黃龍見於西北。冬,黃河自陝州界至衛州八柳樹,清十餘日,纖鱗皆見。十二月己酉,雨,木冰。三年二月戊午,大風,隆德殿鴟尾壞。三月戊辰,大風,霾。四月,自去冬不雨,至於是月。五月,河南大蝗。六月,京城中夜妄相驚逐狼,月余方息。十月丙申,西北有霧氣如積土,至二更乃散。四年正月己未旦,黑霧四塞,巳時乃散,是春,河朔人相食。五月,河南、陝西大蝗。鳳翔、扶風、歧山、郿縣騑蟲傷麥。七月,旱。癸丑,飛蝗過京師。
興定元年三月,宮中有蝗。四月,單州雹傷稼。陳州商水縣進瑞麥,一莖四穗。開封府進瑞麥,一莖三穗、二莖四穗。五月乙丑,河南大風,吹府門署以去。延州原武縣雹傷稼。七月癸卯,大社壇產嘉禾,一莖十五穗。秋,霖雨。十月,邠州進白兔。丹州進嘉禾。異畝同穎。二年四月,河南諸郡蝗。五月,秦、陝狼害人。六月,旱。是歲,京師屢火,遣禮部尚書楊雲翼鋋之。三年春,吏部火。四月癸未,陝右黑風晝起,有聲如雷,頃之地大震,平涼、鎮戎、德順尤甚,廬舍傾,壓死者以萬計,雜畜倍之。夏,旱。十二月壬申,雨,木冰。四年正月戊辰二更,天鳴有聲。壬子,晝晦,有頃大雷風雨。四月丁丑,大風吹河南府署飛百餘步,戶案門鑰開,文牘飄散,不知所在。六月,旱。七月,河南大水,唐、鄧尤甚。十二月癸酉,火。是歲,華州渭南縣民裴德寧家伐樹,破其中有赤色「太」字,表里吻合。有司言與唐大曆中成都瑞木有文「天下太平」者,其事頗同,蓋太平之兆也。乞付史館。五年三月,以久旱,詔中外,仍命有司祈禱。十一月壬寅,京師相國寺火。十二月丁丑,霜附木。先是,有童謠云:「青山轉,轉山青。耽誤盡,少年人。」蓋言是時人皆為兵,轉斗山谷,戰伐不休,當至老也。
元光元年四月,京畿旱。十月,上獵近郊,獲白兔,群臣以為瑞。明日,御便殿,置鈴於項,將縱之,兔驚躍不已,忽斃几上。二年正月辛酉日午,有鶴千餘翔於殿庭,移刻乃去。七月乙卯,丹鳳門壞,壓死者數人。十一月,開封有虎害人。是時屢有妖怪,二年之中,白日虎入鄭門,吏部及宮中有狐狼,鬼夜哭於輦路,烏鵲夜驚,飛鳴蔽天。
十二月,宣宗崩。
哀宗正大元年正月戊午,上初視朝,尊太后為仁聖宮皇太后,太元妃為慈聖宮皇太后。是日,大風飄端門瓦,昏霾不見日,黃氣塞天,仁聖又夢乞丐萬數踵其後,心惡之,占者曰:「後為天下母,百姓貧窶,將誰訴焉?」遂敕京城設粥與冰藥以應之,人以為壬辰、癸巳之兆。又有人衣麻衣,望承天門大笑者三,大哭者三,有司拘而問之,其人曰:「我先笑者,笑許大天下將相無人。後哭者,哀祖宗家國破盪至此也。」有司以為妖言,處之重典。上曰:「近詔草澤之士並許直言,雖涉譏訕亦不治罪,況此人言亦有理。止不應哭笑闕下耳。」乃杖之。二年正月甲申,有黃黑之昆。四月,旱。京畿大雨雹。三年春,大寒。三月乙丑,有火自吏部中出,大如斛,流行展轉,人皆驚避,逾時而滅。四月,旱、蝗。六月,京東雨雹,蝗死。四年六月丙辰,地震。八月癸亥,大風吹左掖門鴟尾墜,丹鳳門扉壞。是日,風、霜損禾皆盡。五年春,大寒。二月,雷而雪。木之華者皆敗。四月,鄭州大雨雹,桑柘皆枯。京畿旱。八月,御座上聞若有言者曰:「不放舍則何?」索之不見。七年十二月,新衛州北三里許,有影在沙上,如舊衛州城狀,寺塔宛然,數日乃滅。
天興元年正月丁酉,大雪。二月癸丑,又雪。戊午,又雪。是時,鈞州、陽邑、盧氏兵皆大敗。五月,大寒如冬。七月庚辰,兵刃有火。閏八月己未,有箭射入宮中。九月辛丑府,大雷,工部尚書蒲乃速震死。二年六月,上遷蔡,自發歸德,連日暴雨,平地水數尺,軍士漂沒。及蔡始晴,復大旱數月。識者以為不祥。初,南京未破一二年間,市中有一僧不知所從來,持一布囊貯棗,日散與市人無窮,所在兒童百十從之。又有一人拾街中破瓦,復以石擊碎之。人皆以為狂,不曉其理,後乃知之,其意蓋欲使人早散,國家將瓦解矣。
譯文
九月初一,詔令削減親衛軍。十五日,起用上黨公張開及臨淄郡王王義深、廣平郡王范成進為元帥。閏九月初四,派張開、溫撒辛、劉益、高顯率步兵保護陳留、通許糧道。十二日,有箭射到宮中,上面捆的信上寫出奸臣姓名,兩天後又得到箭信。
十一月初一,賜貧民粥吃。平章政事侯摯退休。十二月初九,哀宗皇帝下詔議論親自出征之事。初十,在大慶殿再論其事,哀宗皇帝準備用官奴、高顯、劉益為元帥,沒被通過。十二日,哀宗皇帝御駕端門,把府庫及兩府器皿宮人衣物賜給將士。二十五日,哀宗皇帝動身前往南京,與太后、皇后、諸妃告別,很悲慟。二十六日,哀宗皇帝到了開陽門外,詔諭戍兵說:「社稷宗廟在此,你們是壯士,若使它們完好無損,將來功勞不在戰士之下。」聽得人人都流淚。當日,鞏昌元帥完顏忽斜虎從金昌到達,對哀宗皇帝說京西三百里沒有水井爐灶,不可前往。於是決定向東走,用尚書右丞跟隨,晚上臨時住在了陳留。二十七日,臨時住在鮧縣。二十八日,臨時住在黃城。丞相完顏賽不的兒子完顏按春有罪被殺。二十九日,臨時住在黃陵岡。三十日,諸將請求到河朔,哀宗皇帝同意了。
天興二年(1233)正月初一,渡黃河,北風大作,後續軍隊不能渡。初二,元朝兵追到南岸,元帥完顏豬兒、賀都喜戰死,建威都尉完顏兀論出投降。初五,哀宗皇帝在黃河北岸哭祭戰死將士,都贈以官職,殺完顏兀論出的二弟以殉祭。初六,哀宗皇帝臨時住在漚麻岡,平章政事白撒、元帥和速嘉兀底不相繼而到。初七,白撒率兵攻打衛州未克。十一日,聽說元朝軍從河南渡黃河,到衛州西南,於是金退兵。十五日,哀宗皇帝跑到歸德。十七日,司農大卿蒲察世達、元帥完顏忽土出歸德西門奉迎哀宗皇帝到歸德。十八日,派使臣召來白撒,歷數其罪狀,投進監獄,沒收家財賞給將士,且說:「你們應該竭忠盡力,不要像他一樣誤了國。」每人給金一兩。二十九日,元朝將領碎不礙進兵汴京。三十日,禁止民間嫁娶,收集京城財物。
二月初一,魚山張王獻殺死元帥完顏忽土,行省忽斜虎親自率兵討伐,適逢從宜嚴祿殺了張王獻,他返回了。收集城中糧食。
三月二十四日,官奴率忠孝軍叛亂,攻擊殺了馬用,進而殺了尚書左丞李蹊、參知政事石盞女魯飀、點檢徒單長樂,從官右丞以下三百多人。哀宗皇帝赦免了官奴,公布石盞女魯飀的罪狀,任官奴為樞密副使、權參知政事,左右司郎中張天綱為戶部侍郎、權參知政事。二十七日,官奴被授予參知政事,兼左副元帥。官奴把哀宗皇帝安居在照碧堂,禁止近臣上奏回答皇帝。哀宗悲泣說「:自古以來沒有不滅亡的國家,也沒有不死的君主,只恨朕不知道用人,致使被此奴所囚。」於是同內局令宋皀等人商議殺官奴。
六月初六,官奴及其黨羽阿里合、白進都被殺。哀宗皇帝御駕雙門,赦免忠孝軍,以安軍心防止叛亂。於是決定遷往蔡州,詔令蔡、息、陳、潁各地帶兵來迎接。初九,中京被攻破。十八日,哀宗皇帝從歸德出發,留下元帥王璧守歸德。十九日,哀宗臨時駐紮亳州。二十六日,哀宗皇帝進入蔡州。
八月初一,任秦州元帥粘哥完展權參知政事,在陝西行省事。用蠟書告訴他,九月中旬帶兵在饒豐關與皇帝會合,欲出其不意攻打宋朝,以奪取興元。初二,元朝使者王楫告諭宋朝回國,宋朝派軍護送,哀宗皇帝聽說此事很害怕。初五,哀宗皇帝在見山亭閱兵。本月中,任蔡州都軍退休內族阿虎帶為同僉大睦親府事,出使宋朝借糧,阿虎帶向哀宗皇帝辭行,哀宗告諭他說:「宋朝人負朕很深了。朕自即位以來,戒令邊將不要侵犯南面邊疆。邊將有請求征討的人,我都斥責了他們。先前得到宋朝一州,隨即還給了他。近日淮陰來歸降我們,他們多拿金幣來贖,朕不愛財,把全城給了他們,且秋毫無犯。清口之戰生擒幾千人,都給他們錢糧遣回了他們。現在宋朝乘我們疲憊,占據我壽州,誘騙我鄧州,又攻唐州,他們的謀略很短淺啊。元朝滅了四十個國家,下一個是西夏,西夏滅亡後就是我們,我們滅亡了就是宋朝。唇亡齒寒,自然的規律。如果宋朝與我聯合,這是為我也是為他們,你曉之此理。」到宋朝,宋朝不答應。
九月初七,魯山元帥元志率軍來援,賜給他大信牌,升為總帥。初九,因為是重陽節,群臣陪同哀宗皇帝在節度使廳拜天,哀宗皇帝告訴他們說:「國家自開創,養你們已有一百多年了。你們或以先世立功,或以勞效起身,披堅執銳,好多年了。現在正當厄運,與朕同患,可謂忠誠啊。近聞元朝兵將到,正是你們的立功報國之時,縱然為王事而死,也不失為忠孝之鬼。以前你們立功,常擔心不為朝廷所知,今天臨戰,朕親自觀看,你們勉勵吧。」因此賜給卮酒。酒未喝完,哨兵來報,敵兵幾百人突然到了城下。將士踴躍請戰,哀宗皇帝批准了。初十,元朝軍築長壘圍蔡城。十八日,收集蔡城的糧食。二十日,禁止公私釀酒。
十月初十,用繩子把饑民和老弱病殘的人系下城。十三日,給饑民船隻,聽任他們采割城壕的菱草吃。二十日,哀宗皇帝在子城檢閱射箭,射中的人賞給麥不等。二十五日,殿前左副都點檢溫敦昌孫戰死。
十一月初一,宋朝派大將江海、孟珙率兵萬人,獻糧三十萬石助元朝兵攻打蔡州。
十二月初四,把所有的民丁都召來防守,召集強壯的婦人假扮男人,運大石頭。哀宗皇帝親自出去撫慰軍隊。初七,元朝兵決開練江,宋朝兵決開柴潭,水都進到汝水。初九,元朝軍攻破外城,宿州副總帥高剌哥戰死。十九日,元朝兵摧毀西城,哀宗皇帝對侍臣說:「我做金紫光祿大夫十年,做太子十年,做皇帝十年,自知沒有大過錯,死而無怨。所怨的是祖宗江山傳了百年,到我卻斷絕了,與自古荒淫暴亂之君一樣同為亡國,獨此介意。」又說:「自古沒有不亡的國家,亡國之君往往被人囚系,或被俘虜,或在階庭被辱,或被閉在空谷中。朕不至於此。你們看著,朕志已決。」都尉王愛實戰死。炮兵總帥王銳殺死元帥夾谷當哥,率三十人投降元朝。二十日,拿御用器皿賞給戰士。二十四日,哀宗皇帝穿便衣率兵夜裡出東城逃走,到柵旁沒能突圍出去,且戰且回。二十五日,殺馬廄中五十匹馬、官馬一百匹犒賞將士。
天興三年(1234)正月初三,冊封柴潭神為護國靈應王。初五,用近侍分別守四城。初九夜,哀宗皇帝召集百官,傳位給東面元帥承麟,承麟堅辭不受。哀宗詔說:「朕傳位給你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朕身體肥胖,不便騎馬奔跑。你平日敏捷有將略,萬一倖免一死,皇帝後代不絕,這是朕的志向。」初十,承麟即皇帝位。百官祝賀,禮畢匆忙出擊禦敵,而南面已插上了宋朝旗幟。一會兒,四面呼聲震天地。南面守軍棄門,宋大軍湧入城中,與城中守軍展開巷戰,城中守軍不能抵抗。哀宗在幽蘭軒自縊而死。末帝承麟退保子城,聽說哀宗死了,率群臣進去大哭,諡號「哀宗」。哭奠未完,城池崩潰,放火燒城,奉御絳山在汝水上收哀宗屍體及隨葬物。末帝承麟被亂兵所害,金朝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