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二

脫脫等《金史》

◎太祖太祖應乾興運昭德定功仁明莊孝大聖武元皇帝，諱旻，本諱阿骨打，世祖第二子也。母曰翼簡皇后拏懶氏。遼道宗時有五色雲氣屢出東方，大若二千斛囷倉之狀，司天孔致和竊謂人曰：「其下當生異人，建非常之事。天以象告，非人力所能為也。」咸雍四年戊申七月一日，太祖生。幼時與群兒戲，力兼數輩，舉止端重，世祖尤愛之。世祖與臘碚、麻產戰於野鵲水，世祖被四創，疾困，坐太祖於膝，循其發而撫之，曰：「此兒長大，吾復何憂？」十歲，好弓矢。甫成童，即善射。一日，遼使坐府中，顧見太祖手持弓矢，使射群烏，連三發皆中。遼使矍然曰：「奇男子也！」太祖嘗宴紇石烈部活離罕家，散步門外，南望高阜，使眾射之，皆不能至。太祖一發過之，度所至逾三百二十步。宗室謾都訶最善射遠，其不及者猶百步也。天德三年，立射碑以識焉。世祖伐卜灰，太祖因辭不失請從行，世祖不許而心異之。烏春既死，窩謀罕請和。既請和，復來攻，遂圍其城。太祖年二十三，被短甲，免胄，不介馬，行圍號令諸軍。城中望而識之。壯士太峪乘駿馬持槍出城，馳刺太祖。太祖不及備，舅氏活臘胡馳出其間，擊太峪，槍折，刺中其馬，太峪僅得免。嘗與沙忽帶出營殺略，不令世祖知之。且還，敵以重兵追之。獨行隘巷中，失道，追者益急。值高岸與人等，馬一躍而過，追者乃還。世祖寢疾，太祖以事如遼統軍司。將行，世祖戒之曰：「汝速了此事，五月未半而歸，則我猶及見汝也。」太祖往見曷魯騷古統軍，既畢事，前世祖沒一日還至家。世祖見太祖來，所請事皆如志，喜甚，執太祖手，抱其頸而撫之，謂穆宗曰：「烏雅束柔善，惟此子足了契丹事。」穆宗亦雅重太祖，出入必俱。太祖遠出而歸，穆宗必親迓之。世祖已擒臘醅，麻產尚據直屋鎧水。肅宗使太祖先取麻產家屬，康宗至直屋鎧水圍之。太祖會軍，親獲麻產，獻馘於遼。遼命太祖為詳穩，仍命穆宗、辭不失、歡都皆為詳穩久之。以偏師伐泥厖古部跋黑、播立開等，乃以達塗阿為鄉導，沿帥水夜行襲之，鹵其妻子。初，溫都部跋忒殺唐括部跋葛，穆宗命太祖伐之。太祖入辭，謂穆宗曰：「昨夕見赤祥，此行必克敵。」遂行。是歲大雪，寒甚。與烏古論部兵沿土溫水過末鄰鄉，追及跋忒於阿斯溫山北濼之間，殺之。軍還，穆宗親迓太祖於靄建村。撒改以都統伐留可，謾都訶合石土門伐敵庫德。撒改與將佐議，或欲先平邊地部落城堡，或欲徑攻留可城，議不能決，願得太祖至軍中。穆宗使太祖往，曰：「事必有可疑。軍之未發者止有甲士七十，盡以畀汝。」謾都訶在米里迷石罕城下，石土門未到，土人慾執謾都訶以與敵，使來告急，遇太祖於斜堆甸。太祖曰：「國兵盡在此矣。使敵先得志於謾都訶，後雖種誅之，何益也。」乃分甲士四十與之。太祖以三十人指撒改軍。道遇人曰：「敵已據盆搦嶺南路矣。」眾欲由沙偏嶺往，太祖曰：「汝等畏敵耶？」既度盆搦嶺，不見敵，已而聞敵乃守沙偏嶺以拒我。及至撒改軍，夜急攻之，遲明破其眾。是時，留可、塢塔皆在遼。既破留可，還攻塢塔城，城中人以城降。初，太祖過盆搦嶺，經塢塔城下，從騎有後者，塢塔城人攻而奪之釜。太祖駐馬呼謂之曰：「毋取我炊食器。」其人謾言曰：「公能來此，何憂不得食。」太祖以鞭指之曰：「吾破留可，即於汝乎取之。」至是，其人持釜而前曰：「奴輩誰敢毀祥穩之器也。」遣蒲家奴招詐都，詐都乃降，釋之。穆宗將伐蕭海里，募兵得千餘人。女直兵未嘗滿千，至是，太祖勇氣自倍，曰：「有此甲兵，何事不可圖也！」海里來戰，與遼兵合，因止遼人，自為戰。勃海留守以甲贈太祖，太祖亦不受。穆宗問何為不受？曰：「被彼甲而戰，戰勝則是因彼成功也。」穆宗末年，令諸部不得擅置信牌馳驛訊事，號令自此始一，皆自太祖啟之。康宗七年，歲不登，民多流莩，強者轉而為盜。歡都等欲重其法，為盜者皆殺之。太祖曰：「以財殺人，不可！財者，人所致也。」遂減盜賊征償法為征三倍。民間多逋負，賣妻子不能償，康宗與官屬會議，太祖在外庭以帛系杖端，麾其眾，令曰：「今貧者不能自活，賣妻子以償債。骨肉之愛，人心所同。自今三年勿征，過三年徐圖之。」眾皆聽令，聞者感泣，自是遠近歸心焉。歲癸巳十月，康宗夢逐狼，屢發不能中，太祖前射中之。旦日，以所夢問僚佐，眾曰：「吉。兄不能得而弟得之之兆也。」是月，康宗即世，太祖襲位為都勃極烈。遼使阿息保來，曰：「何以不告喪？」太祖曰：「有喪不能吊，而乃以為罪乎？」他日，阿息保復來，徑騎至康宗殯所，閱賵馬，欲取之。太祖怒，將殺之，宗雄諫而止。既而遼命久不至。遼主好畋獵、淫酗，怠於政事，四方奏事，往往不見省。紇石烈阿疏既奔遼，穆宗取其城及其部眾，不能歸。遂與族弟銀術可、辭里罕陰結南江居人渾都仆速，欲與俱亡入高麗。事覺，太祖使夾古撒喝捕之，而銀術可、辭里罕先為遼戍所獲，渾都仆速已亡去，撒喝取其妻子而還。二年甲午六月，太祖至江西，遼使使來致襲節度之命。初，遼每歲遣使市名鷹海東青於海上，道出境內，使者貪縱，征索無藝，公私厭苦之。康宗嘗以不遣阿疏為言，稍拒其使者。太祖嗣節度，亦遣蒲家奴往索阿疏，故常以此二者為言，終至於滅遼然後已。至是，復遣宗室習古乃、完顏銀術可往索阿疏。習古乃等還，具言遼主驕肆廢弛之狀。於是召官僚耆舊，以伐遼告之，使備衝要，建城堡，修戎器，以聽後命。遼統軍司聞之，使節度使捏哥來問狀，曰：「汝等有異志乎？修戰具，傷守備，將以誰御？」太祖答之曰：「設險自守，又何問哉！」遼復遣阿息保來詰之。太祖謂之曰：「我小國也，事大國不敢廢禮。大國德澤不施，而逋逃是主，以此字小，能無望乎？若以阿疏與我，請事朝貢。苟不獲已，豈能束手受制也。」阿息保還，遼人始為備，命統軍蕭撻不野調諸軍於寧江州。太祖聞之，使仆聒剌復索阿疏，實觀其形勢。仆聒剌還言：「遼兵多，不知其數。」太祖曰：「彼初調兵，豈能遽集如此。」復遣胡沙保往，還言：「惟四院統軍司與寧江州軍及渤海八百人耳。」太祖曰：「果如吾言。」謂諸將佐曰：「遼人知我將舉兵，集諸路軍備我，我必先發制之，無為人制。」眾皆曰：「善。」乃入見宣靖皇后，告以伐遼事。後曰：「汝嗣父兄立邦家，見可則行。吾老矣，無貽我憂，汝必不至是也。」太祖感泣，奉觴為壽。即奉後率諸將出門，舉觴東向，以遼人荒肆，不歸阿疏，並己用兵之意，禱於皇天后土。酹畢，後命太祖正坐，與僚屬會酒，號令諸部。使婆盧火征移懶路迪古乃兵，斡魯古、阿魯撫諭斡忽、急賽兩路系遼籍女直，實不迭往完睹路執遼障鷹官達魯古部副使辭列、寧江州渤海大家奴。於是達魯古部實里館來告曰：「聞舉兵伐遼，我部誰從？」太祖曰：「吾兵雖少，舊國也，與汝鄰境，固當從我。若畏遼人，自往就之。」九月，太祖進軍寧江州，次寥晦城。婆盧火徵兵後期，杖之，復遣督軍。諸路兵皆會於來流水，得二千五百人。致遼之罪，申告於天地曰：「世事遼國，恪修職貢，定烏春、窩謀罕之亂，破蕭海里之眾，有功不省，而侵侮是加。罪人阿疏，屢請不遣。今將問罪於遼，天地其鑒佑之。」遂命諸將傳挺而誓曰：「汝等同心盡力，有功者，奴婢部曲為良，庶人官之，先有官者敘進，輕重視功。苟違誓言，身死梃下，家屬無赦。」師次唐括帶斡甲之地，諸軍禳射，介而立，有光如烈火，起於人足及戈矛之上，人以為兵祥。明日，次紥只水，光見如初。將至遼界，先使宗幹督士卒夷塹。既度遇渤海軍攻我左翼七謀克，眾少卻，敵兵直犯中軍。斜也出戰，哲垤先驅。太祖曰：「戰不可易也。」遣宗干止之。宗干馳出斜也前，控止哲垤馬，斜也遂與俱還。敵人從之，耶律謝十墜馬，遼人前救。太祖射救者斃。並射謝十中之。有騎突前，又射之，徹紥洞胸。謝十拔箭走，追射之，中其背，飲矢之半，僨而死，獲所乘馬。宗干與數騎陷遼軍中，太祖救之，免胄戰。或自傍射之，矢拂於顙。太祖顧見射者，一矢而斃。謂將士曰：「盡敵而止。」眾從之，勇氣自倍。敵大奔，相蹂踐死者十七八。撒改在別路，不及會戰，使人以戰勝告之，而以謝十馬賜之。撒改使其子宗翰、完顏希尹來賀，且稱帝，因勸進。太祖曰：「一戰而勝，遂稱大號，何示人淺也。」進軍寧江州，諸軍填塹攻城。寧江人自東門出，溫迪痕、阿徒罕邀擊，盡殪之。十月朔，克其城，獲防禦使大藥師奴，陰縱之，使招諭遼人。鐵驪部來送款。次來流城，以俘獲賜將士。召渤海梁福、斡答剌使之偽亡去，招諭其鄉人曰：「女直、渤海本同一家，我興師伐罪，不濫及無辜也。」使完顏婁室招諭系遼籍女直。師還，謁宣靖皇后，以所獲頒宗室耆老，以實里館貲產給將士。初命諸路以三百戶為謀克，十謀克為猛安。酬斡等撫定讒謀水女直。鱉古酋長鬍蘇魯以城降。十一月，遼都統蕭糺里、副都統撻不野將步騎十萬會於鴨子河北。太祖自將擊之。未至鴨子河，既夜，太祖方就枕，若有扶其首者三，寤而起，曰：「神明警我也！」即鳴鼓舉燧而行。黎明及河，遼兵方壞凌道，選壯士十輩擊走之。大軍繼進，遂登岸。甲士三千七百，至者才三之一。俄與敵遇於出河店，會大風起，塵埃蔽天，乘風勢擊之，遼兵潰。逐至斡論濼，殺獲首虜及車馬甲兵珍玩不可勝計，遍賜官屬將士，燕犒彌日。遼人嘗言女直兵若滿萬則不可敵，至是始滿萬雲。斡魯古敗遼兵，斬其節度使撻不野。仆虺等攻賓州，拔之。兀惹雛鶻室來降。遼將赤狗兒戰於賓州，仆虺、渾黜敗之。鐵驪王回離保以所部降。吾睹補、蒲察復敗赤狗兒、蕭乙薛軍於祥州東。斡忽、急塞兩路降。斡魯古敗遼軍於咸州西，斬統軍實婁於陣。完顏婁室克咸州。是月，吳乞買、撒改、辭不失率宮屬諸將勸進，願以新歲元日恭上尊號，太祖不許。阿離合懣、蒲家奴、宗翰等進曰：「今大功已建，若不稱號，無以系天下心。」太祖曰：「吾將思之。」收國元年正月壬申朔，群臣奉上尊號。是日，即皇帝位。上曰：「遼以賓鐵為號，取其堅也。賓鐵雖堅，終亦變壞，惟金不變不壞。金之色白，完顏部色尚白。」於是國號大金，改元收國。丙子，上自將攻黃龍府，進臨益州。州人走保黃龍，取其餘民以歸。遼遣都統耶律訛里朵、左副統蕭乙薛、右副統耶律張奴、都監蕭謝佛留，騎二十萬、步卒七萬戍邊。留婁室、銀術可守黃龍，上率兵趨達魯古城，次寧江州西。遼使僧家奴來議和，國書斥上名，且使為屬國。庚子，進師，有火光正圓，自空而墜。上曰：「此祥征，殆天助也！」酹白水而拜，將士莫不喜躍，進逼達魯古城。上登高望遼兵若連雲灌木狀，顧謂左右曰：「遼兵心貳而情怯。雖多不足畏！」遂趨高阜為陣。宗雄以右翼先馳遼左軍，左軍卻。左翼出其陣後，遼右軍皆力戰。婁室、銀術可沖其中堅。凡九陷陣，皆力戰而出。宗翰請以中軍助之。上使宗干往為疑兵。宗雄已得利，擊遼右軍，遼兵遂敗。乘勝追躡，至其營，會日已暮，圍之。黎明，遼軍潰圍出，逐北至阿婁岡。遼步卒盡殪，得其耕具數千以給諸軍。是役也，遼人本欲屯田，且戰且守，故並其耕具獲之。二月，師還。三月辛未朔，獵於寥晦城。四月，遼耶律張奴以國書來。上以書辭慢侮，留其五人，獨遣張奴回報，書亦如之。五月庚午朔，避暑於近郊。甲戌，拜天射柳。故事，五月五日、七月十五日、九月九日拜天射柳，歲以為常。六月己亥朔，遼耶律張奴復以國書來，猶斥上名。上亦斥遼主名以復之，且諭之使降。七月戊辰，以弟吳乞買為諳班勃極烈，國相撒改為國論勃極烈。辭不失為阿買勃極烈，弟斜也為國論昊勃極烈，甲戌，遼使辭剌以書來，留之不遣。九百奚營來降。八月戊戌，上親征黃龍府。次混同江，無舟，上使一人道前，乘赭白馬徑涉，曰：「視吾鞭所指而行。」諸軍隨之，水及馬腹。後使舟人測其渡處，深不得其底。熙宗天眷二年，以黃龍府為濟州，軍曰利涉，蓋以太祖涉濟故也。九月，克黃龍府，遣辭剌還，遂班師。至江，徑渡如前。丁丑，至自黃龍府。己卯，黃龍見空中。癸巳，以國論勃極烈撒改為國論忽魯勃極烈，阿離合懣為國論乙室勃極烈。十一月，遼主聞取黃龍府，大懼，自將七十萬至駝門。附馬蕭特末、林牙蕭查剌等騎五萬、步四十萬至斡鄰濼。上自將御之。十二月己亥，行次爻剌，會諸將議。皆曰：「遼兵號七十萬，其鋒未易當。吾軍遠來。人馬疲乏，宜駐於此，深溝高壘以待。」上從之。遣迪古乃、銀術可鎮達魯古。丁未，上以騎兵親候遼軍，獲督餉者，知遼主以張奴叛，西還二日矣。是日，上還至熟結濼，有光見於予端。戊申，諸將曰：「今遼主既還，可乘怠追擊之。」上曰「敵來不迎戰，去而追之，欲以此為勇邪？」眾皆悚愧，願自效。上復曰：「誠欲追敵，約齎以往，無事餫饋。若破敵，何求不得。」眾皆奮躍，追及遼主於護步答岡。是役也，兵止二萬。上曰：「彼眾我寡，兵不可分。視其中軍最堅，遼主必在焉。敗其中軍，可以得志。」使右翼先戰。兵數交，左翼合而攻之。遼兵大潰，我師馳之，橫出其中。遼師敗績，死者相屬百餘里。獲輿輦帟幄兵械軍資，他寶物馬牛不可勝計。是戰，斜也援矛殺數十人，阿離本被圍，溫迪罕迪忽迭以四謀克兵出之，完顏蒙刮身被數創，力戰不已，功皆論最。蕭特末等焚營遁去，遂班師。來谷撒喝取開州，婆盧火下特鄰城，辭里罕降。二年正月戊子，詔曰：「自破遼兵，四方來降者眾，宜加優恤。自今契丹、奚、漢、渤海、系遼籍女直、室韋、達魯古、兀惹、鐵驪諸部官民，己降或為軍所俘獲，逃遁而還者，勿以為罪。其酋長仍官之，且使從宜居處。」閏月，高永昌據東京，使撻不野來求援。高麗遣使來賀捷，且求保州。詔許自取之。二月己巳，詔曰：「比以歲凶，庶民艱食，多依附豪族，因為奴隸，及有犯法，征償莫辦，折身為奴者，或私約立限，以人對贖，過期則為奴者，並聽以兩人贖一為良。若元約以一人贖者，即從元約。」四月乙丑，以斡魯統內外諸軍，與蒲察、迪古乃會咸州路都統斡魯古討高永昌。胡沙補等被害。五月，斡魯等敗永昌，撻不野擒永昌以獻，戮之於軍。東京州縣及南路系遼女直皆降。詔除遼法，省稅賦，置猛安謀克一如本朝之制。以斡魯為南路都統。迭勃極烈阿徒罕破遼兵六萬於照散城。九月己亥，上獵近郊。乙巳，南路都統斡魯來見於婆盧買水。始制金牌。十二月庚申朔，諳班勃極烈吳乞買及群臣上尊號曰大聖皇帝，改明年為天輔元年。天輔元年正月，開州叛，加古撒喝等討平之。國論昊勃極烈斜也以兵一萬取泰州。四月，遼秦晉國王耶律捏里來伐，迪古乃、婁室、婆盧火將兵二萬。會咸州路都統斡魯古擊之。五月丁巳，詔自收寧江州已後同姓為婚者，杖而離之。七月戊申，以完顏斡論知東京事。八月癸亥，高麗遣使來請保州。十二月甲子，斡魯古等敗耶律捍里兵於蒺藜山，拔顯州，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州皆降。是月，宋使登州防禦使馬政以國書來，其略曰：「日出之分，實生聖人。竊聞征遼，屢破勍敵。若克遼之後，五代時陷入契丹漢地，願畀下邑。」二年正月庚寅，遼雙州節度使張崇降。使散睹如宋報聘，書曰：「所請之地，今當與宋夾攻，得者有之。」二月癸丑朔，遼使耶律奴哥等來議和。辛酉，孛堇迪古乃、婁室來見。上以遼主近在中京，而敢輒來，皆杖之。劾里保、雙古等言，咸州都統斡魯古知遼主在中京而不進討，芻糧豐足而不以實聞，攻顯州時所獲生口財畜多自取。三月癸未朔，命闍哥代為都統而鞫治之，斡魯古坐降謀克。壬辰，遼使耶律奴哥以國書來。庚子，以婁室言黃龍府地僻且遠，宜重戍守，乃命合諸路謀克，以婁室為萬戶鎮之。四月辛巳，遼使以國書來。五月丙申，命胡突袞如遼。六月甲寅，詔有司禁民凌虐典雇良人，及倍取贖直者。甲戌，遼通、祺、雙、遼等州八百餘戶來歸，命分置諸部，擇膏腴之地處之。七月癸未，詔曰：「匹里水路完顏術里古、渤海大家奴等六謀克貧乏之民，昔嘗給以官糧，置之漁獵之地。今曆日已久，不知登耗，可具其數以聞。」胡突袞還自遼，耶律奴哥復以國書來。丙申，胡突袞如遼。遼戶二百來歸，處之泰州。詔遣阿里骨、李家奴、特里底招諭未降者。仍詔達魯古部勃堇辭列：「凡降附新民，善為存撫。來者各令從便安居，給以官糧，毋輒動擾。」八月，胡突袞還自遼，耶律奴哥、突迭復以國書來。九月戊子，詔曰：「國書詔令，宜選善屬文者為之。其令所在訪求博學雄才之士。敦遣赴闕。」閏月庚戌朔，以降將霍石、韓慶和為千戶。九百奚部蕭寶、乙辛，北部訛里野，漢人王六兒、王伯龍，契丹特末、高從佑等，各率眾來降。遼耶律奴哥以國書來。十月癸未，以龍化州降者張應古、劉仲良為千戶。乙未，咸州都統司言，漢人李孝功、渤海二哥率眾來降。命各以所部為千戶。十二月甲辰，遣孛堇術孛以定遼地諭高麗。耶律奴哥以國書來。遼懿州節度使劉宏以戶三千並執遼候人來降，以為千戶。川州寇二萬已降復叛，紇古烈照里擊破之。三年正月甲寅，東京人為質者永吉等五人結眾叛。事覺，誅其首惡，余皆杖百，沒入在行家屬資產之半。詔知東京事斡論，繼有犯者並如之。丙辰，詔鱉古孛堇酬斡曰：「胡魯古、迭八合二部來送款，若等先時不無交惡，自今毋相侵擾。」三月，耶律奴哥以國書來。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五月壬戌，詔咸州路都統司曰：「兵興以前，曷蘇館、回怕里與系遼籍、不系遼籍女直戶民，有犯罪流竄邊境或亡入於遼者，本皆吾民，遠在異境，朕甚憫之。今即議和，當行理索。可明諭諸路千戶、謀克，遍與詢訪其官稱、名氏、地里，具錄以上。」六月辛卯，遼遣太傅習泥烈等奉冊爾來，上擿冊文不合者數事復之。散睹還自宋。宋使馬政及其子宏來聘。散睹受宋團練使，上怒，杖而奪之。宋使還，復遣孛堇辭列、魯等如宋。七月辛亥，遼人楊詢卿、羅子韋各率眾來降，命各以所部為謀克。八月己丑，頒女直字。九月，以遼冊禮使失期，詔諸路軍過江屯駐。十一月，習泥烈等復以國書來。曷懶甸長城，高麗增築三尺。詔胡剌古、習顯慎固營壘。四年二月，辭列、曷魯還自宋。宋使趙良嗣、王暉來議燕京、西京地。三月甲辰，上謂群臣曰：「遼人屢敗，遣使求成，惟飾虛辭，以為緩師之計，當議進討。其令咸州路統軍司治軍旅、修器械，具數以聞。」辛酉，詔咸州路都統司曰：「朕以遼國和議無成，將以四月二十五日進師。」令斜葛留兵一千鎮守，闍母以余兵來會於渾河。遼習泥烈以國書來。四月乙未，上自將伐遼。以遼使習泥烈、宋使趙良嗣等從行。五月甲辰，次渾河西，使宗雄先趨上京，遣降者馬乙持詔諭城中。壬子，至上京，詔官民曰：「遼主失道，上下同怨。朕興兵以來，所過城邑負固不服者即攻拔之，降者撫恤之，汝等必聞之矣。今爾國和好之事，反覆見欺，朕不欲天下生靈久罹塗炭，遂決策進討。比遣宗雄等相繼招諭，尚不聽從。今若攻之，則城破矣！重以吊伐之義，不欲殘民，故開示明詔，諭以禍福，其審圖之。」上京人恃御備儲蓄為固守計。甲寅，亟命進攻。上謂習泥烈、趙良嗣等曰：「汝可觀吾用兵，以卜去就。」上親臨城，督將士諸軍鼓譟而進。自旦及巳，闍母以麾下先登，克其外城，留守撻不野以城降。趙良嗣等奉觴為壽，皆稱萬歲。是日，赦上京官民。詔諭遼副統余睹。壬戌，次沃黑河。宗干率群臣諫曰：「地遠時暑，軍馬罷乏，若深入敵境，糧饋乏絕，恐有後艱。」上從之，乃班師，命分兵攻慶州。余睹襲闍母於遼河，完顏背答、烏塔等戰卻之，完顏特虎死焉。七月癸卯，上至自伐遼。九月，燭隈水部實里古達等殺孛堇酬斡、仆忽得以叛。十月戊辰朔，日有食之。戊寅，命斡魯分胡剌古、烏春之兵以討實里古達。十一月，東京留守司乞本京官民質子增數番代，上不許，曰：「諸質子已各受田廬，若復番代，則往來動搖，可並仍舊。」十二月，宋復使馬政來請西京之地。五年春正月，斡魯敗實里古達於合撻剌山，誅首惡四人，余悉撫定。二月，遣昱及宗雄分諸路猛安謀克之民萬戶屯泰州，以婆盧火統之，賜耕牛五十。四月乙丑朔，宗翰請伐遼，詔諸路預戒軍事。五月，遼都統耶律余睹等詣咸州降。閏月辛巳，國論胡魯勃極烈撒改薨。六月癸巳，余睹與其將吏來見。丙申，千戶胡離答坐擅署部人為蒲里衍，杖一百，罷之。庚子，詔諳版勃極烈吳乞買貳國政。以昊勃極烈斜也為忽魯勃極烈，蒲家奴為昊勃極烈，宗翰為移賚勃極烈。七月庚辰，詔咸州都統司曰：「自余睹來，灼見遼國事宜，已決議親征，其治軍以俟師期。」尋以連雨罷親征。命昊勃極烈昱為都統，稱賚勃極烈宗翰副之，帥師而西。十二月辛丑，以忽魯勃極烈杲為內外諸軍都統，以昱、宗翰、宗干、宗望、宗盤等副之。甲辰，詔曰：「遼政不綱，人神共棄。今欲中外一統，故命汝率大軍以行討伐。爾其慎重兵事，擇用善謀，賞罰必行，糧餉必繼，勿擾降服，勿縱俘掠，見可而進，無淹師期。事有從權，毋須申稟。」戊申，詔曰：「若克中京，所得禮樂儀仗圖書文籍，並先次津發赴闕。」六年正月癸酉，都統杲克高、恩、回紇三城。乙亥，取中京，遂下澤州。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己亥，宗翰等敗遼奚王霞末於北安州，降。奚部西節度使訛里剌以本部降。壬寅，都統杲遣使來奏捷，並獻所獲貨寶。詔曰：「汝等提兵於外，克副所任，攻下城邑，撫安人民，朕甚嘉之。所言分遣將士招降山前諸部，計悉已撫定，續遣來報。山後若未可往，即營田牧馬，俟及秋成，乃圖大舉。更當熟議，見可則行。如欲益兵，具數來上，不可恃一戰之勝，輒有弛慢。新降附者當善撫存。宣諭將士，使知朕意。」宗翰駐北安，遣希尹等略地，獲遼護衛耶律習泥烈，知遼主獵鴛鴦濼，以其子晉王賢而有人望，惡而殺之，眾益離心。雖有西北、西南兩路兵馬，皆羸弱。遂遣耨碗溫都等報都統杲進兵襲之。三月，都統杲出青嶺，宗翰出瓢嶺，追遼主於鴛鴦濼。遼主奔西京。宗翰復追至白水濼，不及，獲其貨寶。己巳，至西京。壬申，西京降。希尹追遼主於乙室部，不及。乙亥，西京復叛。是月，遼秦晉國王耶律捏里即位於燕。四月辛卯，復取西京。壬辰，遣徒單吳甲、高慶裔如宋。戊戌，都統杲自西京趨白水濼，昊勃極烈昱襲毗室部於鐵呂川，為敵所敗。還會察剌兵，追至黃水北，大破之。耶律坦招徠西南諸部，西至夏，其招討使耶律佛頂降。金肅、西平二郡漢軍四千餘人叛去，耶律坦等襲取之。闍母、婁室招降天德、雲內、寧邊、東勝等州，獲阿疏而還。是時，山西城邑諸部雖降，人心未固，遼主保陰山，耶律捍里在燕京，都統杲遣宗望入奏，請上臨軍。五月辛酉，宗望來奏捷，百官入賀，賜宴歡甚。先是，獲遼樞密使得里底、節度使和尚、雅里斯、余里野等，都統杲使阿鄰護送赴闕。得里底道亡，阿鄰坐誅。耶律捍里遣使請罷兵。戊寅，使楊勉以書諭捍里，使之降。謀葛失遣其子菹泥刮失貢方物。六月戊子朔，上親征遼，發自上京。諳班勃極烈吳乞買監國。辛亥，詔諭上京官民曰：「朕順天吊伐，已定三京，但以遼主未獲，兵不能已。今者親征，欲由上京路進，恐撫定新民，驚疑失業，已出自篤密呂。其先降後叛逃入險阻者，詔後出首，悉免其罪。若猶拒命，孥戮無赦。」是月，耶律捍里卒。斡魯、婁室敗夏人於野谷。七月甲子，詔諸將無得遠迎，以廢軍務。乙丑，上京漢人毛八十率二千餘戶降，因命領之。丙寅，以斡荅剌招降者眾，命領八千戶，以忽薛副之。壬午，希尹以阿疏見杖而釋之。八月己丑，次鴛鴦濼。都統杲率官屬來見。癸巳，上追遼主於大魚濼。昱、宗望追及遼主於石輦鐸，與戰，敗之，遼主遁。己亥，次居延北。辛丑，中京將完顏渾黜敗契丹、奚、漢六萬於高州，孛堇麻吉死之。得里得滿部降。昱、宗望追遼主於烏里質鐸，不及。九月庚申，次草濼。闍母平中京部族之先叛者，及招撫沿海郡縣。節度使耶律慎思領諸部入內地。乙丑，詔六部奚曰：「汝等既降復叛，扇誘眾心，罪在不赦。尚以歸附日淺，恐綏懷之道有所未孚，故復令招諭。若能速降，當釋其罪，官皆仍舊。」歸化州降。戊辰，次歸化州。甲戌，宗雄薨。丁丑，奉聖州降。十月丙戌朔，次奉聖州。詔曰；「朕屢敕將臣，安輯懷附，無或侵擾。然愚民無知，尚多逃匿山林，即欲加兵，深所不忍。今其逃散人民，罪無輕重，咸與矜免。有能率眾歸附者，授之世官。或奴婢先其主降，並釋為良。其布告之，使諭朕意。」蔚州降。庚寅，余睹等遣蔚州降臣翟昭彥、徐興、田慶來見。命昭彥、慶皆為刺史，興為團練使。詔曰：「比以幽、薊一方招之不服，今欲帥師以往，故先安撫山西諸部。汝等既已懷服，宜加撫存。官民未附已前，罪無輕重及系官逋負，皆與釋免，諸官各遷敘之。」丁酉，蔚州翟昭產、田慶殺知州事蕭觀寧等以叛。丙午，復降。十一月，詔諭燕京官民，王師所至，降者赦其罪，官皆仍舊。十二月，上伐燕京。宗望率兵七千先之，迪古乃出得勝口，銀術哥出居庸關，婁室為左翼，婆盧火為右翼，取居庸關。丁亥，次媯州。戊子，次居庸關。庚寅，遼統軍都監高六等來送款。上至燕京，入自南門，使銀術哥、婁室陣於城上，乃次於城南。遼知樞密院左企弓、虞仲文，樞密使曹勇義，副使張彥忠，參知政事康公弼，僉書劉彥宗奉表降。辛卯，遼百官詣軍門叩頭請罪，詔一切釋之。壬辰，上御德勝殿，群臣稱賀。甲午，命左企弓等撫定燕京諸州縣。詔西京官吏曰：「乃者師至燕都，已皆撫定。唯蕭妃與官屬數人遁去，已發兵追襲，或至彼路，可執以來。」黃龍府叛，宗輔討平之。七年正月丁巳，遼奚王回離保僣稱帝。甲子，遼平州節度使時立愛降。詔曲赦平州。又詔諳班勃極烈曰：「比遣昂徙諸部民人於嶺東，而昂悖戾，騷動煩擾，致多怨叛。其違命失眾，當置重典。若或有疑，禁錮以待。」庚午，詔中京都統斡論曰：「聞卿撫定人民，各安其業，朕甚嘉之。回離保聚徒逆命，汝宜計畫，無使滋蔓。」壬申，詔招諭回離保。癸酉，以時立愛言招撫諸部。己卯，宋使來議燕京、西京地。庚辰，宜、錦、乾、顯、成、川、豪、懿等州皆降。甲申，詔曰：「諸州部族歸附日淺，民心未寧。今農事將興，可遣分諭典兵之官，無縱軍士動擾人民，以廢農業。」二月乙酉朔，命撒八詔諭興中府，降之。遼來州節度使田顥、隰州刺史杜師回、遷州刺史高永福、潤州刺史張成皆降。壬辰，詔諳版勃極烈曰：「郡縣今皆撫定，有逃散未降者，已釋其罪，更宜招諭之。前後起遷戶民，去鄉未久，豈無懷土之心？可令所在有司，深加存恤，毋輒有騷動。衣食不足者，官賑貸之。」癸巳，詔曰：「頃因兵事未息，諸路關津絕其往來。今天下一家，若仍禁之，非所以便民也。自今顯、咸、東京等路往來，聽從其便。其間被虜及鬻身者，並許自贖為良。」仍令馳驛布告。興中、宜州復叛。宋使趙良嗣來，請加歲幣以代燕稅，及議畫疆與遣使賀正旦生辰、置榷場交易，並計議西京等事。癸卯，銀術哥、鐸剌如宋。乙巳，詔都統杲曰：「新附之民有材能者，可錄用之。」戊申，詔平州官與宋使同分割所與燕京六州之地。癸丑，大赦。是月，改平州為南京，以張覺為留守。三月甲寅朔，將誅昂，以習不失諫，杖之七十，仍拘泰州。戊午，都統杲等言耶律麻哲告余睹、吳十、鐸刺等謀叛，宜早圖之。上召余睹等，從容謂之曰：「朕得天下，皆我君臣同心同德以成大功，固非汝等之力。今聞汝等謀叛，若誠然耶，必須鞍馬甲冑器械之屬，當悉付汝，朕不食言。若再為我擒，無望免死。欲留事朕，無懷異志，吾不汝疑。」余睹等皆戰慄不能對。命杖鐸剌七十，余並釋之。宋使盧益、趙良嗣、馬宏以國書來。四月丁亥，遣斡魯、宗望襲遼主於陰山。壬辰，復書於宋。師初入燕，遼兵復犯奉聖州，林牙大石壁龍門東二十五里。都統斡魯聞之，遣照立、婁室、馬和尚等率兵討之，生獲大石，悉降其眾。癸巳，詔曰：「自今軍事若皆中覆，不無留滯。應此路事務申都統司，余皆取決樞密院。」契丹九斤取聚黨興中府作亂，擒之，九斤自殺。命習古乃、婆盧火監護長勝軍，及燕京豪族工匠，由松亭關徙之內地。己亥，次儒州。斡魯、宗望等襲遼權六院司喝離質於白水濼，獲之。其宗屬秦王、許王等十五人降。聞遼主留輜重青冢，以兵萬人往應州，遣照里、背荅、宗望、婁室、銀術哥等追襲之。宗望追及遼主，決戰，大敗之，獲其子趙王習泥烈及傳國璽。五月甲寅，南京留守張覺據城叛。丙寅，次野狐嶺。己巳，次落藜濼。斡魯等以趙王習泥烈、林牙大石、附馬乳奴等來獻，並上所獲國璽。宗雋以所俘遼主子秦王、許王、女奧野等來見。奚路都統撻懶攻速古、啜里、鐵尼所部十三岩，皆平之。又遣奚馬和尚攻下達魯古並五院司諸部，執其節度乙列。回離保為其下所殺。辛巳，詔諭南京官民。六月壬午朔，次鴛鴦濼。是日，闍母敗張覺於營州。丙申，上不豫，將還上京，命移賚勃極烈宗翰為都統，昊勃極烈昱、迭勃極烈斡魯副之，駐兵雲中，以備邊。己酉，次斡獨山驛，召諳班勃極烈吳乞買。七月辛酉，次牛山。宗翰還軍中。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乙未，次渾河北。諳班勃極烈吳乞買率宗室百官上謁。戊申，上崩於部堵濼西行宮，年五十六。九月癸丑，梓宮至上京。乙卯，葬宮城西南，建寧神殿。丙辰，諳班勃極烈即皇帝位。天會三年三月，上尊諡曰武元皇帝，廟號太祖，立原廟於西京。天會十三年二月辛酉，改葬和陵，立《開天啟祚睿德神功之碑》於燕京城南嘗所駐蹕之地。皇統四年，改和陵曰睿陵。五年十月，增諡應乾興運昭德定功睿神莊孝仁明大聖武元皇帝。貞元三年十一月，改葬於大房山，仍號睿陵。贊曰：太祖英謨睿略，豁達大度，知人善任，人樂為用。世祖陰有取遼之志，是以兄弟相授，傳及康宗，遂及太祖。臨終以太祖屬穆宗，其素志蓋如是也。初定東京，即除去遼法，減省租稅，用本國制度。遼主播越，宋納歲幣，以幽、薊、武、朔等州與宋，而置南京於平州。宋人終不能守燕、代，卒之遼主見獲，宋主被執。雖功成於天會間，而規摹運為賓自此始。金有天下百十有九年，太祖數年之間算無遺策，兵無留行，底定大業，傳之子孫。鳴呼，雄哉！

譯文

金太祖，號稱應乾興運昭德定功仁明莊孝大聖武元皇帝，他的名諱是..，本名叫阿骨打，是金世祖的第二個兒子。他的母親是翼簡皇后拿懶氏。遼國道宗時代曾經有五色雲氣在東方出現，形狀像容量為二千斛的圓形大穀倉，司天孔致和私下對別人說「：這片五色雲氣下面應當有不同尋常的人出生，創建不尋常的事業。老天用氣象告訴我們，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咸雍四年(1068)七月一日，太祖阿骨打降生。阿骨打幼年時候和小孩子們做遊戲，一人的力氣能抵過幾個人的，舉止又端莊穩重，他的父親金世祖特別喜歡他。世祖和臘醅、麻產在野鵲水作戰，世祖身上受了四處傷，處境極為危險，他讓太祖阿骨打坐在自己膝上，順著阿骨打的頭髮撫摸著他，說「：這個兒子長大了，我還有什麼可憂慮的？」阿骨打十歲的時候，喜好彎弓射箭，剛到童年，就射得很好。一天，遼國使臣坐在府中，看見太祖阿骨打手中拿著弓箭，讓他射群鳥，連續三發都射中了。遼國使臣驚惶四顧說「：是一個奇特的男子啊！」太祖曾經到紇石烈部的活離罕家中赴宴，在門外散步，往南望見一座高高的土山，眾人射箭，都射不到山那裡。太祖阿骨打一箭射過了那土山，量一下箭到的地方，超過了三百二十步遠，宗室子弟謾都訶最善於遠射，他射不到那裡，還差一百步。金天德三年(1151)，特立射碑來紀念這件事。金世祖攻伐卜灰，太祖因為辭不失在軍中而要求隨從前往。世祖不允許但是心裡奇怪這件事。烏春已經死了，窩謀罕請求議和。已經請和了，又來進攻，於是包圍了窩謀罕的城池。太祖當年二十三歲，身披短甲，不戴頭盔，不用馬輔助，圍著城跑向諸軍發號施令。城中人看到他並且認識他，壯士太裕乘著駿馬手拿槍出了城直衝太祖刺來。太祖來不及防備，他的舅父活臘胡騎馬奔來加入他倆中間，襲擊太裕，太裕的槍折了，又被刺中了馬，太裕僅得倖免一死。太祖阿骨打曾經和沙忽帶進入敵營殺敵強取，不讓世祖知道這件事。將要回營，敵人派重兵追擊他們。太祖單獨走到一個狹隘的巷子裡，迷了路，追的人更加急迫。正遇一道與人同高的牆，太祖騎馬一躍而過，追的人才回去了。世祖臥病在床。太祖因事要到遼國統軍司去。臨行前，世祖告誡他說：「你快點辦完這件事，不到五月半就要回來，那樣我還來得及見你。」太祖去見了曷魯騷古統軍，事情已經辦完，在世祖逝世前一天回到家裡。世祖見太祖回來了，所希望的事都如了願，高興極了，拉著太祖的手，抱著他的脖子愛撫他，對穆宗說：「烏雅束柔弱善良，只有這個兒子可以成就契丹的大業。」穆宗也向來推崇太祖，出入一定同行。太祖出遠門歸來，穆宗一定親自迎接他。世祖已經擒獲臘醅，麻產還占據直屋鎧水。肅宗派太祖去掠取麻產的家屬，讓康宗去包圍直屋鎧水。太祖與原去的軍隊會合，親自捕獲了麻產，把麻產的首級獻給遼國。遼命令太祖做詳穩，仍然命令穆宗、辭不失、歡都都當詳穩。時間長了，用偏師攻伐泥龐古部的跋黑、播立開等，讓達塗阿當嚮導，沿著帥水夜行軍去襲擊他們，擄掠他們的妻子和子女。起初，溫都部的跋忒殺了唐括部的跋葛，穆宗命令太祖去討伐跋忒。太祖進宮辭行，對穆宗說：「昨天晚上看見紅色吉利的徵兆，此行一定能攻克敵人。」於是出發。當年雪下得很大，天氣很寒冷。太祖和烏古論部的軍隊沿著土溫水行軍經過末鄰鄉，追趕跋忒到阿斯溫山北泊之間，把跋忒殺了。軍隊回來，穆宗親自到靄建村迎接太祖。撒改以都統的身份攻伐留可，謾都訶和石土門合兵攻伐敵庫德。撒改和將領們商議，有的想先掃平邊地部落城堡，有的要直接攻打留可城，爭議而不能決斷，都願意把太祖請到軍中。穆宗讓太祖到軍中去，說：「事情一定有可疑之處。軍隊沒派出去的只剩下七十名甲士，全部交付給你。」謾都訶在米里迷石罕城下，石土門沒有按時到那裡，當地人要抓起謾都訶把他交給敵人，謾都訶派人來告急，在斜堆甸遇到太祖。太祖說：「國兵全部都在這裡了。如果讓敵人先在謾都訶身上得志，今後雖然照樣殺了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於是分出四十名甲士給了告急的使者。太祖帶領剩下的三十名甲士前往撒改軍。途中遇到有人說：「敵人已經占據盆搦嶺的南路了。」眾人想取道沙偏嶺前往，太祖說：「你們害怕敵人嗎？」已經越過了盆搦嶺，卻沒見到敵人，接著又聽說敵人據守在沙偏嶺來抗拒官軍。到了撒改的軍隊那裡，夜間急速進攻沙偏嶺，到天明後打敗了敵軍。當時留可、塢塔都在遼國。破了留可的軍隊以後，回頭又攻打塢塔城，城中人獻出城而投降了。當初，太祖翻過盆搦嶺，經過塢塔城城下，隨從的騎士有落在後面的，遭到塢塔城人的攻擊而被奪去了炊事用具。太祖停住馬向塢塔城人喊話說「：不要拿我的煮飯器具！」塢塔城人輕蔑地說「：公如果能來這裡，還愁吃不上飯！」太祖用鞭子指著他們說「：我破了留可，就到你們這裡來取它！」到了此時，那個塢塔城人拿著炊具到太祖面前說「：奴輩誰也不敢毀壞詳穩的器具。」太祖派蒲家奴去招撫詐都，詐都才投降，太祖把他釋放了。穆宗將討伐蕭海里，徵集士兵一千多人。女真的隊伍未曾滿過千人的，到這時候，太祖自然是勇氣倍增，說「：有這些甲兵，什麼事不能去圖謀呢？」海里來交戰，原與遼兵配合，現在勸止了遼人，自己去應戰。渤海留守要把鎧甲贈給太祖，太祖也不接受。穆宗問為什麼不接受，太祖說：「披上他的鎧甲去打仗，那麼打勝了，是因為他的功勞了。」穆宗末年，下令諸部不得擅自設置信牌在驛站間奔馳通訊，號令從這時開始統一，這都是由太祖開啟的。康宗七年(1109)，年景不好，五穀不豐，民間多有流浪餓死的人，強者轉而為盜賊。歡都等人想嚴厲執行法令，被盜賊殺了。太祖說「：因為財物殺人，不行。財物，是人們都想得到的東西。」於是減免盜賊征賞法，改為征三倍。民間多有負債逃亡的，賣掉妻子兒女也不能償還，康宗和官署合議，太祖在外庭把帛系在棍子的一端，指向那些百姓，命令說「：現在貧窮的人不能養活自己，賣掉妻子兒子來還債。骨肉之愛，人心相同。從今天起三年不徵稅，三年以後再慢慢考慮這件事。」眾人都聽從他的命令，聽到的人感動得哭了，從這時起遠近民心都歸服他。癸巳年(1113)十月，康宗夢見自己追殺一隻狼，屢射沒有打中，太祖上前射中了。天明以後，把所做夢告訴左右，眾人都說「：吉祥！這是兄長不能得而弟弟能得到王位的吉祥徵兆啊！」就在這個月，康宗就逝世了，太祖承襲了都勃極烈之位。遼國使者阿息保來見太祖阿骨打，說「：你的兄長死了，你為什麼不報喪？」太祖說「：有喪不能憑弔，你們也認為是罪過嗎？」過了些天，阿息保又來，直接騎馬到康宗殯儀的場所，看見送葬的馬，想取走。太祖發怒了，要殺阿息保，宗雄勸諫止住了他。以後遼國很長時間不派使者來傳達命令。遼國君主好打獵，過於沉溺於酒色，對政事很懈怠，四面來稟奏事情往往不見他察看。紇石烈阿礡投奔了遼國，穆宗收取了他的城池以及他部族眾人。紇石烈阿礡不能回來，於是和他的族弟銀術可、辭里罕陰謀勾結南江居人渾都仆速想一起逃到高麗。事情被察覺，太祖派遣夾古撒喝去逮捕他們，然而銀術可、辭里罕先被遼國衛戍部隊所擒獲，渾都仆速已經逃走了，夾古撒喝把他的妻子和兒子抓起來返回。第二年(1114)六月，太祖到江西，遼國派遣使者來傳達要太祖承襲節度使的命令。起初，遼國每年遣派使者在海上購買叫「海東青」的名鷹，來往均要路經境內，使者貪婪放縱，徵收索要沒有限度，公署或個人對他們的刁難十分厭惡。康宗曾經以遼國不遣阿礡為理由，稍微抗拒了遼國使者。太祖繼承了節度使之職，也派蒲家奴到遼國去索要阿礡，經常談及這兩件事，直至滅遼之後。此時，又派宗室習古乃、完顏銀術可前往遼國索要阿礡。習古乃等人回來，都講了遼主驕奢放縱、荒廢政業、朝政鬆弛的情況。太祖於是召集官僚、有聲望的老人、學者，把討伐遼國的打算告訴他們，讓他們修整交通要道，建築城堡，整修甲冑武器，以便聽候命令。遼國統軍司聽說這件事，派節度使捏哥來打探情況，說「：汝等有二心了嗎？修整作戰工具，整頓守衛設施，打算以此來抗禦誰？」太祖回答他說「：設置險障保衛自己，又有什麼可問的呢！」遼國又差遣阿息保來責問這件事。太祖對他說：「我們是小國，侍奉大國不敢廢除禮儀。大國不施行德政恩澤，而且容納包庇叛逃的人，像這樣的姑息豢養小人，能沒有企圖嗎？如果把阿礡交給我們，我們仍然侍奉朝貢。假如擒獲不了逃賊，難道能束手接受管制嗎？」阿息保回去，遼人才開始準備，命令統軍蕭達不野往寧江州調集各部軍隊。太祖聽說遼國備戰的消息，派遣仆聒剌再去索要阿礡，實際任務是去觀察遼國的形勢。仆聒剌回來說「：遼國軍隊人多，不知道他們的具體數目。」太祖說：「他們剛開始調動軍隊，哪裡能聚集這麼多人。」又派遣胡沙保前往遼國打探。胡沙保回來說「：只有四院統軍司和寧江州的軍隊以及渤海軍共八百人而已。」太祖說「：果然像我所說的。」又對各位副將說「：遼人知道了我們將要舉兵，調集諸路軍隊防備我們，我們必須先發制人，不要被人家先制。」眾人都說「：好！」太祖於是進入內宮去見宣靖皇后，告訴她攻伐遼國的事。皇后說「：你繼承父兄的事業建立國家，看時機可以就去行事。我老了，不要替我擔憂，你不一定總是來看我。」太祖感傷落淚，雙手捧起杯酒為皇后祝壽。當即侍奉皇后率領諸位將領出門，舉起酒杯麵向東方，把遼人荒淫放肆，不歸還阿礡，連同自己出兵的意願，向皇天后土祈禱。祭奠完畢，皇后命令太祖端正坐好，和部下乾杯，向諸部首領發號施令。太祖派婆盧火去徵集移懶路迪古乃的兵士，斡魯古、阿魯去安撫斡忽、急賽兩路屬於遼國籍的女真人，實不迭前往完睹路去逮捕遼國障鷹官達魯古部的副使辭列、寧江州渤海的大家奴。於是達魯古部實里館來報告說「：聽說舉兵伐遼，我部誰跟隨你？」太祖說：「我的兵雖說少，但都是舊時國君的後代，和你們邊境相鄰，你們本來就應當跟隨我。如果懼怕遼人，你們自己前去投奔他們！」九月，太祖向寧江州進軍，到寥晦城。婆盧火徵兵拖延了期限，被打了軍棍，又被派遣為督軍。各路人馬會集在來流水，共有二千五百人。太祖羅列遼的罪行，向天地申明稟報：「世代侍奉遼國，謹慎、恭敬，按時進貢，平定烏春、窩謀罕的叛亂，打敗蕭海里糾結的烏合之眾。有功勞不省察，反而侵犯侮辱不斷增加。罪人阿礡逃到遼國，屢次請求交還卻始終不遣送。今天，將向遼國問罪，皇天后土明察並保佑我們。」於是命令各位將領傳木棒而發誓說：「你們同心盡力，有功的，是奴婢要轉為從良，是庶人要提升當官，原先有官職的加官進爵，看功勞大小確定獎賞輕重。如果我違背誓言，身死棍下，家屬也不赦免。」部隊到唐括帶斡甲這個地方，各軍隊射箭來祈禱消災，兵士們有間隔地站立著，突然從他們的腳上和戈矛上發出像烈火似的光，人們認為這是出兵吉祥的象徵。第二天，軍隊行進到扎只水，出現烈火似的光和頭一天一樣。快到遼國邊界的時候，太宗先派宗干監督士卒平界溝。度過界溝後，遇到遼國渤海的軍隊攻擊我軍左翼部隊七謀克，眾人稍有退卻，敵軍直向中軍進犯。斜也出戰，哲垤卻驅馬先行。太祖說：「交戰的時候不可以變換位置。」派遣宗干去阻止他們。宗干縱馬馳在斜也前面，控制制止哲垤的馬，斜也於是和宗干、哲垤一起回來。敵人跟了上來，耶律謝十掉下馬來，遼人上前救助他，太祖射死了去救耶律謝十的人，同時還射中了耶律謝十。遼軍中有騎馬沖在前面的，太祖又瞄準了射他，箭穿透了那個人的胸膛。謝十拔出箭逃跑，太祖又追射一箭，射中了謝十的後背，箭扎進一半，謝十仆倒在地而死，繳獲了他所乘的戰馬。宗乾和數名騎兵陷在遼軍當中，太祖營救他們，摘去頭盔作戰。有時敵人的箭就從他旁邊射來，箭頭擦著他額頭而過。太祖扭頭看見射箭的人，一箭射去那人就中箭身亡。太祖對將士說「：殺盡敵人而停戰！」眾人跟隨他，勇氣倍增。敵人大量奔走逃命，自相踐踏而死的十有七八。撒改在別的陣地，沒趕上會戰，太祖派人把戰鬥勝利的消息告訴他，並且把耶律謝十的馬賜給他。撒改讓他的兒子宗翰、完顏希尹前來祝賀，並且稱太祖為「帝」，乘機勸太祖即皇帝位。太祖說：「一次戰鬥勝利，就稱大號，讓人看這是多麼淺薄！」太祖進軍寧江州，諸軍填平護城河攻城。寧江城中人從東門出來，溫迪痕阿徒罕攔擊了他們，全部致他們於死地。十月初，攻克了寧江州城，擒獲了防禦使大藥師奴，暗中又把他放了，讓他去招撫遼人。鐵驪部來送款。大軍到達來流城，把俘獲的戰利品賜給將士。太祖召見渤海的梁福、斡答剌，讓他們假裝是逃回去的，招集告訴他們的同鄉說：「女真、渤海本來是同一家人，我們興師伐罪，不濫殺無辜。」派完顏婁室去招撫原來是遼國國籍的女真族人。大軍回還，太祖拜見宣靖皇后，拿所繳獲的戰利品頒發給宗室老者，把實里館的資產分給將士。起初命令諸路軍隊以三百戶為一謀克，十謀克為一猛安。酬斡等人安撫平定讒謀水女真族。鱉古酋長鬍蘇魯獻出城池投降。十一月，遼國都統蕭礣里、副都統撻不野指揮步兵和騎兵共十萬人會集在鴨子河北岸。太祖親自率領軍隊去攻擊他們。沒到鴨子河，天就黑了，太祖剛要躺下睡覺，好像有三個人撫著他的頭，太祖忽然領悟到了什麼趕忙起來，說：「神明在警告我啊！」就命令敲響戰鼓、舉起火把向前進軍。黎明大軍到了鴨子河邊，遼兵剛要毀壞冰凌道，太祖選壯士十隊打跑了他們。大軍繼續前進，不久登岸。大軍共有甲士三千七百人，到達這裡的才三分之一。很快和敵人在出河店相遇，這時起了大風，塵埃遮蔽了天空，太祖率領甲士乘著風勢向敵人進攻，遼兵潰敗。追敵到斡論泊，殺死敵人、擒獲俘虜以及繳獲車馬、甲冑、兵器、珍玩不計其數，太祖將這些戰利品普遍賞賜下屬官員將士，設宴犒勞大軍整整一天。遼人曾經說女真兵如果達到一萬人則不可抵擋，到現在女真軍隊開始達到一萬人了。斡魯古打敗了遼兵，斬了他們的節度使撻不野。仆虺等人攻打賓州，拔下了這座城。兀惹雛鶻室來投降。遼將赤狗兒戰鬥在賓州，仆虺、渾黜打敗了他。鐵驪王回離保帶領所屬部族投降。吾睹補、蒲察又在祥州東打敗赤狗兒、蕭乙薛的軍隊，斡忽、急塞兩路軍隊投降。斡魯古在咸州西打敗了遼軍，在陣前斬了遼國統軍實婁，完顏婁室攻克咸州。當月，吳乞買、撒改、辭不失率領官員及諸將領向太祖勸進，表示願意在新歲元旦那天奉上尊號。太祖不答應。阿離合懣、蒲家奴、宗翰等人勸說道「：現在大功已經建立，如果不稱帝，沒有什麼可以維繫天下人心。」太祖說「：我將考慮這件事。」收國元年(1115)正月初一，群臣尊奉太祖為皇上稱號。當天，太祖即皇帝位。太祖皇帝說：「遼國用鑌鐵為國號，取它堅實的意思。鑌鐵雖然堅固，最終也變壞了，只有金子不變不壞。金的顏色是白的，完顏部族崇尚白色。」於是定國號大金，改開國年號為收國。正月初五，太祖皇帝親自率領大軍攻打黃龍府，進軍臨近益州，州人跑去保衛黃龍府，大軍俘獲州內餘下的人民而歸。遼國派遣都統耶律訛里朵、左副統蕭乙薛、右副統耶律張奴、都監蕭謝佛留，騎兵二十萬、步兵七萬戍守邊疆。把婁室、銀術可留下據守黃龍府。皇上率領軍隊奔向達魯古城，到達寧江州西面。遼國使者僧家奴前來講和，帶回的國書中指斥遼國皇上姓名，並且讓遼當大金的附屬國。正月二十九日，繼續進軍，這時有正圓形火光，從空中墜落。皇上說：「這是吉祥的徵兆，大概是上天幫助我們！」於是用白水祭祀並且向天參拜，將士們沒有不歡喜跳躍的。逼近了達魯古城，太祖皇上登高..望，遼兵好像連綿的雲彩，又像連片的灌木，回頭對左右將領說「：遼兵有貳心，因此心情膽怯，他們人雖然多但是不足以畏懼。」於是奔向高地擺開陣勢。宗雄作為右翼部隊先馳向遼國左側軍隊，左軍退卻了。左翼部隊出陣後，遼國右側軍隊都奮力抵抗。婁室、銀術可衝擊我左翼部隊的中堅，共九次陷入陣中，都奮力作戰而殺出陣去。宗翰請求帶領中軍去助陣，皇上派宗干作為疑兵前往。宗雄已經得到勝利，攻擊遼國右側軍隊，遼軍才敗下陣來。大軍乘勝追躡，到遼軍大營，當時太陽已要落下去，大軍包圍了遼軍營盤。黎明時分，遼軍衝破包圍逃出，大軍追到北面的阿婁岡。遼軍中的步兵都戰死了，大軍繳獲了耕具幾千種分給了諸路軍隊。這場戰役，遼人本來打算屯墾種田，邊戰邊守，所以一併繳獲了他們的耕具。二月，大軍還朝。三月初一，太祖在寥晦城打獵。四月，遼國使臣耶律張奴帶著國書來見太祖皇上。皇上因為遼國國書中語句輕慢侮弄，就留下同來的五個人，只讓耶律張奴單獨回去匯報，帶回的國書也像帶來的國書那樣措詞。五月一日，太祖皇帝到近郊避暑。五日，拜天射柳。按照過去的習俗，五月五日、七月十五日、九月九日拜天射柳，年年這樣做習以為常。六月一日，遼國的耶律張奴又拿著國書來，國書上還是對太祖皇帝點名指責。皇上也在國書上點出遼主的名字指斥來回答他們，並且告訴他們要他們投降。七月一日，太祖皇帝命令他的弟弟吳乞買為諳班勃極烈，國相撒改為國論勃極烈，辭不失為阿買勃極烈，另一個弟弟斜也為國論昊勃極烈。七日，遼國使者辭剌帶著國書來，被拘留下來不再遣送回去。九百奚營人前來投降。八月一日，皇上親自率領軍隊出征去黃龍府。行軍到混同江，沒有船過河，皇上派一個人在前面開道，騎著赭白色的馬涉水過河，皇上說：「看我的鞭子所指的地方走。」大軍跟隨在後面，河水淹到了馬的腹部。後來曾讓撐船的人測量渡水的地方的深度，深得探不到底。熙宗天眷二年(1139)，把黃龍府改名濟州，軍隊叫「利涉」，都是因為太祖涉水渡江的緣故。九月，太祖皇帝率軍攻克黃龍府，派遣辭剌先回去，然後班師還朝，到混同江，像來時一樣直接涉水渡過去。十一日，從黃龍府歸來。十三日，空中出現黃龍。二十七日，任命國論勃極烈撒改為國論忽魯勃極烈，阿離合懣為國論乙室勃極烈。十一月，遼主聽說太祖皇上取得了黃龍府大為恐懼，親自率領七十萬軍隊到礥門。遼國駙馬蕭特末、林牙蕭查剌等率騎兵五萬、步兵四十萬到斡鄰泊。太祖皇上準備親自抵禦他們。十二月四日，太祖皇上率大軍行進到爻刺，召見各位將領議事。大家都說：「遼兵號稱有七十萬之多，其鋒芒不容易抵擋。我軍遠道而來，人馬疲乏，應該駐紮在這裡，挖深戰壕、壘高城牆來等待他們進攻。」皇上採納了他們的意見。派遣迪古乃、銀術可鎮守達魯古。十二日，皇上帶領騎兵親自守候遼軍，擒獲了督運糧餉的人，知道遼主因為張奴叛變，已經向西還朝兩天了。當天，皇上撤軍回到熟結泊，他的矛尖上有光芒閃現。十三日，諸位將領說：「現在遼主既然回去了，可以乘遼軍懈怠去追擊他們。」皇上說：「敵人來了不迎戰，撤去了反而去追擊，想用這來表現勇敢嗎？」眾將都很惶恐慚愧，願意以身報效國家。皇上又說：「真心想追擊敵人，就輕裝前往，不用運送糧食。如果打敗敵人，要什麼得不到？」眾將都奮勇向前，他們在護步答岡追上了遼主。這場戰鬥，我軍只有二萬。皇上說「：敵眾我寡，兵力不要分散。看遼軍的中軍最堅強，遼主一定在其中。打敗他的中軍，可以達到目的。」派右翼部隊先去作戰。交戰幾個回合後，左翼配合右翼發動進攻。遼兵大敗。我軍騎兵衝進去，在敵軍中橫行，殺進殺出，遼國軍隊失敗了，戰死者橫七豎八接連有一百多里。我軍繳獲車輦、亦巾幄、兵械、軍資，以及其他寶物、馬、牛不可勝計。這場戰役，斜也憑藉一支矛殺敵幾十人；阿離本被圍困，溫迪罕迪忽迭帶領四謀克兵救出了他；完顏蒙刮身上多處受傷，仍然奮戰不已功勞都可說最。遼國駙馬蕭特末等人焚燒了營盤逃跑了。於是太祖班師回朝。夾谷撒喝攻取了開州。婆盧火攻下了特鄰城，辭里罕投降。二年(1116)正月二十三日，太祖皇帝下詔說：「自從大敗遼兵以來，四面八方來投降的人很多，應當加以優撫。到現在契丹、奚、漢、渤海、原屬於遼國國籍的女真、室韋、達魯古、兀惹、鐵驪各部落官民，已經投降或者被軍隊所俘虜，逃跑了而又回來的，不要當成有罪，他們的酋長仍然做官，並且安排他們方便的住處。」閏正月，高永昌據守東京，派撻不野來求援。高麗派遣使節來祝賀勝利，並且請求把保州給予高麗。皇上下詔准許他們自己去攻取。二月五日，皇帝下詔說：「近來年景惡劣，百姓饑寒，因此多數人依附豪門貴族，去當奴隸，他們中有犯法的，不要對他們懲辦；賣身為奴的，有的私自訂立條約期限，到時拿人對等贖身，過了期限的，聽憑用兩個人贖出一人恢復為良民。如果開始約定用一個人贖的，就照開始的約定辦。」四月二日，任用斡魯統領內外各路軍隊，和蒲察、迪古乃會合咸州路都統斡魯古討伐高永昌。胡沙補等人被害。五月，斡魯等人率軍打敗高永昌，撻不野擒獲高永昌獻來，在軍中殺了他。東京州縣和南路屬於遼籍的女真人都投降了。太祖皇帝詔令廢除遼國法令，削減稅賦，設置猛安謀克一如本朝歷來的制度。任命斡魯為南路都統、迭勃極烈。阿徒罕在照散城攻破六萬遼軍。九月九日，太祖皇上在近郊打獵。十五日，南路都統斡魯在婆盧買水朝見皇上。開始製作金牌。十二月一日，諳班勃極烈吳乞買以及群臣尊奉太祖皇帝號為大聖皇帝，並且確定下一年改年號為天輔元年。天輔元年(1117)正月，開州發生叛亂，加古撒喝等人討伐平定了叛亂。國論昊勃極烈斜也率領一萬人馬攻取泰州。四月，遼秦晉國王耶律捏里興兵來討伐，迪古乃、婁室、婆盧火率領二萬人馬，會合咸州路都統斡魯古抗擊他們。五月三十日，皇上詔令自從收取寧江州以後同姓結婚的，用棍罰讓他們分離。七月二十二日，任命完顏斡論知東京事。八月八日，高麗國派遣使者來請求分給保州。十二月十一日，斡魯古等在蒺藜山打敗了耶律捏里的軍隊，攻取了顯州，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州都投降了。當月，宋國派登州防禦使馬政帶著國書來朝，國書大意說：「日出的時候，實際是有聖人降生。私下聽說貴國征討遼國，屢次戰勝勁敵。假如攻克遼國以後，五代時候陷入契丹的漢族領地，請求貴國把這些城邑交付下國。」天輔二年(1118)正月七日，遼國雙州節度使張崇投降。皇帝派散睹到宋國傳報，書上說：「所請求交付的地方，今天應當與宋國夾攻，誰得到這些地方就歸誰所有。」二月一日，遼國使臣耶律奴哥等人前來議和。九日，孛堇迪古乃、婁室來見皇上。皇上因為遼主近在中京，而孛堇迪古乃、婁室竟敢前來，把他們都打了棍子。劾里保、雙古等說，咸州都統斡魯古知道遼主在中京而不去征討，糧草豐足卻不以實相告，攻打顯州時所繳獲的人口、財物、牲畜多數自己拿去了。三月一日，皇帝命令..哥代理都統去查問懲治斡魯古，斡魯古因此降為謀克。十日，遼國使者耶律奴哥帶著國書來。十八日，因為婁室報告說黃龍府地方偏僻並遙遠，應當派重軍把守，所以皇上就命令集合各路謀克，以婁室作為萬戶而去鎮守黃龍府。四月二十九日，遼國使臣來遞交國書。五月十五日，命令胡突袞到遼國去。六月三日，詔令有司禁止一些人凌辱虐待典賣自身或僱傭來的老百姓，以及加倍索取贖身錢物的行為。二十三日，遼國的通、祺、雙、遼等州的八百多戶來歸附，皇上命令分別安置在各部，選擇土地肥沃的地方居住。七月三日，皇帝下詔說：「匹里水路的完顏術里古、渤海大家奴等六謀克的人民貧乏，往昔曾經拿官糧分給他們，把他們安置在可以打魚打獵的地方。現在經過的日子久了，是豐收了還是減產了，可以把這些具體數目如實報來讓我知道。」胡突袞從遼國回來。耶律奴哥又帶遼國國書來。十六日，胡突袞又被派到遼國去。遼國有二百戶來歸附，安置在泰州居住。皇帝詔令遣派阿里骨、李家奴、特里底招撫那些尚未投降的人。仍然詔告達魯古部勃堇辭列「：凡新來投降歸附的人民，要好好收留安撫。來的人分別讓他們選擇方便的地方安居，發給官糧，不要動不動就去打擾他們。」八月，胡突袞從遼國回來。耶律奴哥、突迭又帶國書來訪。九月九日，皇帝下詔說：「國書、詔令，應當推選善於寫文章的人來起草。要讓各地尋訪求得博學雄才的士人，督促遣送他們速來朝廷。」閏九月一日，任命投降來的將領霍石、韓慶和為千戶。九百奚部蕭寶、乙辛，北部訛里野，漢族人王六兒、王伯龍，契丹的特末、高從..等人，各自率領群眾來投降。遼國耶律奴哥帶著國書再次來訪。十月五日，任命龍化州降者張應古、劉仲良為千戶。十七日，咸州都統司說，漢族人李孝功、渤海的二哥率領眾人來投降。皇上命令他們各自作為千戶統領他們的部下。十二月二十七日，派遣孛堇術孛把平定了遼地的消息告訴高麗。遼國的耶律奴哥又來傳遞國書。遼國懿州節度使劉宏帶著三千戶連同抓來的遼迎送賓客的小官來投降，皇帝也命令他為千戶。川州敵寇二萬人已經投降了又叛變，紇石烈照里擊破了他們。天輔三年(1119)正月七日，五個當人質的東京人永吉等結夥叛變。事情發覺以後，誅殺了他們中的首惡分子，其餘的各打一百棍，沒收他們在外的家屬資產的一半。皇帝詔令主持東京行政事務的斡論，再有犯罪的照此辦理。九日，詔令古孛堇鱉酬斡說：「胡魯古、迭八合二部來送款，如果和先前一樣沒有不交戰的，從今天起不要互相侵犯打擾。」三月，耶律奴哥送國書來。四月一日，有日食發生。五月十七日，皇帝詔令咸州路都統司說「：興兵打仗以前，曷蘇館、回怕里和屬於遼籍、不屬於遼籍的女真族戶民，有犯罪流竄到邊境或者逃到遼國的，本來都是我國的臣民，他們遠在異國，朕很憐憫他們。今天既然講和，應當按照理數去索要這些人。可以明白地告訴諸路千戶、謀克，要普遍去詢問查訪他們的官職稱謂、姓氏名字、居住地址，詳細記錄送上來。」六月十六日，遼國派遣太傅習泥烈等人來奉獻表冊和玉璽，皇上揭露出冊文中不合實際的幾件事又退了回去。散睹從宋國回來。宋國派馬政和他兒子馬宏來聘請散睹。散睹接受了宋國授予的團練使的職務，皇上惱怒，對他施以杖刑並削除了這個官職。宋國使者回去，皇上又派遣孛堇辭列、曷魯等到宋國去。七月七日，遼人楊詢卿、羅子韋各自率領眾人來投降，皇上任命他們各自為自己部落的謀克。八月十五日，頒布女真族文字。九月，因為遼國冊禮使沒有按約定期限到來，皇帝詔令各路軍隊過江屯紮駐守。十一月，習泥烈等人又來遞交國書。曷懶甸長城，高麗又加高修築三尺。皇帝詔令胡剌古、習顯謹慎固守營壘。天輔四年(1120)二月，辭列、曷魯從宋國回來。宋國使臣趙良嗣、王暉來商議燕京、西京兩地的歸屬事宜。三月四日，皇上對群臣說：「遼國軍隊屢次失敗，派遣使者來求和，只用虛辭來掩飾自己，作為緩兵之計，應當討論去進攻征伐他們。命令咸州路統軍司整頓軍旅，修理兵器，詳細數字向我報告。」二十一日，詔令咸州路都統司說：「朕因為遼國講和討論不成功，打算四月二十五日發兵。」命令斜葛留一千名兵士鎮守，..母帶領其餘的人馬到渾河會師。遼國習泥烈帶國書來見皇上。四月二十五日，皇上親自率領軍隊攻伐遼國。讓遼使習泥烈、宋使趙良嗣等人隨軍前行。五月五日，到達渾河西岸，派宗雄先行奔赴上京，遣派投降過來的馬乙拿著皇帝詔書去告訴城中人。十三日，到達上京，詔告官民說：「遼主失道，上下同怨。朕興兵以來，所經過的城邑頑固不服輸的，立刻攻打拔了它，對投降的，則安撫慰問他，你們一定聽說這情況了。今天同你國和好的事，反覆受到欺騙，朕不想讓天下生靈長時間蒙受黑暗和苦難，於是決定進行征討。最近派遣宗雄等人相繼招安曉諭，還是不聽從詔告。今天如果發動進攻，那麼，城早就破了。朕重申憐憫和攻打的用意，不想殘害黎民，所以開示明詔，講明白禍和福，這些大家考慮決定怎麼辦。」上京人仗恃防備充分、儲蓄豐厚而採取了固守的計策。十五日，立即命令進攻。皇上對習泥烈、趙良嗣等人說「：你們可以觀看我怎樣用兵，來卜算失敗還是成功。」皇上親臨城前，指揮將士諸軍呼喊著前進。從天明到巳時，..母率領部下首先攀登，攻克了外城，留守撻不野把城獻出來投降。趙良嗣等人捧酒向皇上祝壽，都呼萬歲。當天，赦免上京官民。皇上詔告遼國副統余睹。二十七日，皇帝到達沃黑河。宗干率領群臣勸諫說：「走的遠了，又逢暑天，軍隊和戰馬都很疲乏，如果繼續深入敵人境內，糧食缺乏斷絕，恐怕往後更艱難。」皇上聽從了他們的意見，於是班師還朝，命令分出部分兵力去攻打慶州。余睹在遼河襲擊..母，完顏背答、烏塔等人邊戰邊退，完顏特虎死了。七月五日，皇上伐遼歸來。九月，燭隈水部實里古達等因為孛堇酬斡、仆忽得叛變而殺了他們。十月一日，有日食出現。十一日，命令斡魯分出胡剌古、烏春的部分兵力去討伐實里古達。十一月，東京留守司請求本京官民人質增加輪流更代的次數，皇上不准許，說「：諸人質已經各自領到了田地房屋，如果又輪流更代，那樣就會往來動搖不定，還是照原來的規定辦。」十二月，宋國又派馬政來請求給予西京之地。天輔五年(1121)春正月，斡魯在合撻剌山打敗了實里古達，殺了首惡分子四人，對其餘人員全都給予安撫讓他們安定。二月，皇上派遣昱和宗雄把諸路猛安謀克的百姓分出一萬戶，讓他們到泰州去定居，命令婆盧火統領他們，並賜予耕牛五十頭。四月一日，宗翰請求攻伐遼國。皇上詔令諸路人馬準備軍事行動。五月，遼國都統耶律余睹等人到咸州投降。閏五月十八日，國論胡魯勃極烈撒改逝世。六月一日，余睹和他的部將屬員朝見皇帝。四日，千戶胡離答因為擅自任命部下為蒲里衍，被打一百杖，並罷免了千戶的職務。八日，皇帝詔令諳班勃極烈吳乞買重新參與國政。任命昊勃極烈斜也為忽魯勃極烈，蒲家奴為昊勃極烈，宗翰為移賚勃極烈。七月十八日詔令咸州都統司說「：自從余睹來朝，明確了解遼國事宜，朕已經決定親自去征討，如何統率軍隊，等到出師日期到來再說。」後來因為天接連下雨而親征的事情做罷。任命昊勃極烈昱為都統，移賚勃極烈宗翰為副都統，統率軍隊向西進發。十二月十一日，任命忽魯勃極烈完顏杲為內外諸軍都統，任命昱、宗翰、宗干、宗望、宗磐等為副都統。十四日，皇帝詔令說：「遼國政事不按綱紀管理，人神共棄。今天要實現中外一統天下，所以命令汝率領大軍施行討伐。你們要慎重對待戰事，選擇採用好的計謀，賞罰分明必須實行，糧餉一定要跟上去，不要驚擾投降服從的人，不要放縱兵士去俘虜搶掠，看情況可以就進發，不要延誤出征日期。遇事你們有權處理，不須申報稟告。」十八日，又詔令說：「如果攻克中京，所繳獲的禮樂儀仗圖書文籍，一併先送到渡口發送回朝廷。」天輔六年(1122)正月十三日，都統杲攻克高、恩、回紇三座城。十五日，攻取中京，接著又攻下澤州。二月一日，發生日食。二十七日，宗翰等在北安州打敗遼奚王霞末，霞末投降。奚部西節度使訛里剌率領本部投降。三十日，都統完顏杲派使者回朝報捷，並獻上所繳獲的寶物和財貨。皇帝詔說「：汝等率兵在外，克盡職守，攻下城邑，安撫人民，朕很讚賞這些。所說的分別派遣將士去山前諸部招降，預計都已經撫定，要陸續派人來匯報。山後如果不能去，就經營莊稼，牧放馬匹，等到秋天長成，再圖大的行動。要更加強商議，認準可以再去實行。如果想擴充隊伍，要把具體數目報上，不可單憑一戰的勝利，就有鬆弛的怠慢。對新近投降歸附的，應當妥善收留安撫。要向將士宣布，讓他們知道朕的旨意。」宗翰駐紮在北安，派遣希尹等巡視地面，擒獲遼國護衛耶律習泥烈，知道遼主在鴛鴦泊打獵，而且遼主兒子晉王的賢德在人們中間有威望，遼主卻厭惡他而把他殺了，眾人越發和遼主離心了。遼雖然有西北、西南兩路兵馬護衛，卻都很衰弱。於是宗翰就派遣耨碗溫都等人向都統完顏杲稟報請示進兵去襲擊遼主及其軍隊。三月，都統完顏杲從青嶺出發，宗翰從瓢嶺出發，在鴛鴦泊追擊遼主，遼主逃奔西京。宗翰又追擊到白水泊，沒有追上，繳獲了遼主的財貨寶物。十日，大軍到西京。十三日，金軍攻陷西京，西京守軍投降。希尹繼續追擊遼主到乙室部，沒追上。十六日，西京又叛亂。當月，遼國天錫帝死，秦晉國王耶律捏里在燕京即位。四月三日，大軍再次攻取西京。四日，皇上派遣徒單吳甲、高慶裔到宋國。十日，都統完顏杲從西京趕到白水泊，昊勃極烈昱在鐵呂川襲擊毗室部，被敵兵打敗，回兵遇到察剌的軍隊，追到黃水北岸，把察剌的隊伍殺得大敗。耶律坦在西南諸部招降，西邊直到夏國邊境，那裡的招討使耶律佛頂投降。金肅、西平二郡的漢族軍隊四千多人叛逃了，耶律坦等人去追擊他們。..母、婁室在天德、雲內、寧邊、東勝等州招降，擒獲了阿礡而還。當時，山西城邑諸部雖然投降了，但是人心不穩定，遼主在保衛陰山，耶律捏里坐陣燕京，於是都統完顏杲派遣宗望回朝稟奏，請皇上親臨前沿大軍。五月四日，宗望回朝奏捷，百官入朝祝賀，皇上很是歡喜，賜宴款待。在此之前，擒獲了遼國樞密使得里底、節度使和尚、雅里斯、余里野等，都統杲派阿鄰護送這些人赴朝廷。得里底在途中死亡，阿鄰因此被殺。遼國新主耶律捏里派使者前來請求停止進攻。二十一日，皇上派遣楊勉拿國書去傳諭捏里，讓他投降。謀葛失差遣他的兒子菹泥刮失來朝貢獻土產。六月一日，皇上親自率軍征討遼國，從上京出發。諳班勃極烈吳乞買代管國事。二十四日，皇上詔告上京官民說：「朕順應天意，討伐出征，已經平定三京，但是因為還未擒獲遼主，戰鬥不能停止。今天朕親自出征，想經由上京路進發，恐怕剛剛撫定的新居民，因為警惕疑慮而失業，所以已經從篤密呂出發。那些先投降後又叛逃進入險阻之地的，聽到詔告之後出來自首，全部免去他們的罪過。如果仍然拒不從命，殺戮不再赦免。」當月，耶律捏里逝世。斡魯、婁室在野谷打敗夏國軍隊。七月八日，皇帝詔令諸位將領不得遠迎，以免荒廢軍務。九日，上京漢人毛八十率領二千多戶投降，所以命令接收下來。十日，因為斡答剌招降的人多，任命他統領八千戶，讓忽薛給他當副將。二十六日，希尹帶阿礡來見，杖笞之後把他釋放了。八月三日，皇帝率兵到達鴛鴦泊。都統完顏杲率領官員來朝見。七日，皇上追擊遼主天祚皇帝到了大魚泊。昱、宗望在石輦鐸追上了遼主，與遼主的軍隊作戰，打敗了他們，遼主逃跑。十三日，皇上到達居延以北。十五日，中京的將領完顏渾黜在高州打敗契丹、奚、漢族軍隊六萬人，孛堇麻吉在這場戰鬥中喪生。得里得滿部投降。昱、宗望追襲遼主天祚皇帝到烏里質鐸，沒有追上。九月四日，到達草泊。..母平定了中京部族的帶頭叛亂的人，並招撫沿海郡縣。節度使耶律慎思帶領諸部進入內地。九日，詔令門部奚說：「汝等已經投降卻又叛變，煽動誘惑眾人離心，罪不容赦。尚且因為歸附的天數還少，恐怕我朝綏靖懷柔的政策還有人不太信服，所以還是命令對你們招安，把政策講給你們知道。如果能速來投降，定當免除罪過，官職仍然照舊保留。」歸化州守軍投降。十二日，皇帝到歸化州。十八日，宗雄逝世。二十一日，奉聖州守軍投降。十月一日，皇帝到達奉聖州，詔令說「：朕屢次向將領大臣發令，安撫懷柔歸附者，不要有什麼侵擾。然而愚民無知，還有許多人逃跑躲藏在山林里，就想使用兵力，又深深有所不忍心。現在那些逃跑散落各處的人民，罪不論輕重，都予以憐惜免罪。有能率領眾人歸附的，授給他官職。有奴婢比他主子先投降，釋放他讓他從良當平民。把此詔公布，讓大家知道朕的旨意。」蔚州投降。五日，余睹等遣送蔚州降臣翟昭彥、徐興、田慶來朝見。皇上任命翟昭彥、田慶為刺史，徐興為團練使。詔令說：「近來因為對幽、薊一方招撫他們不順服，現在朕想率師前往征討，所以首先安撫山西諸部。你們既然已經降服，應當加以收留安撫。官民沒有歸附以前，罪不論輕重以及是官員逃亡有負於我朝的，也都予以釋放免罪，請各位轉述朕的旨意。」十二日，蔚州翟昭彥、田慶殺了知州事蕭觀寧等發動叛亂，二十一日，又投降。十一月，皇帝詔告燕京官民，王師所到的地方，對投降的赦免他的罪過，其中原有官職的予以保留。十二月，皇上率軍攻伐燕京。宗望率七千軍隊作為先行，迪古乃從得勝口出發，銀術可從居庸關出發，婁室的軍隊作為左翼，婆盧火的軍隊充當右翼，取道居庸關。二日，皇上到媯州。三日，到居庸關。五日，遼國統軍都監高六等人來送款。皇上到燕京，從南門進城，派銀術可、婁室在城上拉開陣勢，於是又到城南。遼國知樞密院左企弓、虞仲文、樞密使曹勇義、副使張彥忠、參知政事康公弼、僉書劉彥宗奉表投降。六日，遼國百官到軍門叩頭請罪。皇上詔令一概釋放他們。七日，皇上御臨德勝殿，群臣稱頌祝賀。九日，皇上命令左企弓等安撫平定燕京各州縣。詔令西京的官員說「：現在王師到達燕都，已經全都安撫定了。只有蕭妃和官員數人逃遁了，已經發兵去追襲，或者到了別路躲藏，可以綁縛押來。」黃龍府發生叛亂，宗輔討伐平定了叛亂。天輔七年(1123)正月三日，遼奚王回離保盜用帝王稱號稱帝。十日，遼平州節度使時立愛投降。皇上詔令部分赦免平州，又詔令諳班勃極烈說：「最近派遣完顏昂遷徙各部民人到嶺東，然而昂違背朕的旨意，騷動煩擾百姓，招致許多人怨恨叛逃。他違抗命令失去民眾，應當按典章加重處置。如果還有什麼疑問，先囚禁起來待澄清再處置。」十六日，詔令中京都統斡論說：「聽說卿撫定人民，各自安居樂業，朕對此很讚賞。回離保聚集叛徒違抗命令，你應當策劃整治，不要讓他滋生蔓延。」十八日，詔告回離保。十九日，讓時立愛去招撫各部。二十五日，宋國派人來商議燕京、西京地方的歸屬。二十六日，宜、錦、乾、顯、成、川、豪、懿等州都投降了。三十日，皇上詔令「：諸州部族歸附時間短，民心不安寧。現在農事將要繁忙，可以派人分別告訴典兵的官員，不要縱容兵士騷擾人民，以致荒廢農業。」二月一日，皇上命令撒八去興中府傳達皇上旨意，使興中府投降。遼國來州節度使田顥、隰州刺史杜師回、遷州刺史高永福、潤州刺史張成都投降了。八日，皇上詔令諳班勃極烈說：「郡縣現在全部撫定，有逃散沒有投降的，已經開釋了他們的罪過，更應該招撫告訴他們。前後遷移的戶民，離開家鄉不久，怎麼能沒有懷念故土的想法？可以讓他們所在地的有司，深入地加以安慰和撫恤，不要動不動就發生騷亂，衣食不足的，官府要賑濟借貸給他們。」九日，皇帝下詔說：「近來因為戰事沒有停息，各路的關隘、渡口都斷絕了往來。現在天下一家，如果仍然禁止通行，不能用來方便人民。從今天起，顯、咸、東京等路之間往來，完全聽從他們方便。他們中間被俘虜和賣身的，容許他們自己贖身，仍做平民。」對此仍然命令迅速張貼到各驛站，布告天下。興中、宜州原本投降了，卻又發生叛亂。宋國使者趙良嗣來，請求增加年貢錢物來代替燕京的賦稅，並且商議劃定疆界和遣使者祝賀元旦生辰、設置邊境貿易市場、商議西京歸屬等事宜。十九日，銀術可、鐸剌到宋國。二十一日，皇帝詔令都統杲說「：新歸附的百姓中有才能的，可以錄用他們。」二十四日，詔令平州官員和宋朝使者共同分割燕京六州的地盤給予宋國。二十九日，大赦天下。當月，把平州改為南京，任命張覺為留守。三月一日，打算誅殺昂，因為習不失勸諫，打了昂七十棍，仍然把他拘禁在泰州。五日，都統杲等人稟報，說耶律麻哲報告余睹、吳十、鐸剌等人陰謀叛變，就該早點研究對策。皇上召見余睹等人，從容地對他們說：「朕得到天下，都是因為我們君臣同心同德而建成大功，本來不是你們的力量。現在聽說汝等謀劃造反，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你們必需的鞍馬、甲冑、器械之類的東西，朕當全部提供給你們，朕不食言。如果這樣再讓我抓到，沒有希望免死。想留下為朕做事，不懷二心，我也不會懷疑你們。」余睹等人都直打哆嗦回答不出來。皇上命打鐸剌七十杖，把其餘人放了。宋國使者盧益、趙良嗣、馬宏帶著國書來訪。四月四日，派遣斡魯、宗望到陰山襲擊遼主。九日，給宋國回復國書一封。王師剛進入燕地的時候，遼國軍隊又侵犯奉聖州，林牙大石在龍門東二十五里的地方修築營壘。都統斡魯聽到消息，派遣照立、婁室、馬和尚等人率領軍隊去征討，活捉了大石，全部收降他的兵眾。十日，皇帝下詔說：「從今天起軍事假若都中間反覆，沒有不停留滯事的。應該把這類事務申報都統司，其餘的事都由樞密院裁決。」契丹的九斤在興中府聚集黨羽發難作亂，擒獲了他們，九斤卻自殺身亡。皇上命令習古乃、婆盧火監護長勝軍，以及燕京的豪族工匠，從松亭關遷徙到內地。十六日，皇上到儒州。斡魯、宗望在白水泊襲擊了遼國權六院司喝離質，並擒獲了他。喝離質的宗室親屬秦王、許王等十五個人投降。聽到遼主留下輜重青冢，率領十萬軍隊向應州進發的消息，皇上派遣照里、背答、宗望、婁室、銀術可等人去追襲遼主。宗望追上了遼主，和遼兵展開決戰，把遼軍殺得大敗，捕獲了遼主的兒子趙王習泥烈，以及傳國玉璽。五月二日，南京留守張覺依據南京城起兵叛變。十四日，皇上到野狐嶺。十七日，到落藜泊。斡魯等人帶著趙王習泥烈、林牙大石、駙馬乳奴等來朝見皇上，獻上這些俘虜，並獻上了所繳獲的遼傳國玉璽。宗雋帶著所俘獲的遼主的兒子秦王、許王、女兒奧野等人來拜見皇上。奚路都統撻懶攻擊速古、啜里、鐵尼所屬十三岩，都平定了。皇上又派遣奚族馬和尚進攻下品、達魯古連同五院司諸部，抓住了他們的節度乙列。回離保被他的部下所殺害。二十九日，皇上詔告南京官民。六月一日，皇帝駕臨鴛鴦泊。當天，..母在營州打敗張覺。十五日，皇上覺得身體不安適，將要返回上京，命令移賚勃極烈宗翰當都統，昊勃極烈昱、迭勃極烈斡魯當他的副都統，把軍隊駐紮在雲中，用來防備邊事。二十八日，皇上到達斡獨山驛站，召見諳班勃極烈吳乞買。七月十日，皇上到牛山。宗翰返回軍中。八月初一，出現日食。十五日，皇上到達渾河北岸。諳班勃極烈吳乞買率領宗室親屬及百官拜見皇上。二十八日，皇上在部堵泊西行宮逝世，終年五十六歲。九月三日，皇上的梓宮運到上京。五日，安葬在宮城的西南，修建寧神殿。六日，太祖皇帝的弟弟諳班勃極烈登上了皇帝位。天會三年(1125)三月，太宗皇帝尊諡太祖皇帝叫武元皇帝，定廟號是太祖，在西京另外又建立一座祭廟。天會十三年(1135)二月辛酉，又將太祖靈柩改葬在和陵，在燕京城南太祖曾經停留暫住的地方立下一座石碑，上寫「開天啟祚睿德神功之碑」。皇統四年(1144)，把和陵改叫睿陵。五年(1145)十月，增諡為應乾興運昭德定功睿神莊孝仁明大聖武元皇帝。貞元三年(1155)十一月，又遷葬在大房山，仍然號稱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