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一:鄭三發子 · 第卅二回 笑裡藏刀蔣介石送匾 奇貨可居宋子文斟盤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京滬一帶,老百姓歡呼歌舞著,春天給他們帶來了美好的希望:上海,光復了;南京,也給共產黨人林祖涵等領導並參加戰爭的第六軍、第二軍攻下來了。麋集南京的十幾萬直魯聯軍望風披靡,江寧宣告收復。民氣蓬勃,各界歡騰,各地工農群眾迅速組織起來,行動起來,浩浩蕩蕩,氣壯山河!
其時,有一個人為這局勢感到不安。他焦躁失眠,神經質地隨便罵人打人,隨便殺人。
他是蔣介石。蔣介石坐了一艘炮艦,一聲不響沿長江開到了上海,隔著一條蘇州河,正面是閘北,余煙繚繞,槍聲稀琉,閘北已經給工人攻下來了。斜對面是租界,外國大班的堡壘,那是絕對不能讓工人攻下來的,一旦變成事實,蔣介石的六千萬將一文不名,空手而回,蔣介石更多、更長的潤益將失之頃刻,一去不歸。
」上海解決了廣蔣介石立在艦橋上,放下望遠鏡,談淡地問道:「消息又來了麼?」
「來了,」侍衛忙不迭為他遞送情報:「白崇禧的第一師薛岳部已經到達麥根路。」
「叫他準備!」
「是!」
「南京發生大事!」另一個秘書慌慌張張給他念著情報:「美、日、英、法、意各國南京領事,藉口僑民及領事館受暴民侵害,下令各國軍艦向南京城內開炮轟擊,毀房屋財產甚多,軍民死傷二千餘人。」
「誰在南京?」
「林祖涵、程潛、第六軍、第二軍,還有賀耀祖、葉開鑫的曲兩個獨立師,第六軍和第二軍已經同外國兵打起來。」
蔣介石不作聲。
「請示總司令,」秘書一旁立正:「要下命令麼?」
「去你的!」蔣介石一巴掌打過去:「誰叫你多嘴!第六軍第二軍聽他媽的武漢命令,讓他們死好了,打死外國人,了不起將來我出面道歉,要你急什麼!」
「報告總司令,」另一個侍衛前來報告:「汽艇來了。」
蔣介石心亂如麻,強自鎮定,回到艦里稍事收拾,便上了汽艇。一下碼頭,便到龍華交涉員公署去。他來不及先去看一看他原來所從事的經濟活動交易所,馬上開設了這個政治交易所。
黃郛、戴季陶、王正廷忙著出出進進,這條線通向日本人。吳稚暉、李石曾、鈕永建等忙著出出進進,這條線通向法國人。最重要的一條線卻是通向美英的,他們是虞洽卿和宋子文。
蔣介石接見這些客人,也回拜這些客人,這些客人除了拉攏之外,還有一個特點:試探。
「總司令還接受武漢政府的命令麼?」
「總司令還接受鮑羅廷和共產黨的指揮麼?」
蔣介石說:「不!」
「你拿出行動來!」
蔣介石冷冷地笑笑:「還沒有到時候。」
「那上海金融界還不能同總司令開誠相見!」
「請你們讓銀行家為北伐軍籌款,我已經沒有軍費。」蔣介石終於忍不住:「我要錢!我要召集他們談話。」
「不行,」虞洽卿、張靜江、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紛紛勸阻:「阿偉,你別操之過急,這個時候時機還沒成熟,他們對你不放心。」
「我看還是慢一步,」陳布雷也來反映意見:「我回到上海後參加了《時事新報》和《商報》,兩處都是主筆,但《時事新報》內情複雜,《商報》已無可為,都準備辭掉了。在這短短的一段時期中,我碰到了很多銀行家、資本家,他們不大清楚你我的關係,在我面前無話不談,他們說只要蔣某人一天同武漢來往,他們就一天不同你合作。」
「我試試看!」蔣介石終於召集了上海的銀行界談話。
「民窮財盡!」銀行家抬出了一頂大帽子,乾脆拒絕了他:「我們已經悉索敝賦,羅掘俱窮,對總司令的希望,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待之異日了!」
送走了這批大富翁,蔣介石寢食俱廢,立在窗口眺望十里洋場,仔細思量。上海,跟他別離時並無多大變化。他縱目搜索,這是外灘,那是法租界、銀行、輪船、銀樓,充滿了貨物的倉庫、海關和稅收無止境的財富,那是亞洲的寶庫——亞洲寶庫的鑰匙卻存在上海的租界上。
租界,幾千個英兵、一千五百個美軍、六百個日本海軍,以及各國軍艦的登陸部隊在集中守衛著公共租界,守衛著寶庫的鑰匙。而且南京事件之後,眼看著「保衛僑民」的軍艦勢將駛來。
「他們要我有行動表現!」蔣介石咬緊嘴唇,心想:「駐在上海的劉峙第二師只有三千多人,共產黨工人以繳自直魯聯軍的軍械已經武裝起來,如果雙方比較一下,工人政治覺悟高,地形熟,有群眾擁護,劉峙吃不消!」蔣介石焦躁地往來踱著,突地止步,以手按頰,他想到一個辦法:「我集中十萬軍隊,武裝青紅幫弟兄。那就什麼都不怕,我可以拿到這把鑰匙了!」
黃金榮那一幫贊成這個辦法,他呵呵大笑:「發洋財的機會到了!」虞洽卿認為不妥:「這一來事情搞大!你別鹵莽,再拖幾天,一方面我替你奔走說項。青紅幫參加攻租界無所謂,不過你的北伐軍參加,那不大好罷?北伐軍標榜革命,也同青紅幫弟兄一起動手麼?」
「這個我早想過了,」蔣介石不慌不忙,「阿德哥,你知道我是一向崇拜曾國藩的。為什麼我要崇拜他呢?說起來很簡單,你知道在曾國藩之前,正規軍為綠營,是統一的,他創辦了湘軍,才有李鴻章的淮軍,和袁世凱的北洋軍,他的治兵方法,連我的老師段祺瑞,我的太先生袁世凱都沒有好生體會,我體會到了。」
「是什麼?」虞洽卿一征。
「曾國藩以在籍侍郎辦團練,招募一大批種田人,為保衛地主富紳的利益同另一批種田人打仗,這事情已經不大好辦。後來他率領湘勇出省殺賊,那更難辦了。在本地還可以用保衛家鄉的口號哄哄他們,出省就不能用了,打仗是要拚命的,種田人為什麼肯為皇帝和曾國藩去殺人呢?哈!他就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每打下一個地方就允許官兵大搶幾天,士氣便刺激起來了!」
「我不信。」虞洽卿搖頭。「我看不見得罷!」
「我熟讀《曾文正公家書》,」蔣介石一笑:「你還記得他在致九弟國荃書中,常有『想見大索三日』、『大索十日』的詞句罷?何謂大索,」蔣介石聳肩一笑:「名義上是搜索殘敵,實際上是搜索財寶,至於強姦婦女,當然也很難免了。」
「但這樣我還是不相信,」虞洽卿沉思道:「我們是搞錢的,知道其中底蘊,就算曾國藩的軍隊是這樣子罷!那他還是不能鞏固部隊,試想官兵都發了洋財,誰還替你曾國藩拚命?」
「阿德哥啊阿德哥,」蔣介石尖聲大笑:「你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曾文正公偉大之處就在這裡了。他一方面慫壓官兵發財,一方面叫官兵賭博!兵士輸光了錢,於是再鼓勵他們打仗,打仗之後再搶,搶了再賭,賭了又輸,如此循環不已,士氣問題解決!湘軍軍官也發了大財。如今我有的是軍隊,只要一動手,無論如何不比曾國落遜色,將來我是蔣文正公了!哈!」
「使不得使不得!」虞洽卿忙不迭搖手:「你這個蔣文正公的處境同曾文正公不同,他可以這樣做,你以後可以這樣傲,目前無論如何不能這樣做!」
「哼哼!」蔣介石冷笑:「我做不做,要看我的軍餉能不能解決為定!」
「報告,」侍衛進門;「有新聞記者來拜望總司令。」
「你會客去罷,」虞洽卿慌忙告辭:「別讓他們看見我在你這裡。萬事好商量,你千萬不可以學曾國藩,將來你學他我不管,目前無論如何不行,這樣做徒逞一時之快,沒有好處!」
「好好好,」蔣介石拍拍他肩膀;「阿德哥,我不送你了,你去告訴他們,要是把我逼得還是發不出餉,那可對不起啦!」從窗口目送度洽卿鑽進汽車,蔣介石心中暗自好笑,「我這番做功不錯。」面對著幾個新聞記者,蔣介石正襟危坐,只聽得記者們一個接一個問道:「對南京事件,總司令有什麼意見?」「聽說工人糾察隊同第二師意見不一致……」「……」
「我剛到,」蔣介石道:「百廢待舉,好多事情還沒有頭緒,不過我可以這樣說:我是忠於孫中山先生遺囑的,所以凡是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國家,都是我們的朋友。」
「呵!」一個記者問道:「請問總司令,上海有租界,黃浦江里有各國軍艦,這些……」
「即使以前曾經壓迫過我們,我們也願意懇一切地同他們聯合起來,一致努力!」
「總司令,」另一記者驚愕地問道:「那末在你同武漢政府之間,就不大調和了。」
「不,」蔣介石微笑:「我同武漢之間,並沒有什麼芥蒂。改天我還要去總工會慰問。」
第二天《士林西報》登出了關於蔣介石的新聞,說他同武漢政府之間,無疑地將有一次分裂。虞洽卿聽人轉告,喜孜孜地找到蔣介石道:「好極了,好極了,你的談話效果,非常迅速而有利,各國立刻認清了你的忠誠。」
「錢呢?」蔣介石攤開一隻手:「我要發晌!」
虞洽卿一怔征:「急什麼?」
「那我要到總工會送匾去了。」
「什麼意思?」虞虞卿大驚:「弄了半天,你還要同他們合作麼?」
「見鬼!」蔣介石輕輕一笑:「這塊匾無論如何得送去,一來在外國人面前帶點催促的意思,瞧我姓蔣的同共產黨還藕斷絲連,一方面叫共產黨不要緊張,我同他們親熱得很呢!」
大笑聲中蔣介石下得樓來,那邊廂已經雇好的音樂隊便吹吹打打開路。一塊「共同奮鬥」的大匾掛著紅繃繡球,劈劈拍拍的鞭炮連珠般一路燃放,蔣介石向他的衛隊長鄭重囑咐道:「記著遞上我的卡片,說是向上海革命工人致最大的敬意!」
正在這時候,法租界莫利哀路一幢豪華的洋房裡,也突地熱鬧起來,不過並不是有人雇音樂隊,燒鞭炮去上匾,而是這所洋房的主人從漢口趕回上海來了——他是宋子文。
宋子文摘下眼鏡匆匆洗過臉,又戴上眼鏡到大客廳里同宋靄齡、孔祥熙緊張地商談起來。孔樣熙先把蔣介石到達上海以後的情形告訴宋子文,然後問道:「你看他會不會同共產黨合作?」
「絕對不會,」宋子文肯定地答道:「中國軍隊是拿錢來打仗的,誰有錢,誰就能爬得上去!我同他是一道爬起來的,他帶兵,我管錢。他的流氓味道很濃且不管,他拿我的錢去武裝部隊,然後用他的部隊來保護我的稅收人員,保持財政的完整。」宋子文一笑:「我們都玩得漂亮,合作得也不壞。不過,我可以隨便選擇將軍,但將軍卻無從選擇,因為宋子文只有我一個!」
三人會意地笑了一陣。
「他就要搬到我們家裡。」宋靄齡插嘴道:「外面沒有合適的地方,我家地方大,房間多,他要開會什麼的,統統可以解決。昨天我又多雇了三個大師傅。」
「他的人來了不少?」宋子文問道:「誰?」
「除了他,還有李宗仁、白崇禧、吳稚暉、胡漢民、李石曾、古應芬、黃紹竑、張靜江、陳果夫、蔡元培,」孔祥熙托著個肥腦袋想了一想:「此外還有王柏齡、陳群、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此外,」孔祥熙透口氣道:「記不清了,聽說汪精衛也快要回來。」
「有趣,」宋子文擱下雪茄菸:「人倒不少,意見也一定多。你們知道的,這批人裡面,彼此的意見並不一致,但只有這一點是相同的:反共!」
「我只怕姓蔣的臨時變卦,又不肯反共啦!」宋靄齡往沙發里一躺:「這個人一定要好好駕馭,否則上海會出亂子。」孔祥熙象想起一件大事似的,一巴掌拍在腿上:「糟啦!子文,阿德哥說過,姓蔣的要集合十萬軍隊,組織青紅幫弟兄,搶租界!」
宋子文一怔,沉吟一會,笑道:「你們不要著急,拿他的個性來說,他是大流氓,說搶未必搶;萬一真干,這一搶結果如何?他未必不知道,他不會這樣傻。所以我認為這是他放出的空氣,試探一下我們的態度。我們的態度很簡單,只要他拿出反共的行動來,他知道,現在我就為他的前途來了,我馬上找他,叫他醒醒腦筋,所以你不必擔心,他未必會搶。」
「那這樣吧,」宋靄齡指揮若定,指指孔祥熙道:「你馬上把他接到我們家來,今晚上讓他們可以暢談。我要你馬上去!」宋子文當夜在孔祥熙家裡會到了蔣介石,一個是為他而來,一個是等他消息,兩人一陣寒暄,便話入正題。
「老總,」宋子文摸摸他塗滿了司丹康的頭髮:「我和你的性格完全不同,你是百分之百中國式的,我是百分之百外國式的。中國需要你來統治,外國朋友歡迎象你這麼一個人統治中國,而由我作為他們的代表,作為你同他們之間的一座橋樑。因此,我們的性格雖然不大相同,但在反對共產黨這一點上,我們不同的性格卻有了相同的目的,並且一定可以配合得很好。」
「這個,這個,……」蔣介石想說話。
「你聽我說下去,」宋子文慢慢地、把一大截雪茄菸灰,往煙缸上輕輕地碰擊著:「我聽說你對租界將有所行動,從急於籌措軍餉這一點說,我非常同情!不過對於你今後的前途來說,我為你惋惜!」
「我沒有啊!」蔣介石辯白,攤攤手:「租界不是好好的嗎?」
「是的,」宋子文微笑:「我也說你不會這樣做的。這次我特地從漢口來,就是要使你相信,你已經打了最後一仗,獲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只要你稍為動動腦筋,就可以把形勢如意運轉,要租界,要中國,都辦得到,只有一點,你相信我的!」
「那當然,」蔣介石換過一條腿擱著:「我當然相信你,你過去對我的幫忙可以讓我相信你。不過到今天為止,你的外國朋友卻反而不相信我,這個,這個……」
「不能怪他們,」宋子文笑道:「他們不清楚,你一忽兒這樣,一忽兒那樣,嘿嘿嘿!」
「子文,」蔣介石皺眉道;「你聽聽,這次北伐,原有三條路線:一條從四川繞道陝西,一條由中路沿平漢線直進,另一條從江浙沿海進攻北方。選擇的時候,認為第一條繞道太多,費事很大,是為中策:第三條必須經上海,而上海是各國在華的勢力圈,又是江浙資本家的大本營,為了集中力量北伐,勢不能同他們發生衝突,故並未採取這條下策,於是以中路為上策,選定中路為北伐路線。但有些將領們並不如此打算,再加上黃郛、張群、楊永泰他們的策劃,北伐軍不走已經決定了的路線,走入了下策的途徑。可是你看得明白,我馬上派白崇禧以前線總指揮名義把孫傳芳隊伍改編的第一、第二師進攻江浙,直指上海,這條線的改變,是我決定把北伐變質的起點,存心同各國、同江浙朋友講和的準備。因為,你也明白,我走這條路線,決非同各國和江浙朋友為敵,而是阿德哥到南昌來同我講妥了政治南伐!你的外國朋友看不清楚麼?」
「你別誤會,」宋子文笑嘻嘻按了按叫人鈴:「拿咖啡來!」
房間裡寧靜了一會,傳過來外面孔祥熙與宋靄齡「呵呵呵」,「哈哈哈」的笑聲。宋子文喝了一口咖啡,側過身子鄭重地說道:「老總,去年冬天,阿德哥到南昌和你談妥了條件?」
蔣介石心裡緊張了一陣,卻輕描淡寫地問道:「你全知道?」
宋子文點點頭,接下去問道:「於是,你在同年年底接見外國記者時,曾發表談話,公開表示對美國的友誼?」
蔣介石沉不住氣了:「你問這些幹嗎?」
「我是說,別以為你已經接受了阿德哥的條件,已經表示了同美國友好,你就以為美國方面對你完全放心了。」
「他們還不相信麼?」
「不,」宋子文看蔣介石禿頭上鼓起青筋,眼睛裡露出凶光,連忙解釋道:「不是他們不相信你姓蔣的,而是他們實在不能不小心。我這次既然專門找你來,當然無話不談,我跟你說了吧:美國對於向外擴展這一套是老練的,他並不以為你姓蔣的同武漢分家的時機已經成熟,必須用兩面手段促成。特別是十六年一月間,革命軍沿長江東下,分路逼近上海這個各國勢力範圍的時候,美國和其他各國再也不能假裝鎮靜,要計劃大規模的軍事干涉了。一月十日美駐華公使馬克謨向國務院建議,為保護美國在中國的特權,和阻止上海被亂民占領起見,必須在當地增加最大數量的美國兵力。那時候美國軍事指揮機構曾考慮到兩個問題:首先是孫傳芳還役有失敗;其次是怕引起中國人的反抗目標集中在美國身上,使大規模出兵沒有立即實行。但是美國仍然命令亞洲艦隊司令維廉(Clarence S。Williams),在馬尼拉率領了連駐火魯魯、蘇彝士各艦在內的全部艦隊,星夜趕到上海,向英國提議共同封鎖長江,準備給企圖搶占上海的閣下一個打擊!」宋子文笑了笑;「他們在同你爭風哩!」
「你說下去!」蔣介石不安地遞著手。
「後來,」宋子文喝口咖啡:「大約經過半個月,美國國務卿凱洛(Frank B。Kellog)借關稅為題發表對華政策宣言,說美國準備與中國任何政府,或可代表中國發言之代表開始談判!」
「這個我知道,」蔣介石一口氣把咖啡喝光:「美國是在暗示可以同我談判,拉我一把,讓我同武漢對立的準備更積極!」
「你知道就好,」宋子文微笑:「南京事件又是怎麼回事,你明白麼?」
「第六軍第二軍不是我的軍隊,」蔣介石連忙解釋:「軍艦同他們干,大概是幫助我的,對共產黨的隊伍施壓力,減少我將來的團難!」
「還有,」宋子文斂起笑容:「同時也是警告你,要你快點拿出行動來!」
「急成這樣子麼?」蔣介石兩個手掌搓得通紅:「我同阿德哥有約在先,難道還怕我變卦不成?我才怕他們言而無信哩!」
「不是這個意思,」宋子文點燃雪茄,「老總,他們並不是言而無信。你召集銀行界開會要錢,銀行家不答應,為什麼?他們不放心。美國人這一套又是為什麼?還是不放心,所以你拿出行動來之後,問題就簡單多了。不瞞你說,他們把你當作激烈派,……」
「好笑!」蔣介石透一口氣:「我才反對激烈派,他們反面把我當成激烈派!」
「所以,」宋子文正色道:「如果你能給銀行家一些保證,你必能得到援助,甚至美國也會,你保證反對你的上司——漢口歡府!」
「那要同共產黨打起來了?」蔣介石搔搔脖子。
「我們經得起這股風險!」宋子文肯定地說:「共產黨羽毛未豐!」
「如果這個保證沒辦法立刻拿出來,又將如何?」
「那我告訴你,」宋子文挪過身子挨近蔣介石,低聲說道:「這不是件開玩笑,動意氣的事,反正你同他們接洽得也差不多了,還是趕快表明態度的好。昨天我聽一個外國朋友告訴我,說美國亞洲艦隊司令維廉打算給海軍部一個建議,說明在這個情勢之下,必須向蔣介石和廣東政府提出要求與哀的美敦書,否則就應該採取特殊軍事措置,即刻行動!」
「這個,」蔣介石繞室彷徨,半晌,他低聲問道;「如果要我拉下面孔,這倒不難。問題是北京怎麼辦?北京怕剷除北洋軍閱,我、是否至放棄統一全國的打算?」
「不不,」宋子文笑道:「我們在廣東弄到一萬萬塊錢已經用光,為什麼不休息一會?為什麼不改變利用外交解決?我認為孔祥熙可以到北方走一趟,叫他同他的老朋友基督將軍馮玉祥談談,馮玉祥這個人簡單,老孔一定可以使他信任,那你在上海不就站定了麼?」
「就這樣了!」蔣介石伸過手去同他握著,緊接著四月二日在孔祥熙家裡召開了一個國民黨中央監委的緊急會議,由吳稚暉提出了「檢舉共黨呈文」。四月三日汪精衛回國同蔣介石舉行秘密會議。黃金榮率領的「共進團」也拿到五萬元經費,準備有所行動。
正是:將軍出賣上海灘,從此禍事跟著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