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五:和談前後 · 第十三回 目中無人 排斥延安反應壞 心頭有鬼 圖殲善良報應劣

卻說蔣介石迫不及待地問道:」後來怎樣了?「 」後來他們還未及動手,就被憲兵逮捕;這批少壯派還在當夜引起近衛師團青年將校的騷動,死了一些人,但叛變集會並無結果。「 」啊!「 」不過據說神風特攻隊的自殺飛機駕駛員們不甘心,有幾架已經從本州機場起飛,宣布他們決不投降,還要打倒任何投降團體。「 」還有嗎?「 」報告先生,要等續報。「戴笠說罷離去。 蔣介石凝視地毯,手裡緊握著一支三色鉛筆,那鉛筆一個勁兒在他掌中打轉。半晌他問:」你們以為東京還會騷動嗎?「 沒有人回答。 蔣介石喃喃地說:」你們以為,少壯派軍人還會背城一戰,獲得日本人擁護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 蔣介石把掌中那枝鉛筆重重地在桌上一按,長長的一個筆頭立即落地,侍衛官連忙拿過另一枝換了,只見他離座起立,直往房中走去。眾人也不知主何吉凶,只得枯坐等候。 蔣介石到得房中,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那些零碎的片段電影似的在他腦海里放映:他同張群下野訪問日本;他親筆寫下」親如一家「給日本黑社會頭子;他晉見天皇;他聞知日本朝廷器重汪精衛而感到醋意,他同頭山滿的交情;他同土肥原的交情;他同岡村寧次的交情;他同日本將領的交情…… 」報告先生!「陳布雷探進一個頭來:」延安告狀告到外國去了。「 」你說什麼?「他一隻眼睛瞪住了他手裡的卷宗。 」朱德致蘇、美、英三國政府說帖,聲明解放區人民武裝,有權受降與出席國際有關會議,並請美國停止對華租借法案,不助蔣進行內戰。「 」還說些什麼?「 」沒有了。「 一絲獰笑掠過蔣介石的雙頰,他問:」陳主任,延安的回訊來了沒有?「 」大概毛澤東還在考慮。「陳布雷合上卷宗:」到現在為止,還沒回訊來。「 蔣介石冷冷一笑:」不管他有沒回訊,你再給我去個電報,就說我蔣某人在重慶掃榻以待,只要他吃過獅子心、老虎膽,來好了!「說罷忽地歇斯底里地大笑,又到會議室,進行只聽見他一個人說話的」會議「去了。 」大家可放心。「蔣介石凌亂地講道:」日本,投降了。這個日本投降,真是個大悲劇,我們認識的人,恐怕在這一次戰爭中死了不少。不過日本雖然投降,今後我們的軍事卻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更重要了。大家知道我們圍剿共產黨好多次,這一次日本投降之後,連日本兵、偽軍,以及我們精銳的美式配備隊伍,都可以投入剿共戰爭,未免不是一件快事。「他稍停:」大家或許已經知道,魏德邁將軍真是個好人,他知道我們距離淪陷區遠,所以他已下令動員一切可以利用的海空運輸工具,來運輸我們的部隊了。你們看!「蔣介石以手示意:」第十四航空大隊,第十航空大隊所有的飛機,以及空運司令部所轄的駝峰貨運機全部出動,預定運輸八萬名受過新式訓練與裝備的精銳部隊,到北方各地;第六軍決定派駐南京,第九十四軍派駐上海,另一個軍空運到北平,還有更多的部隊,美國第七艦隊等船隻願意擔任水運。「 親信們看見蔣介石忽然又這麼高興,便一個個呲牙咧嘴,面露笑容,作興奮狀,聽他說下去道:」魏德邁將軍和赫爾利先生說,希望我們能夠集中一百萬隊伍向解放區進攻,但電報來,電報去,今天開會,明天開會,我們大概動員八十萬人沒有問題。魏德邁這位駐華總司令,真是比史迪威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他主張迅速出擊!他主張迅速動員,不管你什麼共產黨、解放區、毛澤東,他滿不在乎。他要我鼓勵你們,別怕!一切有美國原子彈擔當!蘇聯沒有這玩意兒,今後是美國人的天下!「 」我還要告訴你們,這是魏德邁將軍親口同我說的,這一次他們動員這麼多交通工具,把我們八十萬精兵從那麼遠的地方運到前方去,運到華北去,東北去,運到台灣去,他相信這是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空運和海運!「 」我還要告訴你們,這次運去的軍隊一共是十四個軍里內中三個軍是空運,十一個軍是船運。這筆運輸費用是不得了的。據魏德邁將軍告訴我,他已經把這件事情呈報杜魯門總統,說內中單是空運一項,費用就達三萬萬美元,美國總統已經批准了!「 親信們於是鼓掌。 蔣介石笑嘻嘻說道:」你們想,這個樣子的軍事行動,如此神速、龐大地調兵遣將,是歷史上最大的一次,共產黨絕對吃不消!八十萬人馬突地出現在他們的後面和中間,別說抵抗,恐怕連逃都不容易逃掉!「 親信們發出鬨笑。 蔣介石越講越興奮:」還有,三十二年我們同美國訂立《中美情報合作協定》以後,梅樂斯海軍准將接著便同我們成立了』中美特種技術合作所『,在陝甘寧邊區周圍的西安、蘭州,寧夏、陝壩等地成立了』中美特工幹部訓練組『,訓練了好幾萬人,這幾萬人都是反共的基幹。我們有了這批基幹,又在衡山、臨汝、電溪、陝壩、福建、建販等地訓練了』別動軍『、』忠義救國軍『,大概有十五萬人。這十五萬人現在已經同南京的部隊聯合起來,同心合力打共產黨。他們紛紛豎起了』中美武裝別動隊『、』山東別動支隊『、』華北先遣隊『等雜色旗號,搞到滿山旗幟,共產黨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蔣介石樂不可支,仰天大笑:」據他們昨天的報告,他們已經向共產黨的什麼解放區進攻了。「 親信們也跟著大笑。 蔣介石把笑臉一板:」現在,只等毛澤東不肯到重慶來的電報到達。這個電報一到,我立即可以宣布因為共產黨拒絕談判,所以立即動員向共產黨作軍令,政令的討伐了!「 不表蔣介石洋洋得意,卻說這當兒惱了一位馮玉祥。馮玉祥在八月二十那天,不平常地到達黃山,一定要見他的那位契弟蔣介石。 」大哥難得到這裡來。「蔣介石一臉笑地接待他道:」這幾天真把我忙壞了。「 」是啊!「馮玉祥開門見山道:」你無論怎樣忙,那個慶祝勝利的大會,總該馬上舉行了。否則不但老百姓那股勁兒使不出,人家也會奇怪,為什麼辛辛苦苦的八年抗戰總算勝利了,但慶祝大會卻沒有下文,難道……「 」大哥別說了。「蔣介石笑道:」實在是忙,這邊接收,那邊受降,準備工作做得太不夠,現在是臨上轎現穿耳朵眼,哈哈哈哈。「 馮玉祥道:」說起受降,我聽到很多事情。「 」哦?「 」很多人說,受降名單中,有喪師失地的湯恩伯,有這個那個喪權辱國的人,獨獨沒有在敵後苦鬥八年的朱德先生。我也認為這樣太不公平。「馮玉祥皺眉苦笑:」你當然知道,要談國共團結,這樣做是很危險的。「 蔣介石不慌不忙答道:」大哥放心,我們今後既然是國共團結了,那這些細節都沒有關係。大哥當然知道,我已經請毛澤東到重慶見面,如果我沒有誠意,我不會這樣做的。「 馮玉祥凝視著蔣介石,不說話。 」大哥,「蔣介石又滔滔不絕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十七號那天,日本駐華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有個聲明,說日軍已經遵照統帥命令,完成停戰態勢,一俟停戰協定成立,便可依約實行。同時東北境內的日本關東軍,也已向蘇聯遠東軍總司令華西列夫斯基元帥投降,蘇軍已經停止戰鬥行動。同時,尼米茲總部也已發表結束太平洋作戰的公報。「 馮玉祥皺眉道:」我們參加對日停戰協定簽字的代表團,不是已經出發了嗎?「 蔣介石道:」是的,我派出軍事委員會軍令部徐永昌上將、軍委會高等顧問楊宣誠海軍中將、國府參軍朱世明少將,已經坐飛機經過廣州、香港上空,到馬尼拉去了……「 」你說』秘密『,到底是什麼?「馮玉祥不耐煩道。 」哦哦,就是說徐永昌他們。「蔣介石道:」徐永昌他們到達馬尼拉以後,那裡的空氣很緊張。日本接洽投降的代表還沒有來,麥克阿瑟總部電台與東京總部電台直接通報,東京方面屢次要求延期,因此許多人發生懷疑,謠言四起。直到第二天,日本代表團到馬尼拉了,是由日本參謀本部副參謀長河邊虎四郎中將率領的。他們所乘的是兩架白色運愉機,上面並沒有漆著麥克阿瑟所要求的綠十字。「 馮玉祥擺了擺手,蔣介石的話便戛然而止。 」大哥想說什麼?「蔣介石問。 」我今天來看你,「馮玉祥道:」是想知道慶祝抗戰勝利的。大會哪一天開?是想知道受降將官名單上沒有朱德,該怎麼補救?「 蔣介石還是不慌不忙道:」你聽我說完這個笑話。剛剛我說到河邊虎四郎的兩架飛機上卻漆著黑色十字。後來,他們到盟軍總部投遞證件。麥克阿瑟的參謀長蘇特蘭中將同時給日方一個備忘錄,這個備忘錄長達一百多頁,象一本書。內中說明美軍準備占領日本,如何計劃、如何行動、規定得非常詳盡。你知道河邊怎麼說?「 馮玉祥搖搖頭。 蔣介石大笑:」河邊說他們離開日本的時候,日本全國不穩,他們是偷偷摸摸來的,希望對他們的行動不要發表。「 」笑話!「馮玉祥這下子可插嘴道:」日本軍閥詭計多端,到這種地步還耍花巧!「 蔣介石道:」可不!美方將領當時好生奇怪,便警告河邊說:萬一美軍登陸時發生意外,一定要日方負責,不要後悔!「 」他們回日本去了吧?「馮玉祥道:」你這個故事已經結束了吧?「 」沒有。「蔣介石大笑:」大哥,還有笑話在後頭。當時有個日本代表拿出五十元美鈔,要旅館茶房去買香菸。那個茶房拿去買了兩條廉價的美國煙,卻帶給這個日本代表一大堆日本軍用票,算是找錢,使那個日本代表哭笑不得。「 馮玉祥道:」我們的慶祝大會哪天開?「 蔣介石嘆了口氣:」開當然要開的,不過準備不及,恐怕要到下月間去了。「 」我勸你最好在月內開。「馮玉祥道:」日本投降消息是八月十日傳出來的,過了一個多禮拜,籌備也該差不離兒了。何況這個慶祝勝利,又不需要花很多錢。「 」是是是。「蔣介石道:」一定提早開,一定提早開。不過朱德的問題,大哥也明白,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再說我快要同毛先生見面,國共問題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為朱德不能代表受降而有所爭辯,引起不良後果,大哥你明白嗎?「 馮玉祥道:」我不懂。抗戰,共產黨是有份的;受降,共產黨便沒有份了,這個道理我不清楚。「 」大哥別為這個問題爭辯了。「蔣介石故作親密狀:」讓我告訴你:中國戰區的受降儀式,快在芷江舉行了。我已經電致岡村寧次,要他派代表到芷江去。岡村來電報說:』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蔣中正閣下:今井武夫總參謀長一行,率同參謀二人,翻譯一人……『「正說到這裡,突地附近響起槍聲。 不待蔣介石開口,侍衛官便在門口報告道:」有幾個兵走過,大概是他們幹的,侍衛長調查去了。「 蔣介石罵道:」這太不象話,怎麼能隨便放槍?而且又在這個地方!看看是誰的部隊!「一忽兒侍衛長便來報告道,原來是三個喝醉了的排長,知道抗戰勝利,可以回家去了,因此十分興奮。但不知道黃山是個什麼地方,乾脆放起槍來,沒料到換來殺身之禍,牢獄之災。 蔣介石當著馮玉祥不便發作,馮玉祥待侍衛長走後便忠告道:」不管是誰帶的兵,總而言之都是你管的。我以為你不必重辦他們,按照規矩處理就夠了。他們思鄉,聽說抗戰勝利便高興成這個模樣。隨意放槍當然不對,不過我們也得想想,是不是我們對軍風紀太不注意,紀律廢弛,才有這種現象?還有,這幾個排長說』可回家去了『那句話,希望你也研究研究。抗戰勝利,天下太平,如果再要動刀動槍,恐怕不合時宜。「 蔣介石冷冷地笑道:」一點不錯。大哥一定又聽見誰在造謠,說抗戰勝利之後,我們又該圍剿共產黨了吧?「 馮玉祥道:」你既然沒有此意,最好把朱德的名字也列在受降名單上,這樣做也可以表示表示我們的器量。「 蔣介石再冷冷地笑道:」關於我的器量,反正共產黨是不會領情的,算了吧!讓我們還是來談談關於中國戰場受降的事情,……「 馮玉祥告辭道:」我坐得太久,妨礙你辦公,我走了。我今天來看你就為了這兩件事:召開慶祝抗戰勝利大會和多做點團結內部的工作。別忘記你現在國際間的信譽很高;抗戰勝利,中國是個一等大國了,如果不團結起來好好地建設,前途便會很糟,希望你接納我的意見。「馮玉祥苦笑:」我這個人很嚕囌,是嗎?「 蔣介石連忙牽著他的手,送馮玉祥出門道:」大哥開我的玩笑,你這種肺腑之言,怎麼會是嚕囌呢?「但蔣介石送客回來,第一件事卻要侍衛長把那三個排長送到戴笠那兒,盤問有無企圖,如無他親口交代,不得釋放。 蔣介石對這三個倒楣蛋,當然忘得一乾二淨了。他只記得如何爭取時間,不讓八路軍和新四軍有機會接收淪陷區,他只記得萬一毛澤東拒絕飛渝商談,便可以下令討伐。 」魏德邁將軍,「蔣介石道:」剛才我同赫爾利大使商量過一個問題,就是:如果毛澤東從延安發出同意談判的電報,說是要到重慶來了,那我們又該怎麼對付?「 魏德邁一征,反問道:」這倒真是問題。蔣將軍從何而來這個問題呢?「 蔣介石笑道:」這不過是假定。萬一毛澤東真的來了,那我們所估計的全部撲空。與其臨時手忙腳亂,不如現在就商量妥當,就象下棋一樣,把下一著也準備好了。「 魏德邁也笑出聲來道:」很對很對,赫爾利大使有何高見?「 蔣介石道:」他認為毛澤東不會來,即使赫爾利大使到延安迎接,毛澤東也沒有膽量來。不過他也贊成我的事前準備。「 」他說什麼?「 」他要我自己說。「蔣介石洋洋得意:」問我該怎麼辦?他的意見是:萬一毛澤東真肯到重慶來,我們可以橫生枝節,討價還價,把這件事情拖下去。「 」你的意見怎樣?「 」大致上我贊成。「蔣介石道:」這一手也就是我們用慣了的』拖『字訣。「蔣介石大笑:」魏德邁將軍,你該知道,中國有數不清的大事情,都是用拖字訣』解決『了的。「兩人相對大笑一陣,蔣介石倏地一臉陰沉,低聲說道:」至於我真正的意思,恨不得乘毛澤東到重慶的機會,把他解決算了。「 」啊!「魏德邁震撼了一下:」行麼?「 蔣介石淡然道:」沒有關係!去掉毛澤東,延安便慌亂,紅軍便心虛,我們二十幾年的共產黨問題,也可以借這個機會解決了。「 」這個,「魏德邁不安道:」這個你要仔細考慮考慮。因為毛澤東倘有不測,人們便會一口咬定是我們美國同你合作的圈套,那普天之下的輿論,對你對我,反而十分不利。而延安和全國各地的紅軍不但不會慌亂,反而會使他們更有勇氣,更為憤激。到那個時候,全國民心很可能是向著他們的。「魏德邁大搖其手:」我反對,我反對。「 蔣介石長嘆道:」你不反對,也不可能這樣做了。「 」你同赫爾利大使也商量過了?「 」商量過了。「蔣介石頹然說道:」我們再三推測逮捕毛澤東,或者暗殺毛澤東的結果,結論是同你一樣的。不過我要告訴魏德邁將軍:我可以放棄這個打算,我的部下是否也能放棄這個打算,就很難說。「 魏德邁思索一陣。正色道:」我勸你的部下放棄這個企圖!這個企圖如果實現,給我們帶來的是咒罵而非擁護!我們要用不使人反對的方法消滅中共,這一點我代表我的政府,請求你的合作。「蔣介石聞言只得傻笑,唯唯稱是。 正是:殘民以逞,百姓何辜?王朝崩潰,理所當然。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