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七:三大戰役 · 第卅四回 衛立煌 感慨滿懷悲被扣 翁文灝 痛心疾首要下台
王雲五道:「鐵老!先發表發表您的高見。」
吳鐵城道:「說來說去,這個辦法太不吉利,使人泄氣。在緊要關頭,這批先生哇啦哇啦反對我們,還不能抓,連碰都碰不得,實在急死人!」
「再說,人家所以要我們這樣做,為的是將來。這個將來是一個怎麼樣的局面呢?」吳鐵城痛苦地說:「是我們維持不下去了,共產黨上台,我們不是同他們隔江而治,就是鼎足三分;在這種情況之下,共匪鞏固內部,勢在必行。而我們這些搞黨務的人明白,共匪如果鞏固內部,老實說一定比我們有效。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因為人家的黨性比我們強,這是鐵的事實,我們也不必爭。我為什麼要提出這一點呢?因為在這個可怕的』將來『,混進共產黨內部的我們的人,或者華盛傾的人,他們又將如何發生作用呢?」
「有人說:」何應欽道:「美國將使用最後一計,答應給中共援助,與我們分庭抗禮。如果中共答應接受美國援助,問題就簡單了。」
吳鐵城聞言冷笑,搖頭道:「美國人這種想法,我看來未免太天真了吧?共產黨恨美國政府幫助我們剿共,說美國與中國人民為敵,說美國指揮我黨反共,這種情形,共產黨又怎能放心接受美援全又怎能談到美援,我看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更好,」王雲五道:「這樣可以使美國人更加援助我們,不作非分之想。」
吳鐵城擊桌道:「就是美國人今後還援助我們,但派遣小黨小派之人混進共匪組織,這絕對不是妙計。我們花了幾十年時間剿共,尚且如此,這些一無軍隊、二無群眾的人,他們能解決共產黨麼?未免太神話了。」吳鐵城道:「尤其是此時此地,要允許這批人先反對我們,這個代價太大!別忘記我們所處的環境,不能再有什麼風險了。我懷疑抱有這種主張的人,到底是何居心!」
「不必想得太多,」蔣介石道:「我同鐵老一樣,反對小黨小派在今天還反對我們,那絕不允許!至於派遣少數得力之人,混進匪黨內部,對這個我倒很有興趣。從他們裡面反共,比我們在外面圍剿容易得多。」
吳鐵城嘆息道:「我應該報告總統,局勢危急,這是事實,美國人的計策能不能做?有沒有效?渺茫得很哩!我主張我們上下同心,振作起來,要美國正面幫助國民黨渡過危機,安分局面;反對美國三心兩意走曲線打倒共產黨的辦法,這辦法對我們太不利!」
對吳鐵城的建議,蔣介石心頭一動,忙問:「鐵老說得對!不過華盛頓也罷,我們也罷,為什麼派遣專人混進共匪組織這條路走不通呢?」
吳鐵城想了想,侃侃而談道:「對於這個辦法,我過去不是不贊成,老實說,我們進行好久了。有一次康澤一一那還是江西剿匪的時候,我就親自聽到總統向他解釋對於這個戰術的運用。可是今天,這個辦法的收穫多不多?大不大呢?」
眾人默然。
「我說是不理想。」吳鐵城道:「甚至從共產黨那裡跑過來的人,對我們的貢獻也極微小,對於這個辦法,我以為應該重新估計它的價值了。假定有一天真的出現了隔江而治,或者三分天下的局面,試問我們怎樣運用這批混入匪黨機構的人呢?」
蔣介石緊張地聽著。
「拿工人運動來說,」吳鐵城道:「大家知道,我們都是搞黨務、搞工團、搞這個那個好多年了。拿抗戰時期來說,湖南省黨部主委陳大齊同志告訴我,我們真的不是匪黨對手。每逢什麼運動,他們的旗幟下站滿了人,我們旗幟下只是掮旗的那個工友,孤零零一個!最後用不開飯來迫走百多個左派窮光蛋,結果民眾團體自動送飯送豆豉辣椒,救亡工作還是繼續,沒他們辦法,後來省黨部乾脆把湖南文抗會解散了。事實是事實,我們今天如果還要騙人騙己,眼看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不能不指出這個危機。」
「匪黨以工人階級為標榜,在這個可怕的』將來『日子裡,他們的工人怎能為我所用?工人運動是強有力的,但我們得不到便宜,派人混進去有什麼用?」
「其次,我們來看農民。農民是中國人口中最多的一群,他們能不能夠供我所用呢?」吳鐵城一頓道:「據我看還是不行!」
蔣介石震了一下。
「為什麼呢?請大家想一想江西剿匪,以及領袖西安蒙難之後的陝甘寧青一帶邊區,那邊的農民怎麼樣呢?地主給鬥倒了,有的地主也參加了匪黨工作,農民都有了土地,他們不要我們了!」吳鐵城到這裡泫然欲泣道:「所以,凡是共匪所到之處,別提工人,農民也非我所有了。再說學生,學生是最年輕,最易衝動,我們吃學生的虧吃得太多,共匪會不會象我們一樣呢?我認為布置得好,可能有一部分年輕人跟我們走,但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共產黨對年輕人最熱絡,了不起起起鬨,大作用談不上,反而暴露了我們的人,我認為這太危險,太犯不著了。」
「且慢,」蔣介石要問他幾個問題。
可是吳鐵城無法煞車,口沫橫飛,說下去道:「至於小黨小派之人,更沒有什麼用了。胡適博士講得妙,他批評這幾個黨派說:無一兵一卒,你憑什麼亂嚷嚷……」正在這當兒蔣介石接到一個大紅卷宗,迅速翻閱,臉色大變。眾人一見冷了半截,心想一定是瀋陽完了,吳鐵城不再開口,廳中沉默久之,悄悄散會。
瀋陽確已解放了。
但使蔣介石痛心疾首的,豈僅一城一地得失?他明白這個大城危在旦夕,無法得救的了;但如此龐大的一支部隊竟片甲不歸,這才使他悲傷!而美國竟未能及時幫忙,也叫他憤懣不已,但不敢有所表示。
在這些天翻地覆的大事之前,蔣介石個人又面臨他自己的「祝壽」之日。他的生日是十月三十一日,而共軍攻入瀋陽卻提早了一天,蔣介石把所有的部下都恨之入骨!他感到一切都完了,最黑暗的日子已經開始。作為敵人,他對中共連使用毒罵的勇氣都消失了,他只想雙手捏住衛立煌的脖子,扼死他,一泄心頭之恨。
蔣介石獨個兒在房中打轉,再一想東北之戰,他自己四度飛沈,臨空指揮,海面視察,布置出路;美機美艦,協同撤退,衛立煌名為總司令,卻無一點職權,瀋陽之失與他何干?蔣介石想到這裡,認為非重辦衛立煌不可,否則如此慘敗,責任都擱在自己肩上,豈非貽笑萬邦?當下提筆疾書,交付電台,拍發北平剿總道:「衛立煌對於指揮部署,遲疑不決;貽誤戰機,失陷重鎮,著即扣留。中正手諭。」
可是正在逃亡途中的衛立煌,做夢也沒想到南京有此一著。蔣介石當時獲得空軍報告,知道駐瀋陽部隊正與地方團隊同謀投共,瀋陽情況惡劣,他怕十幾萬人馬片甲不歸,乃電令衛立煌火速突圍。衛立煌接到撒退命令,知道援軍無望,也就召集高級將領開會,可是各負責軍官並未出席。衛立煌知道局勢嚴重得無以復加,忙不迭跳上吉普車直撲機場,這才趕上飛機向葫蘆島逃亡。說來好險,當他座機起飛不久,機場和瀋陽城都在對方掌握之中了。
而傅作義接到扣留衛立煌的「手諭」之後,也感到莫名其妙,毛髮直豎。「華北剿匪總司令」今日奉命扣留「東北剿匪總司令」,明天又有誰知道,是哪一個「剿匪總司令」扣留傅作義?當即復電南京,報告衛立煌未見飛平,不旋踵蔣電又到,要傅作義即刻秘密飛京,要事待商,這可使傅作義為難透了。但不去不行,也只得束裝就道;正待上機,又聞報衛氏飛到!真不知如何處理才好。
卻說衛立煌自瀋陽逃亡到葫蘆島,復由該島轉赴北平,心想這下子可安全到達了,於是下得機來,先到「剿總」,一見傅作義,低聲道:「好險,差點見不了你!」
傅作義不便馬上把扣留事通知對方,進餐之時,慰問幾句後問:「除了你,還有誰也來了?」
衛立煌嘆道:「沒有來得及回來的各級幹部,也數不清有多少。同我一起來的幾架飛機中,人當然還有一些,另外有幾個聽說已經到了。」
「哪幾位?」傅作義道:「你全部說給我參考參考。」
「有遼寧主席王鐵漢、安東主席董彥平、瀋陽市長董文琦、東北政委會副主席高惜冰,」衛立煌想了想:「應該還有王家禎委員、東北剿總副總司令馬占山、萬福麟、董英斌、黑龍江主席韓俊傑、興安主席吳瀚章、哈爾濱市長畢澤宇等人。」
傅作義嘆道:「完了!」
衛立煌也嘆道:「是完了!」
「你別見怪,」傅作義為他設宴壓驚,乾杯道:「我有一些事情告訴你。」
「是什麼?」
「南京連續給我兩道手渝。」
「是啊,東北完了,現在要看華北了。」
「不不,」傅作義道:「他要我去開會,而且是秘密離平,這是一件;另外一件,」傅作義嘆道:「你自己過目吧。」邊說邊把那道手諭掏了出來,遞了過去。
衛立煌讀完電報,十分冷靜地說:「如此說來,我應該是階下之囚,而非老兄座上之客了。」
傅作義皺眉道:「我不知他怎麼會出此下策,東北之戰,分明他在指揮,與你何干!」
衛立煌苦笑道:「就因為是他指揮,我才挨了這下悶棍,如果是我指揮,可能反而沒事,你說是麼?」說罷一個勁兒喝酒。
「我非常抱歉,」傅作義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此番我去南京,說不定也有人拿著他的手令在等著我呢!」
「不會的,不會的,」衛立煌道:「他不敢碰你,象我,已經是個光棍了。」衛立煌悲痛地道:「傅總司令,對別人表示憤慨和痛苦,人家或許會說我貪生怕死,在你面前說幾句,我想你不會有什麼吧?」
「衛總司令有什麼事情要我做,儘管說。」
「我難過極了。」衛立煌道:「難道說什麼是非與公理,在他的腦子裡一點兒也找不到麼?我不是一個普通的人,拿共產黨的話來說,我是靠』剿共起家『的。蔣主席還拿金家寨改名為立煌縣,證明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反共將領,目前他來這一手你說他還把我當人?」
傅作義勸道:「衛總司令,我看他是急昏了,才下的這個手令,過幾天情形就會好轉,你不必難過。」
衛立煌嘆道:「我不難過,只是憤懣!想我一介武夫,民國十九年打從陸大特別班畢業以來,一直沒有翻過這麼嚴重的筋斗。……」正說著收音機里傳出一個為他倆熟悉的聲音:「我是前國民黨第二綏靖區司令兼山東省主席王耀武,現在我同前山東保安副司令聶松溪、前兗州城防司令霍守義等高級將領二十二人,聯名發表致國民黨軍官公開信。」
傅、衛二人聞言擱箸,吸菸傾聽。
「我應該報告各位老朋友、老同學、老同事,」王耀武的聲音說:「我們被俘後,並沒有被侮辱、受搶劫,象我們被俘之前,誣衊解放軍所說的那樣。」接著王耀武報告他們受到優待的情形,接著又分析內戰情勢,最後呼籲國民黨軍人應以大局為重,不該效忠個人,應該及時起義,放下武器等等。
傅、衛二人聽後默然久之。傅作義道:「我們禁止老百姓收聽對方廣播,但我們自己,幸虧有對方廣播,才能補足消息上的漏洞。剛才廣播的分明是他,咬字吐音,一點也不含糊。否則還真以為王耀武犧牲了,……」
衛立煌道:「老實說,他分析局勢那一段,說得很有分寸。」
正說著電話鈴響,南京有長途電話來,詢問傅作義何時動身?衛立煌是否抵平?傅作義照實說了,安排妥當,第二天立即專機飛寧。
極端秘密的一連串會議在等著他。
傅作義知道蔣對他不大信任,說話處處小心。而南京空氣陰沉。蔣經國的辭職已經批准,翁文灝三次求去卻未成行;大江南北的人民解放軍開始威脅南京,陳賡所部已向徐州疾進;美國西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在上海聲言要派兵護僑,而司徒雷登又說將撤退僑民;物價飛漲,印鈔機來不及印刷;到處搶糧,軍憲警都疲於奔命……
蔣介石在高級官員和顧問之前,設法鎮靜下來卻又時失常態。中外顧問、文武官員到齊了,冷場良久,蔣介石這才開口道:
「局勢,是這個樣子了。」
「我要《中央日報》發表社論,縱使政府失去了長江以北的土地,也用不著悲觀,而且找不到悲觀的理由。」
「今天主要的問題,」蔣介石瞅一眼傅作義:「就是我們還要不要華北!現在,我請華北剿總傅總司令向大家先作報告。」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傅作義身上。
傅作義發言道:「今天的局勢已經十分明顯,兄弟對華北的看法非常簡單,兄弟認為,光是守住個華北,是沒有用的。」
「我們先來看看事實:共軍東北野戰軍的秋季攻勢從九月十二日開始,共軍一部首以遠距離突然奔襲北寧路錦州唐山段,包圍、切斷沿線我軍,連下綏中、興城後於十月一日攻下錦北屏障義縣,使我錦州完全陷入孤立狀態。九日至十三日掃清錦城外圍。十四日十時至翌晨六時,以三十一小時激戰,使我東北戰略重點錦州丟失,損失一個指揮所,一個兵團司令部、兩個軍部、八個整師以及各種直屬部隊和其他部隊達十二萬之眾!在這期間,我軍以二十個師和三個騎兵旅由南北增援,策應錦州守軍,給共軍阻擊兵團殺傷我一萬二千之眾,使我南面援軍九個師,始終被阻於錦城以南三四十里之塔山地區;北面援軍十一個師及三個騎兵旅,也停滯於彰武及新立屯之北以東地區,他們保持了錦州戰役的主動,歷時半月的錦州戰役就告結束。」傅作義咳聲嗽:「這是錦州,一一」蔣介石插嘴道:「過去的過去了,你多談談華北的情況吧。」
傅作義一怔,說下去道:「至於華北的問題,以東北戰局的情形來看,我們處境不利。」
會議一天後,蔣介石決定撤退華北,防守江南。並由傅作義負擔華北軍事的全權,華北那些城市應該撤退,也由傅作義自己決定;另方面南京空軍即日起搬運北平設備及物資,陸路已經來不及了。
「局勢如此,這個措施是正確的,」美國顧問也發言暗責老蔣道:「通訊社說共方負責各方戰局的一、二、三、四野戰軍將領都是天才戰略家,毛澤東的戰略思想更加不得了,是他把國民黨趕出了東北;希望在華北和江南的防禦中,我們的天才戰略家也能發揮他卓越的才華。」美國顧問頹喪地說:「中美悉心經營東北,先後投入兵力、收編偽軍和地方武裝共達一百一十萬人之多,但在三年戰爭中,我們失去了東北!」
「我們先丟了東北,共軍得到了東北,這個情勢的互易,提示我們很多問題,兄弟希望中美政府同心協力,有一天能收回東北。」
美國顧問空虛無力的發言,使黯淡的會場更加頹喪。備受刺激的蔣介石忽地開口道:「東北之戰,我不能負責,我不能負責!全部責任應該由東北剿匪總司令衛立煌負責!現在因為他指揮不力,我已經下令扣留,要軍法查辦!」
衛立煌在北平「剿總司令部」進退不得,有冤難訴;他被扣留的消息傳到南京後,在國民黨官員間更引起了人人自危,普遍不安的情緒。翁文灝剛送出第四次辭職簽呈,杜門謝客,卻聞司徒雷登拜訪,見與不見,兩感不便,最後還是見了。司徒道:「今日之下,院長責任重大,不可消極。」翁文灝道:「老古話說得好,清官難斷家務事,中國內部的問題非常微妙,大使一番好意,我謝謝了。」
司徒見他弦外有音,也只得搭訕道:「也真是的,賴普漢先生前天對我說,這一次他到北方走了一趟,對中國的事情似乎懂得多了一些,他發現中國距離美國遠得很,而他自己為了中國的事情奔走,卻很快瘦掉了幾磅肉,哈哈哈。」接著笑問:「院長這次辭職,我看沒有這個必要吧?美國朋友對院長的期望,是很大很大的。」
翁文灝不悅道:「大使,美國朋友對我期望大,但以我這個職務來說,中國人對我的期望更大,可是我一一」
「不要痛苦,」司徒道:「勉為其難吧,我聽說他己經在考慮你的繼任人選了,不過,那些張三李四、阿貓阿狗,一定會使中國更糟。」
翁文灝再也忍不住了,他壓制自己,反問司徒道:「大使,你以為我還能幹得下去麼?」
「我以為可以!」
「我以為不可以。」翁文灝道:「收支平衡完全失敗,國庫開支太大,許多重大開支無法減少,我沒辦法!抑制高利貸,增加銀行存款,吸收外幣外匯,制止資金逃避,穩定市場價格,提高輸出貿易,吸收僑胞外匯等等,都失敗了,而打擊我們的倒不光是共產黨,還有我們自己一一我說是我們自己!他們貪污舞弊!目無黨紀國法!我有什麼辦法!」
司徒無言。
「再說,」翁文灝道:「幣制改革已經完全失敗了,只有中央銀行收回美鈔一億九千萬元這一點還算成功,但市面上的通貨也因此大增,購買力大增,於是更加糟不可言了;限價政策給工商業造成了巨大損失,現在連蔣經國都干不下去了。他都這樣下場,我算什麼!」
「不過,」司徒再勸道:「他有他的父親作後盾,而你,有我們的支持,我們願意支持到底,行不行?」
「謝謝你們的好意,」翁文灝苦笑道:「大使是有學問的朋友,應該體會到我的心情。一個官員,當他的人民對他都失望了,外國朋友的支持還發生什麼作用呢?」
「院長對大局是失望了?」
「是失望了,」翁文灝道:「而且非常難過。我這個內閣當然談不上有什麼成就,但如此下台,也真夠瞧的了。」
司徒忽地微笑道:「你錯了,院長!」
翁文灝苦笑道:「願聞其詳。」
司徒雷登低聲道:「今後,我們希望你能為中美合作貢獻更多的力量;同時也不必對蔣個人寄予多大的希望,因為他的政治生命,眼看就快結束了。他個人的問題已不再是我們的話題,怎樣使中國仍然作為美國的好朋友,乃是我們今後重要的課題。」
翁文灝想了想,搖頭微嘆道:「你們想得太遠了。一方面,他迄今還想有所作為,雖然他的努力結果可能等於零,但他現在還沒有完,這是事實。至於今後,我對共產黨能否同你們合作一點感到懷疑,甚至以為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因為你們在中國的政策,一直不為他們所喜歡。」
「假如我們象對國民黨一樣對待他們呢?」司徒連忙笑道:「當然,我們無話不談,你絕對不能同他們說。」
翁文灝皺眉道:「這根本不可能實現。」
「別忘記他們窮!同時,中美之間,關係也太密切。」
翁文灝只是苦笑,搖頭;搖頭,苦笑。突地他問道:「大使,你根據什麼,認為他已經完了呢?」
司徒嘆道:「眼看他象一個病人似的嚴重到不可救藥,我們的心情實在無法形容。他的病已到彌留之際,嚴重極了。」
「他第一種病是外科絕症,東北給鋸掉了。部隊起義、投降、被殲的總數達十一個整軍,包括我們給他訓練的新一軍、新六軍、六十軍、新七軍、四十九軍等等,人數在三十萬以上,這是他血本中的血本,主力中的主力,連這一點本錢都保不住,我們是沒有辦法了!」
「他第二種是內科絕症:幣制改革失敗了!七十天功夫全部崩潰,共產黨說他的金圓券是大騙局、大掠奪,大膨脹!我們做夢也沒想到壞得如此迅速。這個失敗還有一些嚴重的事實:他得罪了二十年來一直擁護他的銀行家、工商業家和廣泛的中產階級,而且又使全國人民深惡痛絕,實在是他的致命傷!」
「第三種病是精神分裂症,」司徒苦笑:「他發神經了。他在外交關係上的冒險已到了如瘋如狂的境界。他把挽救他政權的希望全擱在杜威當選和美蘇爆發戰爭上了。」
「他為這件事經常通宵不眠,」翁文灝道:「他的秘書曹聖芬,深更半夜還為他整理美國大選的新聞、不管幾點鐘,他還在等!」
「你說這還成話?」司徒道:「不過話也得說回來,杜威落選並不等於放棄姓蔣的,但挽救他的命運,已非借款和軍事援助所能濟事的了,是麼?院長!」
正是:人家大選他下注,賭徒本性最難移。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