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七:三大戰役 · 第三十回 成千上萬 作假降假戲真做 孤家寡人 犯眾怒眾叛親離
卻說蔣介石偕同衛立煌等飛回北平,侍從人等以為將返南京,齊作準備。不料蔣介石拍桌拍凳大罵道:」事情就壞在你們手裡!誰說我要回南京去的!誰說我要回南京去的!局勢這個樣子,你們不想努力,卻急著回家去,事情就壞在你們手裡!快準備兵艦,我要到海里去看看!我還要到瀋陽去看看!……「
不提眾人莫名其妙,手忙腳亂。單表蔣介石回到行營,心思更亂。不知道是哪個單位給王耀武的太太打了個小報告,說這婦人自從濟南失守以後,整日價哭哭啼啼,大吵大鬧,現在已經飛到青島,行前聲明此行系往匪區探聽丈夫下落,別人勸阻,她置若閣聞……
蔣介石一看氣得直蹦三丈,煙冒七竅,拿起毛筆在電報上批了」速即截回「四個大字,越想越不對頭,把顧祝同找來道:」王耀武是生是死,我知道了,這傢伙實在對不起我。我想問問,他到底是投降還是被俘?「
」報告總座,他是被俘。「
」被俘以後,他該算是投降了。既不成功,又不成仁。「蔣介石喃喃地說:」那末,他是真投降呢?還是假投降?「
參謀總長顧祝同心頭一沉,覺得此事蹊蹺,實系不祥之兆,便瞅了他一眼,結結巴巴答道:」報告總座,這個不知道。「
蔣介石忽發怪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假投降,假的。「
顧祝同如對部下,早已一巴掌摑過去了,但在蔣介石前,也只得湊趣道:」是,是,是假投降,是假投降。「
」那末你還記得假投降的實施辦法嗎?「
顧祝同如對部下,也早已一巴掌摑過去了;當下只得連連點頭,哈腰,但立刻恍然大悟道:」記得記得,報告總座,那是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七月間訂定的一套辦法。「
蔣介石面有喜色道:」我說王耀武是假投降。快把那個辦法拿來研討研討。「
顧祝同一身大汗,才從北平行營機要室卷宗里找到了這份」極機密「的《假投降實施辦法》,呈上蔣前道:」是有的,是有的。「
」你給我念念。「
」是,「顧祝同戴上老花眼鏡,低聲讀道:」假投降實施辦法,系依據統帥蔣指示,並根據部隊新聞工作注意事項第三項訂定,辦法要點如下:
「一、假投降工作以團為單位,由各團長、團新聞室主任受上級部隊長官暨政工主管之指揮,負責實施。」
「且慢!」蔣介石制住道:「假投降規定以團為單位,總司令級不在其內,王耀武、康澤等人,這這這,……」蔣介石以惴惴不安的心情對顧祝同道:「你念下去,你念下去吧,我再聽聽。」
顧祝同咳聲嗽,讀道:「二、假投降工作進行應極秘密,非直接參加工作人員勿使得知。」
「三、假投降實施前之準備:選拔忠實可靠之排長以上軍官與軍士為假投降人員。以團為單位,三至五人為一組,分組訓練。各組不發生橫的關係,以免牽連。訓練內容以技術為主。」
「四,假投降之時機與方式:在作戰失利時,使假投降每組投入匪軍,或交綏而退,故遣投降小組被匪俘虜;或行軍時故意落伍隱藏民間,被敵匪搜獲;或捏造適宜理由,或假投降人員逃亡,降入匪軍。」
「五、假投降人員之工作任務:故意表示忠誠勤勞,以便取得信任。利用各種關係設法與匪軍負責人員接近。離間官兵感情。秘密聯絡被匪俘獲或假投降官兵,伺機而動,一俟時機成熟,即利用各種情勢,進行破壞;或當戰事激烈時,帶領已被聯絡成功之人員倒戈;或伺機破壞匪軍重要軍事設備;或暗殺匪軍重要負責人;或取得重要情報後逃歸我軍;或伺機暴動、叛變、脅從逃歸我軍;或營救被俘長官逃歸我軍。」
顧祝同到此透口氣道:「假投降實施辦法完了,是三十六年七月間訂定的,但收效不大。」
蔣介石變色道:「什麼,照你這樣說法,那末自從三十六年到現在一年多時光里,我們投匪的部隊竟然全部是真的了?」
顧祝同悽然道:「報告總座,墨三畢生追隨總座,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如今局勢這個樣子,墨三更無理由在您面前說謊話。過去一年間,部隊及其官長投共,的的確確是真投降,沒有一個假投降,……」
「有什麼憑據!」
「因為始終沒有見到第五條規定的東西拿回來,說明了凡投共之人,都是真投降的。」
「不見得吧,我多少還看過一些情報,有的就是從他們裡邊拿來的。」
顧祝同搖頭道:「這些情報,如果不相信它,我們還有辦法,如果信以為真,我們就上大當,這些教訓太多太慘,所以好久以來,我們對這個假投降辦法己經不提了。只怕一提之後,投降的人更多,到那時弄假成真一一不,現在已經弄假成真,千萬不可再大意了。」
聽說假投降計劃早已變成真投降,蔣介石在顧祝同報告之先,未嘗不無所感,有所悉,但一經點明,卻感到異常難堪。
「不會的,不會的!」蔣介石還要同他的參謀長爭一爭:「我們投向匪軍的人,你能說個個人都是有誠心的?」
顧祝同知道這句話可是爭不得,如果回答是個「是」字,那不但丟紗帽,連吃飯傢伙都有喪失可能,但作為一個蔣介石的老部下、一個反共將領、一個局勢危殆時的參謀總長,顧祝同的心情非常複雜。半晌才答道:
「報告總座,我方投向匪軍之人,根據粗粗估計,已經有十來萬人了!在這十來萬人之中,當然不可能個個人具有誠心……」
蔣介石強笑道:「是嗎?我說這就是假投降嘛!」
顧祝同硬著頭皮說道:「可是有一點,總座也經常訓令我們的,就是對匪軍的政治工作要特別注意。……」
「這個又有什麼關係?難道你擔心假投降之人,一到那邊經過匪方訓練,就會變成真的?」蔣介石大叫:「那我們的訓練成績到那兒去了?我花了這麼多錢,弄了那麼多的軍隊政治工作,難道經不起匪軍的邪說!」
顧祝同這回實在答不出了,他當然知道一些,關於部隊政治工作的虛浮等等,而這些顯然無法在蔣面前啟口,囁嚅半天,說:「總座或許記得北伐時期的部隊政治工作……」
「那是共匪搞的一套!」
「是是,」顧祝同道:「今天我們不談這個,只說明一件事:北伐時期的部隊政治工作的確有作用,部隊的戰鬥情緒提得很高!……」
「那是我領導的!」蔣介石加一句:「北伐總司令是我不是共匪!」
「是是,這事共匪的書本上都不否認的,」顧祝同道:「現在墨三隻想報告總座一件事,墨三不能在總座面前說謊話:今天匪軍中的部隊政治工作,據大家研究,同北伐時期差不多。」
「我不相信!」
「總座!」顧祝同也急道:「我們今天不能弄錯敵情,否則對自己不利。有幾個美國人向全世界發表談話,說匪軍作戰前曾經注射興奮劑,因此打起仗來如瘋如狂,銳不可當,」顧祝同幾乎流下眼淚:「總座啊,美國朋友只是為了幫助我們,才這樣講;可是我們自己千萬不可以這樣想,這樣害了我們自己啊!」
對於顧祝同的忠告,蔣介石先是一怔,繼而戰慄,終於暴怒道:「好!從今以後,凡投降者殺毋赦!」但他立刻感到不妥,部下連人帶馬都投向對方去了,怎麼殺法?於是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臨陣退卻者殺!觀望不前者殺!投敵後再落入我方手中者……」蔣介石又感不妥,咽下了這個殺字,卻又愁眉苦臉道:「我有個問題想同你商量。」
「是,總座。」
「康澤被俘後,我們宣布康已陣亡,還開過追悼會。」
「王耀武的情形也如此。」
「因此我感到不安。」蔣介石道:「以後,以後如果有這種情形……」
顧祝同嘆道:「還是有一是一,有二是二吧。」但蔣介石一拳捶在沙發上,咬牙道:「不不,這樣會影響士氣,還是宣布陣亡,壯烈犧牲。」
「可是這樣做的相反影響……」
「別考慮那麼多了,」蔣介石頹然道:「兵荒馬亂,一兩個人的生死存亡,也很難說;人家到後來知道這是誤傳,也會原諒的。」
「原諒?」顧祝同在心底里嘆息,不便開口,行禮如儀,悄悄退出。
北平古城入秋風光如畫,氣候爽朗,但蔣介石不擬再作郊遊。東北戰事固然使他寢食不安,金圓券的波濤萬丈,也使他心膽俱裂。而蔣經國在上海做經濟督導專員「打虎」結果,卻引出一本難念的經來,蔣介石腦筋傷透了。
蔣經國對他父親的報告說:經檢隊在蒲石路揚子公司倉庫中查獲大批日用必需品,內中包括西藥、呢絨、汽車、汽車零件等等。該倉庫位於蒲石路、邁爾西愛路蘭心大戲院對面西首轉角外商利威汽車公司樓上。汽車公司雇有兩名白俄看守大門,西人汽車進出頻繁,看管甚嚴。而揚子公司倉庫,即在約有七八畝地廣寬之大車場樓上。其中所田貨物,除已裝配之新型汽車近百輛外,另有汽車零件數百箱,西藥約兩百餘箱,英美貨呢絨五百餘箱,價值無法估計……
孔祥熙、宋藹齡也有急電求援;宋美齡乾脆久滯滬上,為孔令侃的揚子公司充當保護人,孔令佩也四出求援,星夜搭車,奔波於京滬道上。
「你們要我怎麼辦!」蔣介石越想越氣,越想越恨,覆信復電又不能假手他人,他寫寫撕撕,撕撕寫寫,不知道寫了多少遍。
電報來,電報去,蔣介石再也想不到在處理東北危局、心情惡劣之際,會殺出個程咬金來,接得他更加手忙腳亂。南京的監察院可也湊趣,給北平行營去了個電報,表示為了維持物價,決定撤查孔祥熙的上海揚子公司有無囤積情事。蔣介石暗叫一聲苦也,在心亂如麻的情況下,給「上海經濟督導員辦公室」去了個十萬火急密電,要他兒子且慢行事,說揚子公司的汽車、零件、西藥、呢絨等等貨物並非日用必需品,並不觸犯囤積禁令,不得查封。
蔣經國也是一肚子火,於公於私,對人對己,打老虎拍蒼蠅都無是處,路路不通,整日價長吁短嘆,七竅生煙。第二天復電乃父訴苦,對上海人痛心疾首,因為五百萬人齊搶購,狂潮一發不可收抬,金圓券壽命岌岌可危。
在這時間忽地有客自上海來,還拿了杜月笙一封長信,蔣介石連忙召見,來客進門一躬到地,說:「本來杜先生親自要到北平拜見總統,無奈他身體不好,所以,……」
蔣介石明知必有要事,忙問:「不必客氣了,杜先生有何見教?」
客人道:「杜先生說,上海的情況,已經嚴重到極點,即使是極端反共的上海名人,對政府的做法也感懷疑。杜先生說無論如何要報告總統,否則上海灘真的要坍了!」
蔣介石臉色鐵青:「我早同杜先生他們打過招呼,金圓券這件事一定要幫個大忙,六個月後,我自有計劃,絕不能讓老朋友們吃虧。你們當然知道我同上海的關係,難道我會聽任上海灘變成上海坍?」
來客哭著臉道;「杜先生他們說,六個月的忙一定肯幫,六年的忙也照樣會幫,只要儂蔣總統一句閒話,大家都沒話說。可是目前情形惡劣,恐怕六個月還沒到,杜先生他們就要嗚呼哀戰了!」
蔣介石一怔道:「是經國對你們太不客氣嗎!」
客人道:「也不,一一」再問:「為什麼上海人不信任金圓券?」
「這個,這個遠因不提它,近因是戰局有變,捲菸等加稅漲價,此外政府口口聲聲說金鈔兌換到九月底,決不展期……」
蔣介石一時著急,忘記了來蹤去跡,忙說:「是啊,政府言出必行,威信有關。」客人幾乎苦笑出來道:「是啊,真的不展期倒也罷了,政府口口聲聲說金鈔兌換到九月底止,決不展期,違令者罰,甚至要以』破壞金融,形同共匪『的辦法重辦。到了九月三十,劉攻芸先生還一口咬定決不展期;可是到了三十號下午,消息就來了,說南京政務會議要展延一個月一一」
蔣介石面如土色,繃著臉道:「政府有政府的苦衷!」
「是的是的,」客人把杜月笙捧了出來:「杜先生說政府一般法令時常有變,他們已經同大家煞費唇舌,但再也沒料到如此嚴重的經濟措施還來一個臨時有變,且展期一個月之多,於是秩序大亂,什麼也談不上了。」
蔣介石恨恨地說:「政府有政府的困難!」但又感不妥,改口道:「是啊,他們怎麼搞的!難怪杜先生髮脾氣。」
客人道:「杜先生並沒有發脾氣,他一心一意為政府好,沒有話說。可是展期之後,排隊擠兌的情形一去不返了,央行接連兩天收兌金鈔數目,只有幾十萬塊,六錢金子,百多塊美鈔。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家家戶戶,老老少少,都在後悔兌光了金銀外幣,杜先生說這情形嚴重極了,一定要請總統知道。」
蔣介石咬牙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不能不應付:「杜先生還有什麼話要告訴我的?」
「有有,」客人抹汗道:「杜先生說,上海人這個月的搶購狂潮實在不得了,店鋪打烊,路上人如潮湧,車子動也不能動。從日升樓到外灘,電車要走四十分鐘。大家搶購好象不要花錢,每一家店鋪嚇得把鐵門鎖起,有的只留一條縫,有的老早上排門,說是賣光了。還有,貨價再不是』八一九『的限價了,顧客同商店吵,夥計說』蔣青天『八一九的限價貨都賣光了,這是新貨,不受限價限料,儂要末就買,勿買拉倒……」
蔣介石雙手齊搖,急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共匪擾亂金融,實在可痛可殺!」
那客人一聽愕然,渾身冒汗。半晌,囁嚅而言道:「杜先生也說過,希望總統不要以為有什麼共產黨擾亂。杜先生說如果政府這樣說,這樣做,反而逼著老百姓親共,危險極了!」
蔣介石聞言暗驚,跌坐在沙發里,強自振作道:「好好好,你告訴杜先生,他的話很有道理,我一定要經國好生處理,絕不讓上海的老朋友們吃虧,一切我都有辦法。」
最後蔣介石也不饒人,款待來客之餘,要他轉告道:「請告訴杜先生,他的一番熱誠,我極感謝!不過有人也這樣對我說,經國在上海的做法,有些地方的確值得研究。但他太年輕,希望老朋友們能夠原諒。以杜先生來說,他是經國的長輩,如果經國有些地方不大對,杜先生可以同我直接講。」他繞到正題道:「外面有一種說法是:立夫果夫同經國有意見,因此拖住了杜先生他們,在暗中助長搶購風潮去打擊經國。」
「那絕不會的,絕不會的。」客人一頭大汗道:』杜先生同總統的交情誰都知道,絕不會來這一手,那太不夠朋友了,那是欺君蒙上,要滿門抄斬的,杜先生絕對不會,一一「
」我知道杜先生不會,「蔣介石道:」就因為我同杜先生的關係不同,所以很坦白地告訴你,我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情。「蔣介石把臉一沉,黯然道:」你去告訴杜先生,經國曾經來過電報,要求辭職,我拒絕了。他說他已公開承認遭遇困難,但望大家不要認為他已失敗,眼光要遠一點。因此請你告訴杜先生說,我托他照料經國,一定要請他以長輩的身份,指點指點他!「說罷一揖,使客人渾身戰慄,有話難說,支吾一陣,連忙告辭,飛回上海。
杜月笙聽說蔣介石如此這般,臉色灰白,默然久之。當即召集門下食客,上海名流,共同商議,唯恐蔣介石下一步棋子來得更辣,那他們這些蔣介石的事業奠基者,到頭來也將死無葬身之地了。
一個銀行總經理說:」金圓券急劇貶值,搶購潮如瘋如狂,無論怎麼說也不能把責任問題按到我們頭上。「
」我們的人搶購了沒有?囤積了多少?「杜月笙急問:」我要知道一些事實。「
」我們幾個人無論怎樣搶購、怎樣囤積,同整個情形比一比,只是九牛一毛,微乎其微。譬如蔣經國這次碰的釘子,難道說也是我們幹的?孔令侃有恃無恐,怎能算在我們頭上?有個北方朋友說,蔣經國這次是『碰了他媽的釘子』一一「闔座皆笑,杜月笙制住道:」今天不是講笑話的時候,大家別太高興了。蔣總統的事情十分難料,我們得動動腦筋,不要使他恨我們才好,否則我們……「杜月笙直喘氣:」我們一定要同蔣專員多接觸,多聯繫,多解釋。「
接連傳到蔣介石耳朵里的消息,使他更加受不了。他知道兒子剛出陣時還算不錯,但只有兩個月功夫,借人頭平物價維持金圓券威信,都告此路不通了,搶購的狂潮遍及全部統治地區,只要有金圓券的地方,人們便為拋出金圓券換不到東西而苦惱。搶購範圍無微不至,無所不包,處處都成戰場,人人冤氣沖天。壽衣棺材也成搶購對象,商店只怕東西脫手,卻無法補進,於是黑市劇升,但照樣有人搶,可嚇壞了商家,收進一大堆金圓券有什麼用?不如早點收市,保全貨物,是為上策。蔣經國等各地官員未嘗不想辦法,在手忙腳亂之際,左一個憑身份證買這個、右一個憑什麼證買那個,捉襟見肘,愈來愈糟。警察和」戡建大隊「敲竹槓的機會俯拾即是。菜館限制供應,一人只能一菜,一桌最多只得八菜。警察在菜館走來走去,一有超限便重重罰款。上海廣西路有家著名的蜀腴川菜館,每天罰款數字跟不上一天的收入,弄得老闆團團轉。
黃牛黨來勢兇險,但大多都有後台,老百姓多買一點東西便給抓去當」黃牛「辦,弄得怨氣衝天,亂極慘極。
蔣介石最恨人家說」經國過火「,但更恨民間不信任金圓券,而親屬們的各自訴苦,更使他無比氣苦。吳國禎的太太黃卓群怕現款貶值,買進大批絨線,用黃瑪麗名義囤起,蔣經國手下聞訊查截,蔣經國便問黃卓群是怎麼回事?黃說:」這件事你最好去問宋先生。「蔣經國便打電報問宋子文,這位舅父回電說:」你應該去問問你的母親。「蔣經國再求解於宋美齡,得到的答覆是:」去問你自己的父親吧!「事情鬧到如此地步,蔣介石只得拍桌拍凳對他說:」家裡的事情,你少管管罷!「
還有一件事也使蔣介石傷腦筋。為了攻擊孔令侃,宣鐵吾的《大眾夜報》與吳紹澍的《正言報》都遭停刊處分。蔣經國已經奉令申斥過警察局長俞叔平和經濟警察大隊長程覺寬,問他們」誰叫你們去查的?在揚子公司十三層搜出大批囤貨是誰叫你們去查的?「於是警察局第二天又否認在那裡查獲囤貨。但《大眾夜報》和《正言報》對孔令侃的攻擊已使孔大少爺受不了,蔣經國想打招呼也來不及了,事情十分嚴重。原來蔣宋夫婦在美國的財產系由孔祥熙經管,孔令侃受不了兩報的攻擊,便對宋美齡說:」兩報如不停刊,便要請爹公布你們在美國的財產數字。「
孔令侃這一手端的厲害,發展到宋美齡在滬急電北平,要蔣介石速去上海。蔣介石不得不走一遭,命令《大眾夜報》和《正言報》停刊。而與吳紹澍私仇頗深的CC系大將吳開先、陸京士等也就利用時機,向吳紹澍開火。以《不要再製造王孝和了》為題發了一篇社論,抬出CC所控制的總工會向《正言報》展開攻勢。蔣介石一到上海,也就痛罵《大眾夜報》董事長宣鐵吾,對孔令侃事卻一字不提。蔣介石手指幾乎觸到宣鐵吾額角上,說《大眾夜報》有三個記者是共產黨,非停不可。於是,兩報宣告停刊。但時隔不久,官場上又有了新的風波。
原來宣鐵吾、吳紹澍在這期間,的確熱心擁護蔣經國抒老虎,沒料到只拍到了幾個蒼蠅,而且還惹了一身禍,於是便在小蔣面前抱怨,小蔣事前無法幫忙,當著兩人也無以自解,把心一橫,就支持他倆反攻。於是馬路上又熱鬧起來,處處標語,攻擊CC,大部分寫著:」反對以派系鬥爭來打擊經濟革命的戰友「搞了個烏煙瘴氣,《大眾夜報》也就復刊了。
可是這些變化無論如何挽救不了金圓券,老蔣小蔣相對唏噓。特別是杜月笙十分憤懣和反感,認為蔣介石連老朋友也不要了,」剿共「竟」剿「到了他們頭上,徐寄廎認為:」戡了多年亂,沒料到敬到自己頭上來了。「一片眾叛親離情狀,蔣介石毫無辦法。但在毫無辦法之中,全滬各報卻出現了一個篇輻巨大的怪廣告,題曰:《一市民告眾市民》,內容是勸告大家信任金圓券。這個廣告一出,立刻變成上海人的談話主要內容,人人奇怪:」有哪一個『小市民』拿得出這麼多錢,來刊登如此巨大的廣告呢?「但事隔幾日,報端又出現了《一市民再告眾市民》的大廣告,措詞較前更為悽慘,說:」我們大家瘋狂地壓迫金圓,大家什麼都要,就是不要金圓券。什麼都藏,就是不藏金圓券,連《水滸》都比金圓好,棺材也比金圓好……「文末曰:」余以一微小市民,激於時勢,故登此廣告,自知吃力不討好,唯心之謂是,不吐不快。但廣告費昂,余個人只能負擔一天,如有熱心君子欲照登此稿,請直接向報館付款續登。「上海人一見立刻恍然大悟,原來是官方掏腰包的苦肉計。但登者自登,不獨無人願做」好事「,抑且變本加厲搶購貨物,而以國民黨官員以及與國民黨官員關係最深之人搶得更甚,於是老蔣跳腳,小蔣神傷。
正是:不愛金圓愛物資,只因」戡亂「楷到極。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