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七:三大戰役 · 第十六回 孔憲榮 懸樑表抗議 吳乃武 自殺登啟事

話說民社黨代表王培基見蔣介石來到,在合上腿都軟了,把心一橫,說:」各位,今日之下,這個國大會議,一切都是大代表包辦,小代表只是附庸而已!「」修憲代表「聞言跳將起來,群起而攻之;劉宜廷一聲吼奔到台上,指著王培基的鼻子說:」誰是大代表?你說!誰又是小代表?你說!「兩人一拉一扯,蔣介石都看在眼裡,牙齒磨得格格作響,恨不得把這些人一口吞了。當下緩步入場,在主席團左首第一把長背皮椅上坐下,臉都氣青了。眾代表心頭一擰,感到事情嚴重;場中空氣也驟然緊張,剛才天翻地覆,立刻鴉雀無聲。但蔣介石忍不住了,冷冷地站起來,狠狠地罵道:」今天,我見到大會的情形,覺得非常悲觀。這種情形,實在不配稱做憲政的模範,大家想想:大吵大鬧,一塌胡塗,還算什麼代表?「他還想痛罵,再一想這下子可能又出毛病,不如再說罷,便改口道:」希望大家要負責任、守紀律,不要留下污點,給人笑話。不管是共產黨或者美國朋友,他們都在眼澄瞪瞧著我們!「接著蔣介石道:」你們要聽時局報告,我可以同你們說說。「蔣介石不知道從何下手,信口開河道:」這一陣,我們有兩大收穫,其中之一是收復了延安,把共產黨的根據地弄垮了,共產黨從此就會滅亡,你們可以放心。「蔣介石聲調一頓,準備讓掌聲代替,但等了根久,台下仍是鴉雀無聲。蔣介石還以為人們心中害怕,不敢鼓掌,但這情形卻使主席台上的人十分惶恐。因為進兵延安已造成了一項慘重無比的負擔,變成了一次有苦難言的大敗仗;國民黨內以及民間人人皆知,如今卻搬出來作為」一大收穫「,豈非弄巧成拙?但也無可奈何,大家聽他一個人拉拉雜雜說了三個多鐘頭,眾代表不勝疲勞轟炸之苦;可是就因為如此,《議事規則草案》才得迅速通過,這糾紛一共花了四十億元開支,八十小時的會議才結束,成本之重,也可見一斑了。眾代表待蔣介石一走,莫不額手稱慶,大半擁到夫子廟尋歡作樂去也。軍憲警為了保障國大會議期間的治安,對夫子廟這一類地點特別戒備,深怕有人搗蛋,匿跡其間,這一晚見夫子廟遊客特多,便起了懷疑,又見眾客人揮金如土,為狀不雅;旁若無人,傷盡風化,不免干涉一番。不料有如點燃炸彈,被干涉的豪客們個個暴跳如雷,指指自己的鼻子問:」你他媽有眼不識泰山,認不認識』國大代『?「 南京的軍憲警吃不消」國大代「,也只得改變初衷,在國大會期之內,由他們在夫子廟等地搞得日月無光,按下不提。且說那個《議事規則草案》通過之後,國民黨內部諸大員都想取得更大的權位,其中尤以美國特別支持的李宗仁為最。但他也明白鬥不過蔣介石,便在白崇禧公館展開密談,問題中心在於:一旦李宗仁表明態度,要競選副總統,蔣介石會不會贊成?如果反對,其反對程度又將如何? 白崇禧外號」小諸葛「,雖無羽扇綸巾,卻也真有一套。當下沉吟道:」競選副座,這是我們既定之策,變動不得。今日之下,老蔣走投無路,只靠美援;但美方見他毫無辦法,也真想找個人換換他,給目前情勢打一針嗎啡,這情形毋需我細說。現在美方既然對你寄予希望,這個機會怎可錯過?「 李宗仁幾乎笑出聲來。 」現在,「白崇禧道:」我們對蔣即使忠心耿耿,他也不會贊成由你做第二號要人。將來他做了總統,一定會擔心你在掣他的肘,搗他的蛋,不過這是以後的問題了。目前他唯美是從,只要美方同意你做副總統,我想他也無可奈何。「 李宗仁長長地透了口氣:」那我們應該怎樣做?「 」我看,「白崇禧蠻有把握地說:」在你,今後更裝得自由一些,這樣做對內對外,都有好處;同時尊夫人也應該在這一段期間加強活動,代表中間九成九是腳踏兩頭船的傢伙,只要多幾個使把勁,情形就不同。「李宗仁笑道:」嗯嗯,在我是如此,在你呢?「白崇禧道:」在我,問題也簡單,我想明天國大開會,我報告軍事形勢時,可以儘量扯陳誠的後腿,同時給陳立夫他們還幾下顏色。「 李宗仁大喜,兩人再談一陣,也就分手。第二天白崇禧皮靴烏亮,軍裝筆挺,出席國大會議。輪到他報告軍事時,只聽他舌粲蓮花,口沫橫飛,把自己主持的」華中總體戰「吹得有聲有色,天花亂墜,竟自稱自讚譽之為」剿共必勝「的法寶。但話題一轉,說到東北,卻又有一套,說道:」東北已經完了,共軍一入關,京滬也危在旦夕,這如何是好?古話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是誰把東北斷送了,我想陳辭修將軍是不能沒有責任的!「白崇禧口講指劃,足足說了一百一十五分鐘之久,眾代表中有的是桂系人士,便立刻大吵大叫,要求檢討軍事,懲辦失職之人。 輪值主席眼見群情憤激,暗嘆自己倒楣,只好三十六計,」散「為上計,宣布散會;眾代表著實鬧得累了,不表異議,各去吃喝。但有人焉,以為大家吵吵鬧鬧真的是為了東北戰局,竟百感交集,吃不下飯,睡不成覺。 此人姓孔名憲榮,東北松江省安園縣代表,已過花甲之年,差兩年就是古稀。他是一個相當本分的軍人,曾經和馬占山等人在白山黑水之間干過,但不為中央所支援;他老先生便自東北轉輾入川,到達戰時首都,也不為中央所收容。後來不知怎的去了上海,卻給日本憲兵和汪精衛的手下所扣住。孔憲榮總算命大,沒給槍斃,居然利用做苦工時間逃到了南京,在一家北方人開的大餅鋪里當夥計過日子。日本投降之後,孔憲榮以為這下子可出口氣了,馬上回到東北,但只當上一名小官兒。孔憲榮想自己也是東北」省宿「一名,憑什麼活該受氣受苦?弄到後來,總算搞了個」吉遼安邊區總指揮「,可是要兵兵不夠,要糧糧不敷,孔憲榮天天直著嗓子罵人。但這還不算,美國要南京整編部隊,孔憲榮恰巧首當其衝。」東北剿共總司令部「參謀長趙家驤派人示意進貢貂皮大衣,孔憲榮明知這是一」關「,但當了幾十年窮官,無法籌得偌大一筆數字去買貂皮大衣,也就給整編整掉了。 到後來,」國大代「的資格孔憲榮倒是具備,便也打道南京,參加開會。那天一聽白崇禧對東北問題的演說,真所謂言者無」本「意,聽者有」真氣「,竟百感交集,老浪縱橫,獨個兒旅邸苦思,吃了幾隻香蕉,寫就一封遺書,說是為東北人受氣而尸諫,當梁繩子一掛,脖頸一套,凳子一翻,便嗚呼哀哉了。 孔憲榮生時無人注意,死後卻變成新聞人物。蔣介石氣得直跳腳,主席團慌得團團轉,東北代表原來一肚子氣,這下子總算找到出氣洞,夤夜開會,辦理喪事,發布訃告,招待記者,準備第二天檢討軍事大幹一場。 那邊廂也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卻說四月十三日國大第七次會議開幕,原定節目有財政部長俞鴻鈞,經濟部長陳啟天,交通部長俞大維,糧食部長俞飛鵬等人的報告,可是華北區、東北區的代表,開始便給主席團一記悶棍,聯合起來要求檢討軍事,非更改程序不可。 事情也真湊巧,那天當值主席卻是剛從美國回來的前任參謀總長何應欽,竟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眾代表見主席沒辦法,吵得也更厲害,這下子何應欽急了,揮舞著一根什麼」硬物「,在桌子上拍得震天價響,然後大聲吃喝道:」今天議程已定,軍事檢討改天舉行,不好亂來,大家要守秩序!「眾代表哪肯吃硬的?但也無法揍他一頓,立刻改變戰略,來一個軟硬兼施,一部分代表跑到樓上東廳西邊的大沙發里,」肉「體橫陳,抱頭大睡,這是軟的;見俞鴻鈞上台報告,便大開汽水瓶,或者上台胡扯,這是硬的。可憐俞鴻鈞第一次上台報告乾巴巴站了十分鐘,台下的」男高音「竟無法由他開腔;俞鴻鈞正發怔間,一個代表以餓虎撲羊之勢一躍上台,然後用老漢推車姿勢把他推下台去,邊推邊說:」算了吧,你是文官,何必借飛機疲勞轟炸?「這情形氣壞了何應欽,同俞鴻鈞密商一陣,認為如不報告下去,將無法樹立政府威信;於是俞鴻鈞硬著頭皮再上台去,但右腳剛走近擴音機,台下的聲音竟如旱雷一般,大叫」軍事第一!「把他嚇得連忙下台了事。 這情形惱了何應欽,非要他」完成任務「不可,俞鴻鈞沒有辦法,也感到太沒面子,便三度上台。狠狠心直趨擴音器,忙開口:」兄弟奉命報告財政……「但台下一片」滾下去!滾下去!滾下去!「聲音越喊越高亢,吃相越來越難看,俞鴻鈞又嚇得退下陣來。 何應欽這番可認輸了,只得」以進為退「道:」各位,現在主席團決定在下午安排軍事報告節目,現在請俞部長報告財政,報告之後休息,下午就開始軍事報告。「這番話拖泥帶水,嘴不硬心不虛,眾代表一也就下台,聽俞鴻鈞第四次上台緊緊張張胡謅一陣,再接上陳啟天報告經濟,卻又引起台下反感,說他一隻豆沙喉,說話不知講啥,於是陳啟天連忙相躬而退。俞大維上台先來個」降低擴音器高度「,眾代表不知怎的也來一陣大笑,笑得俞大維莫名其妙,心驚肉跳,連忙草草而了。俞飛鵬更不敢多說一個字,囫圇吞棗,念念有詞,閃電告退。 這個上午就如此過去,下午軍事檢討開始,全場充滿了火藥味兒。北方代表個個滿臉通紅,滿嘴酒氣,想見中午那餐」戰飯「端的了得。山東代表趙庸夫」隆「地一聲發出第一炮,只聽他聲如洪鐘,侃侃而談道:」主席,各位代表!政府應該明是非,信賞罰!檢討目前軍事的一敗塗地,兵敗如山倒,兄弟以為陳誠應該負起全部責任,最高當局不可為任何人袒護了!「 下午當值主席是CC大將軍黃季陸,對反陳誠的發言正中下懷,但牽涉到蔣介石,那就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了,於是來一個不理。趙庸夫還想說話,安東代表尹水彥搶著開口道:」我提出一個簡單明了的辦法,深信各位一定贊成:那就是借幾個人頭來用用!「眾代表聽他口氣不小,都怔住了,只見尹水彥氣鼓鼓地說:」東北接收之初,有六百二十個縣之多,如今沒有一個縣是完整的,請問誰該負責?一一陳誠!現在陳誠走了,為什麼政府不辦他?「邊說邊用拳頭擂鼓似的在桌上敲擊道:」請問大家,陳誠在東北做得對不對?請問當局,陳誠該辦不該辦?「他大喊:」如果陳誠做得對,政府應該賞給他青天白日勳章!如果不對,就應該殺陳誠以謝天下!「此言一出,CC人馬群起而」鼓「之,掌聲夾吶喊,吵了個天搖地動。黃季陸不便拍手,也不阻攔。接著遼寧代表張振鷺發言,手舞足蹈道:」各位,東北軍隊吃糧的有六七十萬,可是真刀真槍打仗的不過三十萬,請問這是誰在欺騙蔣主席?我希望主席學學諸葛亮,來一個揮淚斬馬謖!「CC代表聞言大叫妙妙妙,一時場中忽地鑼鼓胡琴之聲大作,那都是用嘴巴代替的,《失街亭》京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亂了一陣,遼北代表楊之屏大喝一聲,上台發言道:」各位,中央在東北下的是一盤死棋,到東北去接收的軍官只知道要房子,要車子,要女子,要條子,要面子;扣軍糧,做生意,鬧得連長以上都成了財主,可是士兵吃不飽,請問這種仗怎樣打法?「眾代表又是一陣喧鬧。接著有個女代表道:」我推薦傅作義將軍收拾東北殘局,他的能力可以比得上曾國藩!「遼寧女代表聞言起立,說:」孔憲榮代表上吊自殺。請問他是給誰逼死的?還有,為什麼今天檢討東北局勢,卻不見陳誠、熊式輝、趙家驤等人出席報告?「她問:」請問,陳誠是不是到外國去了。「 黃季陸連忙做好做歹道:」陳誠將軍不會到外國去吧,他現在上海休息。「於是CC代表之中馬上提建議以大會名義拍個電報到上海,把陳誠扣起來;有人高呼殺陳誠以謝天下,又吵了一陣,河南代表發言道:」大家只顧得東北,忘記了河南,鄭州、開封危在旦夕,為什麼不派兵去救?「陝西代表也搶著道:」還有西安,西安形勢也靠不住,為什麼不派兵增援?「蘇浙皖代表乘機要求派兵守住長江,眾人拚命叫喊,一呼百應;萬馬奔騰,永無休止,黃季陸只是直跺腳。 而且還有糟糕的,散會時間雖已過,」此會綿綿無絕期「,黃季陸實在受不了,不獨場內一片暄鬧,場外也吵將起來,而且聲勢洶洶,如千軍萬馬,如錢塘巨潮。黃季陸忙派探子打聽,回報是大批學生開到,正在門口同衛兵展開肉搏,這下子把主席團都怔住了。 看官,原來頭一天白祟禧那番講演,已使CC和陳誠等人十分激怒,一定要展開猛烈反攻。他們一方面和孫科妥協,支持他競選副總統,還擊李宗仁那一派。同時策動南京的安徽學生,連同黑社會人物四百餘人,浩浩蕩蕩,殺奔國大會場,要求撤換李品仙。門口衛兵怎敢放人,於是吵起來也。黃季陸聞訊,經過一個」短促會議「,忙派吳忠信、沈慧蓮出得大門,擔任調人,准許這些學生和流氓推派代表,入場遞交請願書,一場風波才告了給。眾代表眼看」美妙的晚餐「時間已到,就紛作鳥獸散了。 話分兩頭,卻說那十位」絕代「,除蘇銘芳、楊世麟得恩准出席代表大會外,尚有八人仍舊軟禁在招待所中,心中好不氣憤。三傳兩傳之後,美聯社、路透社記者獲悉其事,大為興奮,南京竟出現八個」甘地「,豈非一大新聞?於是手提相機,配備燈光,驅車大光路,給」絕代「拍照。洪蘭友和張厲生聞訊大驚,那個」棺材代表「已經夠瞧,怎能再彈此調?嚇得上車飛奔,企圖擋駕。兩人剛到大門,恰巧兩洋人跨進門口,洪蘭友沒命攔住,喘著氣,陪笑臉,雙手亂晃道:」紳士們,這裡是禁地,請勿亂闖!「張厲生趕忙上前助陣,但兩個洋記者怎肯打退堂鼓?四人正在拉拉扯扯,陳立夫也聞訊趕到,剛一下車,路透社記者龐德氣呼呼問道:」你來得正好!請問,我們可否進去照相?「陳立夫把腦袋搖得貨郎鼓一般:」不不,你們不能進去照相。「兩人道:」好,我們立刻向全世界拍發電報,說你們封鎖新聞,我們便是證人!說陳立夫先生當面告訴我們不許採訪!「陳立夫著急萬分,不料另一記者舉起相機,」嚓「一聲把陳、張等人攝入鏡頭,緊接著直衝入內,對他們竟不理會。陳、張二人急急忙忙追隨,只見他倆往客廳沙發上一躺,說:」好了,我們也到招待所來了,你們如果不答應我們照相,我們兩人乾脆同他們八人一起絕食,替你們增加一點新聞性!「陳立夫一聽兩腿都軟了半截,把心一橫,右手一抬,說:」我的老天爺,請吧,你們可以拍,可以拍,可以拍。OK!「 兩個洋記者聞言失笑,就由洪蘭友、張厲生兩人陪同,入內同八位」絕代「攝影。那幾個」絕代「也虧他們堅持到底,一個個面青唇白,有氣無力;但都憤怒不堪,要洋記者為他們伸冤,於是這場插曲便告終結。 可是除了」絕代「,還有」觸代「。這些簽署」觸雷代表「為數驚人,除了甘願退讓者、有後台而已取得選證者,尚有一百六十名之眾。他們被軟困在碑亭巷招待所中。進既不能,退又不得,三個多星期來尚未爭得一席」國大代「,這口烏氣也不用細說。那一天合該有事,」觸代「們讀到一段新聞,不禁悲哀從中來,惡向膽邊生,原來報上有一個定期自殺啟事的廣告道: 自殺啟事:陝西紫陽縣當選國代吳乃武,被縣選所舞弊,冤不得申,謹定於四月凶日赴陵園總理陵前白殺,以祈總理陰判,特此敬告國人。吳乃武敬啟。 眾」觸代「認為機會已到,非吵不可,當即推出劉運籌等數人開動腦筋,設法配合;同時又派陳式銳外出打聽,到底內中有何奧秘。陳式銳忙去探詢,東找西尋,當真在一家小旅館中見到此人,只見吳乃武六十開外,頭皮光禿。原任紫陽縣商會會長和參議會議長,競選時確是中了,但在縣長劉濟生軟硬兼施之下,他那個代表也就讓給了袁中溪。吳乃武為了賄選花去不少金錢、時間,不甘損失,同劉濟生死命爭奪。劉濟生當然理虧,於是奇兵突出,誣造他妻子吸食鴉片,把他兩口子胡裡胡塗打入監牢,關了十一天,這還不算,另罰法幣五十五萬元,這才算了。吳乃武怎肯罷休,變賣些東西偷偷到得南京,準備大告御狀,一來出出氣,同時爭回這頂」國大代「帽子。不料到得南京,任你怎樣奔走,竟是毫無下文。而且長期在旅館住宿,開銷不少,到頭來吃盡當光,借貸無門。但在國大會場門口所見,袁中溪倒是十分神氣,真把他氣得寧可尋死。但一想真的死在這個小旅館裡,還不是死了條狗似的,給人拖去掩埋了事,沒有道理。於是千思萬想,總算想到了一個苦肉計,在報上大登自殺啟事,希望引起他人注意,自己卻不願真死。 陳式銳打聽得一清二楚,正擬回去報告,只見人聲鼎沸,軍警亂跑,好象出了什麼事似的,再一打聽,嘩,原來真的有一個」觸雷代表「投江自盡了。 話說那個投江自盡的」觸雷代表「,姓施名昌壁,湖南長沙人氏,系政黨提名給」提「出來的代表,這一提卻把他的小命提掉了。原來縣選所剔除了他的代席,害得他這個」國大代「得而復失,心中憂急,一時轉不過彎來,竟留下遺書,往長江里一跳,演出慘劇。陳式銳聽說死者有遺書,想盡辦法抄到一份,急急忙忙奔回招待所,由劉運籌朗讀道: 」我當選國代,被張厲生將證書寄往對方。張違法欺騙,財產名譽損失甚大;欲與他晤談,等候二十日置之不理。逼我絕食後,又派特務赴省綁架,毆辱監視,無法離京,了無生趣,唯有投江抗議非法暴行,希望我之死有助於國體,則雖死猶榮。「 眾」觸代「一再聽到自殺自殺,又讀到這些遺書,莫不哀傷。劉運籌等商議久之,決開全體」簽代「會議,謀商對策。眾」觸代「聞訊個個激憤,人人到會,只聽見劉運籌說道:」各位,我們這些倒楣代表,也真倒楣透了,二十幾天來毫無辦法,束手待斃,如何是好!現在幸虧有兩宗自殺案件,定必增加政府困難;我們何不趁此良機,大鬧會場,以引起全國上下注意?兄弟願一馬當先,為爭取國代資格同他們拼了!「言猶未完,眾人叫好。湯志先一躍而起,願同出席之人共訂」生死同盟「,以死力爭,眾無異議,於是商量如何用計,劉運籌道:」各位,我們既然同病相憐,沒有說的,大家合作設法打開僵局,這是當務之急。「於是七嘴八舌,商定對策,劉運籌道:」就這樣了,明天我們分兵三路,直撲大會。第一路兵馬由陳式銳率領,任務在於攻入選舉總所,請求發給當選證書;第二路兵馬由湯志先領頭,一行三十人進入中央黨部,要迅速解決政黨提名問題;第三路兵馬由兄弟我劉運籌帶領,選擇精壯之士,大鬧會場,非殺它一個落花流水不可。「眾」觸代「大鼓掌,當即散會,三更造飯,五更出兵,住在碑亭巷的」觸代「,第二天分頭出發,陣容浩蕩,煞是威武。卻說劉運籌那路兵馬志在大鬧會場,每人胸掛」民選代表「紅條,吹吹打打直趨會場,會場事先有所風聞,軍憲警嚴密戒備,一個個刀出鞘,槍上膛,兩人一排,決意擋駕,劉運籌見狀一怔,也虧他有幾手,在會場門口大叫:」真代表進,假代表出!「吵了個一塌胡塗。 正是:事情未免太滑稽,真代假代沒說的。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