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六:台灣風雲 · 第四十回 開大會 蔣介石悲憤陳辭 擂邊鼓 陳立夫反唇相譏

話說金風送爽,玉露迎秋,一眨眼日曆已翻到一九四七年的九月九日。那天南京中央黨部大禮堂中,密密麻麻擠滿了各地代表,空氣悶郁低沉,人人抹汗。蔣介石在儀式過後,開始報告道:」同志們,今天,是本黨四中全會的開幕日子,我今天來主持這個大會,心裡想說的話很多。「 」你們從各地來此,都是本黨的重要幹部,我們當然也痛切感到,國民黨正面臨黨史二十年中的最大危機,其嚴重性比較抗戰時期還要深厚了!「 」自從抗戰勝利以來,我們捫心自問,對黨國事業毫無進展,無論黨、政、軍、經濟、文化、教育各方面,大家可以想一想,有哪一項是可以談得上進步的!「蔣介石悲切高呼:」我有負於孫總理!今天局勢,我實在對不起總理在天之靈!「 」你們,「蔣介石恨恨地說:」你們都是本黨重要幹部,這幾年來你們做了些什麼!你們中間有人精神墮落,萬般腐化,以致造成了黨內的腐化退伍現象,我說起來都感傷心、痛心,我痛心極了,「接著結結棍棍罵了一頓,之後接著說道: 」你們害國家,害自己,又害我!魏德邁的指責荒謬絕倫,中國受了侮辱,我已經要有關方面給他們答覆了!魏德邁這種指責,給我們一個很好的啟發,就是不要過分相信我們的外國朋友。他們這種過甚其詞的批評,將會帶給我們重大的混亂,你們千萬不可以輕易相信。尤其是什麼』中國政府已在崩潰邊緣『的批評,千萬不可相信!我已向美國提出嚴重抗議,你們可以放心。「 」我今天只希望你們做到一點,就是使黨的精神復活!我要求國民黨與三民主義青年團合併,集中意志,集中力量,來應付目前嚴重的局勢。「 蔣介石氣憤激動,無法把演講內容有系統地予以組織,罵一陣、說一陣,說一陣、又罵一陣:」今天四中全會開幕,五天會議中,我們要討論兩大問題:第一是關於黨內與政府之中昏聵貪污的問題,第二是正式選定本黨參加大選的計劃。我要求你們採用科學的改革方法,同時告訴你們:今日本黨最大的敵人是中共,希望你們不要低估中共的力量!如果本黨有辦法,中共必然滅亡,如果相反,那本黨馬上會宣告失敗,「蔣介石大呼:」你們願意本黨垮台嗎?如果不願意,那末在這個四中全會之中,大家要想辦法!「 於是,國民黨四中全會便在緊張與低沉的氣氛中召開秘密會議,首先由國民黨秘書長吳鐵城報告政治,惹起了好大風波。原來在國民黨中央,陳立夫、陳果夫與王世傑等人極不相容,相互攻訐。部分中委們這次集中火力,疾言厲色指責王世傑對華盛頓的」叩頭外交「,以及對莫斯科的」懦怯「表現,吵到聲震屋宇,按下不提。最後由吳鐵城壓住陣腳,另作報告,說三民主義青年團執委會會員首次提出建議,包括久懸未決的黨團合併事宜,應如何處理,望大家多多考慮。 接著行政院長張群報告經濟局勢,包括最近擴大輸出與改革外匯的措施;最後由白崇禧報告軍事,解釋軍事形勢,無非是一敗塗地,全場精神大振,準備鳴鼓而攻之。 」軍事方面,「白崇禧道:」大體上說,美國援華政策不改,我們可以放心。今天我們在這裡開四中全會,美國太平洋海軍陸戰隊司令杜奈基中將也在今天宣布:在今後六個月太平洋作戰演習期間,美國海軍陸戰隊三千四百人將在青島附近海岸作兩棲登陸演習。這一次參加太平洋演習的陸戰隊共七千餘人,要使他們能達到戰前戰鬥效率的最高峰。「 」青島登陸演習定於九月底或十月初舉行,其他聖地亞哥和關島等地,也將舉行……「 」我們想多聽聽國內的軍事形勢,「有人大喊:」美國公然視我國土為基地,這種消息對中國是侮辱,剛才連主席都說過了。「 白祟禧一怔道:」是是,兄弟不過是向各位報告,而且兄弟不能不先報告一項重要消息,就是華盛領方面已決定擴大軍事顧問團機構,進一步援助我國……「 」請報告我們自己的軍事形勢……「 」好好,「白崇禧抹抹汗道:」向各位報告國內戰爭形勢,好在各位熟悉和了解國內形勢,兄弟可以簡單扼要地向各位報告一下。「接著漫無邊際也無重心地說了些數字,與會者十分不滿,紛提問題道: 」請問東北局勢到底如何?據熊式輝交卸以後告訴人們說,東北共軍集結達五十萬,而且都是精兵,他們曾經苦苦訓練,可打游擊,也可攻堅。我要問為什麼我們的部隊不能先入為主,屢告挫敗,我們要東北主持人一死以謝天下!「 」這個,「白崇禧尷尬道:」國家有的是軍法、國法,我們只談事實,不及其他。東北的戰鬥是慘烈的,我們不是不想辦法。「 有些委員推舉代表大聲發問道:」我們要聽完整的國內戰場形勢,要聽聽真實的國內戰場形勢,請白將軍有一是一,有二是二地報告,反正大家是同志,誰都不會走漏什麼,你放心好了。「 白崇禧略一沉吟,把心一橫,說道:」各位既然如此關心戰事,兄弟就分區詳盡報告吧!「 」東北戰場仍然沉寂,我軍日夜戒備敵人新攻勢的來臨,已將東北保安司令部併入東北行轅,陳誠將軍並代替熊式輝將軍兼任東北行轅主任,一一「 」這些我們都知道!「 」是的,不過兄弟應該詳盡報告。這一次調動,魏德邁將軍事先曾經知道,並且表示贊助,正如美聯社的電訊說:』魏氏對東北之變化,相信他一定參與其中。『「 」在西北站場,胡宗南將軍主力三十六師已告分散,據敵人廣播,幾乎全部被俘;該師旅長鍾松、劉子奇、黃廷輝以下六千餘人傷亡被俘,情形很糟。因此南線後方情況吃緊,非常空虛。關中地區重要據點馮欄鎮,已在八月二十四日失去,隨後我新正、新寧駐軍只得轉移。甚至在延安東南的固臨縣境,我軍也已退出,延長延川兩縣中,只有駐兵一營,……「白崇禧說到此地,忽有人大聲問道:」這種情況,說明了什麼!「 白崇禧只得眼巴巴回答道:」說明了我方的兵力不足!相反的,敵人得民眾之助,米脂東南地區的什麼』游擊小組『、』邊區被服廠工人游擊隊『等等,正在捕捉我散兵,三十七師師部人員和一六五旅一部分人員,包括師部電台台長李樹吉和師部參謀處軍官等等都已落到他們手中。「 」在蘇北戰場,我鹽城失利後,淮陰又失悅來重鎮。漣水、阜寧各面正增築工事。據剛才消息,漣水城門業已堵塞,且發現敵人。「 」在晉察冀方面,我進抵大清河以北地區的軍隊已遭敵人包圍。察哈爾之南涿鹿地區及平西地區我損失近千人,傅作義將軍來電報告,說情形危急,平津保三角地帶備受威脅……「白祟禧眼見會場氣氛不佳,止口道:」兄弟報告到此為止。「 」那不是很糟嗎?「靜寂的會場突有人大叫道:」為什麼美國軍火沒有好生利用!「 」這不是軍火問題,「白祟禧道:」據兄弟所知,連美國顧問都……「 對美國批評如何應付,竟一變而為討論主題,而且必然毫無結果;一天易過,當夜陳家兄弟晉見蔣介石道:」目前美國的態度問題,竟然已成為一大話題,官方雖難表示,如我人以個人資格發言,擂擂邊鼓,諒無大礙。「 蔣介石沉思良久,終於點頭,三個人談了些關於黨團合併之事,便告散去。不料無巧不巧,合眾社記者正去拜訪二陳,陳立夫的機會來了。賓主坐定,記者笑問:」陳先生今年幾歲?「 」我?「陳立夫也笑道:」我今年四十有八。「 」年輕得很,「記者道:」在我們那邊,政治領袖大都在六十開外。「 」所以不行嘛!「陳立夫弦外有音道:」請你注意,我現在已經不是政治領袖了。「 」至少還是中國的反共領袖。「 」反共領袖?「陳立夫苦笑道:」話是不錯,可是你們當然知道,我反共其實是為了你們美國。「 」這個我不大清楚。「記者道:」只知道美國政府和你們一樣對反共同樣有興趣。「 」哦,「陳立夫言歸正傳道:」那末我要說幾句真話了,美國如果不願意再援中國,至少也不應該公開批評中國,而應該不公開地批評中國政府。美國在對共產主義作戰中,似乎採取了一個矛盾的政策。「 」是嗎?「 」我看是的。為什麼美國花了好幾百萬美元去揭發美國的共黨分子,並且把他們排除在政府之外,在中國卻依然不放棄把共產黨包括在政府之中的企圖?目前雖然談不上再把共產黨拉進中央政府,可是你們並沒有派兵把共產黨消滅在中國境內一一至少派出的兵力極其有限,而且對共作戰似乎不大有興趣,這些地方我都不懂。「 這席話使訪問者極難作復,只得強笑道:」我不能答覆你這些問題,我只能把你的意見寫出來,供給報紙,由旁人作復吧。「 」很好,「陳立夫道:」你看我頭髮都白了,主要是共產黨問題把頭髮急得發白的。我很抱歉,今天必須提一提魏德邁的聲明。我知道他的批評用意很好,但他發表這種批評的方式是否明智,則是疑問。事實上我懷疑他有無這種必要?因為在我印象中,魏德邁主要的任務是向杜魯門總統提出報告,而非在中國時便發表一種實際上相當於政策聲明的文告,而且在他的文告之中,極少新的意義!「 合眾社記者問道:」陳先生這樣說,是不是認為魏德邁的聲明之中是有新意義的,不過不多而已,是嗎?「 」是的。「 」那末這個為數不多的新意義,是什麼呢?「 陳立夫道:」除了強調中國須努力自助這一點之外,可以說毫無新意義。當然,我們歡迎外援,因為如果沒有外援,我們將需要較長的時間才能復興。「 」此外還有什麼意見?「 陳立夫沉吟道:」我對於美國共產黨組織的迅速發展頗感憂慮。而且我不明自,為什麼有些美國人仍堅持中共與美共有不同之處!「陳立夫皺眉道:」不但是美共,美國親共之人的談話,也十分刺耳,我很憂慮。「 記者問:」陳先生以為用什麼辦法,可以抵制共產主義?「 陳立夫呵呵一笑道:」這個在我是老生常談了。我以為,如果我們要有效地對共產主義作戰,我們不能只是給予中國青年以物質上的激發,我們還必須給予他們一種觀念。「 」什麼觀念?「 」是孔子學說。孔子在我們傳統文化上已經根深蒂固,由於他強調嚴格的道德規範,正能給予我們以所需要的精神感召。「 那記者笑道:」不行吧?因為據我所知連胡適博士都曾經』打倒孔家店『的,恐怕一一「 陳立夫擺手道:」不會不會,那是五四時代的胡適,今天的胡適,你放心,「他」咭「地一笑:」他自己都希望把牌位放在孔廟裡叫人崇拜。你知道,他是受美國青睞,反共最切的一個。「 記者問:」不過在二十世紀,孔夫子這一套行不行呢?「 陳立夫道:」我看不出孔子教義與現代工業民主政治發展之間有什麼牴觸之處。「 記者抓抓頭皮道:」這個很抱歉,我沒什麼研究。「他岔開話題道:」陳先生,聽說聯總結束之後,美國國會已經通過對外救濟,並且中美雙方已獲協議,美國可以派人來華監督管制,……「但陳立夫立刻作復道:」我現在怕聽什麼監督,什麼管制。剛才我們的談話還沒了結,我以為美國反共雖然厲害,但還是不夠,同中國相差太遠。不但在反共的程度上相差太遠,而且對中國的援助也相差太遠,你們要知道:我們為反共所流的血,是代替你們美國人流的!「 洋記者嘆道:」陳先生,我很抱歉,我似乎感到,在華府與南京之間,有那麼一點兒一一「 陳立夫皺眉道:」豈只是』一點兒『,美國又要馬兒好,希望我們消滅中共;又要馬兒不吃草,美援總是不痛不快。「 記者道:」這個在華府是有困難的,因為政府之中,還有不少反對援助蔣委員長的勢力。「 」那就沒有什麼可以談的了,「陳立失道:」援助南京消滅中共是美國的國策,不管白宮受到多少阻力,不管是來自政府或民間,你們可以別理它!你知道這幾天在四中全會上,蔣主席發的脾氣有多大!「 」我們可不可以聽聽?「 」不可以,這是我們黨的會議,黨的會議一向是不准記者旁聽的。「 」我們這裡沒有旁人,「蔣介石第二天又在四中全會演講道:」我們可以無話不說。「蔣介石大呼:」美國對我們的幫忙變成幫倒忙了!我們的財政當局為了盲目倚賴美國貸款,耽誤了我們改革幣制的計劃,使我萬分焦急!「 」在抗戰勝利時,我們還有九億多美元外匯,可以完成幣制改革的計劃,但負責財政的同志認為可以等待美國貸款,但這項款貸到今天並無下文!「 蔣介石罵了一陣,恨恨地說:」你們對什麼都無信心,實在不成!我們應該認清,如果我們自力更生不靠別人,就沒有哪個國家可以干涉我們!我今天要向你們提醒:即使沒有美援,我們政府也能夠整理經濟機構,恢復戰前水準!我對敉平共黨也一樣有信心,因為我們仍然擁有強大的武力。可是我要警告你們,無論在組織、訓練和宣傳方面,中共仍然勝過我們,你們要急起直追才好,我們一定要重建國民黨,大家要記住了!「 接著張群報告對日和約問題,蔣介石越聽越氣,出面說話道:」我們對於與日本締結和約的態度,同蘇聯是不謀而合的。我們也反對美國容許日本軍事力量復活的觀點,因為這個道理很簡單,美圓要培植日本,中蘇都擔心日本再起,所以對日和會如果擯絕蘇聯,我國政府也不參加!這不是什麼黨派問題,你們當然明白。你們一定要給我爭氣一點,我們已經失敗,不能再敗下去!很多人貪污舞弊,再也不能糟下去了!否則我們就不得了!就不得了!「 四中全會尚未閉幕,蔣介石因為這個會而帶來的煩惱,卻與日俱深。 那是美國官方對他在四中全會上的演說大加譏諷,蔣介石受不了。 」報告主席,《紐約時報》和《先驅論壇報》,都刊載著主席在四中全會上的演詞摘要。《先驅論壇報》在第一頁刊載合眾社的電訊,而以《蔣介石承認失敗,責國民黨員貪污》為標題;《紐約時報》把這項消息登在里頁,標題強調』蔣要求在朝黨改革『;《世界新聞晚報》的標題是《蔣自悲領導無方《……「 」哼!「蔣介石按住一肚子火,聽第二個人報告道:」關於張院長在四中全會的報告,《紐約時報》刊載該報駐華記者里伯曼的專電,標題是《中國懷疑美國在遠東的政策,張群反對復興日本》;《先驅論壇報》刊載美聯社電訊,標題說《張群也加入批評》……「 蔣介石憤懣不已,吩咐新聞局長道:」從今以後,對美國記者不可太放縱,你看他們說得不成個人樣!「 」報告主席!「董顯光苦著臉道:」那些外國記者們今天已給我提出抗議……「 」什麼?他們還提抗議?「 」是的,他們說這一次四中全會,我們只准中央社記者參加採訪,他們一個人也不得參加,因此向我提出抗議。「 」笑話!「蔣介石瞪著一雙眼睛道:」他們分明在開我的玩笑,還有什麼坑議!他們怎麼胡說?「 」他們說:由於我們禁止他們採訪的結果,記者們不得不依靠漏出來的消息,或者曾經予以潤飾的消息。這種消息如果有問題,責任顯然不在他們而在……「 」別理他們!「蔣介石道:」別理他們!「 」報告主席,「董顯光說:」冤家宜解不宜結,這批外國記者,也應該和他們應付應付。「 」那麼你們新聞局出面同他們打交道好了,「蔣介石道:」他們的新聞可發則發,不可發還是不可發!如果不可發而給扣了,扣了之後他們又嗚哩嗚哩,你說這是中央黨部宣傳部的事,你管不著,就行了。「 董顯光唯唯而退,但蔣介石留住他道:」董局長,你有機會,可以同他們談談。告訴他們,我近來心情不好,希望他們少惹我發脾氣,美國助華反共,是他們政府的決策,但他們這批混小子胡說八道,增加我好多困難,我不明白,問問他們動機何在!「 正是:動機在於愛自己,何必尋根又究底。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七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