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六:台灣風雲 · 第八回 陸定一接見美國記者 彭學沛轉述低能賭博

話說對於馬歇爾的感嘆,司徒隨即予以安慰道:「是的,將軍。」司徒道:「我們只是發動,他們對我們的計劃以及進展情況,卻掌握得相當充分了。」 「這是徒然的。」宋美齡道:「中國有句老話,叫做螳臂擋車。我們調動這麼多隊伍,配備又這樣好,他們要是能夠抵得住,世界上的兵書要重寫了!」 「夫人說得有理。」馬歇爾再三沉思:「古今中外,軍事上的奇蹟不是沒有,我們要小心,但是以今天國共雙方的條件來說,中共絕對不可能出現奇蹟,我們又可以放心。不過為了徹底解決問題,我們不妨當他是個強大的敵人,用第一流的配備,第一流的指揮,最嚴重的布置來對付他,有如我們的洋基棒球隊出擊幼稚園,不殺得對方落花流水才怪!」 「聽聽,」司徒指指落地收音機道:「他們又在說話了。」 眾人立即傾聽,來自延安的聲音在空間激昂迴蕩道:「同志們,蔣軍的戰線日益延長,後備兵幾乎用光,軍火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美國人不支持,蔣介石就要垮下來了!蔣介石雖然即將進攻延安,希望攻下延安,向全世界宜布中國共產黨的滅亡,可是讓他去做夢吧!延安即使被攻下,勝利還是在我們這方面,我們仍然有勝利的信心!我們可以再告訴國民黨反動派,不管美國好戰者怎樣支持你們,你們的日子也不會太長,就在這幾月內,看我們發動反攻,……」蔣介石皺眉示意,宋美齡便一伸手關上了收音機,怪笑著。 馬歇爾不以為然道:「我們再聽一會吧,不管他們怎麼說,對我們多少可以參考。」宋美齡只得隨手扭開收音機,延安電台的報告員剛開始一段新的報告道:「中共中委兼宣傳部長陸定一接見美聯社記者說:所謂』國民大會『的開幕,和準備進攻延安,意味著蔣介石決定要進行全面內戰。當然,我們是不害怕的。」 「當我們十年前來到這裡時,每一個士兵只有兩排子彈,蔣介石曾向我們發動第二次殲滅性的進攻,但給我們粉碎了。現在我們比以前好得多,即使國民黨占領了延安,將來我們也可以奪回來。』第二次長征『決不會重演,現在開始的戰爭將繼續兩年以上。」 「今天的中共,比張家口陷落之前要強大得多!我們從來沒有給對方消滅過一個營,但我們卻已消滅了國民黨三十五個旅!」 「我們在檢討過去十二個月的事件之後,可以看出因為蔣介石寧要戰爭不要和平,故和談的前途是非常黯淡的,馬歇爾特使對中共向他提出的五次抗議置而不答。我們已不相信他的誠意。因為這種緘默意味著公開破壞他與國共兩黨代表共同簽過字的停戰令……」 對方的廣播告一段落,在激昂的《義勇軍進行曲》歌聲中,宋美齡終於關閉了收音機。 「我們回來見!」司徒、馬歇爾同蔣介石夫婦告別道:「回來聽好消息。」 「一定一定。」蔣介石道:「明天我要召集會議,作進攻前的最後一次準備。」 「祝我們一切順利!」馬、司祝福。 「全仗大力!」蔣介石夫婦邊笑邊送客:「希望你們回南京的時候,延安即使攻不下,也該很快大功告成!」 「在前線有任務的,散會後趕快坐專機回去!」第二天蔣介石在「新收復區綏靖會議」上報告道:「據今天的消息,我們在延安北面、南面和西北面,已經同對方打起來了!馬鴻逵所部的先頭部隊,已有一個步兵團和一個騎兵團切入中共邊區的西北角,該部隊距離延安西北的鹽池只有十六哩,邊區北部榆林附近和邊區南部也有小接觸。」 「你們五十多個出席的人,都是本黨最重要的政府官員、將領和省府主席。現在,你們負有指揮責任的,散會後馬上坐飛機動身。」 「你們要把我的意思傳達給部下,這一次大規模的剿共,歷史上所無!我們有美國幫助,各種各樣的幫助,非取得勝利不可,我可以說,這一次剿共,五個月之內便可以完全打垮中共,但這限於軍事方面!」 蔣介石眉飛色舞道:「不過政治上的剿共工作至少也得五年!也就是說:明年一一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四月底以前,軍事上可以徹底消滅共產黨。而在民國四十二年(一九五三)年底以後,中國共產黨只是個歷史上的名詞,再也無人提起,沒人想起了!」 於是出席這個綏靖會議的人們開始鼓掌。接著江蘇省主席王懋功,河南省主席劉茂恩,國防部長白崇禧等相繼發表演說。散會後各高級將領立即返回原防,進行大戰的準備,按下不提。 卻說第二天蔣介石召見宣傳部長,問問外面又有什麼說的?要他從實具報,不得遺漏,俾便商定對策。彭學沛足足忙了個通夜,振作精神報告道:「昨天宣傳部舉行中外記者招待會,這批記者實在很難對付。他們問:中共發言人說延安附近國軍調動頻繁,空軍增加,西北公路也在趕修之中,這種說法到底確不確?如確有其事,政府目的何在?」 「你怎麼答?」 「卑職說:這種宣傳是共產黨藉口新軍事行動的先聲。飛機是途經延安到榆林的;修公路只是應民間的運輸需要。」 「嗯嗯。」蔣介石點頭。 「他們又問:報載蔣主席主持高級軍事會議,決定五個月內掃蕩共軍,五年內肅清在中國境內的共產主義,確否?卑職答:不確。綏靖區政務會議的任務是謀取收復區的善後救濟,不談軍事。至於五月五年云云,更屬無稽之談。」 「其他還有什麼?」 「紐約《先鋒論壇報》評論我們的國民大會說:蔣主席面臨他的最大考驗。」彭學沛吞吞吐吐:「他們說美國對主席的支持,是一種不高明的賭博。李維漢回到延安發表談話,說他這一次從南京回上海去,發現民間對國大都在嘲笑抨擊!他還說,我們進攻延安是一種軍事冒險,危險之極。」 「別聽他的!」蔣介石問:「外面對馬歇爾特使有什麼說的?」 「他們說馬歇爾已把中國塞在美國版圖之中,駐兵權、航空權、基地、航行權、商約、政治軍事財政的顧問權等等他們都有了,正常的邦交怎會是那個樣子?所以馬歇爾可以拍拍屁股到處跑,他回美國也可以,反正中國是美國的了。」 「胡說!」蔣介石臉上不覺也居然熱了一陣,揮揮手道:「你去吧,注意各報對延安戰況的新聞,千萬不可以把延安受威脅的消息隨便發表!有人問,你用剛才的話答覆好了。」 話說南京那個國民大會,開得人人嘆氣,個個搖頭。只見吵架的吵架,動武的動武,交頭接耳,指桑罵槐,連廁所里牆璧上都塗滿了「筆戰詩」,烏煙瘴氣,罄竹難書。有一次輪到于右任作主席,急得他幾乎拉斷長須,對混亂的會場還是無法平抑下去。這可把蔣介石氣壞了,也忘記了發言要事先提出請求的「民主」手續,大喝一聲:』你們亂嚷嚷,簡直不象是人民代表!「 列位看官,這句話,可說是蔣介石生平可貴的真心話了,但蔣介石不能不把這台戲唱下去。第三次會議時他以國民政府主席身份登台,手捧紅綢精製之中國憲法草案一冊,繞至主席台前,一鞠躬,再把憲法鄭重地交大會主席胡適,胡適也一鞠躬敬謹接受。經過這場象煞有介事的儀式之後,蔣介石走到擴音器前說道: 」這個憲法提出後,國家主權即開始交與全國人民;全國人民,即須負起責任!「 列位看官。吾儕小民應該羞愧莫名,幾十年來對」國家主權「不曾」負起責任「,以致使蔣介石如此辛苦,直到民國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早晨九點半鐘,蔣介石才把」國家主權「交給」全國人民「,要吾儕小民」負起責任「了。你我到底負了些什麼」責任「,蔣介石到底交出了一些什麼,這些都是額外文章,按下不表。卻說在這幾天,上海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警察開槍掃蕩小販,死傷達一百餘人之眾。不僅是勝利以來上海空前的慘案,也是」五卅慘案「以來上海少見的大事。饑寒交迫的人們包圍市政府請願,目的不外乎請求官方體恤民艱,給他們一碗飯吃,不再掃蕩,俾免凍餒而死,但竟會釀成慘案。 蔣介石把上海市長吳國禎罵了一頓,罵他為什麼這麼笨,整飭市容會引起公憤?而侍從室的調查更妙,說上海攤販」暴動「,問題在共黨搗亂。但蔣介石明知道共產黨員們並未改行做攤販,他們都已陷入他的包圍之中,要展開比槍殺攤販更為殘酷的行動了。 但有了武裝的老百姓,到底要比沒有武裝的老百姓難對付,蔣介石在剿共的泥淖里,顯然陷得更深了一步。 」你們怎麼搞的!「蔣介石破口大罵:」新四軍人少槍少,可是整編第六十九師三個旅,竟會在宿遷、沐陽給他們吃掉,連師長戴之奇都陣亡了!「 」報告主席,「高級將領們個個愁眉苦臉:『東北、華北、華中、西北,都不見得順利。」 「那只有想辦法!」蔣介石道:「馬歇爾將軍一再同我提出時間問題,他希望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什麼辦法都可以使用,什麼武器都可以搬出來,大家想辦法吧!」 在美方和蔣介石軍部搜索枯腸之中,辦法想出來了:一方面,在前線用毒彈,企圖使對方不敢出戰,望風披靡;另方面,扞然放水引導黃河歸入故道,達到水淹解放區的目的,至於什麼叫做生靈塗炭,也不去管它了。 蔣介石對於這個國大,對外揚言打了個勝仗,實際上自己明白,這還成什麼代表?什麼會場?但為了消滅中共,什麼都讓它去吧,不許人家說這是笑話,這個國大也就蠻神聖的了。 正在這期間馬歇爾同司徒來訪,先向他道賀國大開成,接著馬歇爾表示來意道: 「我很抱歉地告訴你,我要回去了。」 蔣介石一怔道:「這個,千萬不行,千萬不行,馬歇爾特使,希望你在中國多留一些日子,最好待共產黨問題解決了才回去。」 馬歇爾大笑:「蔣將軍,那怎麼行?人家已經在向我開炮,再留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不不,」蔣介石道:「共方的攻擊,我們還理它作甚?我希望馬歇爾將軍再留下去,我還有一個要求。」 馬歇爾同司徒交換一個眼色:「什麼要求?」 蔣介石道:「我希望馬歇爾特使代替我的職務,在中國多留一個時候,直到天下太平為止。」 馬歇爾明知道這是蔣介石的手法,但這是異乎尋常、頗費思索的說法,也就付之一笑,安慰他幾句,誇獎他幾句,說道: 「蔣將軍,今日之下,你當然是中國的最高負責人;而今天的方針已定,你也不必客氣了。在華盛頓與南京之間,我們息息相通,不分彼此,我願代表美國,向你對美國如此熱誠的精神致敬!我們訂下了很多條約,這些條約沒有疑問,對中美之間的友誼,是萬分可貴的。」他一頓:「因此,今天中國的問題,也就是美國的問題,現在什麼都解決了,只差軍事上的最後一擊,蔣將軍是否在心理上,向你的部下作了鼓勵的工作呢?」 「有的有的,」蔣介石道:「我們的宣傳部天天為這個發布新聞,同時,就在前幾天,我還要陳部長在國民大會上宣布:』一年內消滅中共!『同時也在昨天晚上向各前線發出密令:』今後一年內徹底消滅萬惡之奸匪!『」 「這是好的,」馬歇爾點頭道:「三令五申極其重要。還有,聽說十二月二日那天,上海鬧出很大的血案,不管攤販之中有沒有共產黨,我以為這樣子便會貽人口實,授人以柄,人家會這麼說:看!國民黨政府一塌胡塗,老百姓沒有飯吃,但政府卻這樣嚴厲地對待他們。對你的聲望來說,是有損害的。」 將介石咧著嘴強笑道:「是的,我已經要他們好好地辯白,說這是共產黨的陰謀。」 司徒插嘴道:「蔣將軍,馬歇爾特使大概在一月十日之前回去,今天已經十二月底,沒幾天了。如果有什麼事情,請在這幾天準備一下。」於是客套幾句,訂妥歡送日期便告分手。 話說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九四七年眼看已到。蔣介石照例召集文武百官,團拜、祭陵之後,回到官邸休息。陳布雷報告道:「剛才大使館有電話來,說馬歇爾特使七號動身。司徒大使那邊也有消息,說這個月內,美方決定宣布退出中國三人委員會和軍事調處執行部。」 蔣介石皺眉道:「早該結束了,早一點放手,早一天解決,拖到現在!」但他一笑:「不過現在也並不太晚,我們可以對外宣布說,因為共方沒誠意,連美國人也灰心啦!」 但只有半小時,蔣介石卻又怒氣衝天起來,毛澤東的《新年獻詞》經電台記錄後,送到他桌子上來了。蔣介石想看又不願看,終於看了幾行,只見上面寫得分明: 「中國人民爭取民主自由的運動,將要得到比一九四六年更重要的勝利。」 「獨立和平民主的新中國,一定要在今後數年內奠定穩固的基礎!」 陳布雷見他臉色有異,照例陪笑道:「這個,讓他去吹牛好了,反正延安攻下在即,他們一個人也跑不掉!」 可是局勢發展的嚴重,連蔣介石自己也不大相信起來。單是一九四七年頭一個月,中共在魯西鉅野、魚台等地殲滅進攻的蔣介石軍隊三萬多人。從一月二日到二十日,進攻魯南的蔣介石軍隊,被殲滅四個整旅,再加上一個快速縱隊,共達四萬九千餘人之眾。這兩個嚴重的打擊,使蔣介石以山東為重點的進攻計劃受到極大損傷。蔣介石光火了,只見他一天到晚打人、罵人、槍斃人,並且繼續在山東調集重兵,照樣攻擊。 可是山東戰場還搞不過來,山西戰場又告急,孝義地區一萬多人被八路軍殲滅;河北戰場也玩兒不過來,望都、定縣兩地又給對方吃掉一萬多人。 這中間馬歇爾離去,蔣介石依依惜別,馬歇爾臨別贈言,要他對美國和美軍「不友善」的人,以及反美的人,都得格殺勿論,從嚴處分;於是重慶學生大倒其楣,兩次抗議美軍暴行的宣傳都遭毒打,四十餘人被抬進醫院,出了院再送進「渣滓洞」和「白公館」。 甚至愛用國貨也變成罪名,上海永安公司職員梁仁達在集會中當場被打死。 中國,陷在混亂不安、飢餓窮困之中了,一方面是酒池肉林,一方面卻民不聊生。 馬歇爾返美之後,通過司徒雷登以及各色人等,向蔣介石有意無意作這樣的解釋道:「中美友誼是越來越好了,一旦延安攻下,共黨消滅,中美間的歡愉之情,簡直無以形容。假如以前我們曾經有過誤會,現在也可以釋然了:美方的調解決非有愛於中共,只是為國民政府在剿共問題上取得有利的藉口而已。為了表示美方的公正,今後可能對貴國有所指責,但這種美國方式,深信蔣將軍不會見怪,今日美國的政府也在受到民間諸般指責,可是有什麼關係呢?總而言之,只要達到消滅中共的自的,過程之中即使有些爭執,可不要弄假成真才好。」 這樣,蔣介石本來如此,現在可更放手了:乾脆把中共駐上海、南京、重慶三地人員迫逐出境,於是中共駐北平軍調處執行人員葉劍英等全部返回延安。 要人家走開,當然還不能使美方和蔣介石滿足,其真實的企圖在把異己者斬盡殺絕。但蔣介石又遭遇到無法補償的損失:山東萊蕪戰役中,七個整師被對方殲滅,五萬餘人片甲不留;第二綏靖區副司令官李仙洲和七十三軍軍長韓濬也遭對方活捉。 這一類消息固使蔣介石暴眺如雷,但另一類消息卻使蔣介石目瞪口呆:美方有人垂涎台灣。 「這是真的。」陳果夫、陳立夫報告道:「根據中央統計局在台灣的調查,美方正在積極進行之中。他們的目的是在由美方政客直接統治台灣,抬出一個名叫廖文毅的台灣人來……」 「我知道,我知道。」蔣介石道:「公洽曾經向我報告過,可是我記不清了。」他馬上要陳布雷調閱卷宗,一忽兒陳布雷念道:「陳長官報告道美方對台灣的處心積慮,該在大戰結束前夕開始。他們在太平洋上吃過很多苦頭,據調查那些海空襲擊大部分來自台灣。因此美方企圖在戰後占領台灣,作為美方在太平洋上的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 「台灣區日本投降,美方有軍事代表團隨前進指揮所赴台。美方主張誇耀美方海空武力,讓日本兵在這種氣氛下投降。陳長官說他拒絕了,他拒絕的理由是:在台灣的日軍固系向盟國投降,但台灣是歸還給中國的,美方這樣做法,可能使民間只看到美方的軍威,而鄙視中國的官方,這種後果可虛,所以沒有答應。」 「公洽辦得好。」蔣介石道:「不過我還是不大相信,美國同我們不分彼此,何必這祥對台灣別有用心?我們有了台灣,守住台灣,那同他們自己統治,難道其中還有什麼分別?」 陳果夫道:「現在我們不便下結論,暗中小心,倒不可少。台灣來的消急還有使人奇怪的,諸如美國新聞處處長卡度公開反對台灣歸還中國;諸如美國領事館中的人員,在外面聯絡少數台灣籍紳士,放出要求美國託管台灣,甚至把台灣列入美國版圖的空氣。」 蔣介石一怔道:「這個可不簡單了,宋部長那一次從台灣拿來幾十萬噸白搪,解決了不少問題,台灣我去過,我知道那邊出產很豐富,我們無論如何不接受這個要求。」 「他們也不敢明說。」陳果夫道:「只是暗中活動,或者半公開活動。」 蔣介石沉吟道:「這種事情,還是大事化小事算了,我們之間怎能為一個台灣吵起來,豈不是窩裡反嗎?」他出主意道:「好了,你想辦法,把那個姓廖的弄過來,給他一個名義,什麼省政府顧問,不就完了嗎?」 「不行的,」陳果夫道:「廖文毅表面上是個台南人,實際上從小就跟著美國教會,還討了個美國老婆,他的哥哥叫做廖文奎,在香港大學教書,也是這一套。所以這對難兄難弟身上,沒有半點中國人味道。如果給他名義太小,他不會幹。名義太大,又怕他招搖生事。我問過台灣的同志,他們也這樣說,要姓廖的那對兄弟傾向我們,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呢?他這樣做,還不是為名為利?」 「這個,」陳果夫道:「美方一定給他更高的報酬,而且他又是美方養大的。」 陳立夫也補充道:「最近中統局來自台灣的報告,大部分說的是這個。託管派有美方官員公開撐腰,居然自成一格,到處亂跑。」 「比共產黨鬧的還厲害嗎?」 二陳四目相接,陳果夫答覆道:「這個當然不同。不過廖文毅攻擊我們,除了武力,比共產黨厲害得多了,把我們上自總裁,下迄士兵,罵得體無完膚。」 「是嗎!」蔣介石急問:「他們同共產黨是否一鼻孔出氣的呢?」 「又有不同。」陳果失微笑:「託管派罵我們比共產黨罵我們還厲害,而共產黨罵他們,又比罵我們還結棍。」(結棍是上海話「厲害」的意思) 「真是夠麻煩的了,」蔣介石道:「難怪公洽每次來人來信,對美國很少好話,原來公洽給他們罵慘了。」他忽然想起:「記得我在台北那天,公洽還說過這麼一件事情,他說託管派在美國人撐腰之下,肆無忌憚地公開宣傳我們如何如何腐敗,共產黨如何如何不好,美國又如何如何好法,因此他們的結論是台灣應該文給美國統治。當時我還以為傳聞失實,想不到真的如此,咳!」 可是張群的意見又使蔣介石煩躁起來。張群單獨見蔣道:「資源委員會在台灣的高級人員都有一種看法,說我們允許美國方面在台灣享有太多的特權,恐怕不大好。」 「沒有啊。」蔣介石道:「你先說說,美國在什麼地方享有太多的特權?為什麼不大好呢?」 「是這樣的,」張群道:「他們認為,台灣工礦企業如果有了太多的美國資本,總是不大好。在其他地方沒什麼,但台灣情形不同,如果美國資金過多,美國人去得太多,對我們的威望有損失,當地人會瞧不起我們的。」 蔣介石道:「不見得吧,美國有錢,又有機器原料,台灣的工礦事業不能夠在日本取得機器等等東西,而我們又沒有,除了請美國投資,還有什麼辦法呢?難道讓這些工廠停工嗎?」 張群笑道:「不過這是台灣資委會同人的意見,詠霓也再次同我說過。他說台灣給日本人搶走了半個世紀,那邊的人對自己的國家期望很大,如使他們失望,吃虧的恰是我們自己。所以無論做什麼,要處處小心,事事留意。」 「我知道了。」蔣介石道:「就告訴他們,我已經通知有關部門,凡是美國人想在台灣投資,無論是什麼機構,百分比多少,我要親自過目。」 「台灣的麻煩可不少。」蔣介石同宋美齡苦笑道:「有機會,倒要給馬歇爾他們去封信,告訴他美國也要注意這些問題,我希望種種傳言即使是事實,也並非出於美國最高當局的意思,否則會鬧笑話。」 三月一日蔣介石夫妻正在吃早餐,宋美齡笑道:「上次你說為了台灣,中美之間可別鬧笑話,現在台灣的笑話來了,是我們自已鬧的。」 「你說什麼?台灣有笑話?什麼笑話?」 「早上我聽見侍從室同外面通電話,說台灣打死了一個賣香菸的小販,又是什麼老百姓燒光了省政府,這不是笑話嗎?」 正是:笑話年年有,當年特別大。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