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八:大江東去 · 第十一回 柳暗花明 北平城和平解放 山窮水盡 蔣介石黯然下野
書接上回。話說天津警備司令陳長捷負隅頑抗,僅二十九個小時,天津便宣告解放,陳長捷、林偉儔、劉雲翰等人當了俘虜;侯鏡如率殘部從塘沽出海南逃。這一來反倒促進了傅作義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決心。他通知周北峰、鄧寶珊抓緊時間和對方會談。天津解放後的第三天,雙方就草擬了關於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十四條協議。
就在這時,蔣緯國帶著蔣介石的親筆信來見傅作義:」宜生吾兄勛鑒:去歲迭奉惠書,弟因故未復,實深抱歉……西安雙十二事變,上了共產黨的當,第二次國共合作乃平生一大教訓。今聞吾兄處境危艱,欲與共黨再次合作,特派次子緯國前來面陳。請親自檢查面陳之事項。端此敬候勛安。弟蔣中正。「
但局勢到了這步田地,傅作義還能說什麼呢?他只是向蔣緯國笑了笑道:」請向總統致意,時至今日,一切全晚了……「
」不晚不晚。「蔣緯國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總統的意思是,希望總司令能顧全大局……「
」請向總統致意,「傅作義道,」我半生戎馬,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至於個人榮辱,更不在意。國家大局高於一切。我是炎黃華胄,只要對國家民族有利,對人民有利,個人得失又何足道哉!?請向總統致歉!
話已至此,蔣緯國能有什麼辦法?動之以情也好,曉之以理也罷,統統無濟於事。當天下午,蔣緯國只好在天壇臨時機場搭機飛回南京去了。
就在蔣緯國飛回南京的同時,關於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十四點協議也傳到了南京。蔣介石不想看,但又不能不看。稿紙上的每一個字,象子彈一樣在他眼前晃動著:
「為迅速縮短戰爭,獲致人民公議的和平,保全工商業基礎與文物古蹟,使國家元氣不再受損傷,以期促成全國徹底和平之早日實現,經雙方協議公布下列各項(有關軍事細節從略):
」一、自本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時起雙方休戰;
「二、過渡期間,雙方派員成立聯合辦事機構,處理有關軍政事宜;
」三、城內部隊,兵團以下原建制,原番號自二十二日開始移駐城外。於到達駐地約一個月後,開始實行整編;
「四、城內秩序之維持,除原有警察及看護倉庫部隊外,根據需要暫留必要部隊維持治安;
」五、北平行政機構及所有中央地方在平之公營、公用企業、銀行、倉庫、文化機關、學校等暫維現狀,不得損壞遺失,聽候前述聯合辦事機構處理,並保障其辦事人員之安全;
「六、河北省政府及所屬機構,暫維現狀,不得破壞遺失,聽候前述聯合辦事機構處理,並保障其辦事人員之安全;
」七、金元券照常使用,聽候另訂兌換辦法,
「八、一切軍事工程一律停止;
」九、保障在平領事館外交人員及外僑人員財產之安全;
「十、郵政電信不停,繼續保持對外聯繫;
」十一、各種新聞報紙仍可繼續出版,俟後重新登記審查;
「十二、保護文物古蹟及各種宗教之自由與安全;
」十三、人民各安生樂業,勿相驚擾;
「十四、凡軍統、中統特務分子必須進行登記,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來自北平的報告還說:
「北平城內除由傅作義保留一個加強警衛團而外,其餘於元月二十二日開始出城,到三十日全部撤到指定地點。被圍困的幾十萬軍隊要撤到城外指定地點去,可能發生許多問題,因此在宣布和平協議之前,傅作義採取了預防措施,妥善安排。其中,重要的是一面召集蔣介石嫡系部隊將領,乘開會之機進行說服工作。因蔣介石曾電令其嫡系部隊將領帶其骨幹軍官飛往南京,但形勢已不可能,於是』網開一面『,向他們說明,在和平協議公布之日,其不願留北平的,允許一律用飛機送走。這樣就減少了整編軍隊時的阻力……一月三十日,傅作義帶了他的警衛團,回到北平』剿總『舊址,會見了解放軍總參謀長兼北平市軍管會主任葉劍英……一月三十一日,舉行了盛大的解放軍入城儀式。在滿街滿巷的人民群眾敲鑼打鼓的歡迎下,解放軍以坦克為先導,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北平城,從城外來的各機關、團體、經濟部門,也都秩序井然地到了指定地點。至此,未放一槍一彈,未傷一人一馬,未損一磚一瓦,北平城獲得了解放……」
有關北平的報告還很多,但蔣介石恁地也看不下去了。他從未感到現在這樣寂寞、狼狽、難堪、憤怒與淒涼。他實在呆不下去了。
「你們,」他嘶啞著嗓子,疲乏地囑咐左右道:
「你們掛個電話給浙江省主席陳儀,要他到杭州機場接我。」
「你們通知湯恩伯,上海的防禦一定要好!一定不能叫共匪過江,否則砍頭!」
「你們告訴吳國禎,上海的物資疏散完了沒有?回個電報到杭州。」
「你們通知孫立人他們,新兵訓練一定要加緊!我們爭取三個月到半年時間和共匪決一雌雄。」
「你們通知有關人員,我這次休息是短期的。叫他們不可拒絕和談,相反地要爭取和談!不過和平運動是受我統一領導的。凡國民黨人從事和平運動而受我領導的,統予保護,否則由中央調統局予以制裁!」
「你們貫徹下去:剛剛成立的十四個爆破隊要好好地發揮作用。上海方面已經在抓人了。南京方面在宣布取消特種刑事法庭以後,那些重要的政治犯立刻遷往廣州或台灣,並且在情況緊急時立刻槍決,不可放過一個!」
「各地的政治犯,已經不能再搬遷了,通知他們見機行事,在共匪還未到達時全部消滅,不可放走一個!」
「今後的形勢,看樣子東京方面對我們有很大用處,因此岡村寧次千萬不可判死刑,該怎麼批,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只要他能迅速回到日本。」
但絕望的蔣介石還不肯離開南京,又安排了余漢謀、方天、朱紹良等人的新職,以圖做到「停、談、走」。但這一點也不可能。一月十九日,蔣介石要行政院發表聲明:「願與中共無條件停戰,並派代表開始和平商談」,以「安定」人心。
眼看蔣介石遲遲不肯離開總統寶座,白崇禧、李宗仁心裡火冒十丈。他們認為,非蔣下野不足以爭取時間,緩和局勢,於是他們採用了最後一「招」,將原擬南撤的嫡系部隊改道東下,宣傳首都空虛,調兵保衛。
蔣介石接報渾身篩糠似地抖個不停,他氣瘋了。除了解放軍,蔣介石對桂系等部隊根本沒擺在心上,但此時此地掛系來這一手,倒也不能小看。
「走吧。」蔣介石一嘴假牙咬得格格作響:「你們好啊!有美國人撐腰,眼睛裡就沒有我了!」蔣介石還想觀望一下,但壞消息接二連三,蔣介石感到非走不可了。
「報告總統,十八日那天,李宗仁派親信飛漢口通知白崇禧,說一周內如無任何發展,他將離開南京,司徒大使已答應他交通上的便利。」
「白崇禧官邸將星雲集,好事之徒圖從中利用,造成事變。河南省主席張軫天天同白會商,贊成白某登高一呼,號召全局;劉斐、李任仁等日侍白崇禧左右,也贊成武漢方面採取行動。……」
「那我是非走不可了。」蔣介石在二十日決定下台,準備一切。二十日深夜白崇禧正邀集李品仙、夏威、李任仁、邱昌渭、程思遠、劉斐、韋永成、劉任夫等在漢口「華中剿匪總司令部」開會,忽接張治中自南京打來長途電話,說蔣介石決定在明天下野。白崇禧的空軍聯絡組組長蘇某也來報告,說南京各報已發號外,說蔣介石已決定下台;緊接著李宗仁的長途電話又到,證實了這個消息,白崇禧的作法於是全部改變,另作打算;通宵會議,做出決定,推程思遠在二十一日專機飛京,向李宗仁有所報告。
蔣介石強自振作,定二十一日中午,在官邸邀請軍政巨頭午餐。
這頓飯吃得眾人食而不知其味。與會大員各以不同的心情注意蔣介石,看他作何表情。只見他雙目浮腫,兩顴凸出,臉色鐵青,嘴角顫抖。先是讀了段文告,苟非事先印發,沒有一個人聽得懂他在最後的午餐上說些什麼。
「我,這個,」蔣介石道:「這個時局是這樣的了。我,我同李副總統,交換了三次意見。事情既這樣了,我今天要發表引退文告。」
官邸中空氣沉重極了,人人緊張地瞅著這個主角。
「如果共黨此後能充分認識國家所面對的嚴重局勢,」蔣介石頭昏腦脹,七七八八地念道:「下令停火,並同意與政府開始和談,則個人所誠心祈禱者無異如願以償。如此,則人民得免慘烈的災禍,國家的精神與物資資源皆得以保存,其領土完整與政治主權也得維持。如此,則民族歷史、文化及社會秩序的延續皆可保持,人民的生活與自由也得保障……」
念了好久,蔣介石一身虛汗,疲乏極了。略為定神,繼續說:「今天,今天這個中常會,開到這裡為止了。我,今天下午四點鐘就走了。」
眾人明知蔣非走不可,但乍聞蔣介石親口說出要走了,卻有新鮮、驚奇以及「喔!這話兒當真來了」之感。而蔣介石左右三兩忠貞之士,則聞言不禁淚下。
張治中認為這引退文告與「元旦文告」並無出入,不足以使對方認為具有誠意,擬有所建議,要求發言,蔣介石忙不迭制止道:「今天,不必再說什麼了。」眾人聞言一怔,不分忠臣孽子,一齊感到蔣介石此去,將永遠回不來了。
這最後一次中常會,就這樣淒淒涼涼散了。李宗仁、顧祝同、張治中、孫科、陳立夫、洪蘭友等人一齊上前,人人似乎同蔣介石都有所商談,但人人開不出口來,蔣介石腳下虛軟,踉踉蹌蹌直往大門走去,連頭也不回,以免睹物傷情,觸景傷心。李宗仁偏不知趣,問還有什麼事情要交待的?蔣介石厭惡地,忙顧左右而言他,答道:「我這次到奉化掃墓,你多費心了。」說罷上車,絕塵而去,連手也不握,頭也不點。
衣復恩駕駛的「美齡號」專機在明故宮機場待命,定下午四時把蔣介石載離南京。但左右報告道:「總統這番在明故宮上機,傳言有所不便,如何是好,敬請示知,實為德便。」蔣介石一聽面色變了又變,驚問又有什麼消息?
左右答目前南京不寧,可能有人對蔣不敬;而幕後指揮者是誰,卻又不便猜測,為慎防萬一,不如改在大校場起飛算了。蔣介石聞報只有點頭的份兒,五內如焚,卻無話可說。到得官邸,更悽愴無以言客。浙江省主席陳儀奉召前來迎候,勸道:「人,總得看開點,事情既然如此,也不必難過,徒然影響健康。」蔣介石嘀咕著臨行時有人「為難」的問題,一個勁兒吵著要走,陳儀問道:
「改大校場起飛,不通知他們麼?」
蔣介石搖搖頭。
「會不會……」
「不必了。」蔣介石厭惡地說:「如果一通知,那些新聞記者又要搞不清楚,討厭之極!那些文武大員,看了也叫我心煩!他們會怪模怪樣,在這個時候挽留我,要我別下野。」蔣介石氣極:「誰想下野?誰想離開?要不是桂系有美國撐腰,攆我下台,我才不走!」
陳儀耐心說:「今日之下,只有看開點了。提得起,放得下,唯大英雄有此胸襟,我看我們還是在杭州多玩幾天,再去溪口吧。」
蔣介石眼睛瞧著侍衛們搬出最後一批行李,心頭似有烈火燒起,嘴上恨恨地說:「我告訴你,我的暫時引退,並不是說我已放棄總統地位,中國憲法並無關於總統辭職的規定。我把職權交給那個姓李的,是根據憲法第四一十九條中』總統因故不能視事時,由副總統代行其職權『一段的規定!我根據這一段規定頒發文告,要那個姓李的代行職權!我的引退既不是辭職,也不是長久退職,我仍繼續擔任國民黨的總裁!」說罷喘氣。
陳儀心頭嘆氣,不便再說什麼。默默地隨他出門、上車,直向大校場機場而去。
那邊廂李宗仁、張治中、顧祝同、孫科、陳立夫、洪蘭友等人到得明故宮機場,還不知道蔣介石已經改變主意。不料有機降落,下來的乃是程思遠與邱昌渭,二人見李在場,知道是怎回事了,忙把白崇禧等人的信件當面遞交,李宗仁匆匆拆閱道:「目前危機嚴重,千鈞一髮,勢非確定名位,集中權力,不足以厲行改革,挽回軍事頹勢,故李副總統此次主持中樞大政,應適用憲法四十九條上半節之規定,繼任總統職位。」
李宗仁大喜,念下去道:「擴大政府代表基礎,組織舉國一致的內閣,」至此忽聞人聲喧嚷,李宗仁暗吃一驚。
左右報告蔣介石臨時易地起飛,李宗仁立刻由吃驚而緊張起來,他為了趕不上送行而著急,又氣又惱,快馬加鞭。在車中繼續閱讀白崇禧等人來信,只見上面說道:
「擴大政府代表基礎,組織舉國一致的內閣,以期耳目一新,迎接新的政治任務。基此原則,應批准孫科辭職,並另推張治中組閣。」
「為促使長江下游的中央軍與武漢方面的華中部隊緊密聯繫,應力挽何應欽留京,予以統率全國陸海空軍的任務。……」
「頭頭是道,頭頭是道。」李宗仁對程思遠、邱昌渭二人道:「健生兄說得很對,只是事與願違,這裡的情形不如理想,奈何?」
三人正在車裡傷腦筋,機場近了,卻見「美齡號」專機自跑道一鼓氣昂頭升起,氣脹著肚子,掠過上空,一閃而逝:蔣介石己經走了。
李宗仁等人有的氣惱,有的傷感,有的冷笑,有的痛哭,國民黨政府的領袖以事實證明,垮了!
「這一垮永無抬頭之日。」陳儀在機上淚承於睫,悲不自勝。這個強硬反共的老頭兒自「二二八事變」下台以後,就同他的日本籍夫人遷居上海虹口,對台灣人民因「二二八」慘死無數,內疚之極,卻有口難言。台灣人民為什麼如此仇恨蔣介石,以致在內戰中一蹶不振?整天無所事事的陳儀,卻有了多多思索的機會。
個人的功名利祿是完了,中國的前途不該隨之結束。這道理似乎人人皆知,要能夠做到,卻又不很容易。陳儀自問可以做到了,雖然在感情上不無悽然,但終於能夠勸蔣介石「提得起,放得下」了。
蔣介石已經陷入「提不起、放不下」的泥淖里。他知道就在專機的雙翼下,秦淮河畔,桃葉渡頭,他不可能再有機會追尋六朝金粉。在孫吳、六朝,南唐、明初之後,他的末代王朝也告結束,成為歷史了。明故宮、明孝陵、北極閣、雞鳴山、清涼山、雨花台、玄武湖、莫愁湖那些名勝古蹟,將永遠還給老百姓手中,而不再遭人玷污了。當然,蔣介石傷感的還不止此。他偷偷地向窗外瞅一眼,只見夕陽如血,一片模糊;李後主的聲音在耳邊哭泣:「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風閣龍樓連霄漢,瓊枝玉樹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播鬢消磨;最是倉惶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蔣介石哭了。
蔣介石帶著皇帝的夢,淒淒涼涼地在層層白雲中穿進穿出,幻境夢境,合而為一。擺在面前的問題太多,幾乎每一件事情都極重要,但千頭萬緒,又不知從何下手。「引退」前所不能解決的問題,目前是更難解決了。
感到陳儀和侍衛們都在瞅著他,蔣介石力持鎮靜,不落眼淚。他想睡覺,可是思潮起伏,恁地也闔不上眼睛。坐在背後的陳儀目擊這個末代皇帝的情景,不由想起鄭板橋的《懷金陵》來:
「淮水東頭,問夜月何時了?空照徹,飄零宮殿,淒涼華表。才子總嫌杯酒誤,英雄只向棋盤鬧;問幾家輸局幾家哀,都秋草。流不斷,長江水;拔不倒,鐘山峭。勝古樹荒塚,淡鴉殘血,碧葉傷心亡國柳,紅牆墮淚南朝廟。問孝陵松柏幾多存?年年少。」
「美齡號」專機到達杭川,蔣介石對歡迎人員平時不感到什麼,這一次卻特別感到厭惡。於是一概不理,驅車西湖,想用名勝古蹟打發心頭憂愁,但這怎麼行?可是又不能不作滿不在乎狀。他知道舉世人都在看他的笑話,而來自華盛頓陰毒的目光比中共更使他氣憤,他要故作沉著,一一他得故作沉著。
車子在西湖兜了一轉,到底看到了什麼西湖美景?西湖是否「淡裝濃抹總相宜」?蔣介石根本一無所見。過了白堤,改為漫步,寒風中蔣介石把手杖向「樓外樓」一指,頗為激動地說:「公洽,吃魚去!」
陳儀忙不迭說:「好好,也該吃晚飯了。」一干人等便到得「樓外樓」。有一幫汽車兵團的軍官正在豪飲,沒料到蔣介石會來。立正敬禮過後,也就悄悄離去。蔣介石同他們點頭為禮進入房間,搖頭道:「只知道吃!」
陳儀不作聲。
「公洽,」蔣介石手持水杯,眼望西湖:「今天,還有兩個地方在等我們。」
「這個我倒不知道。」
「台北以為我會到那去,鼓浪嶼也替我準備好了。」
陳儀唯唯。
蔣介石坐下來,說:「公洽,今後之計,你覺得我們該怎樣打算?」
陳儀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摸摸鬍子,笑道:「願聞其詳。」
蔣介石皺眉道:「你以為我這樣就算了?」
陳儀心中嘆息,心想事到如今,此人猶不死心,實堪浩嘆。便答:「看樣子,介公還想東山再起。」
蔣介石微感刺耳:「怎麼是』看樣子『?我當然有我的打算。公洽,待我走後,你立刻把舟山群島的防務工作安排好,這是我們的反攻基地!」
陳儀沉思道:「介公想在舟山設防?一一」
「這樣我進可以攻,退可以守!」
「那麼介公很快要到台灣去了?」
蔣介石以拳擊桌:「他們不讓我去!」
「誰?德鄰他敢?」
「不,是美國。」
陳儀再沉思,轉彎抹角地勸道:「以台灣為大本營,介公那一次到台灣視察時就談過了;只要有台灣,便可以反攻。台灣在今後能不能負擔這個重任,這是以後的事。不過拿舟山來說,」陳儀用指頭在桌上比劃:「它距離上海太近,距離台灣又太遠。今天京滬還在我們手裡,舟山的重要性還不明顯;萬一,」陳儀咽了口唾沫:「萬一有變,而舟山已成為基地,那麼一一」
「你說下去。」
「那麼……」
「公洽,說一下去。」
「那麼,恐怕舟山會變成一個大包袱!」
「大包袱?」
「它背在我們背上,海陸空三軍的開銷大得很;它的補給遠得很;我們的負擔重得很;舟山如有差錯,我們在政治上的損失慘得很,而……」
「不要再說下去了!」蔣介石反感道:「你怎麼變得這樣消極,你怎麼一點不替我想想,」他瞪著雙毫無光采的眼睛:「你怎麼一點不替我想想!嗯?」
陳儀恁地也沒想到,蔣介石對他的印象,一下子大變了。他還是悲天憫人地,把他作為老朋友似地勸道:「據我看來,唯大英雄能提得起、放得下;你好不容易有機會休息,我看還是先休息一陣再說罷!」
特介石臉色大變,想罵他幾句,但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提起精神,虛與委蛇,故意發問道:「這樣說起來,我今後修身養性算了。」陳儀以為他真的有此感覺,點頭道:「如果這樣,對介公來說,那是最好的。老實說,我們都老了,世事一局棋,由他們去下吧。」蔣介石一聽滿身打戰,感到陳公洽此人業已離心,可用不得,考慮起浙江省主席的繼任人選來。
正是:良藥苦口科於病,不吃良藥病更深。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