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七十七回

李汝珍 《鏡花緣》
鬥百草全除舊套 對群花別出新裁 話說青鈿跟了紫芝一同來到白蒁亭,寶雲道:「今日紫芝妹妹替我各處照應,令人實在不安。但除兩次所說七十三位之外,其餘眾姐妹共分幾處,你都見麼?」 紫芝道:「適才妹子都已去過。那講六壬課的是再芳、芸芝二位姐姐;垂釣的是閨臣、秀春、沉魚、星輝、驪珠五位姐姐狀元籌是幽探、慶覃、瑞徵、蘭芝四位姐姐;鬥草是淑媛、芳春、耕煙、全貞、華芝、春輝、浦珠、寶鈿八位姐姐;談算法是良箴、熙春、瑤釵、秋輝、嫵兒、青鈿六位姐姐:共二十五位姐姐。」 青鈿道:「寶雲姐姐喚我有何話說?」紫芝道:「寶雲姐姐請你非為別事,要告訴妹妹這個爾道你可輸了。題花姐姐把煙壺、鐲子都給我罷!」題花把筆放下對著眾人道: 「剛才被紫姑奶奶一把扇子鬧出無數扇子,今日我們八個寫的,六個畫的,連老嬤丫環扇子湊起來,足足可開一個扇子店。」紫芝道:「姐姐!煙壺、鐲子呢?」題花道: 「幸而還是絕精扇面,易於著色;若是丑的,畫上顏色,再也搨不開,那才坑死人哩。」 紫芝逍:「我問你煙壺、鐲子怎麼不理我?」題花道:「人說『洛陽紙貴』,准知今日鬧到『長安扇貴』。此時畫的手也酸了,眼也花了,我要……」話未說完,被紫芝伸進手去,在肋肢上一陣亂摸。題花笑的氣也喘不過來道:「快放手!我怕癢!我給你!」 紫芝把手退出道:「你快給我!不然我還亂摸,看你可受得!」 青鈿道:「姐姐且慢給他。我聽他說過前後五十人,至當中五十人還未聽見哩。」 題花從扇子底下拿出一張單子道:「剛才妹子已將各處眾姐妹向丫環陸續查明,開了一個清單。姐姐拿去教紫芝妹妹從頭再說一遍,如與單子一樣,只怕姐姐就要輸了。」青鈿接過單子,紫芝又把某處某人從頭至尾說了一遍。青鈿道:「姐姐說的固然不錯。但我們是一百人,今只九十八位,這是何意?」紫芝道:「我同寶雲姐姐湊上,難道不是一百麼?題花姐姐不必替他耽擱,這半日我的心血也用盡了。」題花把壺兒鐲子放在桌上。 紫芝連道「多謝」,拿著來到百花圃。眾人都埋怨道:「你騙我們坐在這裡,卻去了這半日,必定有個緣故。」紫芝把賭東話說了。蔣春輝道:「原來為這小事。剛才芳春姐姐同你『當歸一名文無,可准借用』的話,你還未回他哩。」紫芝道:「即如鈴兒草原名沙參,鼓子花本名旋花,何嘗不是借用。又如古詩所載『雅舅影、鼠姑心』,鴉舅即藥中烏臼,鼠姑即花中牡丹。余如合歡蠲忿、萱草忘優之類,不能枚舉。只要見之於書,就可用得,何必定要俗名。」陳淑媛道:「據姐姐所言,自然近世書籍也可用了?」 紫芝道:「只要有趣,那裡管他前朝後代,若把唐朝以後故典用出來,也算他未卜先知。」 登時擺了筆硯。紫芝道:「其實可以無須筆硯。」董寶鈿道:「設或遇著新奇的,記下也好。就請妹妹先出罷。」紫芝四處一望,只見牆角長春盛開,因指著道:「頭一個要取吉利,我出『長春』。」竇耕煙道:「這個名字竟生在一母,天然是個雙聲,倒也有趣。」掌浦珠道:「這兩字看著雖易,其實難對。」眾人都低頭細想。陳淑媛道: 「我對『半夏』,可用得?」春輝道:「『長春』對『半夏』,字字工穩,竟是絕對。 妹子就用長春別名,出個『金盞草』。」鄴芳春遙指北面牆角道:「我對『玉簪花』。」 竇耕煙指著外面道:「那邊高高一株,滿樹紅花,葉似碧蘿,想是『觀音柳』……」鄴芳春指著一株盆景道:「我對『羅漢松。』」春輝道:「以『羅漢』對『觀音』,以『松』對『柳』,又是一個好對。」 只見彈琴的由秀英……七人,下圍棋的燕紫瓊……四人,寫扇子的林書香……八人,畫扇子的祝題花……六人,打馬吊的師蘭言……七人,打雙陸的洛紅蕖……六人,講六壬的花再芳……二人,打花湖的廉錦楓……人人,都因坐久,寶雲陪著閒步。見他們議論紛紛,都進來坐了。秀英問其所以,華芝把鬥草翻新之意說了。林書香道:「這倒有趣。不知對了幾個?」掌浦珠把長春、觀音柳說了,眾人無不稱妙。 寶鈿道:「紫芝妹妹才說『鼓子花』原名『旋花』……」素雲即接著道:「去歲家父從雅州移來一種異草,見人歌則舞,名喚『舞草』。鍾繡田道:「這個對的好,我出『續斷』。」瑤芝道:「這二字只怕難對。」譚蕙芳道:「我對『連翹』。」宰銀蟾道: 「這又是絕對。妹子就出續斷的別名『接骨』。」紫芝把畢全貞脊背一拍,道:「我對『扶筋』。」紅珠道:「狗脊一名『扶筋』,全貞姐姐被他罵了。」張鳳雛道:「鳳仙一名『菊婢』。」謝文錦道:「桃梟一名『桃奴』。」褚月芳道:「我出『蝴蝶花』。」 姚芷馨道:「我對『蜜蜂草』。」紫芝道:「這個只怕杜撰了。」耕煙道:「姐姐剛才說過:『只要見之於書就可用得』。『鈴信草』既是沙參別名,他這『蜜蜂草』就不是香薷的別名麼。」邵紅英道:「我才想了『木賊草』三字,因其別致,意欲請教,但紫芝姐姐莫要說我賊頭賊腦才好哩。」紫芝道:「果真姐姐這個『賊』想的有趣!」紅英道:「不是又罵麼!」廉錦楓道:「我對『水仙花』。」祝題花道:「以『仙』對『賊』,以五行對五行,又是好對,妹子把『草』字去了,就出『木賊』。」若花道:「牡丹一名『花王』。」春輝道:「這可列入超等了。」易紫菱道:「妹子出玫瑰別名『離娘草』。」 秀英道:「我對個蘭花別名『待女花』。」尹紅英道:「我出『猴姜』。」蔡蘭芳道: 「我對『馬韭』。」玉芝道:「骨碎補一名『猴姜』,那是人所共知的;這『馬韭』二字有何出處?」蘭芳道:「陶宏景《名醫別錄》,麥門冬一名『馬韭』,因其葉如韭,故以為名。」瓊芝道:「姐姐既看過此書,大約李勣所修《本草》自然也看過了,我出『燈籠草』。」白麗娟道:「這是國朝《本草》酸漿別名,雙叫『紅姑娘』。」亭亭道: 「我對鉤吻的別名『火把花』。」眾人齊聲喝彩。宰玉蟾道:「我出『慈姑花』。」戴瓊英道:「我對黃芩別名『妒婦草』。」田舜英道:「我出『鉤藤』。」印巧文道: 「茜草一名『翦草』。」素雲道:「以『翦』對『鉤』,又是巧對。」章蘭英道:「我出『金雀花』。」陽墨香道:「我對淡竹葉的別名『竹雞草』。」洛紅蕖道:「我出『千歲虆』。」錢玉英道:「我對『萬年藤』。」芸芝道:「這個對的字字雪亮,與『燈籠草』都是一樣體格。」 只見投壺的林婉如……八人,打鞦韆的薛蘅香……六人,下象棋的秦小春……六人,打十湖的余麗蓉……四人,擲圍籌的史幽探……四人,都走過來,眾人讓坐。問了詳細,都道有趣。紫芝道:「幸虧昨日舅舅又添了幾百張椅子,若不早為預備,今日被諸位姐姐這邊聚聚,那裡坐坐,只好抬了椅子跟著跑了。」 婉如道:「俺先發發利市,出個『金星草』。」姜麗樓道:「梨花一名『玉雨花』。」 錦雲道:「以『玉』對『金』,以『雨』對『星』,無一不穩。」秦小春把崔小鶯袖子一拉,道:「我出『牽牛』。」崔小鶯兩手向小春一揚,道:「我對丹參的別名『逐馬』。」 紫芝道:「你對『逐馬』,我對『奪車』。」引的眾人好笑。花再芳道:「妹子因小春姐姐『牽牛』二字,忽然想起他的別名。我出『黑丑』。」紫芝道:「好端端為何要出醜?」素雲道:「這個『丑』字暗藏地支之名,卻不易對。」燕紫瓊道:「茶有『紅丁』之名。」眾人一齊叫絕。田鳳翾道:「茶是紫瓊姐姐府上出產,自然有此好對。」鄒婉春道:「桂州向產一草,名喚『倚待草』。」枝蘭音道:「玫瑰一名『徘徊花』。」蘭芝道:「『倚待』對『徘徊』,這是天生絕對。」施艷春道:「我出『蒼耳子』。」呂瑞蓂道:「我對『白頭翁』。」米蘭芬道:「敝處薔薇向有別種,其花與月應圓缺,名叫『月桂』,此花不獨我們智佳最多,聞得天朝也有此種。」閔蘭蓀道:「溫台山出有催生草,名喚『鳳蘭』,以此為對。」紫芝道:「請教『催生』二字怎講?」蘭蓀滿面通紅道:「你說甚麼!」蔣麗輝道:「蘭蓀姐姐莫說閒話,請教兔絲是何別名?」蘭蓀想一想道:「記得兔絲又名『火焰草』。」薛蘅香道:「我對『金燈花』。」眾人一齊叫好。柳瑞春道:「三春柳一名『人柳』。」董翠鈿道:「我……我……我對『佛桑』。」 紫芝道:「他又結巴了。」酈錦春道:「苜蓿一名『蓮枝草』。」魏紫櫻道:「我對袁寶兒所持的。」眾人聽了,一齊稱妙。掌乘珠道:「袁寶兒所持的雖叫『合蒂花』,但原名卻叫『迎輦花』。」周慶草道:「我對連翹的別名『搖車草』。」紫芝搖頭道: 「這個對的無趣。」呂祥蓂道:「我出地榆別名『玉鼓』。」余麗蓉道:「五加一名『金鹽』,以此為對。」蔣素輝道:「小鶯姐姐言丹參一名『逐馬』,但除『逐馬』之外,可另有別名?」潘麗春道:「還有『奔馬草』。」董珠鈿道:「隔虎刺一名『伏牛花』。」哀萃芳道:「三奈一名『山辣』。」蔣月輝道:「澤蘭又叫『水香』。」 只聽外面有人贊道:「這個可以算得絕對。原來你們瞞著我們卻在此地做這韻事。 那個騙我鐲子的可在這裡?」眾人看時,原來是講算法的董青鈿……六人,品蕭的蘇亞蘭……五人,垂釣的唐閨臣……五人,都進來,讓了坐。青鈿向紫芝道:「我那鐲子通身盡翠,百十副還挑不出一副,最是難得的,姐姐如留自戴就罷了,設或賞繪女檔子,我可不依的。」紫芝道:「妹妹何不早說!」玉芝道:「剛才我見紫芝姐姐將鐲子交給丫環,命人送給寶兒、貝兒,果然被你猜著。」青鈿道:「把這好東西賞給他們怪可惜的,我明日給他二百銀子務要贖回來。」寶雲道:「紫芝妹姐替我照應,既得了彩頭,還該有始有終,這裡擠的滿滿的,不知還有幾位在別處,何不替我邀來都在一處頑頑哩?」 紫芝道:「此時除了你我,恰恰九十八位都在這裡,教我何處再去邀人?」 閨臣道:「今日把這鬥草改做偶花,一對一對替他配起來,卻也有趣。剛才我們只聽山辣對水香,可謂工穩新奇之至。不知還有甚麼佳對?」春輝道:「這裡有個單子,姐姐一看便知。」閨臣接過,眾人圍著觀看,莫不稱讚。董花鈿道:「『慈姑花』對『妒婦草』,雖是絕對,但『慈姑』二字,往往人都寫作草頭『茈菰』,今用這個慈姑,自然也有出處?」宰玉蟾道:「按各家《本草》言,慈姑一根,歲生十二子,閏月則生十三,如慈姑之乳諸子,故以為名。大約有草頭、無草頭皆可用得。」 國瑞徵道:「我出莕菜別名『水鏡草』。」廖熙春道:「我對『金錢花』。」葉瓊芳道:「我出『金絲草』。」掌驪珠道:「我對『錦帶花』。」綠雲道:「請教姐姐: 金絲草原名叫做甚麼?」瓊芳正要回答:「紫芝把閔蘭蓀左耳一指,又把花再芳右耳一指,道:「他就叫做這個。」引的眾人好笑。蘭蓀、再芳暗暗請教呂堯蓂,才知叫做「狗耳草」二人聽了,氣的正要發揮,只聽綠雲道:「我對『雞冠花』。」陶秀春道: 「我出『龍鬚柏』。」蔣秋輝道:「我對『鳳尾松』。」芳芝道:「秋輝姐姐如此敏捷,可知知母又名甚麼:」言錦心道:「知母又名『兒草』。姐姐可知菊花別名麼?」司徒嫵兒道:「菊花又名『女花』。」紀沉魚道:「『兒草』、『女花』,真是天生絕對。」 左融春道:「水仙一名『雅蒜』。」紅紅即接著道:「蔟葰一名『廉姜』。」紫雲拍手道:「這個真可上得『無雙譜』了!」掌浦珠道:「景天一名『據火』。」緇瑤釵道: 「白英又號『排風』。」枝蘭音道:「芍藥有『花相』之名。」陰若花笑道:「梓樹有『木王』之號。」鄴芳春道:「常山原名『互草』。」香雲笑道:「首烏又喚『交藤』。」 玉芝道:「我看這個光景倒象要做賦了。」只見丫環捧上茶來。玉芝道:「我就出『茶花』。」陳淑媛道:「椰名酒樹,我對『酒樹』。」眾人道:「這又是絕對。」花再芳道:「紫芝姐姐!我出一個你對:甘遂一名『鬼丑』。我因姐姐比鬼還丑,所以出給你對。」紫芝道:「姐姐才出黑丑.此時又出鬼丑,原來姐姐卻喜出醜。我倒想個對你一對。」因忖一忖道:「妹子記得疏麻一名神麻,我對『神麻』。」花再芳道:「你見那位神的面上有麻子?」紫芝道:「你見那個鬼的臉上生得丑?」田舜英道:「馬齒莧一名『五行草』。」宋良箴道:「柳穿魚一名『二至花』。」閔蘭蓀道:「我出『獨活』。」 紫芝道:「一人活著有甚趣味?」顏紫綃道:「玉蘭一名『叢生』。」柳瑞春道:「我出『三春柳』。」春輝道:「『三春』二字卻不易對。」師蘭言道:「我對『九節蘭』。」 錦雲道:「『九節』對『三春』,可謂巧極。」閨臣道:「我出『仙人掌』。」紫芝用手朝花再芳頭上一指,道:「我對『夜叉頭』。」再芳道:「紫芝姐姐杜撰,這是要罰的。」紫芝道:「此對或者平仄不調;若說杜撰,姐姐問牛蒡子就明白了。」春輝道: 「若不論平仄,諸如青葙一名『崑崙草』,瑞香一名『蓬萊花』;地黃前喚作『婆婆奶』,赤雹兒叫作『公公須』;都可為對子。這個對子,若論等第,要算倒數第一。」紫芝道: 「你把妹子取在後頭,我會移到前面去。」蔣麗輝道:「地錦一名『馬蚊草』,請教一對。」瑤芝道:「這個名字,又是獸,又是蟲,倒也別致。」紫芝用手向畢全貞身上一撲,道:「我對蠟梅的別名。」呂瑞蓂笑道:「藕一名雨草,我出『雨草』。」畢全貞道:「蠟梅是何別名,妹子還未問明,姐姐就出雨草麼。」題花笑道:「蠟梅一名『狗蠅花』。」蘇亞蘭道:「我對絡石草別名『雲花』。」呂堯蓂道:「梨一名『蜜父』。」 閔蘭蓀道:「我對枇把別名『蠟兒』。」紫芝道:「共總兩個字,再將上一字平仄不調,有何趣味。這個同我『夜叉頭』一樣,都是四等貨。並且觀音柳、羅漢松,五行草、二至花,都是上一字平仄不調,也不能列之高等。」 史幽探道:「日已向西,再對幾個,主人好賜飯了。」寶雲隨即分付丫環預備。 井堯春把案上所擺『木瓜』拿了一個,道:「我就出這個。」蔣星輝道:「這個易對的,何必出他。」青鈿道:「姐姐看著容易,只怕難哩。」眾人想了,都對不出。星輝道:「我對『銀杏』。」青鈿道:「瓜是總名,杏字如何對得。」潘麗春道:「我對無漏子別名『金果』。」玉芝道:「你才對丹參別名,此刻又是無漏子別名,《本草》都是透熟,無怪醫道高明了。」錦雲道:「這個只是絕對。」印巧文道:「菠菜一名『鸚鵡菜』。」彩雲道:「忍冬一名『鷺鷥藤』。」林書香道:「醫書誤以牡蒙認作紫參,其實牡蒙乃『王孫草』。」若花道:「我對菊花別名何如?」春輝鼓掌道:「『帝女花』對『子孫草』,又是天生絕唱。」 史幽探立起道:「我們外面走走罷。」大家於是一齊起身。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