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七十五回

李汝珍 《鏡花緣》
弄新聲水榭吹蕭 隱俏體紗窗聽課 話說紫芝因薛蘅香教他說笑話,當時想了一想,望著六人道:「老蛆在茅坑缺食甚飢。忽然磕睡,因命小蛆道:『如有送食來的,即來喚我。』不多時,有人登廁出恭; 因腸火結燥,蹲之許久,糞雖出,下半段尚未墜落。小蛆遠遠看見,即將老蛆叫醒。老蛆仰頭一望,果見空中懸著一塊『黃食』,無奈總不墜下。老蛆喉急,因命小蛆沿坑而上,看是何故。小蛆去不多時,回來告訴老蛆道:『我看那食在那裡頑哩。』老蛆道: 『做甚麼頑?』小蛆道:『他搖搖擺擺,懸在空中,想是打鞦韆哩。』」董翠鈿道: 「臭轟轟的,把人比他,姐姐也過於尖酸了。」蔣素輝道:「那『黃食』二字,倒也新奇。」薛蘅香、施艷春道:「幸而沒有痔瘡,若有血痔,那可變成『紫食』了。」紫芝道:「你去嘗嘗,只怕還『香艷』的狠哩。」蘅香、艷春道:「姐姐真真利害,一句也不饒人。」田風翾遙遙指著道:「姐姐,你聽:他們這個笛音,遠遠聽著,實在有趣。姐姐何不領我們望望去?」紫芝道:「我正要去哩。」 七人一同到了勞花塘,進了涼閣。蘇亞蘭、左融春、董花鈿、孟芳芝、卞綠雲五人連忙站起讓坐。田鳳翾道:「我們原是特來領教的,怎麼倒不吹了?」 綠雲道:「吃了這杯茶,少不得都要吹一套奉敬。」董花鈿道:「你們六位卻在何處遊玩,半日總未見面?」蔣素輝道:「紫芝姐姐才從白蒁亭來的;我們六人在桃花嶺旁打了一會鞦韆。」蘇亞蘭道:「敢是六位姐姐在鞦韆架上聽見我們這裡簫笛聲音才過來的?」施艷春道:「剛才我們打著鞦韆,在半空中忽聞這個簫笛之音,倒象雲端里飄出一陣仙樂,好不令人神爽。」綠雲道:「那裡姐姐離的遠,又在高處,所以隱隱躍躍倒覺可耳;今若近聽,可差遠了。」芳芝道:「姐姐何不再吹一套呢?」左融春道:「還是綠雲、亞蘭二位姐姐合吹有趣。」亞蘭道:「如此甚好。」同綠雲各拿蕭笛合吹起來。 紫芝一心記掛東道,無暇細聽,趁空走到外面,只見寶雲也向蓮花塘走來,道: 「妹妹可曉得眾位姐姐共分幾處?我恐我們在姐妹陪不過來,又託了蔣、董兩家姐姐替我陪陪客。不知每處可有我們四姓之人?倘竟並無一個,教客人自己照應自己,那真是慢客了。」紫芝道:「姐姐:你等妹子先把這幾處念給你聽,就明白了:馬吊那邊是蘭言、蘭英、蘭芳、蘭音、玉蟾、玉英、玉芝七位姐姐;雙陸那邊是瓊英、瓊芝、紅蕖,紅萸、紅英、紅珠六位姐姐;花湖那邊是錦楓、錦春、錦心、錦雲、萃芳、瓊芳六位姐姐;十湖那邊是麗蓉、麗樓、麗春,麗輝四位姐姐;象棋那邊是小春、小鶯、乘珠、祥蓂、月輝、珠鈿六位姐姐;投壺那邊是婉如、婉春、瑞春、瑞蓂、蘭芬、蘭蓀、紫櫻、紫雲八位姐姐;鞦韆那邊是鳳翾、蘅香、艷春、翠鈿、素輝、彩雲六位姐姐;品簫那邊是亞蘭、融春、花鈿、芳芝、綠雲五位姐姐共四十八位。還有幾處,等妹子看過,再來告訴你,大約青鈿妹妹那副鐲子是我的了。姐姐可見芸芝姐姐麼?」 寶雲道:「他同再芳姐姐才從蓮花塘出去,因再芳姐姐要學『大六壬課』,大約都在芍藥軒講究課哩。」紫芝道:「芸芝姐姐果然如此,未免可惡!」寶雲道:「這卻為何?」紫芝道:「妹子一心要學大六壬課,往常求他,再也不肯教我;今日倒教外人,豈不可惡麼!」寶雲輕輕說道:「剛才巧文姐姐在白蒁亭無心說了一個四等,誰知再芳姐姐當日部試就是四等,因此語言頗有芒角,所以我托芸芝妹妹伴伴他。 這位姐姐氣性不好,到處同人鬥嘴。芸芝妹妹同他談淪,因受我之託,那裡情願教他。 妹妹要學,恰好他們方才過去,你跟去聽聽就是了。」 紫芝走到芍藥軒。房內並無一人,窗外倒象有人說話,輕輕走到紗窗跟前,朝外一望,原來再芳同芸芝緊靠窗子,坐在那裡說話。只聽芸芝道:「這有甚麼要緊,怎說拜起老師來了?」再芳道:「此話倒出我的本心:妹子這個念頭,並非一朝一夕,已存心中幾年了。向日聞得古人有『袖占一課』之說,真是神乎其神,我只當總是神仙所為,凡人不能會的,後來才知袖占一課,就是如今世上所傳大六壬課。妹子聽了,四處購求課書,日日習學,再也不能入門。要訪一位精於此道的求他指引,訪來訪去,比訪神仙還難。今幸遇姐姐,豈不是我心上老師麼?妹子並非求精,只要姐姐指點,能夠入門,起得『三傳四課』,心愿也就足了。」芸芝道:「若能會起三傳四課,底下功夫,自然容易。可惜妹子所著《大六壬指南》尚未脫稿,姐姐如將此書一看,登時就能瞭然。至於古人之書,精微奧妙則有之,若講入門,倒是罕見的。」 再芳道:「請問姐姐:何謂『地盤』?妹子再也弄不明白。」芸芝道:「世人學課,往往半途而廢者,皆因『天地盤』分不明白之故。其所以然者,總由前人於入門一條,未能分晰指明,學者又不能細心體察,所以易於忽略。妹子今將地盤寫一樣式,再細細註解,自然易於領略。」隨命丫環設個小几,擺下筆硯,登時寫畢。再芳接過,只見上面寫著: 巳午未申辰酉卯戍寅丑子亥此地盤式,有從左手起的,有以右手起的。以左手而論:於無名指第四節起子時; 中指第四節丑;食指第四節寅,第三節卯,第二節辰,第一節巳;中指第一節午;無名指第一節未;禁指第一節申,第二節酉,第三節和戍,第中節亥。以右手而論:於中指第四節起子時;無名指第四節丑;禁指第四節寅,第三節卯,……照前順排,至食指第四節為亥時,此式必須細心摹擬,須將地盤十二時所列方位個個記得爛熟,然後再講天盤。若地盤未熟,即講天盤,勢必上下不分,徒亂人意。蓋地盤千載不移,天盤隨時流轉,今以隨時流轉之盤,加於千載不移盤上,若不記清,何能上下分得明白?即如你以右手五指,合於我之右手五指之上,你右問我大指之上,是汝何指,我必說是禁指;食指之上,是你無名指。蓋上下十指,是胸中滾熟的,所以不看亦能瞭然。姐姐要明天地盤,只須記熟就能領會了。 紫芝在窗內看的明白,不覺喜道:「原來地盤卻是如此。」 再芳道:「妹子適觀此式,地盤業已明白。請教天盤式子呢?」芸芝道:「天盤隨十二時流轉,每日式子十二。要明天盤,先記月將。月將者,太陽也。正月雨水後在亥,就是曆書所謂『日躔登明之次』。每三十日一換:二月春分後在戍,三月穀雨後在酉,四月小滿後在申,五月夏至後在未,六月大暑後在午,七月處暑後在巳,八門秋分後在辰,九月霜降後在卯,十月小雪後在寅,十一月冬至後在丑,十二月大寒後在子。逆行十二時。假如正月雨水後起課,應用亥將,來人口報寅時,即以亥將加在地盤寅時之上,依次排去,就是天盤。今寫個樣兒請看。」 正月雨水後二月春分後亥將寅時天盤式戍將寅時天盤式寅卯辰已丑寅卯辰丑午子巳子未亥午亥戍酉申戍酉申未紫芝看了,只管暗暗點頭,記在心裡。 再芳道:「這天盤式子,妹子也明白了。請教『四課』呢?」芸芝道:「凡起四課,有六句歌決須要讀熟:『甲課在寅乙課辰,丙戊在巳不須論,丁己在未庚申上,辛戍壬亥是其真,癸課由來丑上坐,分明不用四正辰。』此決皆指地盤而言,切須牢記。今以甲課在寅而論:即如甲日占數,須在地盤寅上起第一課。寅上者,即天盤所加之時。假令三月穀雨後占課,應用酉將,來人口報丑時,本日系甲子日,今將先排日子,後起四課樣子寫來你看。」 子  甲丑寅卯辰子  巳亥  午亥酉申未紫芝看了忖道:「原赤未起四課,先將本日干支排在兩處,倒要看他怎樣起法。」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