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四十九回

李汝珍 《鏡花緣》
泣紅亭書葉傳佳話 流翠浦搴裳覺舊蹤 話說若花走進亭子,也在石凳坐下,道:「阿妹可曾記清?外面絕好景致,何不出去看看?」小山道:「姐姐來的正好,妹子有件難事正要請教。」因把圖章念了一遍,道:「姐姐:你看這個圖章,豈非教我流傳麼?上面字跡過多,強記既難,就是名姓也甚難記。又無筆硯,這卻怎處?」若花道:「阿妹若要筆硯,剛才愚姐因看山景要想題詩,卻有絕好筆礬在此。」即到外面取了幾片蕉葉進來道:「阿妹何不就以此時權且抄去?俟到船上,再用紙筆謄清,豈不好麼?」小山道:「蕉葉雖好,妹子從未寫過,不知可能應手。」隨到亭外,用劍削了幾枝竹籤進來,將蕉葉放在几上,手執竹籤,寫了數字,筆畫分明,毫不費事。不覺大喜。 剛要抄寫,因向若花道:「剛才未進此亭時,遠遠望著對面都是瓊台玉洞,金殿瑤池,宛如天堂一般。如此仙境,想我父親必在其內。此時既到了可以尋蹤覓跡處,只應朝前追尋,豈可半途而廢?況這碑記並非立時就可抄完,莫若且把父親尋來,慢慢再抄,也不為遲。」若花道:「阿妹話雖有理,但恐尋而不遇,也是枉然。我們只好且到前面,再作道理。」各人背了包袱,步出亭外,走了多時,那些台殿漸漸相近。正在歡喜,忽聽水聲如雷。連忙趲行,越過山坡,迎面有一深潭,乃各處瀑布匯歸之所,約寬數十丈,竟把去路擋住。小山看罷,只急的暗暗叫苦。即同若花登在高峰,細細眺望。誰知這道深潭,當中冒出這股水,竟把此山從中分為兩處,並無一線可通。二人走來走去,無計可施。若花道:「今日那個樵夫,轉眼間無蹤無影,明是仙人前來點化。我想姑夫既托仙人寄信,那仙人又說常聚一處,豈是等閒!信中既催阿妹速去考試,允你日後見面,想來自有道理。為今之討,莫若抄了碑記,早早回去。不獨可以赴試,就是姑母接了此信,見了阿妹,也好放心,也免許多倚閭之望。愚見如此,阿妹以為何如?」小山聽了,雖覺有理,但思親之心,一時何能撇下?正在猶疑,只見路旁石壁上有許多大字。上前觀看,原來是首七言絕句: 義關至性豈能忘?踏遍天涯枉斷腸; 聚首還須回首憶,蓬萊頂上是家鄉。 詩後寫著「某年月日嶺南唐以亭即事偶題」。小山看到末二句,猛然寧神,倒象想起從前一事;及至細細尋思,卻又似是而非。惟有呆呆點頭,不知怎樣才好。 若花道:「阿妹不必發獃了!你看詩後所載年月,恰恰就是今日!詩中寓意,我雖不知,若以『即事』二字而論,豈非知你尋親到此?那『踏遍天涯枉斷腸』之句,豈非說你尋遍天涯也是枉然?況且前日阿妹所談去年題的思親之詩,我還記得第六句是『蓬萊縹緲客星孤』;今姑夫恰恰回你一句『蓬萊頂上是家鄉』。彼時阿妹不過因『蓬萊』二字都是草名,對那松菊,覺的別致;那知今日竟成了詩讖。可見此事已有先兆。並且剛才從此走過,壁上並無所見;轉眼間,就有詩句題在上面,若非仙家作為,何能如此?此時我們只好權遵慈命,暫回嶺南,俟過幾時,安知姑夫不來度脫你我都去成仙呢?」說罷,攜了小山的手,仍向泣紅亭走來。一路吃些松實柏子。又摘了許多蕉時,削了幾枝竹劍。來至亭內,放下包袱,略為歇息。 若花道:「此碑共有若干字?」小山道:「共約二千。趕緊抄寫,明日可完。」 若花道:「既如此,阿妹只管請寫,不必分心管我。好在此地到處皆是美景,即或耽擱十日,也游不厭的。」於是自去遊玩。小山寫了一日,到晚同若花就在亭內宿歇。次日正要抄寫,只見碑記名姓之下,忽又現出許多事跡,自己名下寫著: 「只因一局之誤,致遭七情之磨。」若花名下寫著:「雖屈花王之選,終期藩服之榮。」其餘如蘭音、婉如諸人,莫不注有事跡。看罷,不覺忖道:「我又不會下棋,這一局之誤,從何而來?」因將碑記現出事跡之話,告訴若花。若花道: 「既有如此奇事,自應一總抄去為是。我還出去遊玩,好讓阿妹靜寫。」說罷,去了。小山寫了多時,出來走動走動。若花正四處觀玩,忽見小山出來,不覺忖道:「碑上仙機固不可泄漏;他所抄之字不知可是古篆?趁他在外,何不進去望望?」即到石几跟前一看,蕉葉上也是科斗文字。連忙退出。只見小山從瀑市面前走來。若花道:「原來阿妹去看瀑布,可謂『忙裡偷閒』了。」小山道:「妹子前去淨手,並非去看瀑布。姐姐忽從亭內走出,莫非偷看碑記麼?倘泄漏仙機,乃姐姐自己造孽,與妹子無涉。」若花道:「愚姐豈肯如此!因要領教尊書,進去望望;誰知阿妹竟寫許多古篆,仍是一字不識。你弄這些花樣,好不令人氣悶。」 小山道:「這又奇了!妹子何嘗會寫篆字?倒要奉請再去看看。」一齊走進亭內。 若花又把二目揉了一揉道:「怎麼我的眼睛今日忽然生出毛病,竟會看差了?」 小山笑道:「姐姐並非看差,只怕是眼貧了。」若花道:「莫要使巧罵人!準備孽龍從無腸東廁逃回,只怕還要托人求親哩。『乘龍』佳婿倒還不差,就只近來身上有些臭氣,若非配個身有異香的,就是熏也熏死了。」於是看那蕉葉上面,明明白白都是古篆,並無一字可識。又把玉碑看了道:「你這抄的筆畫,同那碑上都是一樣;碑上字我既不識,又何能識此呢?」 小山不覺嘆道:「妹子所寫,原是楷書,誰知到了姐姐眼中,竟變成古篆! 怪不得俗語說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妹子可謂有緣,姐姐竟是無緣了。」若花道:「我雖無緣,今得親至其地,亦算無緣中又有緣了。」 小山道:「姐姐雖善於詞令,但你所說『有緣』二字,究竟牽強,何能及得妹子來的自然。」若花道:「據我看來:有緣固妙,若以現在情形而論,倒不如無緣來的自在。」小山道:「此話怎講?」若花道:「即如此時遍山美景,我能暢遊; 阿妹惟有拿著一枝毛錐在那裡鑽刺,不免為緣所累:所以倒不如無緣自在。」小山道:「姐姐要知:無緣的不過看看山景;那有緣的不但飽覽仙機,而且能知未來,即如姐姐並婉如諸位妹妹一生休咎,莫不在我胸中。可見又比觀看山景勝強萬萬。」 若花道:「據你所言,我們來歷,我們結果,你都曉得了。我要請問阿妹: 你的來歷,你的結果,你可曉得?」小山聽了,登時汗流浹背。不覺愣了一愣道: 「姐姐:你既不自知,你又何必問我?至於我知、我不知,我又何必告訴你?況你非我,你又安知我不自知?俗語說的:『工夫各自忙。』姐姐請去閒遊,妹子又要寫了。」若花道:「你知,固好;我不知,也未嘗不妙。總而言之:大家『無常』一到,不獨我不知的化為飛灰,依然無用;就是你知的也不過同我一樣,安能又有甚麼長生妙術!」說著,出亭去了。小山聽了,心裡只覺七上八下,不知怎樣才好,思忖多時,只得且抄碑記。寫了半晌,天色已晚,又在亭中同若花歇了一宿。 次日抄完,放在包袱內。二人收拾完畢,背了包袱,步出位紅亭。小山朝著上面台殿跪下,拜了兩拜,不覺一陣心酸,滴下淚來。拜罷起身,一同回歸舊路,仍是淚落不止,不時回顧。不多時,穿過松林,渡過小溪,過了水月村,越過鏡花嶺,真是歸心似箭。走了一日,到晚尋個石洞住了。一連走了兩日。這日正朝前進,路旁有一瀑布,只聞水聲如雷,峭壁上鐫著「流翠浦」三個大字。瀑布流下之水,漫延四處,道路甚滑。二人只得攜手,提著衣裙,緩緩而行。走了多時,過了流翠浦。前面彎彎曲曲,儘是羊腸小道:「岔路甚多,甚難分辨。小山道: 「前日來時,途中雖有幾處瀑布,並無如許之大。今日莫非走差了?我們且找來時所畫字跡,照著再走。」尋了半晌,雖將字跡尋著,及至細看,竟將「唐小山」三字改做「唐閨臣」。小山看了詫異道:「怎麼竟有如此奇事!」若花道:「此非仙家作為,何能如此,看來又是姑夫弄的手段了。」大家於是放心前進。恰好走到前面,凡遇歧途難辨之外,路旁山石或樹木上總有「唐閨臣」三字。二人也不辨是否,只管順著字跡走去。 這日走到一條大嶺,高高下下,走了多時,早已噓噓氣喘。朝上望了一望,惟見怪石縱橫,峭壁重疊,其高無對。若花道:「當日上山,途中並無此嶺,為何此時忽又冒出這條危峰?這幾日走的兩腳疼痛,平坦大道,業已勉強,何能行此崎嶇險路?偏偏此嶺又高,這卻怎好!」小山道:「喜得上面樹木甚多,只好妹子攙著姐姐緣木而上。」二人攀藤附葛,又朝上走。走不多時,若花只覺兩足痛入肺腑,登時喘作一團,連忙靠著一顆大樹,坐在山石上,抱著兩足,淚落不止。 小山正在著急,忽聽樹葉刷刷亂響,霎時起了一陣旋風,只覺一股腥氣,轉眼間,半山中攛下一隻斑毛大蟲。二人一見,只嚇的魂不附體,戰戰兢兢,各從身上拔出寶劍,慌忙攜手站起。那大蟲連攛帶跳,朝下走來。看看相離不遠,眼睛忽然放出紅光,把尾豎起,搖了兩搖,口內如山崩地裂一般,吼了一聲,將身一縱,離地數丈,竟自迎頭撲來。二人忙舉寶劍,護住頭頂。耳內只聞一陣風聲,那大蟲自從頭上攛了過去。二人把頭摸了一摸,喜得頭在頸上,慌忙扭轉身軀看那大蟲。原來身後有個山羊在那裡吃草,卻被大蟲看見,撲了過去,就如鷹拿燕雀一般,抱住山羊,張開血盆大口,羊頭吃在腹內;把口一張,兩隻羊角飛舞而出。頃刻把羊吃完,扭轉身軀。面向二人,把前足朝下一按,口中吼了一聲。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