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四回

李汝珍 《鏡花緣》
吟雪詩暖閣賭酒 揮醉筆上苑催花 話說武后賞雪心歡,趁著酒興,又同上官婉兒賭酒吟詩。上官婉兒每做「雪兆豐年」詩一首,武后即飲一杯。起初是一首詩一杯酒,後來從兩首詩一杯酒慢慢加到十首詩一杯酒。 上官婉兒剛把詩機做的略略活了,詩興還未一分,武后酒巳十分。正飲得高興,只覺陣陣清香撲鼻,武后朝外一望,原來庭前有幾株臘梅開了。不覺贊道:「這樣寒天,臘梅忽然大放,豈非知朕飲酒,特來助興?如此殷勤,自應懋賞!」分付掛紅、賞金牌。宮娥答應,登時俱掛紅綾、金牌。武后醉跟朦朧,又分付宮女道:「此地蠟梅既來伺候,想來園中各花素知朕有愛花之癖,自然也都大放。即刻備輦,朕同公主往群芳圃、上林苑賞花去。」眾宮娥只得答應,傳旨備輦。公主道:「臘梅本系冬花,此時得了雪氣滋潤,所以大放。至別的花卉,開放各有其時,此刻離春令雖近,天氣甚寒,焉能郁開呢?」武后道:「各花都是一樣草木,臘梅既不畏寒,與朕陶情,別的花卉,自然也都討朕歡喜。古人云:『聖天子百靈相助。』我以婦人而登大寶『自古能有幾人?將來真可上得《無雙譜》的。此時朕又豈止百靈相助,這些花卉小事,安有不遂朕心所欲?即便朕要挽回造化,命他百花齊放,他又焉能違拗!你們且隨朕去,只怕園內各花早已伺侯開了。」公主再三諫阻,武后哪裡肯聽,隨即乘輦,命公主、上官婉兒同去賞花。 到了群芳圃,下得輦來,四處一望,各樣花木,除臘梅、水仙、天竺、迎春之外,儘是一派枯枝,莫講賞花,要求賞個青葉也是難的。看了一遍,不覺面紅過耳,真是眾日之下,羞愧難當,幾乎把酒都羞醒了。正要到上林苑去,只見有個小太監走來奏道:「奴婢才到上苑看過,那邊也同這邊一樣。據奴婢看來,大約眾位花仙還不曉得萬歲要來賞花,所以未來伺候。剛才奴婢已向各花宣過聖意,倘萬歲親自再下一道御旨,明日自然都來開花了。」武后聽罷,心中忽然動了一動,倒象觸起從前一件事來。再四尋思,卻又無從捉摸。不覺把頭點了兩點道:「也罷!今日已晚,權且施恩,限他明日開罷。」分付預備金箋筆硯。提起筆來,想了一想,在那箋紙上,醉筆草草寫了四句: 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催。寫罷,分付太監拿去用了御寶,即發上林苑張掛。並命御膳房,明早預備賞花酒宴。公主同上官婉兒聽了,都不覺暗笑。武后酒醉難支,即帶眾人乘輦回宮。太監理旨,把金箋用了御寶,張掛上林苑內。 那上林苑臘梅仙子同水仙仙子見了這道御旨,忙到洞中送信。誰知這日百花仙子正同麻姑著棋,因天晚落雪,尚未回洞。當時牡丹仙子得了此信,不知洞主下落,即同蘭花仙子冒雪分頭到百草、百果各位仙姑洞中尋訪,毫無蹤跡。天已夜晚,雪仍不止,只得回洞。 牧丹仙子道:「此旨限期又迫,偏偏洞主又無下落,這卻怎好?」桃花仙子道:「據小仙愚見,為今之計,惟有各司本花,前去承旨。況我們這座蓬萊,周圍七萬里,上面仙姑洞府,不計其數,焉能個個遍訪。設或逾限,違了聖旨,豈同兒戲!此時即找著洞主,稟知此事,除承旨之外,安能另有別見。且洞主向來謹慎從不越分妄為,豈有違旨之理!」楊花仙子在旁聽了,不覺暗暗點頭。牡丹仙子道:「話雖如此,洞主究系眾人領袖,——豈可不候號令,擅自前去。不知蘭、桂二位仙姑,可另有高見?」蘭花仙子道:「小仙同桂花仙姑所司之花,原有『四季』之名,四時莫不可放。此刻就去承旨,也無不合。但細細忖度,自應找尋洞主,稟知為是。況『罰不責眾』,如果立意都不承旨,諒那世主亦難遽將群芳盡廢。 且眾姊妹雖以花卉為名,並非獨供玩賞,其中隸於藥品濟世的亦復不少,若都廢了,何以療疾?以此看來,更可放心。況時值隆冬,概令群花齊放,未免時序顛倒。雖皇上聖諭,究竟於理不順,即使違誤,諒難加罪。所謂『言不順則事不成』。——若『名正言順』,事在必行,我們一經聞命,自應即去承目,又何須稟知洞主。現在行止在於兩可,所以不能不候洞主之命。小仙拙見如此。」桂花、梅花菊花、蓮花四位仙子聽了,莫不點頭,都道:「仙姑所見極是。」只見揚花、蘆花、藤花、蓼花、萱花、葵花、苹花、菱花八值仙子,彼此交頭接耳,商議多時,一齊說道:」諸位仙姑去不去,小仙也不敢勉強。但我等雖忝列群芳,質極賤徽,道行本淺,位分又卑,即乏香艷之姿,兼無濟世之用,何能當此違旨重譴?一經被謫,區區微末,豈能保全?再四斟酌,不能不籌『且顧眼前』之計。此時業經交丑,——那旨內說「莫待曉風催。——轉瞬就要發曉,我們惟有各司本花,先去承旨。日後即使洞主責備,亦當垂鑒下情。且吾輩倘竟違旨,俱獲重罪,洞主身為領袖,又安能置身事外?今即循分承旨,彼此均無過失,洞主犒賞不暇,豈有責備之理!」因向桃花仙子道:「適才仙姑曾言,惟恐逾限獲罪,何不趁此結伴同行?」不由分說,即拉了桃花仙子,竟自一同而去。九位仙子剛去,只見上林苑土地並值日功曹也來相催。登時眾仙子莫不紛紛前往。 那時天已漸曉,雪已住了,牡丹仙子向蘭花仙子嘆道:「眾心不齊,又將奈何!小仙惟有再去尋訪。至於行止,只好悉聽諸位。」說著去了。蘭花仙子等之許久,總無音信。功曹、土地、絡繹來催。轉眼間,紅日已升,眾花仙十去八九。洞中只剩桂花、梅花、菊花、蓮花、海棠、芍藥、水仙、臘梅、玉蘭、杜鵑、蘭花,共十一位仙子。大家商議多時,並無良策,只得勉強一同去了。牡丹仙子又在四處訪問,直到辰時,仍無影響。回到洞中,只剩兩個女童看守洞門。呆了半晌,無計可施,惟恐違旨,只得也向上林苑而來。 武后自從上林苑回宮,睡到黎明,宿酒已消。猛然想起昨日寫詔之事,連忙起來,心內著實懊悔酒後舉動,過於孟浪,倘群花竟不開放,將來傳揚出去,這場羞愧,如何遮掩?正在尋思,早有上林苑、群勞圃司花太監來報,各處群花大放。武后這一喜非同小可!登時把公主宣來,用過早膳,齊到上林苑。只見滿園青翠縈目,紅紫迎人,真是錦繡乾坤,花花世界。天時甚覺和暖,池沼都巳解凍,陡然變成初春光景。正是: 池魚戲葉仍合凍,谷鳥啼花乍報春。 武后細細看去,只見眾花惟牡丹尚未開放。即查群芳圃,亦是如此。不覺大怒道:「朕自進宮以來,所有上林苑、群勞圃各花,每於早晚,俱令宮人加意澆灌,百般培養,自號『督花天王』。因素喜牡丹,尤加愛護:冬日則圍布幔以避嚴霜,夏日則遮涼篷以避烈日。 三十餘年,習以為常。朕待此花,可謂深仁厚澤。不意今日群芳大放,彼獨無花。負恩昧良,莫此為甚!」分付太監:「即將各處牡丹,逐根掘起,多架柴炭,立時燒毀。」公主勸道:「此時眾花即放,牡丹為花中之王,豈敢不遵御旨。但恐其花過大,開放不易。尚望主上再寬半日限期。倘仍無花,再治其罪,彼草木有知,諒亦無怨。」武后道:「你既替他懇求,姑且施恩,再限兩個時辰。如再無花,就怨不得朕了。」因問太監道:「此處牡丹若干株?」太監奏道「上林苑共約二千餘株,與群芳圃數目相仿。」武后道:「此時已交辰初,就以辰時為限。爾等即燒炭火千盆,先把干株枝梗炙枯,不可傷根。—一炙後如放葉開花,即將炭火撤去。俟到巳時無花,再將所余千餘株,也用炭火炙枯。一交午時,如再不開,立將各處牡丹,一總掘起,用刀斧捶為齏粉。那時朕再降旨,令天下盡絕其種。所有群芳圃牡丹,亦照此處一例辦理。」太監答應,登時炭火齊備。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